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魃
芙姝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正想開點民間聽到的玩笑,可轉眼便見到他異常嚴肅的模樣。
“明日過後,太華山多數內門子弟都會下山降妖,在此期間或有妖魔趁虛而入,這幾日我教你淬體,每日寅時起來上早課,鍛鍊體魄……”
芙姝越聽臉色越白,到最後身形一個不穩,攙住了牆:“等,等等!”
她皺眉:“寅時?”
“是。”
“六個時辰?”
“是。”
“……”
漫長的沉默震耳欲聾,
芙姝再也笑不出來了,她抿了抿僵硬的嘴唇,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我佛慈悲,能不能……四個時辰?”
妙寂眼裡露出了少見的欣慰:“施主勤奮,若是想再加四個時辰也是可——”
芙姝捂住他的嘴,“你彆說了!!”
妙寂凝著她,這大概是她頭一次對自己露出這等小女兒纔有的情態。
他拉開芙姝的手腕,又繼續正色道:“修真界生死無常,比凡間殘忍數千倍,若再不淬鍊體魄,日後被惡鬼分食,莫說投胎往生,那便是連魂魄都不能重塑了。”
“我會有被惡鬼分食的那一日嗎?”
他呼吸幾許,淡淡啟唇道:“你我夫妻一日,貧僧便有責任護你一日。”
“若——”
“若你我夫妻情份已儘,你作為天下人,貧僧也自有護天下人無恙的職責。”
被子從她身上滑落,她緊緊攬住妙寂,墨發流瀉而下,漂亮脆弱的蝴蝶骨自她背後展開,她的頭擱在他的胸膛蹭了蹭,甜甜道:“和尚你真好。”
他微不可聞地輕歎一聲,輕拍著她的背道:“起來穿衣。”
即便是這樣親密,兩個人的心卻都是冷的。
之後的幾日,妙寂似乎都非常忙,芙姝見不到他的人影,每日一到寅時,都是彌空來喊她。她要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若她賴床,來喊她的佛修會越來越多,坐成一圈在外頭誦經,念得她是一個頭兩個大!
因為起得早,她也冇心思精心打扮了,每日都是蓬頭垢麵,將頭髮一束,鞋一穿,那背影倒清瘦得像個小子。
日複一日笨拙地紮著馬步,笨拙地扛起十幾斤重的大石,笨拙地跟著彌空繞著淨空山跑圈,芙姝每日是累得倒頭就睡,也冇心思去招惹什麼妙寂了。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彌空又開始教她引氣入體,妙寂大致與他講過芙姝的身體狀況,芙姝是半人半仙,很特殊的體質。
“小師父,妙寂什麼時候回來呀?”
彌空怒目道:“直喚尊者法名是大不敬。”
“……”忽然被凶,芙姝朝那耀武揚威的小光頭呲呲牙,轉過身子自己入定了。
腹部升騰起融融暖意,她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隻覺得渾身力量充盈。
每個人悟的道都不同,她潛心去探究那股暖意,雙手掐了個訣,想將那股暖意引出來。
可是引了半天,她也隻凝聚出一團微小柔和的白光,捧在手心,似乎極其脆弱,心頭升起一陣憐愛,她將那小小光團捧至麵前,閉上眼,小心翼翼地親了親自己這幾日的勞動成果。
彌空見了,卻是啞然。
她不是做了許多淫穢惡事麼?為何所悟之道竟然這般純淨?毫無攻擊力,甚至溫和得令人眼眶酸澀……
莫非是仙骨所致?
可仙骨是仙骨,悟道是悟道,分明是兩回事……
再次抬目,彌空對芙姝的想法悄然發生了變化,他抿抿唇,勉強開口道:“師尊明日便回來了,你好自為之罷。”
“哦,你還冇說我這個道怎麼樣呢?是不是很厲害?”
彌空纔不肯說實話,將頭撇向一邊:“……太過微弱,暫時看不出來。”
“哈?什麼意思,太過微弱?你再仔細瞧瞧,小小的不是很可愛嘛!”
冇得到想像中的誇讚,芙姝惡向膽邊生,趁彌空不注意,捏住了他的麵頰,狠狠地揉了兩揉。
“你真是我見過最冇眼力見的和尚!”
“唔!!”
好生孟浪的女子!
“彌空!”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嚴厲的聲音,打鬨的二人俱是一顫,彌空馬上推開芙姝,慌忙作了一揖:“尊……師,師尊!”
妙寂眼一瞥,目光落在二人心虛的臉上。
“玩得這麼開心,看來還不累,晚上加練。”
芙姝應聲倒下。
妙寂見她還在演,劍眉倒豎,聲音染上一層冷霜:“莫要再嬉鬨!”
芙姝並不是演的,方纔引氣入體她便覺得不對勁,如今腹部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絞得她說不出話。
她單手撐在地上,弱弱地抓住妙寂的袍角:“我……我來葵水了。”
半刻的靜默後,芙姝隻覺得身體一輕,再睜眼,便回到了自己房間裡。
芙姝躺在榻上,身上忽然變得很熱很熱,腹部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她難受地扭了扭身子:“先前葵水都不會這麼疼的……”
她解開了幾顆口子,喉嚨卻像被灌了一斤沙子:“好,好渴啊。”
妙寂沉默地替她把脈,發現她體內竟然被種下了“魃根”。
想來先前她一直喊渴的那天,魃根就已經被種入體內了,恰巧她今日來了葵水,魃便盤踞著她的子宮以血為食,但凡他再發現得晚些,那喝飽了血的魃便要破開胃臟而出了。
必須要將那魃趕出來。
芙姝緊緊抱住他,聞著他發間的檀香,口渴緩解了些許,可腹部依舊劇痛,她一口咬上他的肩胛。
他的手臂動了動,開始解她的釦子。
芙姝頭暈暈的,心跳也跳得極快,一手按在他的腕上:“你,你做什麼?”
堅定的聲音自耳畔傳入心底:“除魃。”
芙姝渾身又一陣發冷,捂著肚子,嗚咽幾聲,徹底暈在他身上。
0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