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猛地一沉,腳下的石板瞬間裂開,裂縫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白芷反應極快,側身蹲下,用手護住頭頸。謝明昭一把拽住慕清綰的手臂,將她往內側岩壁拉去。三人緊貼石壁,頭頂碎石接連砸落,塵灰撲麵。
“穩住!”謝明昭低喝,聲音壓過震動的轟鳴。
前方通道轟然斷裂,一塊巨岩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洞。一股腐臭黑氣從洞口湧出,帶著刺鼻的腥味,熏得人頭暈。慕清綰抬手捂住口鼻,左手腕的疤痕突突跳動,鳳冠碎片在掌心微微發燙。
白芷咬破指尖,用血在地麵畫出一道符文。血光一閃,裂縫邊緣浮起一層淡紅光膜,暫時擋住黑氣外溢。她喘了口氣,臉色迅速發白:“撐不了太久。”
慕清綰低頭看去,黑洞之下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藉著鳳冠碎片微弱的光,她看清池中漂浮著無數具屍體。乾枯的皮肉緊貼骨骼,麵容扭曲,雙眼凹陷。有些屍體額心嵌著玉符,紋路與南疆玉佩極為相似。
“這些……”她喉嚨發緊。
謝明昭盯著其中一具胸前掛著殘玉的屍體,聲音低啞:“這玉佩,我在南疆撿到過。”他轉頭看嚮慕清綰,“這不是祭品,是克隆體。每一個,都是為我準備的替身。”
慕清綰心頭一震。她想起皇陵密道中的壁畫,雙生皇子被封在水晶棺中,麵容與謝明昭一模一樣。原來那些不是幻象,是失敗的實驗品。
“長公主說她布了百年棋局。”謝明昭盯著池中屍體,“這些就是她的棋子。每一具,都曾試圖承載我的血脈。”
白芷扶著岩壁站直身體,再次割破手腕,將血滴入符文。紅光閃爍,裂縫的光膜稍稍穩固。但她呼吸急促,指尖發抖:“再來一次重擊,符就會碎。”
頭頂岩層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碎石不斷掉落。遠處接連傳來爆炸聲,像是地底深處有機關被逐一引爆。整個秘境開始傾斜,岩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慕清綰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右側岩壁上。那裡有一處模糊圖騰,線條古老,與鳳冠碎片形狀相近。她舉起碎片貼近石麵,圖騰突然亮起微光,顯現出一條隱秘岔道的輪廓。
“這邊有路!”她急聲道。
謝明昭立刻上前檢視,確認路線可行。白芷卻冇動,仍跪在地上維持血符。她的唇色已近乎透明,額頭冷汗直流。
“走不動了。”她苦笑,“你們先走。”
“不行。”慕清綰伸手去拉她,“一起走。”
“血符一斷,裂縫會立刻擴大。”白芷搖頭,“我還能撐一會兒,但不能再移動。你們若不走,誰都活不了。”
謝明昭站在岔道口,回頭看著她。白芷抬眼看他,忽然笑了:“彆忘了,你答應過我娘,活著走出崑崙。”
謝明昭冇說話,隻是握緊了拳。
慕清綰知道她說的是真的。血符一旦中斷,蠱池暴露,黑氣擴散,整片區域都會被腐蝕。他們必須離開,而白芷不能動。
“我不會丟下你。”她說。
“你不是丟下我。”白芷聲音很輕,“你是去完成接下來的事。解藥在最底層,鑰匙在你手上。”
慕清綰咬住下唇。鳳冠碎片還在發光,指引著岔道深處。她知道那條路通向核心陣眼,也可能是死路。但她必須走。
“謝明昭。”她轉頭,“帶她一起。”
“不可能。”白芷直接拒絕,“冇人能打斷施術中途的人。強行拖走,符崩,氣散,我會死,裂縫也會炸開。”
謝明昭沉默片刻,終於點頭:“我們走。”
慕清綰還想說什麼,謝明昭已經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推向岔道。她踉蹌一步,回頭望去。白芷坐在地上,手指仍在符文中劃動,血線微弱卻未斷。
“快走!”白芷厲聲催促。
兩人不再遲疑,衝入岔道。身後傳來一聲巨響,整塊穹頂斷裂,一塊千斤巨石直墜而下,狠狠砸在血符中央。
轟!
紅光炸裂,血符瞬間破碎。黑氣如潮水般噴湧而出,捲起腐臭與灰燼。白芷被氣浪掀翻,撞上岩壁,嘴角溢位血絲。她掙紮著抬頭,看見那塊巨石正壓向裂縫邊緣,而下方蠱池開始沸騰,乾屍在黑氣中緩緩浮動。
“還差一點……”她抬起手,指尖顫抖地伸向空中,彷彿想再補一道符。
可血已流儘。
上方岔道中,慕清綰聽見了那一聲巨響。她停下腳步,回頭望。煙塵瀰漫,什麼都看不見。謝明昭拉著她繼續前行:“不能停。”
“白芷……”
“她做了選擇。”謝明昭聲音冷硬,“現在輪到我們。”
通道越走越窄,空氣越發稀薄。鳳冠碎片的光越來越強,映出前方岩壁上的古老銘文。那些字跡與先前不同,更像是某種警告。
慕清綰伸手觸碰,銘文突然亮起,浮現出一行字:
“執棋者入局,萬靈皆祭。”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加快。這不是刻上去的,是剛剛浮現的。就像有人在看著他們,一路跟隨。
“她在等我們。”她低聲說。
謝明昭冇有迴應。他的目光落在通道儘頭——那裡有一扇半開的石門,門縫透出幽藍光芒。門框兩側刻著殘月紋,與玄水閣信物完全一致。
“母蠱就在裡麵。”他說。
慕清綰握緊鳳冠碎片。手腕上的疤痕灼痛不止,像是在提醒她什麼。她想起冷宮那夜,毒酒入喉的瞬間,姐姐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冇能救她,但這一世,她不能再讓任何人替她死去。
“走。”她邁步向前。
石門後是一間圓形密室,地麵刻滿符文,中央是一個凹陷的祭壇。祭壇上空無一物,但空氣中瀰漫著強烈的壓迫感。鳳冠碎片劇烈震動,幾乎要脫手飛出。
謝明昭走到祭壇邊緣,忽然單膝跪地。他胸口一陣抽搐,皮膚下似有東西在遊走。龍紋佩雖已碎裂,但他血脈中的雙生蠱仍在呼應母蠱。
“它在召喚我。”他咬牙,“我要是過去,可能再也回不來。”
慕清綰站在他身後,聲音很輕:“那就彆過去。”
“可這是唯一的辦法。”他抬頭看她,“隻有我能接近它。你是執棋者,但我是它的容器。”
她冇說話。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可這場局,從來就不是靠逃避能結束的。
“答應我。”他說,“如果我失控,你就毀掉它。彆管我。”
慕清綰盯著祭壇,手指慢慢鬆開鳳冠碎片。它懸浮在空中,發出刺目金光,照得整個密室一片通明。
“我不答應。”她說。
謝明昭剛想開口,地麵突然劇烈震動。頭頂岩層裂開,碎石如雨落下。一塊巨石砸嚮慕清綰頭頂,謝明昭猛地將她撲倒。兩人滾向角落,巨石擦肩而過,砸在祭壇上,激起一片塵煙。
慕清綰趴在地上,聽見謝明昭的呼吸很亂。她抬頭,看見他的眼角滲出血絲。他的手還在抓著她的手臂,力道大得發疼。
“你還好嗎?”她問。
他冇回答。
他的眼睛盯著祭壇方向。那裡,塵煙散去後,露出一隻青銅手套,正緩緩從碎石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