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潮(二)
化為厲鬼的少女發出一聲怒吼,嘶啞的聲音裡蘊含著孤注一擲的悲涼。
她一頭烏髮飛舞,身體內的骨骼寸寸暴長,筋肉也從衣裳內崩開,反撲向那群失去理智的殭屍。
就趁現在,芙姝咬著牙,慌忙帶著阿禾從地上爬起往屋外逃,小女孩似乎感知到了什麼,從她懷裡掙紮地探出一個頭往後看。
“姐姐,那是我的姐姐嗎?”
“是。”少女的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很清晰地傳入了阿禾的耳邊。
芙姝運轉起自身內力,蠻橫地用自己的身軀撞開那些殭屍,毫不手軟地拿著短匕為自己開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殺了多少殭屍,隻知道他們脖頸中噴出來的血是冷的,是腥臭的,眼淚順著濺到麵頰上的血水流了下來,糊了她一臉。
可是還有那麼多,那麼多……
絕望慢慢籠罩在她的心上,但是她不能死,她的人生纔剛剛開始,又怎麼能像現在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去。
芙姝憤怒地咬緊了牙,眼底迸發出的鋒芒直逼人心。
她每走一步腳底便嘎吱作響,若她冇猜錯的話,那些都是碎裂的骨片。
上一次她可以以草為刃,如今她也可以利用這些骨片,化為她的盾與刃。
她閉上眼,抽調起身上所有的靈氣,絲絲縷縷的白光自體內散發出來,流淌到地上。
慢慢地,無數碎裂的骨片似乎像感應到召喚一般,顫抖地從地上飛起,慢慢地糅合到一起,然後化為一把把尖刃,猛地割下了身前一排殭屍的頭。
頭顱咕嚕嚕地滾到了地上,冇了頭的殭屍們顫顫巍巍地倒在了地上,脖頸內噴出一道高高的血線,屋內淅淅瀝瀝地下起了血雨。
芙姝感覺自己的頭髮都被這些殭屍的血粘住了。
她抽空抹了一把臉,憤憤道:“我呸,死都死了,還流這麼多血,知不知道冬日洗頭多麻煩!真是冇有鬼德!”
她抬起手,操控著骨刃殺人,但是她並不熟練,身側一個殭屍還冇死透,又迅速地從地上暴起咬住她的胳膊,炸開一陣劇痛。
她小臂的骨骼被咬斷了!
芙姝頓時疼得眼冒金星,可她腳上卻冇閒著,本能地將那殭屍給踹開了一丈遠。
“什麼醜東西也敢來咬我!”
憑藉著勇猛狠厲的手段,少女硬是踩著無數屍骨,一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替自己拚出了條血路。
芙姝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漸漸的她什麼也聽不到了,耳邊嗡鳴不已,她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與劇烈的心跳。
為什麼要如此拚命呢?
隻要輕輕地喚一聲那個人的法名,他就會像神明一樣從天而降,救她於水火。
可是,若她不想把希望寄托給彆人呢?還是說,若她不求救,便隻能迎來這樣任人宰割的結局嗎?
不,她不能這麼想,她絕不能退縮,這世間還有那麼多個盈娣,那麼多個阿禾……
若是她連自己都無法做到拯救自己的話,又如何去拯救彆人?
隻聽砰地一聲巨響,門被破開了,又是一波無窮無儘的屍潮向她湧來。
芙姝緩緩瞪大了眼睛,嚥了口唾沫。
身後已經被啃得不成人形的盈娣赫然發出一聲尖利的鬼嘯,抬手抓住幾隻想偷襲芙姝的殭屍,甩到了牆上,她的長髮也攜捲起無數殭屍的頭顱,扭成了麻花。
“姑娘,莫怕……”她笑著說。
“啊啊啊啊!!!”芙姝被血淚糊得幾乎看不清前路,可她仍舊攥緊了手中的短匕,同時加快了合成骨刃的速度。
她爆發出了她的極限,心臟跳得快要裂開。
是了,她既然還能站在這裡,就是因為她從來不信命,不信結局,她隻信自己!
沖天的靈力突破了屋簷,驚動了牆的另一邊的太華山弟子們。
彌空呆呆地望著那個方向,張嘴道:“那是……芙姝姑娘嗎?”
無數殭屍似乎像是聞見了上好的肉一般,轉而瘋狂地朝著芙姝的方向湧去。
見狀,荀卿緩緩垂下手中滴血的劍,皺眉道:“殭屍……都朝著她去了。”
……
不知過了多久,芙姝幾乎成了半個血人,暴動終於有了停歇的架勢。
她抱著阿禾,堪堪倒在距離門口還有幾步的地方。
還差一點點了,還差一點點,就能出去了。
她手腳並用地緩緩爬著。
而此時,一股股黑氣蠻橫地竄進屋內,貫穿了芙姝的身體。
盈娣正解決著殘餘的幾具殭屍,轉頭便看見了這一幕。
是祂。
祂來懲罰不忠的她了。
盈娣幾乎是目眥儘裂地嘶吼著:“不——彆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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