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分寸
“救救她......白朮......白朮!”
白朮自知天資愚魯,如今下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堪堪將所有弟子都喚醒。
她才稍微緩了口氣,荀卿便像風一樣回到門口,似乎遇到了自己無法解決的急事,胸腔急促地喘息,眼裡閃著驚疑不定的光。
“她一直在吐血,是不是要死了?”
彌空跟在他身後,表情頗有些一言難儘。
白朮瞧著他蒼白的麵容,又瞧了瞧他懷中的人兒,蹙緊了眉:“把師妹給我,我看看。”
他張張唇,隨後微微頷首,脫下身上的衣服,墊在地上,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將芙姝跟阿禾放上去。
阿禾緊緊攥著她的衣襟,像隻幼獸一般蜷縮在她懷裡,而芙姝即便是無意識了,也仍然緊緊環抱著這個小女孩。
白朮眼底漸漸凝重起來:“傷成這樣,你可知道她遭遇了何事?”
見荀卿不說,她自歎了口氣,伸手替芙姝拂去黏在臉上的髮絲,眉眼很快又柔軟起來:“不過這個小女孩倒是被她保護得很好......”
被她保護得很好。
“你們看一下外麵,我會儘最大努力救師妹,不過......”
她頓了頓,然後頗為遺憾道:“最好也要做好叫其他隊醫修來外援的準備,不過這樣一來,她或許就不能同我們去雷澤了......”
說到這裡,芙姝的手指動了動,似乎在表達她不願意。
......
直至天光一絲大亮,芙姝掙紮地睜開了眼。
她感知到自己身上的衣物都被換過了,乾乾爽爽,這令她的心情頓時愉快不少。
師姐正嗔目凝著她,見她醒了,便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芙姝吃痛地唔了一聲,眼裡帶著濃重的不解。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有多危險?怎麼老是亂來,為了彆人命都不要了?!”
先前在太華山也是這樣,如今也是這樣,不留餘力地保護彆人,自己卻落得一身傷。
“......”還未等芙姝開口說話,白朮便緊緊抱住了她。
好溫暖,就是有點喘不過氣。
芙姝眨眨眼,想推開,卻被抱得更緊:“我......”
白朮說著說著,愈說愈委屈:“差一點,差一點師妹你就醒不過來了,嗚嗚——”
芙姝還愣著,感覺自己肩頭傳來一陣濕意。
“師妹,算我求你,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好......”
芙姝用頭蹭了蹭白朮的肩膀,師姐身上暖暖的,帶著一股馨軟的皂香。
芙姝唇角扯出一抹笑,用手絞著白朮的頭髮把玩,她幽幽地緩聲道:“師姐......我不是好人......我可壞了。”
她這雙手早就不乾淨了,她殺了好多人,做了很多很多壞事。
不一會兒,屋外傳來幾個弟子同小女孩玩鬨的聲音,芙姝心中微沉,問道:“我昏了多久,如今是幾更天了?”
“也不久,就三天三夜吧。”
說罷,白朮眼色複雜地望了眼門外守護的身影,附在她耳邊悄聲道:“荀兄也守了你三天三夜呢!”
芙姝驚訝地張張嘴,說著就要起身,可腿上一軟,又瞬間跌坐下來。
白朮瞧著她蔫了吧唧的臉,心裡有點好笑:“你彆動,我去喊他進來看你,這會兒彌空應該做好飯了......”
芙姝點點頭,身邊的仙螺掉了出來。
她放出一抹神識去看這幾日山門的資訊。
她纔來冇幾天,還冇來得及跟其他人交換過仙螺的通訊方式,傳訊人隻有這幾個同門還有妙寂。
隻見最頂上那一行的妙字旁邊,仍舊隻有保重兩個大字,這幾日都冇有新的訊息。
芙姝憤憤地抽出自己的神識,默默譴責這個冇良心的,她人都快死了也不來問一句......
等她從這破廟裡出去了,定叫他好看!
吱呀——
門被人從內裡推開,荀卿眉眼一喜,立刻便要進去找芙姝。
可白朮卻直直用手臂攔住了他,麵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看得他心裡發怵。
她是看出什麼了嗎?
荀卿轉過身來對著她,一對墨瞳靜如止水。
她似乎還在猶豫怎麼表達,好半日也未開口。
她看了看屋裡的小師妹,又看了看他,眼裡意味儘顯。
這幾天白朮默默地觀察著這兩人,她不知芙姝與荀卿曾經有何過往,發生過何事,也不想去深究,隻是她的直覺告訴她,芙姝與他的距離,實在過於近了。
她說:“荀兄,注意分寸。”
荀卿臉色一白。
“對她,對你都好。”
撂下這句話後,白朮便拂拂衣袖,向不遠處支著灶台的彌空走去。
獨留下一句如白雲般飄忽不定的話,猛地撞進了他的心。
荀卿咀嚼著這句話,麵色如同遭受了重創般慘白,嘴角抽搐著想扯出個笑,卻好半天也扯不出來。
他的心意,彆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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