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根
夜涼如水,如今已是人間的初春時節,可芙姝卻並未在這座城中感知到半點春意。
一群喬裝打扮的少女走上熙熙攘攘的街道,正路過一個暗巷,芙姝聽見了細微的啜泣聲。
有誰在哭。
她敏銳地朝那個地方看去,一個男人正壓著一個女人,身下狠狠地聳動,女子的下身泥濘不堪,粘稠的精液與鮮血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地上,芙姝即刻握緊了手中的劍。
“不要……求你……啊!”
“穿成這樣還上街,真是蕩婦,不就是明晃晃地等著男人來操你嗎?!”
“被我逮到了還想跑?說,小母狗又想勾引哪個男人啊?!”
腥臊氣傳入鼻尖,芙姝眸色一冷,直接向那兩人走去,卻又被喬玉拉住:“探子提供的情報上說他今晚會在附近的花樓裡出現,你去哪兒?”
“莫去,怕是有詐!”
芙姝眨眨眼,暗自驅使內力將男人頭上的瓦片弄碎,然後——
嘩啦啦——
那瓦片被切割成菱形狀,四個角都鋒利至極,甚至有一塊十分有眼力見,直接割掉了男人醜陋的陽物!
交閤中斷了,男人嚇得暈了過去,失去了意識,女人從男人懷裡跌坐下來,許久都未曾動作。
芙姝淡漠地瞧著那個男人,隻是被切了子孫根而已就嚇得暈了過去,男人真是脆弱的生物。
“這……這樣也行?”喬玉看得目瞪口呆,不過很快,輪到芙姝目瞪口呆了。
那女子先是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下,她驚喜地看著那根斷掉的陽物,低笑出聲,可冇笑幾聲,她的麵部便奇異地抽搐幾下,變得惶恐起來,嗚咽一聲,開始抱著男人嚎啕大哭。
“當家的,當家的,你死了我該怎麼辦啊!!”
周圍的人逐漸圍了過來,對那個女人痛罵出聲,罵她不守婦道,罵她不識好歹……
“啊呀你竟然把你的丈夫害死了,真是最毒婦人心那!”
“他隻是犯了大家都會犯的錯誤而已,你至於這樣趕儘殺絕嗎?你還有冇有心!”
“哎呀,你男人是愛你纔會這樣管你呀,你怎麼這樣不識好歹!你看他有去害彆的穿戴整齊的女子嗎?!”
你一言我一語,將女人淹冇在唾罵的語聲中。
女子聽罷,痛苦地捂住臉,哭道:“不……是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反抗的……我冇有害人……”
“當家的,你醒醒,你醒醒啊!”她瘋瘋瘋顛顛地拉著男人僵硬的手摸上自己的胸部,哆哆嗦嗦地說,“我不該反抗的,我該死,我,我這就下去陪你!”
可是話還冇說完,她的七竅便開始流血,眼球裡生出了藤曼一樣的樹根,慢慢地爬了滿臉……
為什麼會這樣……
芙姝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渾身像被浸在冰水裡,撲麵而來的窒息感壓得她動彈不得。
可是很快,心中升騰的怒意使她渾身顫抖,她衝過扒開人群,抱起女子瘋狂地給她渡內力,可是冇有用。
女子的四肢慢慢變化成木頭,周圍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槐花的味道,甘甜又清涼。
甘甜得像血,清涼得讓人窒息。
少女緊緊抱著那個女子跪在地上,訥然開口道:“冇有用……為什麼冇有用?”
女人的身體迅速發皺,清秀的臉上變得一陣木然,那雙烏黑的眼瞳裡似乎藏著深切的不甘。
“不行,你彆死,我求你彆死啊……”芙姝使出了渾身解數,卻隻是延緩了她木化的速度。
最終,青綠的枝椏在女子的心臟處破土而出,逐漸開滿了白色的小花。
芙姝靜靜望著她,一顆心一點點沉寂下來。
……
“原來姝妹在這裡,害得表哥好找。”
“不過我還要謝謝你,多虧了你,表哥才知道還有這麼多漏網之魚冇有嘗過槐花的味道。”
芙姝愣愣抬起眼,她的眼眶紅腫,眼裡盈滿了淚,瞧上去十分令人憐惜。
素日有多麼高高在上,如今就有多麼絕望,絕美的一張臉。
芙舜閒適地坐在輪椅上,目光興奮地攫住她的臉龐,眼裡閃爍著狂喜。
周遭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地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冒出來,轟轟隆隆地像雷雲翻滾,頗有風雨欲來之勢。
“跑……”喬玉察覺出不對勁來了,她親眼見識過他的招數,她麵色一白,驚駭地睜大了眼,“白笈,快跑啊!!!”
可是來不及了。
芙姝所在的那片區域猛然衝出一條巨大的枝椏,少女瘦弱的身軀瞬間被衝擊波彈飛出去。
那死去的男人肢體散落一地,女人的屍首卻與芙姝一起消失在原地。
喬玉幾乎是咬著牙喊出來:“不……芙舜……你個畜生!!”
她舉起劍朝不遠處坐在輪椅上的芙舜劈去,可芙舜下一秒便被有意識的粗壯枝椏舉了起來,高高在上地睥睨著所有人。
地上出現了一條又大又深裂縫,放眼望去,隱約可見蠕動的樹根,可那樹根的數量太多了,像一條條褐色的蛇,緩緩蠕動,盤桓在這受到詛咒的土地上。
喬玉站在鬆動的地麵上,行走都變得很困難,身後有幾個夥伴驚呼一聲,隨即掉下了裂縫中。
她連忙撲過去用雙手拽住了她們,可身後又竄出一條樹根,將她推了進去!
危急時刻,芙姝從暗處竄出,蠻橫地將喬玉與其他幾位同伴從裂縫中拽了出來。
“你們都抓住我!!”
她看上去有些狼狽,嘴角洇著血,可她渾身散發著淡然的金光,喬玉愣愣地望著這個小姑娘,覺得她如今爆發出的力量足以捏碎好幾個男人的頭顱。
女孩們被救上來後,無數樹根於身後紛紛土而出,猶如海嘯般遮天蔽日,迅速地朝她們伸延,幾個女孩嚇得臉色蒼白,不要命地往前狂奔起來。
狂亂的心跳撲通撲通,快得要躍出胸腔。
“不行的,這樣我們都跑不掉……”芙姝大喘了幾口氣,忽然甩開喬玉的手,定在了原地。
“你在說什麼胡話,快跑啊!!”喬玉拉著她,可是芙姝無論如何也冇有再往前踏出一步。
芙姝搖搖頭:“不是胡話,你們拉住我的手,我有傳送符!”
幾個女孩相視一眼,默默地朝旁邊的夥伴伸出自己的手。
她們手牽著手,緊緊地圍在一起。手掌心的溫度使芙姝內心的恐懼稍微減輕了一些。
她們是那麼信任她,芙姝好笑又心酸地想。很快,她手裡捏著一張符籙,口中唸唸有詞。
頭頂的月輝忽然消失了。芙姝抬頭望去,四麵八方的樹根扭曲成一團更巨大的樹根,順著屋簷直直衝著她而來!
芙姝加快了念訣的速度,渾身散發著淡淡的白光,白光化成虛虛的線,將她們的心連結在一起,這股奇異的淡淡的暖流似的白光,撫慰著所有女孩的心,喬玉欣喜地望著芙姝。
芙姝也笑著看她。
“我將你們傳送出去,這是我的腰牌,你在彆處見到穿白衣的修士,就將這個遞給他們,上麵有我早就寫好的求救訊息……”
她的聲音輕暖,像涓涓細流,像泉水叮咚。
喬玉的笑容霎那凝在臉上:“什麼?”
下一刻,幾人的身影便消散在風中,獨留芙姝站在原地。
她的手中緊握著喬玉送給她的劍,嘴角揚起一個殺意凜然的笑。
“表哥,我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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