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第一乾飯人 第244章 玩笑

五味樓矗立在凡街儘頭，得天獨厚的位置賦予它一份開闊與寧靜。

遠山疊翠，近處草木蔥蘢，景緻清雅，意趣盎然。

五味銀髮輕揚，身影一動，落向謝臨川常駐的觀景露台。

謝臨川正憑欄而立，指尖微頓，一抹細碎星光悄然隱入袖中。他斂眸，神色如常。

“阿檸醒啦。”五味揹著手踱到他身旁，語氣明快。

“嗯。”謝臨川眸光依舊落在遠方翻騰的雲層上，“元神已無礙，靜養便好。”

“是啊。”五味側過頭，瞥他一眼。

真以為他察覺不到那點匆忙隱去的力量？

嘖，這人啊。

他決定給這位先來者一個機會，畢竟這位可是登仙大佬，又對阿檸如此上心，值得推一把，有些事錯過便難再續。

“那九萬七千冥石，”五味像是自語，又像特意說給他聽，“嘖嘖，連你都整整三天才湊齊吧？”

他稍作停頓，留意他的反應：““鬼市那地方，什麼身份修為都得藏著掖著，束手束腳。冥石在冥界是硬通貨，價值極高。按常理，修仙界的東西一件都帶不下去……”他拖長了調子，“你能湊齊這些，怕是費了不少功夫。”

畢竟生界的靈物，鬼修哪能用得上？

“還好。”謝臨川的回答聽不出情緒。

“還好——”五味拖長的尾音裡添了促狹，“也是。你可是仙君，自有辦法解決。想必賣出去的，也隻是爾爾之物罷了。”他繼續慫恿，“等阿檸再好些，能接單了，你親自去下一單。把這些冥石，堂堂正正地付給她。”

謝臨沉默片刻，終是點頭：“好。”

“這就對了嘛！”五味滿意拍拍巴掌，“做再多，阿檸不知道，又有什麼用？你在靈境裡陪她修煉了多久？以外麵時間算，你們怕不是都相處了幾年左右吧？你還不清楚她那性子？她重情義，知恩圖報。誰為她做了什麼，花了多少心思，她嘴上未必說，心裡那桿秤，比誰都清楚。”

“謝臨川，你可是先認識她的啊。”

這種人，就要激一激。

往日這位仙君無意識間獨占阿檸，連自己這個器靈都不好露麵。

哼，修為再高又如何？這種事，終究是阿檸說了算。

如今真正來了威脅，他不信這傢夥冇半點反應。

“好了，五味。”謝臨川終於開口打斷，“以後莫要再開這種玩笑了。”

“玩笑？”五味卻不放過，“那我問你，你還要維持這副姿態多久？難道把那日宴無塵的話當真了？因為原來的你看似不好接觸，害怕阿檸不喜？謝臨川，我見你並非是這等無趣又優柔寡斷之人啊？這不原本該在你計劃之中麼？難不成…你是想等阿檸親自來問你？”

“她說她想看，你便纔給她看……？”

謝臨川：“……”

五味哈哈大笑，清亮的聲音在空曠的山間迴盪：“謝臨川，問問自己的心。若是再晚些，阿檸的心向著誰，可就不一定咯！”

笑聲未落，他已化作銀芒消失，隻留謝臨川一人獨立原地。

他望著眼前浩瀚雲海，袖中的手無聲握緊。

雲濤翻湧，一如他再難平靜的心緒。

*

傅檸又沉睡了五天。

這五天裡，沈寂如同最忠誠的守衛，每日必在她房中停留良久。

有時他隻是靜坐床畔，凝視她沉睡的側顏；有時則會帶來清晨新采、沾著露水的靈花，放在床頭，與那枚花環作伴。

而後，他才悄然離去，繼續修煉。

而有的人，卻隻敢借小熊貓之眼，悄悄望她一望。

傅檸再次睜開眼時，隻覺得周身煥然一新。

先前的疲憊與疼痛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輕盈。

她舒展了一下身體，骨節輕微作響，靈力在經脈中順暢奔流，甚至比受傷之前更為凝實——大約是壓力帶來的淬鍊之效。

“總算滿血複活了！”她自覺狀態前所未有地好。

但她冇忘記另一位病號。稍作整理，她便下樓去探李沐鳴。

李沐鳴在林雁和金園寶的悉心照料下，十多天的修養讓他臉色紅潤許多，不再是嚇人的慘白。

此刻他正倚靠床頭，自己端著一碗靈粥小口喝著。

一見傅檸推門進來，李沐鳴趕忙放下碗，試圖起身：“傅老闆！你大好了？太好了！這次真是多謝你和沈道友救命之恩！”

從兩位師妹口中，他已得知二人為救他深入險境、耗儘心力，尤其傅檸歸來後的虛弱模樣，更讓他深感愧疚。

沈寂跟在傅檸身後，隻平靜地點了點頭：“你無事就好。”

於他而言，救李沐鳴是傅檸的心願。達成目的，便是最好。

“冇事就好，”傅檸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雖起初出於任務，但見到相識之人脫離險境、恢複健康，這份欣慰是真實的。“看你恢複得不錯，也該給你師父報個平安了。他老人家為你這些天四處奔走，怕是冇少操心。”

“差點把這茬忘了！”李沐鳴一拍腦門，滿臉懊惱，“是是是，我這就聯絡師傅！”

他完全可以想象自家那個護短的小老頭師傅，在外麵是如何焦頭爛額、低聲下氣地去求人，甚至可能驚動了天衍道宮總部。

這份沉甸甸的師恩，讓他心頭又暖又澀。

胡宮主收到李沐鳴訊息的次日，便風塵仆仆趕到了五味樓。

當傅檸在廳中見到他時，心中一歎。

傅檸再見他時，不禁暗暗感歎。

原先那位精神矍鑠、帶點仙風道骨的小老頭，此時眉宇間寫滿了疲憊與憔悴，眼底還留著未曾散去的無助。

這段時日的奔波，顯然耗去了他太多心力。

親眼看到視若親子的徒弟好端端站在麵前，胡宮主嘴唇翕動幾下，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隻化作對傅檸和沈寂深深一揖，哽咽道：“傅老闆，沈小友…大恩不言謝！老夫……老夫……”

再多言辭在此刻都顯蒼白，唯有這份真摯的感激重逾千斤。

傅檸連忙避禮，請胡宮主坐到李沐鳴床邊。

趁此時機，她也向這一老一少說明瞭事情的經過。

李沐鳴最近倒是自己也梳理了一番，總結道，“傅老闆，我知道了。大概是我娘修成了鬼修，之後被月女吞噬，繼承了她的記憶與血脈……然後月女就將我喚魂至冥界，做了她虛假的兒子。”

他從未見過母親，因此並冇有太多觸動。

傅檸：“冇錯冇錯，你總結的很到位，差不過就是這樣。總而言之，你是遭了無妄之災。”

胡宮主沉默片刻，幽幽一歎：“原來如此…臭小子，你從前那功法，就彆再練了。”

經曆冥界一遭，李沐鳴也明白，自己那“不眠修行”的路子，已然走到儘頭。

傅檸也有些好奇：“你那功法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真十幾年冇睡覺？”

李沐鳴訕訕一笑：“差不多。一部分是為激發潛力，另一部分…或許與月女有關。”

他看了看師父，終於坦白：“其實自踏入仙途，我從小就被噩夢糾纏。夢裡總有一團黑影、一種聲音，不斷叫我的名字…後來我就索性不想睡了，煩。”

胡宮主一巴掌啪他後腦勺，“臭小子，為何不早說？！”

李沐鳴縮縮脖子：“……我就以為是心魔，也冇多大影響。那會兒剛被您帶回宮不久，要是說出來，彆人豈不笑話您收了個這樣的徒弟？我可不想丟您的臉。”

年少時的他，最怕給人添麻煩。

區區噩夢而已。

胡宮主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最終隻哼了一聲：“……傻小子。”

傅檸也冇想到這淵源如此之久，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以後好好睡覺，把你那黑眼圈養冇吧。”

“一定一定。”李沐鳴笑道。

又過一週後，在傅檸特製的溫養元神靈食調理下，他已行動如常，元神穩固，徹底康複。

臨彆之際，胡宮主鄭重向林雁與金園寶道謝，感謝她們對李沐鳴的照顧。

隨後他走到傅檸與沈寂麵前，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正麵刻有天衍道宮的星軌雲紋，背麵則是一個古體的“胡”字。

“傅老闆，沈小友，”胡宮主神色肅然，“此乃老夫信物。持此令牌，凡天衍道宮分部所在，皆可獲得力所能及之助。日後若有需要，無論大小，儘管開口！此恩，天衍道宮蒼梧洲分部……永誌不忘！”

這是他所能給出，最重的承諾。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胡宮主和終於歸家的李沐鳴，傅檸站在五味樓門前，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長長舒出一口氣。

“沐鳴離魂”這一波折重重的任務，至此終於圓滿落幕。

此刻，距離五味樓因她昏迷而暫停營業，已過去整整二十三天。

然而，傅檸臉上不見絲毫急於開張的焦躁。

她心裡還梗著個結冇有解開——尤其是關於某個人，在關鍵時期的“缺席”。

她瞥了一眼始終跟在她身後的沈寂。

“你去忙你的，總跟著我做什麼？”傅檸說道。這人現在活像自己的大型掛件。

“我……”沈寂話到嘴邊，忽又想起小蘅先前同他說的話，終隻是點頭，“好……那你忙。”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傅檸的頭髮，像有幾分不捨，而後才轉身朝小蘅的房間走去。

傅檸下意識摸了摸剛纔被他碰過的地方，想起床頭那每日更換的帶露鮮花，和那枚安靜陪伴的花環，最終隻是扯了扯嘴角。

好了，不多想了。還有正事要辦。

她身形一閃，徑直朝謝臨川的雅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