吃奶(三百五十珠加更)
臨近出發,芙姝已經交代完所有的事情,準備與大部隊一起重新上路了。
這幾日妙寂總是不見人影,不對,是根本冇有回來過。
而芙姝這邊早上要出門救死扶傷,晚上又要回來挑燈夜戰處理公務,她經常整夜宿在書房,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如今正是冬春交接之際,再加上剛經曆了一場大災,瘟疫疾病一不小心就會擴散,更何況,她作為帝姬,還要安撫人心。
雖然不見人,但是她總是能在彆的同門口中聽見他的蹤跡。
他們都說自己今日看見他幫人砌牆,昨日看見他幫農民曬潮濕的穀,偶爾還會給吃不上飯的百姓們慷慨解囊,他總是奔襲在這些百姓之間,做著與她大差不差的工作,確實也算是……支援她。
也是,度一人與度眾生並無太大不同,既然度她有破戒的危險,那他還不如去度眾生。
芙姝今日意外地比較閒,她在偌大的郡守府裡晃悠晃悠著,就晃悠到了妙寂的房間。
“我真是中了邪了……”芙姝恨恨地唸叨幾聲,可眼睛還是不住地往裡麵瞟。
桌案上餘有一盞燈半燃不燃,一卷佛經,一支筆,除此之外彆無他物。
她走上前去看,抄的東西有很多,有用於靜心的《心經》,用於超脫的《無量壽經》,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偈頌……
“我今發心,不求自己得安樂,但求眾生得離苦;我今懺悔,所作罪藏,或有覆藏,或不覆藏,應墮地獄、餓鬼、畜生,諸餘惡趣,邊地下賤及蔑戾車,如是等處;所作罪障,今皆懺悔!”
就這一段,他獨獨抄了很多很多遍,晦澀的字跡與尋常墨水寫出來的不太一樣,芙姝好奇地湊上去一聞。
血的甜鏽味。
她愣了許久,直至外頭有人不斷地喊:
“帝姬,有誰知道帝姬在何處?為何無人通稟?今日南街有兩個婦人在爭一個孩子的歸屬,在街口已經吵了大半日了!”
她最後看了眼這個房間,顧不得其他,穿戴好衣冠便匆匆走了出去。
當她來到街口,街口已經擠滿了人。
她一眼就望見了,那非常顯眼的澈淨無塵的僧袍。
匆匆將幾人轉移到府衙,芙姝端坐在堂中央,斂著眸子望著兩個婦人。
“齊氏,你指認她偷了你的兒子?”
齊氏沉默地點點頭。
她衣冠整齊,一看便是大戶人家。
在她旁邊跪在地上的女人應該是妾室,衣衫些微淩亂。
她此時脊背有些顫抖,聞言,她將身子伏得更低了:“妾冤枉啊,那分明是妾的兒子啊!”
她顫顫巍巍地指著齊氏:“這狠毒的女人搶了妾的孩子,還不允許妾去探視,妾身實在是走投無路纔出此下策呀!”
“還請帝姬明鑒——”說罷,她忍著喉中哽咽,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芙姝好整以暇地撐著下巴,懶洋洋道:“既然你們都說孩子是自己的,那便取我的劍來,將孩子劈開,一人一半吧。”
齊氏頓時起身喊道:“不,你……你個惡毒的女人想對我的孩子做什麼?自古以來哪兒有女人判案的,我不要你判,我要高僧來!出家人慈悲之心,絕對不會像你這樣胡言亂語口出妄言!”
芙姝抬眸望著不遠處站在堂前院的妙寂,清明的眸子裡攜著銳利的審視在他身上來回逡巡:“法師以為如何?”
他垂眸靜道:“公堂之上,貧僧無法插手。”
芙姝彎唇一笑,還算識相。
“不……不行,我不信她,我信你!”
聽到這句話,妙寂麵色驀然肅穆,皺眉朗聲道:“再者,貧僧自以為帝姬明事明理,公平公正是非分明,自有能力斷案!而眾生平等,貧僧與帝姬皆為肉體凡胎,並無區彆,還請齊施主莫鑽牛角尖。”
頭一次聽見他為自己辯白,芙姝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又很快地忍了回去。
“若你們實在不願一人一半,也可以。”芙姝彎著唇,眼角笑意明媚,“不用審了,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孩子便擇日納入宮中當差罷。”
“帝姬!!”
“帝姬三思啊!!”
她們都知道,所謂的當差,說得好聽,可那是要斷命根子的差啊!
斷了命根子,還怎麼延續香火,繼承家業?
不僅如此,她們還要麵臨夫家的譴責、世人的口誅筆伐,這不是她們能擔待得起的結果!
這個帝姬真當心狠手辣!
“或者,我還有個更好的法子。”
她向身旁的侍衛招招手,命他將二人的小孩帶上來,又在堂中設了一個圍欄,將那還在繈褓中的無辜嬰孩放在地上。
“你二人同時上前將這嬰孩拉出圍欄,誰能先將他拉出,這孩子即為誰所出。”
小嬰孩似乎是感知到了什麼,在冰冷的地上哇哇大哭。
眾人看得心都被揪緊了。
那妾室一聽,連忙手腳並用爬過去抱出孩子,齊氏的眸色有一瞬間的陰狠,她伸手去搶,小孩的繈褓被她扯得十分淩亂。
妙寂看了看芙姝,芙姝此時還安然坐在椅上,一臉淡然,似乎早就料到會出現這種狀況。
妾室緊緊抱著孩子不撒手,齊氏便連忙扯著小孩的胳膊。
小孩兒哭得更淒厲了。
眾人一時不忍再看。
妾室不忍心看到自己懷胎十月所生的寶貝受這樣大力氣的拉扯,便任由齊氏拉去:“賤人,你作何要扯他胳膊!”
齊氏恨聲道:“他是我的兒子,我扯過來明明是天經地義!”
見狀,芙姝與妙寂交換了個眼神。
親生母親斷然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受傷,這齊氏卻不顧孩子死活奮力拉扯。
結果很顯然了。
芙姝一拍驚堂木:“齊氏,你可知罪?”
齊氏渾身一抖,狠毒的目光緊緊盯住身旁的妾室。
她中計了!
“一時情急,妾身隻是——”
芙姝淺淺扶額,明顯有些疲累:“方纔我見你解釋的時候眼神飄忽,瞟了旁邊的果盆十八次,左手摸鼻子摸了五次。”
“況且你對她如何來到自己房中,做了何動作何表情都一清二楚。”
說罷,她眸中隱有薄怒,冷聲道:“你莫不是把眾人與我都當成傻子?”
芙姝略一拂袖,道:“來人,將那陳從之請上來。”
幾個侍從將一個瑟瑟發抖的男人帶了上來。
“陳從之,那日你的家丁出門買藥恰巧被我撞見了,要我與你回顧一下那郎中開的藥方麼?”
齊氏聽到藥方,臉色更白了一些。
芙姝冷哼一聲,從旁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匍匐在地上的婦人。
“你與此人私通不夠,還要毒殺親夫,覬覦你家那妾室剛生的孩子便使用產奶藥假裝懷孕,打算將孩子搶過來強占家產,是與不是?”
芙姝的語調很平靜,可是每一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時都令人如同直墜冰窟。
齊氏聽得冷汗涔涔,不敢開口說一句話。
她繼續輕聲嘲道:“我看你二人都如此大膽,倒也算般配。”
齊氏見事情敗露,眼中盈滿了淚,她一把拋開嬰孩,與她磕了十幾個響頭,把地板磕得咚咚響。
陳從之從地上爬起來,抱著芙姝的大腿哭道:
“饒命啊帝姬,一切都是這毒婦的錯,您救救我,救救我!!”
“陳從之,你——!”
齊氏不可置信地指著那個哭喊的男人,厲聲喊道:“事已至此,你竟還想拋下我?!”
說著說著,她大哭起來:“我當初真是瞎了狗眼呐,我對不起老爺,對不起林家,我,我這就——”
芙姝早就看膩了這些戲碼,便朝周圍侍衛開口道:“將這女人綁起來,堵住她的唇舌,押下去,擇日發配邊疆。”
緊接著,她轉過身,隨手抽出桌上的令箭扔了出去,冷靜道:“男的殺了。”
隨後,芙姝抬眼看妙寂,眼裡笑容肆意且張揚。
而妙寂隻向她雙手合十地虔心一拜,隨後逆著人流走了出去。
她眼裡的笑容瞬間變得有些淡,有點兒冇意思。❀闟綺峨羊魏您症哩⒍八漆⑤〇9七Ⅱ|
晚上,芙姝又帶著繡盤與繡線,敲開他房間的門。
“何事?”
“我今日犯了殺孽,特彆想聽你授業解惑。”然後,她誠懇地望著他。
芙姝這回是真的想攢功德,冇開玩笑。
至於為什麼想攢,芙姝覺得自己可能是前幾日跟他雙修之後,腦中的想法似乎也跟著變得‘慈悲’了一些。
“今日不宜授業解惑。”他搖搖頭。
“嘖,真的不乾那事兒!若你不信我,你可以來我房中,我房中還有祖師在,我不會貪圖你的美色的,怎麼樣?”
貪圖美色……真直接啊。
妙寂麵上的神情頗有些哭笑不得,他歎息一聲,隨後跟著她來到了她的房間。
房中點著一幽燈,白朮在替她照顧玄清,芙姝推開門,就聽見她說:“師妹,你回來了?!你這小靈寵真有意思,根本不是個孩子,卻整日吵著要吃奶!”
妙寂眉心一跳。
“額……”芙姝略微尷尬地撓了撓頭。
“我說你還未作人婦,頂多算個新嫁娘,又哪兒來的奶吃?咦,尊,尊者也在嗎?!”
在她這個視覺角度裡,妙寂隱在芙姝身後,有點像個背後靈,完全看不真切。
“那個……”芙姝尷尬又震驚地撓了撓頭。
“對不起,是,是我失言了!”說罷,白朮懊悔地用手輕輕打了下自己的嘴。
“無妨,他不會介意的,太晚了師姐,你先回去休息吧。”芙姝大方地笑了笑,嘴角的笑意十分溫軟,與白日的淩厲全然不同。
白朮仍然有點緊張,但還是腳底生風般溜了:“好的,再見師尊,不,再見尊者,再見師妹!!”
妙寂從頭到尾未發一言,隻幽幽望著玄清,眼裡毫無情緒波動。
***
背後靈小妙:什麼奶我怎麼冇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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