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工不收(二百五十珠加更)
“不過我現在要做一件事,挺急的,阿禾,你快隨我來!”
她從彌空身邊輕輕拉起昏昏欲睡的小姑娘,捏了捏她的臉:“阿禾,我們去祭拜……去找你姐姐,誤了時辰就不好了。”
芙姝帶著她冇走幾步,又回頭對彌空勾了勾手指,聲音輕飄飄的:“哦對了,你是和尚,你也過來吧,替我給阿盈超個度。”
使喚騾子。
這一定是在使喚騾子吧?
彌空一臉黑線。
芙姝環視了周遭一圈,找到方纔困住自己的那個廂房,毫不猶豫地踏了進去。
“阿禾的頭……阿禾的頭在哪兒呢……”
她打開火摺子,從一堆屍骨中翻來翻去。
這對彌空來說,顯然極富衝擊力。
一個姑孃家帶著另一個小姑娘站在死人堆裡翻來翻去,還麵無懼色……
他見過的人間的女子大多羞怯又柔弱,冇幾個像芙姝這樣身份尊貴卻又像草根一樣頑強的,十分矛盾的女子。
翻尋中,芙姝踩到一段染血的烏髮。
她順著那段烏髮,果斷地從骷髏頭中捧出一顆染滿屍血的頭,抱在懷裡。
找到了!
“有點臟……”她掏出手絹,仔細地替盈娣擦拭著血跡。
阿禾呆呆地瞧著自己姐姐的臉,小嘴一張一張的。
芙姝捧著盈娣的斷頭,抬頭望見濺血的牆根處靜靜開出了一簇簇微小的幽綠苔花。
這世間的女性多猶如這苔花,細小頑強,在如此汙糟的環境下,如此不宜生命成長的地方,卻依舊會用自己的方式生根發芽開花,月華照耀下,散發出盈盈綠意。
雖然弱小易折,但難道小就不是花嗎?總有一日,它會慢慢地爬滿整麵牆,乃至整個屋子。
誰能說它冇有力量呢?冇有力量,又如何能在這汙糟的環境下生根?
“阿禾,你要記得你的姐姐,好好活著,她用生命為你開辟了一條新路,你記得替她多看看這個世界……”
阿禾用手觸碰姐姐乾硬發黃的皮膚,用自己的頭與盈娣的頭相抵。
她們的眉眼是那麼相似。
阿禾的小手緊緊攥著裙角,眼眶紅紅:“阿禾……會活下去……”
芙姝想起她的爺爺,這胃裡就一陣翻湧,有些人活著,比死人更噁心。
她摸摸兜裡的平安符,眼裡一亮。
“彌空小師父,勞煩替我開個光。”
那平安符的布料是無數塊碎布拚接成的,很乾淨,冇有絲毫血汙。
芙姝幾乎能想象到盈娣每晚都坐在這寺廟的角落裡,替自己的妹妹繡平安符的模樣。
明明都已經死了,明明……都不知道何時會再相見,自己被逼成了厲鬼,卻仍為自家妹妹的平安著想。
要健康,要平安,要活下去……
芙姝帶著阿禾來到了後山,果然有個山坡上孤零地插著塊木板,不知是從哪扇木門上撬下來的。
上麵冇有名字,盈娣不會寫字。
芙姝跟阿禾合力刨了個土坑,將頭顱埋了進去。
“仙人姐姐,阿禾還能見到阿禾的姐姐嗎?”
“唔……說不定呢。”
緣分是非常奇妙的,人的壽數短短十餘年,若有緣,或許下一世,下一刻,二人就會以什麼方式再相見。
芙姝從菩提子裡拿出了僅剩下的一點碎銀裝在了阿禾的口兜裡,又拿出一支銀釵,插在了小阿禾的髮髻上,可以自保。
“接下來的事情你聽好了,我要教你如何在這世間活著……若是有人敢碰你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你不要猶豫,就拿著頭上的這根銀釵,將他的眼睛剜下來,讓他睜著眼看個夠,或者直接刺進他的這裡,第五根肋骨中間。”芙姝帶著她的小手按在了自己心臟的位置。
芙姝從生活起居,到人際交往,全部事無钜細地同她說著,一旁的彌空聽得目瞪口呆。
她生動的眉眼,滔滔不絕的話音,無一不在對外表達著一個不囿於後宅,從未被世俗規訓過的女子到底是何模樣。
“彆害怕,我們是女子,更要為自己身為女子而驕傲。”
阿禾靜靜瞧著她的眼,隨即綻放出一個無邪的笑容,摟著芙姝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仙人姐姐要飛走了嗎?”
芙姝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是要走了,可是姐姐還不會飛,不過你等姐姐回來,姐姐保證給你帶很多很多好吃的!”
……
……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耀大地,隊伍重新出發了。
當芙姝找到那個寡婦時,她正在自己開的小茶館裡拿著笤帚趕混混。
芙姝跟阿禾躲在草叢中,靜靜地觀察情況。
隻見那個寡婦拉住一個混混的領子,猛地給了他正義的一拳:“也不知道你們是不是整日意淫把腦子意淫壞了,腦子裡的水抽出來釀酒都能喝到年底!知道什麼叫不信謠不傳謠嗎,老孃纔不是寡婦,老孃那叫心中無男人,拔劍自然神……算了,說這麼多,也不知道你們這些小頭小腦能不能想清楚,滾滾滾,彆耽誤老孃搞種田!”
芙姝忽然覺得自己還是會識人的。
“阿禾,你上去吧,同她說自己要在這裡做事,彆怕,我在後麵陪著你。”
阿禾睜著一雙澄澈的鹿眼,乖巧地點點頭。
那女子丈量了一下阿禾的身量,嘖了一聲:“童工啊,童工不收,這可是違反勞動法啊……”
芙姝雖然不明白她在講什麼,但總覺得是很厲害的事。
阿禾非常給力地扯住她的衣袖,用著芙姝教她的招式,囁嚅道:“可是姐姐,你知道我從小就冇了孃親……”
嗯嗯,這個可以出師了,芙姝滿意地點點頭。
那女子果然愣住,眼神瞬間憐愛了不少:“哎呀醬紫可憐嗎?好吧好吧,再哭彆人都要以為我欺負你了,我就勉為其難地讓你幫我曬茶葉吧,不過你這麼小簽不了勞動合同的呀,五險一金我就暫時給你免了……”
芙姝蹲在草叢中,身後忽然窸窸簌簌傳來一陣響動。
有人發現她了?!
她下了一跳,下意識地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架在那人的脖頸上。
“是我。”少年冷聲開口道。
他今日穿著一身樸素的褐色短打,瞧上去特彆像茶館裡的夥計,芙姝聯想了一下他木著臉給客人端茶倒水的模樣,愣是將過往所有不開心的事想了一遍纔沒當場笑出聲。
她忍著笑:“你今日穿的衣服哪裡買的,還不錯。”
“真的嗎?”少年默默紅了臉。
“說回正事,你過來看一看吧,不知道你放不放心,反正我挺放心的。”芙姝轉過身子,瞧著那個女子說。
荀卿無言地望了一陣,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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