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掉
劍光宛如貫徹天地的雷霆,劍修身姿頎長,毫不畏懼地斬開麵前手臂,下一刻,手臂灰飛煙滅,另一隻手臂便從下方竄出。
荀卿皺皺眉,向上馭劍躲開,手中的劍向下一揮,佛像的手臂被活生生劈開兩半:“這尊佛像虛實相生,似乎是閻浮提特有的魘物……”
閻浮提州在南海沉寂已有兩千多年,又為何突然現世?
聽聞屍毗王是六界之惡,殘虐嗜殺,莫說閻王,連魔物也不喜他,他掌管的閻浮提是要比雲夢澤更為險惡之處。
芙姝憶起古籍裡的傳說:“閻浮提的僧眾皆信奉歡喜天,喜愛用密宗的手段修煉,十分放蕩殘忍……”
就在二人說話間,魘物已經變得半殘,百越之地就在前方!
就在這時,原本晴朗的空中變得陰雲密佈,墨浪陣陣翻滾,百越地處海岸邊,漁民還未來得及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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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劍身偏移一瞬,又被荀卿穩穩地控製住,加快了向前的速度。
芙姝驚道:“你要渡劫了?!”
芙姝抵禦著身後窮追不捨的佛者,眼看那海浪就要將岸邊數十個漁民吞冇。
荀卿點點頭:“你擔心他們就下去,不用管我。”
芙姝從劍上一躍而下,化出一麵靈盾抵禦翻湧的海浪。
一道淩厲的掌風朝荀卿的後頸襲來,天空中降下一道雷霆,荀卿捏緊了劍,轉身向屍毗王衝去,二人瞬間打得不可開交。
佛者心中殺戮慾望暴漲,他往下瞥去,發現芙姝還在奮力抵禦海嘯,他指尖輕輕一勾,漁民便如同發了狂一般,開始襲擊芙姝。
芙姝無法對百姓動武,隻能將他們掃開。
直至有個小女孩稚嫩的哭叫在她耳邊炸響,芙姝往後看去,幾個陷入癲狂的漁民抓著她的手腳,潑了油在點火。
芙姝瞪大了眼,她無法再抵禦海浪,揮劍將那幾個瘋了的漁民趕開,衝過去抱起女孩替她療傷,心中怒意沸騰。
滔天的海浪瞬間將一個海邊的屋子捲走,芙姝釋放出大量的內力試圖控製海水,暫時延緩攻勢。
一道白衣身影竄入水中,救出了幾個婦女小孩,下一刻他便被妙寂尋到可乘之機,妙寂伸出手臂一抓,血淋淋的脊骨就這樣被他抓了出來。
“你共有六段劍骨,四段都給了她,隻剩下末端最無用的二段,渡劫在即,實在是蠢笨……”
“既然無用,我便替你毀了它!”
“不!”芙姝安置好小女孩,便朝二人跑去,她渾身狼狽,聲嘶力竭道,“你停手,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
“呃……芙姝,不要低頭!”
妙寂將劍修死死按在地上,麵容慈悲又冷漠:“不殺他可以,但你必須與本座走。”
“莫答應他!”
雷劫霹靂啪啦地落在地上,生出劫火,芙姝絲毫不懼地走入火中,一步一步靠近二人。
火光映出她帶血的麵容,無比昳麗。
“你讓我同他說會兒話。”芙姝輕聲道。
她走到二人麵前,眼神平靜地可怕,她看著佛者,他的麵容不知何時變化成了尋常的模樣,一對紺青的眼幽幽望著她。
芙姝有一瞬的恍惚,可下一刻,她卻毫不留情地伸手從佛者手中搶走劍修的脊骨,一手將他推開。
她顫抖著手將少年擁入懷中,細聲喃道:“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荀卿眨眨眼,將她額前的濕法撥到耳後,又一點點用指尖替她將麵上的血擦淨。
芙姝鼻尖一酸,眼中又有淚水滑落,她嘴唇顫抖著:“你是真傻,我不要你的劍了,還給你……”
荀卿很少見到芙姝哭,更彆說是為了他哭,他一下子慌了神:“莫哭啊,是我自己樂意的,我覺得很值得,你看,它也很喜歡你……”
說著說著,他又嘔出一口血。
芙姝靜靜望著那灘血發呆,麵色愈發地白。
她用袖子擦擦眼淚,開始施展起自己的醫術。
那骨劍被芙姝一節節掰斷,又逐漸揉合成一段新的劍骨,重新冇入少年的脊背,荀卿捏著她的衣角,指節骨攥得發白,似乎疼極了。
少女的淚水逐漸洇濕衣襟:“荀卿,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少年聽罷,攥緊了她的衣角,他努力了三百年才換來站在她身邊的機會,明明就差一點點……
“是我能力不足,才令你有負擔,對不起……”他躺在她懷中閉上眼,拚命忍著酸澀的淚意。
“你莫胡說,我的荀卿師兄分明是全天下頂頂厲害的劍修。”她捧著他的麵頰,輕聲道,“我走之後,你莫要再念我,也不用再等我,你該去尋你自己的道……”
芙姝想起初見時他的意氣風發,心知他誌向遠大,說不定日後還會成為三界第一劍修,在那之前,他必須擺脫這個情劫。
“謝謝你陪了我這麼久,謝謝你。”芙姝在他額上印上一吻,作為最後的道彆。
治療結束之後,她還給荀卿造了最後一場夢,那夢裡再冇有苦痛,再冇有顛沛流離,他會很幸福,不僅可以舉家和樂,還可以見到心心念唸的母親與妹妹……
做完這一切,芙姝望著不遠處的妙寂,兀然想起祖師曾說過的讖語。
這或許就是她要償還的債,她逃不掉。
……
佛者站在不遠處,淡然地望著二人的模樣。
心間驀然彌散出一股難言的荒謬的被拋棄感,淡淡的妒意逐漸散入五臟六腑,二者的感受加起來,幾乎令他無法呼吸。
不該是這樣的。
他分明最中意看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為何見到她這樣痛苦,他的心也會隨之痛苦?
少女朝他投來一眼,她懷中的劍修閉著眼,似乎睡過去了。
她在少年的額上輕輕印下一吻,隨即慢慢起身,朝著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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