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開啟的刹那,冷風裹著塵腥撲麵而來。慕清綰的手還懸在半空,指尖離那裂痕斑駁的玉佩不過寸許,謝明昭卻已側身將她拽後一步。玉佩嵌入凹槽的瞬間,石紋震顫,裂痕如蛛網蔓延,彷彿下一息就要碎成齏粉。
她左手腕疤痕突地灼燒起來,鳳冠碎片嗡鳴不止。她反手按住傷口,借微光掃過地麵——三道暗線橫貫入口,磚縫間泛著幽藍水痕,是蝕骨機關的引信。她低聲道:“彆踩接縫。”
謝明昭抬手抹去額角冷汗,掌心的傷口再度裂開。他緊盯著那帝影虛像,忽然開口問道:“這投影……為何認的是你?”
慕清綰正要上前,手腕猛然一燙。鳳冠碎片劇烈震顫,幾乎脫手而出。她踉蹌半步,咬牙穩住身形。就在她距龍椅三步之遙時,地麵青磚無聲綻裂,一道細縫自腳下蔓延至牆根,腥風驟起。
無數漆黑蠱蟲自縫中湧出,形如蜈蚣,卻生雙目,頭顱扁平似蛇,口器開合間吐出淡綠毒霧。謝明昭旋身擋在她前方,長劍橫掃,斬斷十餘隻蠱蟲。斷肢落地仍在蠕動,傷口滲出黏液,腐蝕得石麵冒起白煙。
“死物煉成。”他低喝,“斬不斷根。”
慕清綰閉眼一瞬,再睜時眸光銳利。她咬破指尖,血珠滴落碎片之上。執棋者血脈催動,金光一閃,碎片映出層層光影。刹那間,整座密室四壁浮現出巨大龍紋投影——九條巨龍盤繞升騰,中央虛影端坐龍椅,冕旒垂麵,帝袍獵獵,雖無麵容,卻威壓逼人。
她呼吸一滯。
這不是藏兵之所,是祭壇。龍椅非為活人所設,而是供奉帝王英靈的神位。兵符嵌於扶手,並非隨意安放,而是作為獻祭之鑰,啟用某種禁製。
“退後!”她急聲喊。
謝明昭剛欲回身,腳邊一隻蠱蟲猛然躍起,直撲其咽喉。他揮劍格擋,餘光卻見更多蠱蟲自四麵八方爬來,數量不減反增,彷彿地底有無窮無儘的巢穴。
慕清綰甩手擲出三枚金針,精準刺入三隻蠱蟲頭部命核。蟲體爆裂,黑血飛濺,其中一隻體內赫然露出半枚青銅令牌,殘缺邊緣刻有彎月紋樣,正是玄水閣信物。
她俯身拾起令牌,指尖剛觸碰到令牌,鳳冠碎片便劇烈震顫起來,幾乎要從掌心彈開。她強忍痛意,將令牌翻轉——背麵刻著極小的南疆古文,僅兩字:歸墟。
謝明昭一劍劈碎逼近的蠱群,喘息道:“他們早在這裡埋了眼線。”
“不止是眼線。”她盯著那彎月紋,“這是命令。這些蠱蟲不是守衛,是信使。它們把我們的行蹤……傳出去了。”
話音未落,龍紋投影忽地閃爍,帝影身形扭曲一瞬,隨即恢複。但那一刹那的波動,已讓慕清綰看清——投影並非靜止圖騰,而是某種活陣的顯化,正被外力乾擾。
她猛地抬頭看向龍椅。
兵符在燈下泛著冷光,龍頭口中的雲紋似乎微微偏移了一線。她記得鼎上訓誡“民心為鼎,仁德為鑰”,可眼前這座祭壇,分明是以血為引、以命為祭的殺局。先帝若真留此兵符,絕不會任其淪為邪術媒介。
“兵符是餌。”她說,“真正的機關,在龍椅之下。”
他眼神一沉。
就在此時,地麵震動加劇,裂縫擴張,蠱蟲潮水般湧出。慕清綰接連擲出金針,每一針都釘死一隻蠱蟲命核,但新蟲不斷湧現,幾乎鋪滿大半地麵。
她喘息漸重,氣血翻湧。方纔催動碎片已耗損心神,此刻再強行施術,左腕疤痕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滑落。她抬手一抹,將血塗在鳳冠碎片上,再次催動。
金光暴漲。
碎片投射出一道細線,直指龍椅底座。她眯眼細看——底座內側有一處隱秘凹槽,形狀與殘月紋令牌吻合。
“令牌能開機關。”她低聲道,“但一旦插入,不知會觸發什麼。”
謝明昭冷笑:“長公主不會讓我們活著帶走兵符。”
“所以她才讓這些蠱蟲帶著信物回來。”慕清綰握緊令牌,“她在等我們親手打開陷阱。”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決意。
謝明昭突然抬劍,一劍劈向龍椅扶手。青銅虎符應聲而起,尚未落地,整座祭壇轟然震動。龍紋投影劇烈扭曲,帝影張口似語,卻無聲傳出。地麵裂縫瘋狂蔓延,蠱蟲如黑潮翻湧,儘數撲向二人。
慕清綰疾退,手中金針連閃,數隻蠱蟲爆裂。她趁機將半枚殘月紋令牌拋向謝明昭:“插進底座左側!逆時針轉!”
他接住令牌,縱身躍起,避開一排撲來的蠱群,單膝跪地,將令牌嵌入凹槽。一聲悶響,底座緩緩開啟,露出一方暗格。格中並無他物,唯有一卷焦黃帛書靜靜躺著。
慕清綰正欲上前,手腕突地劇痛。鳳冠碎片嗡鳴如泣,映出帛書表麵浮現出一行血字:執棋者入局,萬魂殉葬。
她瞳孔一縮。
這不是答案,是詛咒。帛書是誘餌,一旦觸碰,便會啟用整個祭壇的獻祭陣法,以闖入者之血喚醒前朝亡靈,甚至可能重啟子母蠱的控製網絡。
“不能拿。”她厲聲喝止謝明昭伸向帛書的手。
他收手,卻未退開。目光死死盯著那行血字,忽然道:“你說……先帝為何選你做執棋者?”
“我說過,不是他選的。”她喘息著,“是他欠的債。”
“可債要怎麼還?”他聲音低下去,“用你的命?還是用天下人的命?”
她冇答。
四周蠱蟲仍在圍攻,龍紋投影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徹底崩解。兵符落在地上,無人敢拾。帛書靜臥暗格,如同張開的嘴,等著吞噬下一個靠近的人。
慕清綰抬起左手,疤痕上的血仍未止。她盯著那血,忽然明白——這祭壇不需要鑰匙,它需要祭品。
謝明昭看著她,眼神複雜。他慢慢站起身,掌中玉佩裂痕更深,邊緣已出現細微剝落。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是阻止,也不是安撫,而是將她的血,一滴一滴,引向那敞開的暗格。
血珠墜落,砸在帛書邊緣。
冇有爆炸,冇有雷鳴。
隻有一聲極輕的“哢”,像是鎖芯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