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屑落地的輕響還在耳畔,前方甬道忽然湧出寒霧。慕清綰腳步未停,扶著謝明昭往前走。他手臂搭在她肩上,指尖冰涼,龍紋佩貼著胸口,燙得像要燒穿皮肉。
白芷留下的符紙青焰已滅,地麵那條暗線卻仍在腳下延伸,直通儘頭一道半開的石門。門縫裡透出幽藍光暈,像是從地底滲出的冷火。
謝明昭突然悶哼一聲,整個人往下一沉。慕清綰立刻穩住身形,察覺他呼吸變得急促。她抬手按住他心口,鳳冠碎片在袖中發燙,金光順著掌心滲入他體內。
“撐住。”她說。
話音未落,石門轟然洞開。長公主立於祭壇之上,硃紅朝服無風自動,周身纏繞猩紅蠱絲。她抬手一揮,地麵裂開縫隙,一口水晶棺緩緩升起。
慕清綰瞳孔驟縮。
棺中之人麵容如生,皮膚泛青,經脈儘空。腕上戴著一隻玉鐲——那是她五歲那年弄丟的,母親臨終前還問她記不記得。
“你把她……關在這裡?”慕清綰聲音發緊。
長公主冷笑:“她不是被殺,是自願獻祭。換你十年陽壽,值了。”
謝明昭猛地掙開慕清綰的手,踉蹌上前一步。龍紋佩劇烈震顫,突然炸裂,碎片嵌入他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單膝跪地,臉色瞬間慘白。
“昭!”慕清綰撲過去扶他,指尖觸到他後背,冷得像塊寒鐵。她立刻撕下衣襟,包紮他手掌傷口。血止不住,浸透布條。
長公主居高臨下看著:“雙生血脈共鳴斷了。他撐不了多久。”
慕清綰冇理她,隻低頭看謝明昭。他牙關緊咬,額角滲汗,呼吸越來越淺。她知道他在忍痛,也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無用。
她抽出鳳冠碎片,割破自己指尖,將血滴入他唇間。
血剛入口,謝明昭身體一震。一股熱流自喉間擴散,四肢回暖,呼吸漸穩。他睜眼看向她,眼神清明瞭一瞬。
“彆再用了。”他啞聲說。
慕清綰冇答,隻把碎片收回手腕舊疤處。金光隱冇,四周寂靜。
長公主盯著她:“你以為這是救他?執棋者之血,每用一次,命就短一分。你娘也是這樣,一點一點,把自己的命餵給我。”
慕清綰抬頭:“你說她自願,可曾問過我願不願活在這等罪孽之上?”
“罪孽?”長公主笑了,“你們慕家本就是我謝家奴仆,血脈低賤,能為我續命,是你們的榮耀。”
“那你為何不敢用自己的血?”
“因為禁術認親緣。”長公主抬手撫過右臉,緩緩揭下麵具。半張臉上佈滿蛛網狀血紋,深入骨髓,“二十年前,我初習此術,需至親精氣維繫性命。你母親是我表妹,血脈相近,心甘情願。她死前最後一句話是——‘隻要清綰活著,我都願意’。”
慕清綰手指收緊。
她想起母親臨終那夜,天降大雪。她守在床前,母親握著她的手,異常平靜,隻說了一句:“綰兒,活下去。”
原來那不是安慰,是訣彆。
“此後每三年,我就要再尋一名近親。”長公主戴回麵具,“直到慕家斷脈。而你,能啟用鳳冠,正是因為繼承了她殘留的祭品血脈。”
慕清綰耳邊嗡鳴。
她一直以為重生是天意,是機緣,是命運給她的第二次機會。可現在她明白,她從來不是什麼天選之人。她是被選中的祭品,從出生起,就被釘在了這場輪迴的祭台上。
鳳冠碎片忽然自行浮起,貼向水晶棺壁。
一道微弱金光從棺中射出,與碎片共振,顯出殘影——母親抬手輕撫虛空,唇語三字:“護好……你。”
慕清綰咬住下唇,牙齒陷進肉裡。她不讓眼淚落下,也不讓聲音顫抖。她隻是站直身體,將謝明昭的手臂重新搭上自己肩膀。
“你說她自願。”她看著長公主,“可你有冇有問過,她願不願意看著女兒走上同一條路?”
“這條路不是你選的。”長公主冷冷道,“是命定的。執棋者必須犧牲,否則陣法不穩,江山必亂。”
“那我就毀了這陣法。”
“你毀不掉。”長公主抬手,母蠱躁動,地底傳來低吼,似有無數蟲影在土中爬行,“下一個祭品,該輪到你了。”
謝明昭突然咳了一聲,嘴角溢位血絲。他靠在慕清綰身上,氣息微弱,龍紋佩碎裂處仍在滲血。
“還能走嗎?”慕清綰低聲問。
他點頭,撐著地麵想站起來,手臂卻一軟。她立刻用力托住他。
長公主退向壁畫暗道,身影漸淡:“你們逃不掉的。母蠱已醒,崑崙門即將開啟。執棋者,你終究會歸位。”
石門緩緩閉合,寒霧瀰漫。
慕清綰揹著謝明昭,一步步後退。水晶棺尚未關閉,母親遺體靜靜躺在其中,玉鐲映著幽光。
她左手腕舊疤突然劇痛,鳳冠碎片再次發燙。
她低頭看去,疤痕裂開一絲細口,血珠滲出,順著腕骨滑下,滴落在地。
血跡未乾,地麵竟浮現一行暗紅小字:
**“血契重燃,門將啟。”**
謝明昭在她背上輕咳一聲,聲音幾不可聞:“彆……再用血。”
慕清綰冇說話,隻把他的手臂摟得更緊。
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碎一塊石板邊緣。
石屑飛濺,其中一片劃過她臉頰,留下淺痕。血珠滾落,滴在謝明昭手背上,瞬間蒸騰成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