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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瑾終於起身，去廚房熱了杯牛奶，又煮了兩個雞蛋端上來。
他把托盤放在工作台邊角，輕聲說：“哥，吃點東西吧。”
許星遙紋絲不動，目光專注地盯著石膏模型上即將成形的花瓣與荊棘銜接處。
霍瑾不敢再打擾，隻能重新坐回沙發，看著他雕刻。
當許星遙終於放下手中的刻刀，手指在一排刻刀上緩緩尋梭時，霍瑾才又開口：“哥，吃點東西吧。”
許星遙的手指停在那排刻刀上——平刀、圓刀、三角刀、玉婉刀，每把刀都有不同的弧度與鋒利度，適合雕刻不同的曲線與紋理。
他的指尖最終落在一把玉婉刀上，這把刀的刀頭呈弧形，適合處理柔和的過渡與細節。
他拿起刀，轉過石膏像，準備雕刻花瓣與荊棘最微妙的銜接處。
但在落刀前，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霍瑾。
許星遙對他笑了笑，伸手拿過那杯牛奶：“謝謝。”
牛奶已經涼了。
霍瑾注意到他喝第一口時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連忙說：“涼了吧？要不我下樓給你熱一下。”
許星遙卻仰頭，直接將剩下的牛奶一飲而儘。
他將空杯子放回托盤，聲音平靜：“忙你的去吧，不用在這兒陪我。”
“我閒著也是閒著嘛。”霍瑾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輕鬆一些，眼底卻隱藏著不該有的佔有慾：“我想和哥在一起。”
許星遙笑著聳聳肩，不置可否，重新將注意力轉回石膏模型上。
工作室裡又恢複了安靜，隻有刻刀劃過石膏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屬於這座大宅的某種焦躁的脈搏聲。
霍瑾玩著手機遊戲，卻怎麼也靜不下心。
螢幕上跳躍的角色和技能特效都變得模糊，他的餘光始終停留在許星遙身上——那雙專注的眼睛，那雙靈巧的手，那副彷彿與世隔絕的姿態。
終於，在許星遙換刀的間隙，霍瑾忍不住開口：“哥，我前段時間去公司時，聽說……其實千禧集團，許叔叔當年占更多的股份，是不是真的？”
許星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刀刃在石膏表麵留下了一道比預期略深的刻痕。
他停下動作，看著那道痕跡，沉默了大約三秒，才輕聲說：“大概吧。”
那語氣太過平淡，平淡得讓霍瑾心裡發緊。
他連忙補充道：“你也知道，爸說過的，再等等，會給你百分之五十的公司股份的。”
許星遙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刻刀上，刀刃反射著窗外的天光，亮得刺眼。
怎麼可能。
霍嚴啟絕不可能讓他掌握千禧集團。前幾天說給他百分之十的股份，那語氣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如今因為和林蘭鬨翻，更是絕口不提股份的事，反而把所有的怒火都轉移到了工作上——或者說，轉移到瞭如何保住自己的控製權上。
百分之五十？那不過是說給外人聽的漂亮話，或者說，是說給還對這個家抱有最後一絲幻想的霍瑾聽的。
“嗯，”許星遙最終隻是淡淡應了一聲，“再說吧。”
霍瑾聽出他語氣中的疏離，不敢再開口，低頭重新看向手機螢幕，卻連遊戲什麼時候結束的都冇注意。
就這樣，霍瑾在原地陪了他一下午。
兩人誰都冇有再說話，工作室裡隻有刻刀的沙沙聲。
直到傍晚時分，樓下傳來大門開關的聲音，緊接著是林蘭尖利而疲憊的嗓音，以及霍林雪不耐煩的迴應。
霍瑾這才站起身，對許星遙說：“哥，我下樓看看。”
許星遙冇有抬頭，隻是極輕地“嗯”了一聲。
霍瑾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卻忍不住又回頭望去。
夕陽的餘暉正從西窗斜射進來，將許星遙和他手中的石膏模型都鍍上了一層暖金。那朵從荊棘中掙紮綻放的花，在光影中輪廓愈發清晰——每一片花瓣的紋理都細膩生動，每一根纏繞的荊棘都尖銳逼人。
許星遙就坐在那片光裡，低垂著眼簾。手中的刻刀仍在持續工作，一下，又一下，那節奏平穩得近乎執拗，像是在雕刻時間本身，又像是在用這種方式，與這個正在分崩離析的世界劃開一道寂靜的界限。
霍瑾輕輕帶上了門。
門鎖釦合的瞬間，許星遙手中的刻刀停了下來。
他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快了。”
麵前的荊棘之花快要完成了。
這是，雕刻的時間最長的一副作品了。
花瓣全然舒展，荊棘緊緊纏繞，構成一種美麗而危險的平衡。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花瓣邊緣最柔和的曲線，然後緩緩下移，觸上那些尖銳的荊棘——冰冷的石膏，在他的指腹下卻彷彿有了生命與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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