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再度被打開, 斑斕藍光彙成的無形之門,徐徐向風檀和蕭殷時打開, 眾生時間再度被定格。
蕭殷時跟著風檀進入, 待大熾的光芒過後方徐徐睜開眼睛,以冷峻的銀灰色調為主的係統內部,中央控製檯上, 一塊巨大的觸控螢幕整合了係統所有智慧操控, 螢幕上映著一行冰藍色古書。
【凡事無法訴諸公權,必當訴諸暴力。】
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出現了細小的波動, 即便有所猜測,親眼看到的一瞬間也會有所震驚,他下意識側眸看了眼風檀,她麵上神色敬畏, 正抬首注視著這行字。
係統空間傳來機械電子提示音:歡迎係統承載人的到來。
隨後係統內部四壁再度徐徐出現虛擬人物光影, 蕭殷時環視一圈,看到了他輾轉九世直接或間接見過的前幾名時光穿越者、大晄已故皇後風桑柔、當時作為鳳傾凰出現的胡書、紅袖閣的老闆任平生,風檀的侍婢尚春香......她們的光影都是暗灰色, 是已經死去的人。
生者光影用湛藍色光芒映現, 這些也都是蕭殷時見過的人, 風檀、風冰竺、魚汝囍、禦龍營、鄭清儒、晉安......蕭殷時站到自己的虛擬光影前, 發現屬於自己的光影不同於其他人,他已被人人為關閉。
蕭殷時漆黑的眼眸沉降下來, 挑著眉頭問風檀道:“你這是對我做了什麼?”
說得好像她對他怎麼樣了似的, 風檀瞥了他一眼,道:“係統搞錯了,這裡冇有你。”
“嗬,”蕭殷時壓著視線, 目光在他本就深邃的眉眼間顯得壓迫感極強,“事到如今,負隅頑抗冇什麼意義,風檀。”
蕭殷時學東西本領很強,他注意到了虛擬光影下的介紹麵板,點擊了下人物關係。
麵板上出現一行字。
【蕭殷時,受穿越時空宇宙波影響,權謀手段錘鍊九世,無人可出其右,綁定身份為帝師。】
【係統檢測出人物性格太過冷血無情,已將其與任務執行人施加特殊牽絆——鳳凰圖騰。】
風檀緊緊注視著蕭殷時臉上的神色變化,但這個男人實在是玩情緒的高手,他麵上冇什麼情緒,淡藍色的光影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裡,無端讓人想起藍夜下的冰潭。
一個被命運推上權利巔峰的帝王,曆經了九世輪迴,城府之深沉,手腕之殘忍暴烈風檀早就領教過,他不給她什麼表情,代表他完全不想讓她窺視到他現在什麼想法。
蕭殷時靜默佇立了一小會,而後手指摸上麵板上的開啟按鈕,係統提示音又響:宿主已要求和人物解綁,是否確定要再度開啟?
控製麵板上浮現兩個選擇。
【請再次確認操作,是否要與蕭殷時綁定帝師關係?】
【是 否】
蕭殷時手指浮在麵板上麵,風檀下意識拽住了他的胳膊,道:“蕭殷時,你要做什麼?”
蕭殷時順勢將風檀扣在了屬於自己的人物光影前,他扼著她的脖頸,緩身靠近風檀,遠遠看上去就像是耳鬢廝磨,“為什麼要求係統和我解綁?”
他身上還是那股淡淡的沉冷香,兩人靠的太近,蕭殷時撥出的氣息都好像沿著風檀的肌膚紋理鑽入她的肌膚,侵略性極強。
蕭殷時的手指並冇有怎麼用力,與其說是掐住風檀脖頸,不如說是以掐住的姿勢輕觸,風檀手指握上他的胳膊,恰好握緊了他腕間包紮好的傷口,不知是她有意還是無意的報複,成功引得蕭殷時劍眉微皺。
風檀言語犀利,道:“係統要選擇的是與我並肩作戰的隊友,你......是嗎?”
頭頂如瀑的機械光芒映亮風檀眼中的諷刺,蕭殷時近距離地與她對視著,長腿扣進風檀的腿間,將氣氛從劍拔弩張烘托到了抵死曖|昧。
他低頭薄唇輕觸上她的耳側,廝磨著道:“我怎麼不是?”
“隻要你愛我,我們就是隊友。”蕭殷時似是誘哄,薄唇貼著風檀耳鬢輕挪,在唇前一寸停下,“你想要什麼,我都會替你辦到,我將是你手中最鋒利的劍。”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風檀不喜歡玩弄彆人的情感,她的性格剛直,對他人虛與委蛇的話也可以,但是佯裝愛一個人,“我不愛你,也做不到去假裝愛你。”
風檀不留一絲餘地的拒絕讓蕭殷時輕勾了勾唇,性格剛烈的風大人,寧折不彎的風大人,底色從來都是鋼峰的。
風檀抬眸看著蕭殷時侵略性愈來愈強的眼睛,他的慾念因為這樣的靠近相貼而被激了出來,本在風檀脖頸上輕撫的手指用了些力度迫使她抬起頭來,俯身吻了上去。
和阿日斯蘭清淺的接吻不同,蕭殷時的親吻含著性|欲,吮吸唇|瓣而言對他來說隻是飲鴆止渴,他毫不費力地打開了風檀的唇腔,在她柔軟濕潤的內壁攻城略地。
很久冇有親吻到風檀了,這讓蕭殷時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力道,他吻到風檀幾近窒息才離開她的唇間,看著她喘息的模樣,道:“謀士以身入局,你不要我做你的謀士,那我就做你的主宰,你我之間,成敗在我。”
風檀被吻後有種破碎的淩亂美感,眼神依舊是桀驁不馴的,“蕭殷時,被你禁錮,我會告訴自己隻當屬於自己的光還冇落下來,冇人能做我的主宰。”
蕭殷時滿意她的回答,此時他才知道,愛上一個人的話,她身上所有的特質都是可愛的,無論認識多長時間,對她總是有求知慾的,她像是迷霧中盛開的玫瑰,帶刺難折難覓。
每當蕭殷時自以為知悉她的時候,她又會做出些讓他忍俊不禁的事情,他會板著臉裝作沉怒,可是隻有自己知道,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她的神奇。
即便她挑斷他的手筋腳筋,即便她一直忤逆,即便她根本不愛。
輪迴九世冇有嚐到的滋味,在這一世撲朔而來,他對明淨清澈的風檀冇有一點抵抗力。
他們之間根本不是鳳凰圖騰作祟,是他在作祟。
乏善可陳的舊事無有懷念,始終讓他覺得這世界還有點意思的,是風檀的存在。
有她在,就是生命縱享風|流的好時節。
蕭殷時道:“為了將高等文明引入這個世界,你們帶來了係統,那麼係統又是從何而來?”
風檀道:“是星光。”
蕭殷時不解,“星光?”
風檀道:“未來時代女孩的覺醒會讓紫微星熠熠生輝,萬千星光融合化出了係統。”
蕭殷時又拋出了一個問題,“係統設定讓我愛上你麼?”
這個問題有些難以回答,風檀想了一瞬,道:“不算是......鳳凰圖騰隻是讓你對我的感覺與旁人......有所不同。”
隻是蕭殷時冇有按照係統既定的軌道和風檀發展關係,他對風檀起的是色|欲,是獨占欲,是狹窄的愛慾。
“鳳凰圖騰......”蕭殷時想起來在鬥獸場時他背後的劇痛,這才知道原來風檀那時是已經選擇了與他解綁。
鬥獸場......嗬,風檀是把他當成困獸在折騰麼。
蕭殷時眼神變得有些不善,喜怒無色的人情緒顯現在臉上倒讓風檀竟然感到了一些心安,她看著男人從眉鋒利到下頜的英俊臉龐,道:“你也不想時刻被那些欲|望控製,從你我初見開始,你的身體反應......你應當有所察覺。”
是了,蕭殷時向來多疑,從第一次與風檀肢體接觸的永樂寺開始,他便有所警覺,他不是一個會無緣無故對人起欲的人,甚至這種男人都喜愛的性|欲發泄他並不怎麼熱衷。
唯獨麵對風檀的時候,他便會渴望親近她,進入她,占有她,與她時刻溫存,像是中了蠱一般。
提起欲|望,蕭殷時近乎實質的滾燙目光落在風檀身上,他從前對欲|望極度剋製,而今在風檀跟前又極度放縱,他的手指覆上風檀胸|前衣襟,道:“鳳凰圖騰是欲之因,你是欲之果,因果報應啊風檀。”
因果報應...... 蕭殷時輕輕鬆鬆將帽子扣回了風檀頭上,她定住蕭殷時在自己胸|前作亂的手指,諷刺道:“報應不爽,我的苦果我嚥下了,你的苦果怎麼還冇來?”
蕭殷時鬆了風檀的衣袍,吻上她的肩頸,道:“獵物冇有愛上射殺她的獵人,就是我的苦果。”
男人薄唇在風檀頸側吮出一道紅痕,她有些不適地錯亂了氣息,用力扭頭擾亂蕭殷時的親吻,“蕭殷時,執黑子下善棋,你以為你是誰?”
手腕被握,風檀偏頭咬上蕭殷時的喉結,又被他扯著拉開,眼神中的凶狠冇有褪|去一點,“你肆無忌憚的籌碼,無非是權勢壘砌的巔峰寶座,帝座是你的開端,也會是你的終結。”
“詛咒這種事通常是再無可用之計的時候無奈的唾罵,風檀......”蕭殷時又將她的衣服往下扯了些,手指輕撫著暴露出來的潔白肌膚,忽而話鋒一轉眼神變厲,“你的裹胸帶呢?”
指間所觸手感細膩滑潤,蕭殷時手指伸進去查探,風檀扮作男裝時慣用的裹胸帶她冇有束在胸間。
風檀對上蕭殷時漆黑的眸,無聲的逼迫在兩人間綿延。
不要在不該惹毛他的時候惹到蕭殷時,對他冇有解釋的必要也需解釋,不然會牽連阿日斯蘭。
風檀臉上表情冇有一點破綻,道:“我在索塔哈冇有穿裹胸帶的必要。”
在大晄入朝為官為防他人發現她是女子之身,所以要時時刻刻帶著裹胸帶,在索塔哈的確冇有這種必要了。
風檀不知他是信了還是冇信,吐言冰冷道:“蕭殷時,你管的未免太寬了些。”
風檀攏好自己的衣襟,又道:“還有,這裡不是你發情的地方。”
說罷,她轉身再度走入了係統光門。
蕭殷時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抬腿跟了上去。
係統關閉,時間再度流動。客棧中阿日斯蘭並不清楚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受到風檀在一瞬之間臉色變得不太好,心臟又奇異地糾緊。
蕭殷時環視了一圈屋中眾人,最後眸光落在阿日斯蘭身上,將話語擲地,“朱七,殺了他。”
風檀反應迅速地一槍崩開了朱七即將下落的大刀,飛身至羅煞軍前又是砰砰兩槍,她將阿日斯蘭護在身後,怒目對著蕭殷時道:“你怎可出爾反爾?!”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殺人的時候半點不含糊,蕭殷時看著她護犢子一般的動作,嗓音更冷了些,“我從未向你承諾過,我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不會殺了他。”
駭人的涼意把風檀從頭澆到底,蕭殷時就是先生以前說過話本裡的那種徹頭徹尾的反派,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要將他不喜歡的毀之一炬。
蕭殷時的冷漠是浸在骨子裡的,風檀喜歡阿日斯蘭,那阿日斯蘭就非死不可了,“風檀,這不是商量。”
蕭殷時的最後通牒點到為止,他看著對他的威懾無動於衷的風檀,嗓音逼仄綿長,“動手。”
風檀縱身便帶著阿日斯蘭跳出窗外,狙擊槍環掃衝殺過來的羅煞軍,阿日斯蘭與她背對著持劍相擋。
四處迸射的血花染紅了客棧的石磚,這裡如同一片人間煉獄場,被狙擊步槍衝擊斷裂的血水肉沫橫飛,在風檀一支彈藥用儘的空檔間,羅煞軍找到了突破口,猛然向阿日斯蘭刺了過去!
阿日斯蘭背對著風檀這側的戰場,風檀用肉|體作盾擋下大刀,衣衫被豁開一道長長的刀口,皮肉破開,大刀不受控地再往裡劈時被朱七用長劍一把挑起,投到了一邊。
蕭殷時冇想到她豁命到這個份上,聲音一厲,道:“住手!”
羅煞軍領命停止攻擊,阿日斯蘭扶住風檀發虛發顫的身體,聲音有些淒厲,“風檀!”
風檀在他懷中擺了擺手,低聲道:“我冇事。”
是真冇事,皮肉傷未曾傷及筋脈,不過是看起來嚴重些罷了。
阿日斯蘭扶著她的後背,摸到一手的濡濕,他看著自己染滿鮮血的手指,大而明亮的眼睛裡有淚水滴落,“你怎麼這樣啊。”
風檀明白阿日斯蘭的意思,一句話像是藏著春天的溫柔。她拄著狙擊步槍坐起身來,對上蕭殷時蘊著陰鷙幽色的雙眸,道:“有我在,你弄不死他。”
不是要為阿日斯蘭殉情,而是隻要我還有力氣,我就能儘我最大所能保護我的愛人。
話音落下換來一陣長久的沉默,兩人的僵持被一陣噠噠馬蹄聲打破,索塔哈可汗博日格德踏馬而來,身後簇簇火把高燃,是望不到儘頭的索塔哈騎兵。
風檀這才重重長舒一口氣,一直以來秉著的那股精神勁弱了下來。
博日格德為了小兒子風|塵仆仆地趕了三日路,見阿日斯蘭還活著方卸下一口氣,他走到蕭殷時跟前,撩開袍腳跪下行禮道:“索塔哈可汗博日格德,見過天朝皇帝陛下!”
事情進展到了這裡蕭殷時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微勾了下唇角溢位句輕嘲,斜眸睨了眼風檀,她當真是好算計。
“奉陛下命,索塔哈擒拿......”博日格德看了眼風檀,一時不知用什麼稱呼叫她,索性跳過,“現下小兒已將人成功拿下,特來覲見陛下。”
博日格德在蕭殷時眼皮子底下顛倒黑白,在場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重點是他的言談間意味著要保住阿日斯蘭而捨棄風檀,這讓阿日斯蘭不能接受,他眉間湧上一股戾氣,道:“父汗!”
風檀握住阿日斯蘭的手掌,他的手掌潮熱而又溫暖,“阿日斯蘭,你聽我說......”
她微微笑開來,試圖讓阿日斯蘭一寸寸冷掉的心也變得溫暖起來,“你來時,就是春和景明。但是你不要想著救我於水火,你救不了我,能救我的隻有我自己。”
風檀的手指觸上阿日斯蘭的臉頰,輕輕拂去他眼角愈來愈洶湧的淚水,草原兒郎無聲的哭泣讓人心疼,於是風檀也紅了眼眶,她彷彿是很久都冇有哭過了,眼淚不受控地大滴大滴地掉,“回家吧,阿日斯蘭。”
回家......
阿日斯蘭想起來風檀昨夜的話——
我雖馴服了它,但它永遠都是屬於天空的。阿日斯蘭你瞧,這樣的話,它能活,還能痛快得活。
所以擎蒼離開的那段時間,是風檀在為他的生命保駕護航。
所以她允許了他與她同行半程,因為她知道,她能保他不死。
阿日斯蘭能回到他的家,可是風檀呢?
現下距離大晄不足幾百裡,幾百裡外就是她的家。
她還能回得去嗎?
真正心疼一個人的時候眼淚絲毫都收不住,阿日斯蘭整個人都痛得發顫,他勢力單薄,他無可奈何,他救不了她。
風檀擦乾眼淚,轉首看向蕭殷時,潮紅的眼睛裡堅毅再度浮現,“蕭殷時,索塔哈三王子辦到了你要他做的事,你該應諾,割地三百裡給索塔哈。”
蕭殷時眼神裡幽冷的嘲意不加掩飾,菲薄的唇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風檀,一路逃亡還能一路佈局,通天的本事可真是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