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子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白露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她用筷子輕輕敲著碗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給這個等待的夜晚打著節拍。
就在這時,藿藿的玉兆突然亮了起來。
淡青色的光暈在暮色中格外顯眼,像是一隻甦醒的螢火蟲。
是丹恒發來的訊息。
藿藿低頭看了看,小聲念出來:
“臨時有事,無法赴約,抱歉。”
白露“啊”了一聲,尾巴頓時耷拉下來,在石凳上輕輕拍打:
“怎麼這樣啊……”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失落。
丹恒對她來說算是個很特殊的人,又像是老師,又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說不來就不來了,白露心裡空落落的。
白罄正夾起一片肉,聞言隻是抬了抬眼:
“不來就算了。”
他把肉片在湯裡涮了涮,漫不經心地送進嘴裡。
既然丹恒不來,那就說明現在人齊了,可以開飯了。
他一向如此,事情發生了就接受,從不多做無謂的糾結。
景元笑著搖搖頭,隻能說白罄這人有禮貌,但又不多。
但下一刻,他卻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景元就是這樣一個容易多想的人,畢竟身為神策將軍,方方麵麵都要考慮,做事之前也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以應對羅浮那可能隨時都會到來的危機。
“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
他說。
白罄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什麼不對勁?”
“你瞭解的丹恒,是這樣會臨時變卦的人嗎?”
景元反問道,讓白罄微微一愣。
隨後,青年搖了搖頭。
丹恒確實不是這樣的人。
丹楓向來言出必行,若是答應了,就一定會來。
留有記憶的丹恒,自然和丹楓有諸多相似之處。
即便真的有事不能來,也會詳細說明原因,而不是這樣語焉不詳地推辭。
“那便是了,或許是因為列車上出了什麼事。”
景元笑眯眯地看著白罄,多年的默契讓白罄抽了抽嘴角,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不就是想讓他用開拓的力量傳送到車上看看嗎?
白露歪著頭:
“也許他真的突然有急事呢?”
畢竟列車上這麼安全,聽白罄說,列車組還受邀去匹諾康尼參加什麼什麼聚會了。
在白露的眼裡,匹諾康尼身為美夢樂園,應該是很安全的,哪有什麼危險。
她想象著那個充滿歡聲笑語的地方,怎麼也無法將它和危險聯絡在一起。
白罄搖了搖頭:
“就算有急事,他也會說明具體原因。”
他看向藿藿:
“藿藿,你再聯絡他試試。”
藿藿連忙拿起玉兆,撥通丹恒的通訊。
但玉兆亮起又熄滅,熄滅又亮起,始終冇有迴應。
“聯絡不上……”
藿藿的耳朵耷拉下來,聲音裡帶著擔憂。
白罄終於放下了筷子。
“藿藿,你再聯絡聯絡列車組的其他人試試呢?”
景元平靜道。
藿藿就拿出手機給穹發了訊息,果不其然,也顯示對方根本不在服務區。
這個訊息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在每個人心中盪開漣漪。
“但我留下的蜃龍冇有被觸動,說明他們的生命冇有受到威脅,這是為何?”
白罄有些想不明白。
他留下的蜃龍是帝弓賜福的產物,星神的力量,想避開的話唯有另一個星神出手。
既然蜃龍未被觸發,說明列車組的成員們都還安全。
可為什麼就是聯絡不上呢?
白罄這人行動力很強。
既然想不明白,那他自己親自去看看不就完了?
反正有界域定錨,他想去哪就去哪。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種子落地生根,迅速生長。
“匹諾康尼是夢境世界,你在列車組的成員身上留下的蜃龍是保護他們生命的最後一張底牌。”
景元分析道,手指無意識地在拚好桌上輕輕敲擊:
“倘若你的蜃龍冇有被觸動,那就說明現實世界冇有問題,而是夢境世界出了問題,這才導致你聯絡不上他們。”
“匹諾康尼都有好長好長的曆史了,好像從來冇出過什麼問題?”
白露歪了歪腦袋。她隻是聽說過這,自己出不去仙舟,就會看看其他世界的東西,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去到處旅行。
在她的認知裡,匹諾康尼一直是個美好的地方。
白罄站起身,夜色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我去看看。”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隻是要去隔壁串個門。
當然,在匹諾康尼不識路,還是得帶上藿藿。
這念頭在白罄腦海中一閃而過。
那地方繁華無比,燈紅酒綠,卻又錯綜複雜。
夢境層層疊疊,若無人引路,怕是真要讓他一路拆過去。
雖說也不是不行,但終究費時費力。
他瞥了眼身旁的小徒弟,藿藿正緊張地攥著衣角。
“師父……”
她小聲喚道,眼裡帶著期盼。
這種情況下,不可能拒絕的吧?
“那你也一起吧。”
白罄隻好遵從內心的指引,老老實實道。
“飯不吃啦,我送送你?”
見到兩人要走,景元連忙招呼,站起身來。
都入秋了,他們還是在小院裡吃的,這一桌精心準備的飯菜,說不定轉眼間就要涼了。
白罄腳步未停,隻淡淡回了句:
“回來再吃,你們可以先動筷。”
炭火仍在銅鍋底下安靜地燃燒,湯已經不再翻滾得那麼歡快了。
一直不吭聲的刃卻在一旁嘀咕了一句:
“很快。”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所有人說。
這兩個字讓景元愣了一下。
他看向刃,對方依舊抱著手臂站在陰影裡,彷彿剛纔什麼也冇說。
但景元聽清了,也明白了。
星核獵手的首領艾利歐應該已經寫好了劇本吧。
刃身為其中一員,瞭解的東西比他多倒是很正常。
既然他都這麼說,那景元也不勸了。
去的人是白罄,景元還是很放心的。
再說了,帝弓司命可以說是很護犢子的星神了,好幾次為了仙舟降下神蹟,又怎麼會不護著自己的令使呢?
一想到虛無和巡獵在搶著白罄,景元就想笑。
不過虛無可能不是有意的,它隻是存在那,就在吸引白罄,所以白罄纔會踏上虛無命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