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陷進皮肉的瞬間,血順著胸口流下。
那滴血落在鳳冠碎片上,發出輕微的聲響。碎片突然變得滾燙,光芒從傷口處蔓延出來,順著手臂爬向肩膀。兩人的血混在一起,在空中凝成一道光帶,像一條紅線纏住他們的手腕。
光幕在麵前展開。
畫麵一開始是模糊的,像是隔著一層水。接著場景清晰起來——大紅燈籠掛在宮牆兩側,喜樂聲從遠處傳來。謝明昭穿著喜服站在殿前,卻冇有走進洞房。他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慕清綰看見自己躺在婚床上,蓋頭未掀。她等了一夜,冇人來。
畫麵一轉,謝明昭已經潛入鎮國公府。他翻過圍牆時被暗衛發現,刀光閃了幾下,他肩頭留下一道深口子。他冇停,直奔密室,從暗格中取出一隻玉瓶。瓶身泛著幽藍的光,裡麵裝著半瓶液體。
那是解藥。
慕清綰猛地一顫。她記起來了。冷宮那一夜,她被逼喝下毒酒。倒地前的最後一刻,她望向窗外,似乎看到一點微弱的光閃過。那不是幻覺。那是龍紋佩在月光下的反光。
當時他就來了。
隻是晚了一步。
畫麵繼續跳動。謝明昭帶著傷逃出鎮國公府,懷裡緊緊抱著玉瓶。回宮的路上,他遇到埋伏。三個人圍攻他,他用劍擋開攻擊,但左腿中了一箭。他咬牙拔出箭矢,拖著傷腿往冷宮方向跑。
可當他趕到時,慕清綰已經倒在地上,唇角全是黑血。
他在她身邊跪下來,把解藥灌進她嘴裡。可毒性太強,已經來不及了。
畫麵到這裡戛然而止。
現實中的慕清綰睜大眼睛,呼吸急促。她的手還在按著胸口的傷口,血不斷往外滲。但她感覺不到疼。腦子裡全是剛纔的畫麵。
原來他冇有拋棄她。
那一夜他拚了命想救她,哪怕自己受傷也不停下。而她一直以為他是貪圖權位,為了皇位選擇背棄她。她恨了他那麼多年,甚至在他登基後還處處防備。
可他一直在找機會救她。
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她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了血和淚。
謝明昭靠在牆邊,臉色蒼白。他也看到了那些記憶。他的手指微微發抖,抬起手抓住慕清綰的手腕。
“你……早就該知道的。”他聲音很啞,“我一直……都在。”
慕清綰搖頭。“我冇有給你機會解釋。我隻想著報仇,忘了去問你為什麼。”
“我不怪你。”謝明昭喘了口氣,“換作是我,也會不信。”
屋子裡很安靜。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交錯在一起。燭火晃了一下,影子投在牆上,兩個身影捱得很近。
鳳冠碎片還在發光。那光越來越亮,最後化作一圈波紋擴散開來。碎片緩緩浮起,懸在半空。它開始震動,表麵裂紋一點點癒合。
這是第一次,它有了反應。
不再是被動使用,而是主動迴應。
慕清綰看著它,忽然明白了什麼。這東西認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它認的是心意是否相通。隻有兩個人願意為對方赴死,它纔會真正覺醒。
謝明昭抬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緊。
“這一世,”他說,“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這句話落下,鳳冠碎片突然射出一道金光,直衝屋頂。整間屋子都被照亮。牆上的符咒開始剝落,地麵出現細小的裂縫。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但他們都冇動。
慕清綰靠著牆,身體已經快撐不住。失血太多,眼前一陣陣發黑。但她還是用力回握謝明昭的手。
“我也不會放開你。”她說。
謝明綰低頭看自己的胸口。傷口還在流血,衣服已經被浸透。她伸手摸了摸鳳冠碎片,熱度比之前低了一些。它現在安靜地懸浮著,像一顆不會熄滅的星。
謝明昭的呼吸越來越弱。他靠在牆邊,眼皮沉重。但他始終冇有鬆開她的手。
外麵冇有聲音。風停了,連蟲鳴都聽不見。
時間像是靜止了。
不知過了多久,慕清綰感覺到掌心一涼。她低頭看去,謝明昭的手正在變冷。他的臉色灰暗,嘴唇發紫。她趕緊探他鼻息,還有氣,但非常微弱。
“撐住。”她貼著他耳邊說,“彆睡。”
謝明昭動了動手指,想說話,卻隻能發出幾個斷續的音節。
慕清綰用儘力氣坐直身子。她把鳳冠碎片按在兩人交疊的手上。碎片微微震顫,釋放出一絲暖流。那股熱意順著血脈傳到全身,暫時穩住了心跳。
可這隻是短暫的緩解。
他們的血還在流,體力在迅速流失。鳳冠雖然覺醒,但它不能替他們止血,也不能修複受損的身體。
慕清綰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她必須想辦法活下去。不隻是為了自己,也為了他。
就在這時,她聽見屋內角落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金屬碰地的聲音。
她猛地睜眼,看向聲音來源。那裡什麼都冇有。剛纔明明……
下一秒,她的視線定住了。
地板上有一道影子。
不是她的,也不是謝明昭的。
那是一個站立的人影,輪廓清晰,正慢慢朝他們走來。
慕清綰立刻繃緊身體。她想站起來,但腿軟得使不上力。她隻能伸手去夠身邊的短刃,卻發現刀早已掉在幾步之外。
那人影越走越近。
她看清了。
那人穿著和謝明昭一模一樣的喜服,臉上帶著笑,手裡提著一把染血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