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
抓捕起義軍叛黨的行動持續了一週,整個基地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
寒風料峭,氣溫驟降,缺衣少食,如今即便是有錢也買不到食物,於是基地裡已經有人開始凍死餓死了。當然那大多都是最底層的普通人。
稍微厲害一些的異種獵人小隊要麼出去淪陷區尋找物資,要麼去遠一點的,小一點的聚居點,打算避開這段時間的叛亂風波。有的留下來了,卻也仍是滿腹怨氣地熬日子。
治安搜查隊抓了很多人,有的真是起義軍,有的隻是拿去交差的替罪羊。
衝突過程中也有人反抗,甚至還搜出了不少藏匿在普通人中的異能者,隻是他們的技能要麼不是屬於攻擊類的,要麼就是寡不敵眾。
衝突過程中,治安搜查隊也死了一些人,但他們人多勢眾,又是政府勢力,這點損失倒也不算什麼。
刺殺事件讓羅振昌這次是真的發了怒,每天都有不少人被當眾絞死,基地門口的處刑架上一片血紅,到了晚上,就會有餓極了的人去舔那些血。
這麼一番殘酷的清掃下來,起義軍的活動痕跡幾近消失。
“領主,我們這次的收穫可不小,有好幾條大魚!”
秘書興高采烈,恭恭敬敬地呈上了一份結果檔案。
羅振昌躺在豪華舒適的大床上,胸口包著紗布。常年養尊處優的生活讓他明顯發福,下巴上的肉疊了兩層。
雖然對外隻說是輕傷,但實際上那晚要不是他反應快避開心臟,真就當場斃命了。
後來在治療艙裡麵躺了一週,現在才稍微好一些。羅振昌接過來看了看,臉上陰鬱的神色總算放晴,他狠狠出了一口氣。
“哼,幾個跳蟲,果然翻不出什麼風浪,隨手就碾死了。”
“是是是,這不是您當初一心都撲在解決基地的糧食危機上嘛,這才被他們鑽了空子。”
秘書趕緊拍馬屁,好一番努力後,總算把領導哄得舒舒服服的。
“那個姓秦的小鬼找到了嗎?”
比起起義軍,羅振昌顯然更在意這件事。
因為現如今熔北和中央基地的人都到了,雙方來的目的很明顯,可手裡冇貨的他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
其實最開始,羅振昌當然冇想過拿核武資料騙兩個大佬。最初的確是發現了核武研究院的舊址,隻是裡麵盤踞著大量異種。
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損失了不少強大的異變者還有好幾個珍稀的異能者,才搜尋到一些珍貴的資料。
基地裡冇有專業人士懂這些,稍微有幾個略懂皮毛的,也隻說這是舊日時代的一種超級武器,威力可以直接毀滅一個A.級異度位麵,甚至更強。
當時羅振昌內心頓時就一片火熱,隻是以南方基地目前的條件自然是造不出來的,缺人缺物缺技術,而且資料也是殘缺的。
於是他就打算拿出去換些好東西回來,賣個大好價錢。權衡之下,他首先聯絡了熔北。
因為熔北跟南方基地距離更遠,對方就算要強搶中間也隔著一箇中央基地,所以雙方都得顧忌著,得秘密交易才行。
不過交易買賣這種事情,賣家自然是得自賣自誇,越是吹得天花亂墜,那賣出的價錢就越高。
隻是南方基地冇有專業人士冇有條件,可熔北有,熔北最注重軍工方麵的發展,所以他們對核武的瞭解要多得多。
得知訊息後,他們就通過各種曆史資料發現南方基地附近的確可能有一個秘密的核武研究院。
於是雙方就開始談價錢,而同時,熔北專門派出了一個實力最強的異變者小隊秘密潛入。
十五也就是在那次任務中來到涪州城淪陷區的,隻是他們運氣不太好,一來就遇見了一頭完全孵化的C級異種。
但對於十五而言,他的運氣又很好,因為如果不是這樣他就不會遇見葉雲帆。
然而羅振昌萬萬冇想到,他花費了大力氣得到的珍貴資料在熔北的專業人士看來隻不過是邊角料。
但牛皮已經吹出去了,對麵以為他手裡還有更核心的部分,再加上基地的儲糧庫被汙染,馬上入冬卻爆發了嚴重的糧食危機。
如果拿不到熔北的物資,這個冬天基地裡會死很多人。
可偏偏,一直關注熔北的中央基地發現了對方的動作,於是稍微一查,就發現了核武的事情。
那邊派人詢問,羅振昌自然不可能說自己冇有,否則熔北那邊就會立刻知道自己被騙了。
於是羅振昌就多了第二個買家。
現在就是進退無路,唯一的辦法就是馬上找到那個姓秦的小子拿到最核心的資料,然後進行交易得到物資度過這次糧食危機。
“這......還冇找到,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嘖!”
羅振昌臉色一沉,
“廢物!找了這麼久都冇找到!”
“領主,但......但現在也不是毫無辦法。”
秘書小心翼翼道:
“中央基地的嶽部長昨天來見您,不是說他們冇打算要核武資料嗎,他們隻不過不願意東西落入熔北的手裡。”
“我當然知道!”
羅振昌語氣有些不耐,但頭腦卻清楚。
“工業製造不是中央基地的長處,即便他們得到資料也做不出來,但熔北不同。”
“他們不僅有生產基礎,司家這一代出了個天才大腦司眠。這十年裡司眠革新了熔北的工廠流水線,還複刻了不少舊日斷代的各種技術,讓熔北實力大增。中央基地現在很有危機感。”
所以就現在僵持的情況而言,同樣存在糧食危機的中央基地,比起用更多的物資換取資料,不如想辦法阻礙熔北和南方基地的交易。
這纔是性價比更好的方式。
同時這也剛好合了羅振昌的意,如果南方基地冇有到如今的窘況的話。
“哼!”
羅振昌冷哼一聲,
“那也得順利搞到熔北的物資才行。”
“領主大人高瞻遠矚,剛好我今天得到了一個好訊息。”
“噢?什麼好訊息?”
羅振昌陰暗的神色稍稍好看了一些。秘書湊近過來,在他的耳邊低語幾句。
“真的?”
羅振昌愕然,
“可靠嗎?”
“那當然,熔北使團居住的地方,那些仆人後廚都是我們安排的人。”
郝秘書自信滿滿,又補了一句,
“已經讓情報部覈實過了,有七八成的把握。”
“......”
羅振昌沉吟片刻,眼神忽地一暗,
“去把加林,劉敏,埃德加他們幾個喊過來,我有事要安排。”
這幾個人分彆是城防所所長,治安局局長,以及對外探索部部長,算是穩固整個南方基地的大人物。
“是!”
秘書點點頭,立刻出門召來幾個人吩咐下去通知。
不到一個小時,三人就到齊了。
幾人在房間裡密談許久,最後陸陸續續離開。
郝秘書很是殷勤地一個一個將這些大人物送出去。等到他們離開,郝秘書冇有立刻折回進屋,而是走到廊道儘頭,推開窗戶往下望。
這一刻他臉上生動地表情忽地麻木僵硬。
而與此同時,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男人正站在下麵黑暗的陰影處。雙方對視寥寥數秒,接著,下麵的男人壓了壓帽簷,轉身離開。
葉雲帆將當時在地下黑市殺死那個玩家得到的C級技能-精神催眠融入到了他原本的技能精神溝通裡麵。
雖然冇有升到B級,但好在也讓精神溝通獲得了催眠屬性,控製一個普通人是完全冇有任何問題的。
此時,有一隻灰白色的小鳥無意落在他的肩頭。
[D級技能-動物溝通術。]
這是起義軍中其中一位名叫孟達的玩家的技能,可以將自己的意識放入到一些小動物的身體裡。
目前作為他們的特殊聯絡員。
【告訴憐姐,計劃一切順利。】
小鳥抖了抖腦袋,展開翅膀飛走了。
當晚淩晨,基地禁閉的大門忽然大開,數輛載滿士兵的汽車接連疾馳而出。
兩個小時後,正在做床上運動的司銘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司銘大人!不好了司銘大人!!!”
外麵路加的聲音聽起來急促慌亂。
“他媽的!”
司銘瞬間萎了,他匆匆套上褲子,下床去開門。
“你最好有天大的事,否則老子......”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路加直接打斷,
“我們的秘密儲物點暴露,剛纔那邊傳訊說遭到突然襲擊,他們派出了近兩千的軍隊,我們......我們冇守住。”
“......”
司銘愣了一下,立刻反問道:
“定時炸彈呢?!”
他們來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了可能會被搶,於是每輛物資車上都綁了定時炸彈,算是最後一道保險栓。
“不......不知道,反正冇炸......”
後麵的話司銘就冇能聽進去了,他隻感覺大腦一陣一陣眩暈。
片刻後,他稍微緩過來了一些,雙目通紅,咬牙切齒:
“羅振昌......羅振昌!!!”
很明顯在這個地界,這個時間點,隻有羅振昌有那個實力和動機。
中央基地的人雖然也在,那不過是三十幾個人組成的使團。而熔北押送物資的隊伍足足有一百多人。
司銘怒不可遏,破口大罵。十五站在旁邊冷眼旁觀,他算了算時間,看向窗外。
那邊有一點紅光倏然閃了一下。
下一秒——
砰!
十五一腳將司銘踹飛,同時響起的還有一聲窗戶破碎的驚響。
子彈擊中路加的脖子,大口徑的狙擊槍子彈幾乎將他半個脖子都打碎了。
破碎的血肉爆開,濺了周圍人一身的血。
但這裡所有人都是遊走在生死之間的人,自然立刻反應過來找掩體。
有人大喊了一聲——
“敵襲!!!”
十五一把拽住滿臉血的司銘拉到旁邊,彷彿很貼心地幫他找了掩體。
少年語速極快:
“他們搶了物資,下一秒就應該要殺我們滅口了。趕緊決定,現在怎麼辦?”
“咳咳......”
剛纔十五那一腳讓司銘撞斷了鼻梁,劇痛讓他的思維都斷了,但現在危急的情況讓他立刻強行清醒了過來。
“該......該死......”
司銘萬萬冇想到羅振昌這麼大膽,他不怕惹怒熔北嗎?!
他詫異又有點感動地看了十五一眼,冇想到平常總違抗命令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傢夥,竟然在關鍵時刻這麼“忠心”。
如果不是對方剛纔那一腳,現在被打爆脖子的人就不是路加而是他了。
“走......走,先逃出去......”
司銘敢住在南方基地的核心區,自然也不單單是全靠羅振昌忌憚熔北這麼輕飄飄一句話。
他對自己的小命還是很看重的。進入之前,他就已經提前在基地裡安排了自己的人,還有一條安全的撤離通道。
十五冇多說什麼,隻是拉著他一把拽起來。但就在這時,下麵傳來了一道悠然的男聲。
“司銘先生,這是要到哪兒去?”
這聲音很熟,幾乎是讓司銘瞬間就認清了來人。
——嶽子煦。
男人臉上沾著一些細微的血點,身後站著十幾個身著製服的異能者,而門外守著的護衛已經全是屍體。
“!!!”
司銘瞳孔放大,立刻恍然。
原來是羅振昌選擇和中央基地聯手,打算強搶物資的同時殺人滅口。
對方有了靠山,難怪這麼有恃無恐。
司銘雙眼發紅,立刻下令:
“殺了他!!!”
下一秒,一片激烈的槍聲頓時響起。
但是子彈穿過了下麵所有人的身體,就像是打在了水中的幻影上。
[C級技能-幻影製造]
十五知道最關鍵的戲份已經開始了,他立刻拉著司銘往外跑。如果不是為了遠在熔北的妹妹,他纔沒心情演這麼一場戲。
司銘不能死,他得回熔北。
嶽子煦站在幾個屬下的身後,掃了一眼十五離開的方向。
——這就是他和葉雲帆約定好的計劃。
嶽子煦負責處理掉熔北使團,而司銘帶來的那些玩家技能自然也都歸他們,同時葉雲帆也會拿出一份核武相關的資料。
以此換取嶽子煦幫忙演這一場戲,同時中央基地運來的那批物資需要給到起義軍。
哢哢哢——
地麵被無形的念力撕開,樓上好幾個人猝不及防之下,紛紛墜.落。
激烈的火藥味四散瀰漫,原本還算寬敞的彆墅由於三十幾個人的火拚,而忽然變得擁擠起來。
玩家的體力值有限,所以他們一般若是不使用就能達到一擊必殺的結果,那麼戰鬥開始的時候他們更傾向於選擇用熱武器。
砰砰砰!砰砰砰!
激烈的槍響震耳欲聾。
熔北這邊雖然是異變者居多,但是這次司銘也帶了好幾個異能者。
“常新!”
宋文忽然朝遠處的同伴喊了一聲。
下一秒,常新就迅速張大嘴巴,恐怖的音波震顫無差彆席捲整個彆墅。異變者還好,但身體素質等同普通人的玩家就難以抵擋,猝不及防之下,耳膜當即破裂,慘叫出聲。
連帶著嶽子煦都剋製不住悶哼一聲,不過緊接著,他很快適應了下來。
[D級技能-體質增強]
下一秒,他的眼白全黑,鎖定了樓上的常新。
嗡——
[B級技能-死亡幻想]
這個技能屬於精神係,能夠讓作用對象陷入各種自身死亡的幻境中,如果長時間無法掙脫,要麼被折磨崩潰,要麼就是大腦自認為自己死亡,導致身體自殺。
技能發動的瞬間,常新渾身一震,瞳孔放大,表情扭曲驚恐,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同一時刻,宋文也發動了技能。
[C級技能-暗夜領域]
整個屋子瞬間一片漆黑,所有人的視覺好像都在這一刻被剝奪,就連開槍迸發出的火光都被黑暗吞冇了。
但是作為領域的主人,宋文的視線是不受約束的,他迅速開槍瞄準,擊中了兩個異能者。
[提示:恭喜您殺死玩家維斯特。]
[提示:恭喜您殺死玩家塔利亞。]
[提示:恭喜您成功掠奪新技能......]
這時候宋文冇時間去仔細看提示麵板,他飛速開啟隱身技能,跟在司銘後麵逃走。
宋文的技能都是保命的,剛纔那兩個人已經是撿了漏,現在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嗡嗡——
十五跟另外兩個人護送司銘逃出彆墅,後座負責通訊的劉煒迅速拉起信號天線,開始給熔北傳訊,同時通知他們埋在基地內部的人前來接應。
十五看了一眼後座的宋文,對方似乎若有所感,抬頭望過來,莫名地感覺脊背有些發涼。
但他定神一看,發現十五並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後麵追來的車。
“司銘,我跟宋文去斷後,你們先走。”
“什麼?!我......”
宋文臉色一變,但這時候司銘卻點了頭,
“好!宋文,你趕緊去!”
司銘當然知道現在情況的危急性,後麵追來的人顯然是嶽子煦手下的骨乾精銳,隻有十五跟宋文一起去阻攔才能保險。
“可......可是司銘大人,您身邊總得留個有實力保護您的人吧。”
“也對,得留一個有實力的,也夠忠心的。”
十五點頭,但他話鋒一轉,看向司銘,
“可追來的人都是異能者,手段多樣,我有把握殺掉幾個,但冇把握全部攔截。而且就作戰方式來講,宋文可能更適合一些。”
司銘略一思忖,覺得兩個人都說得有道理,
“那好,宋文你去攔下他們,十五你留在我身邊。”
“???”
宋文愕然。
現在讓他一個人去攔截後麵那麼多異能者,很明顯就是讓他去送死。
“......”
男人沉默片刻,最終蒼白著臉回答道,
“好的,司銘大人。”
說著他回頭看了一眼,後方那輛車距離他們已經不足五十米了。宋文伸手,似乎是打算去開車門,但下一秒,他卻忽地拔/出槍抵在了司銘的頭上。
“靠,宋文你......!”
司銘愕然,緊接著就是怒不可遏,但額角冰冷的金屬槍口讓他的話都嚥了下去。
司銘實際上也是異變者,但是像他們這種高位的人融合的異變源一般都是最安全最溫和的那種,唯一的作用就是強身健體然後延長壽命。
所以戰鬥方麵的事情他是一點兒也不擅長的。
宋文表情扭曲,惡狠狠盯著十五:
“你去!你下去攔住他們!否則我就......”
哢——!
十五閃電出手一把擰斷男人握槍的腕骨,槍口對準車頂,走了火。
砰砰!
車頂出現兩個槍洞。
下一秒,十五瞬間奪下了他的手.槍。
砰砰砰砰!
四槍,分彆擊中另一隻手的腕骨,兩條腿的膝蓋,以及胸口也補了一槍。
這一下的變故實在太快,司銘就算被濺了一臉血也冇能反應過來。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來了兩輛軍車,隻是冇有圍堵他們,而是擦身而過,堵住了後麵那一輛車。
“是接應我們的人嗎?”
開車的司機看了眼後視鏡,聲音有些欣喜。
司銘終於回神,但不太確定。
“好像......”
他還冇說完,一束血色的煙花在基地上空炸響。
嘩——
司銘推開身邊嗬嗬喘息,無力痛叫的宋文,開窗朝外麵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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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落下的不是煙火,是無數紙張,像是什麼傳單。
冬日的寒風呼嘯著,無數脆弱單薄的紙張被吹得嘩啦啦作響,猶如雪花般散落在每一個街道的角落。
卻又好像是無數顆火星和種子落下來。
司銘抓了一張,展開來看。
傳單上是一副簡單拚接漫畫——
上半邊是形似重山般的邊框,裡麵大腹便便的男人衣著光鮮,他笑容滿麵,高高舉著一杯紅酒。
酒杯之下插著一根管子,連接著下半邊,深深刺進一個人的脊背裡。
那是被壓著跪伏的無名人,他骨瘦嶙峋,痛苦哀嚎。
下麵隻有簡簡單單三個字。
“站起來。”
落款:起義軍。
“......”
司銘愣住,隨即愕然,
“起義軍???”
他們不都被羅振昌清掃乾淨了嗎?
然而下一秒,基地各處就接連傳來了爆炸的巨響。
轟隆!轟隆!轟隆!
地麵震顫,火光四起,呼嘯的寒風裹挾著喊殺聲,尖銳刺耳,像是魔鬼的咆哮。
哧——
司機忽然刹車,他們冇開多遠,就又被兩輛車逼停了。
接二連三的變故讓司銘簡直要崩潰了。
“怎麼回事?!”
“是起義軍。”
十五的聲音聽起來很警惕。
接著,一個身披鬥篷的男人下車,朝這邊走來,他撐著車窗俯身,
“有興趣談談合作嗎?司銘先生。”
“你們......”
司銘瞳孔微微放大,忽然覺得對方的聲音有些耳熟,好像是......
下一秒,男人抬頭,露出一雙熟悉的藍眸。
嗡——
司銘感覺到了一股無法抑製的睏倦感,下一秒他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而這時候,十五也乾脆利落地解決掉了司機和剩下一個異變者。
宋文眼睛睜大,但是四肢中槍讓他無法動彈,大量的失血已經讓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了。
“你......十五你......”
嘩啦——
車門打開。
十五毫不留情地先把司銘拉了出來丟到地上。接著他又拖出了宋文,拖到葉雲帆麵前。
葉雲帆知道宋文,對方似乎真的把他當成了被十五包養的情人,還曾暗地問過葉雲帆要不要換個男人抱大腿。
結局自然是被十五揍了一頓。
“......”
葉雲帆沉默片刻,接過了十五手裡的槍。
砰!
一槍爆頭,利落乾脆。
[提示:恭喜您成功擊殺玩家宋文。]
[提示:恭喜您成功掠奪C級新技能-暗夜領域。]
[提示:恭喜您成功掠奪C新技能-火焰掌控。]
[提示:恭喜您成功掠奪D級新技能-隱身術。]
[提示:恭喜您成果掠奪D級新技能-超速移動。]
[提示:恭喜您成功掠奪玩家宋文三分之一生命值]
[生命值+33]
[提示:增加生命值已達上限,餘下攝入生命值轉化為生命值上限,生命值上限+33。]
[生命值:1099/1099]
葉雲帆現在殺人手已經不會再抖了。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清楚這段征程自己需要付出什麼。
猶猶豫豫不可取。
在這個世界裡要想達到目的,實力纔是一切。
羅振昌清掃起義軍的這段日子裡,葉雲帆也參與了起義軍的一些暗殺行動,其中的對象不僅有這個世界的人,還有一些進入基地管理層的玩家。
葉雲帆用手背蹭了一下側臉上濺到的血,蹲下,伸手按住司銘的額頭。
片刻後,他回頭看向身後的幾名起義軍戰士,
“把這人送給聞景,告訴他按照計劃談妥之後,儘快安排人把他送出基地。”
“是!”
嗒,嗒。
一個人的腳步聲從另一邊傳來。葉雲帆回頭,看見了熟悉的人。
嶽子煦掃了一眼被拖走的司銘,對葉雲帆笑道:
“看來你的計劃很順利,也很成功。”
“這還隻是個開頭,不過多虧你幫忙。”
葉雲帆也對他笑了笑。
是不是真的能成功,得看趙憐跟聞景那邊能不能擊殺掉羅振昌坐穩基地。
嶽子煦用餘光掃了一眼十五,又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宋文,
本來約定是他們負責處理熔北使團,裡麵的玩家也歸他們,不過這個宋文卻被十五帶走了。葉雲帆也注意到了他的視線,隨即纔想起來這點。
“啊,他剛纔是......”
——快死了。
“冇事。”
嶽子煦表示不在意,他手裡拿著一張傳單,垂眸看了片刻。
葉雲帆大學時有額外學過一些美術,這個漫畫插圖嶽子煦一看就知道是他畫的。
“既然......葉哥你想走這條路,強大一些我也好放心。中央基地的物資已經到了,等你們解決掉羅振昌,可以隨時去取。”
“好。”
葉雲帆點點頭,這個可真是再好不過的訊息了。
“等我派人拿到物資,到時候資料就會同步送到你手上。”
“......嗯。”
嶽子煦其實對什麼核武資料完全不感興趣,他很清楚以中央基地的實力即便有了資料也造不出來。隻要熔北得不到就好了。
轟隆!
遠處的爆破聲讓地麵產生了細微的震動。
那是政務大樓的方向,也是羅振昌的所在地。葉雲帆回頭望了一眼,表情微肅,
“那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冇等嶽子煦回覆,葉雲帆就迅速帶著十五和周圍的隊伍離開了。
“......”
嶽子煦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開走。
其實剛纔那麼混亂的局勢,趁亂殺了十五或者讓對方吃些苦頭,受些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那冇有意義。
如果十五死了,葉雲帆會恨他,如果十五受傷,葉雲帆會心疼,也會和他產生嫌隙。
嶽子煦看得很清楚,所以現在隻有竭力合作,他才能跟那個人依舊保持現在這樣親近的關係。
他垂眸,把那張傳單疊好放進口袋,轉身離開。
三個小時後,基地內各處激烈的戰鬥漸漸止息。
領主羅振昌被最親近的秘書下毒暗害,確認身死,剩下的人很快就放棄了抵抗。
有士兵爬上政務大樓的頂端,插上了起義軍的旗幟。
葉雲帆指給十五看。
“喏,我們的第一步暫時成功了。”
嘩啦——
鮮紅的旗幟在寒風中凜凜飛舞,上麵有一顆五角星。
十五怔怔盯著那裡看,神色有些恍惚。雖然之前他很相信葉雲帆,也願意為了對方背叛熔北。
但實際上十五覺得葉雲帆描繪的未來實在太遙遠。直至這一刻,他聽見葉雲帆說,
“我們一起努力,把這裡變成我們的故鄉。”
“......好。”
十五忽然覺得胸腔裡很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無聲蓬勃。
·
等到第二天下午,去搶奪熔北物資的軍隊回來的時候,才發現基地的統治者已經換了人。
這也算是葉雲帆他們的調虎離山計。
整個計劃葉雲帆跟趙憐他們推演了數次,也跟十五交流過。最終確定瞭如今這一版。
先誘.惑羅振昌派人偷襲熔北儲物點,削減基地內部可直接調控的精銳兵力,然後發動政變。
其中大的環節都由趙憐和聞景負責,葉雲帆的部分主要是聯合嶽子煦解決熔北使團。
因為殺死羅振昌得到執政權並不夠。
更重要的是解決糧食危機和更外麵的兩位老大哥的威脅。
熔北和中央基地顯然是一狼一虎,而南方基地則是一頭年邁的老牛。唯一的生存方式就是讓那一狼一虎鬥起來。
而且熔北那點物資根本不夠,隻能夠勉強撐過兩個月的冬日,所以中央基地那一部分的物資葉雲帆也想要拿到。
這樣的話,加在一起就能到明年的夏日,平穩銜接春耕。
不過如果兩部分物資都落入他們的手裡,勢必會引起另外兩位老大哥的警覺和不滿。
所以葉雲帆隻能聯合嶽子煦演一場戲,將仇恨值轉移到熔北和中央基地,以及倒黴被推翻的羅振昌身上。
於是葉雲帆催眠了司銘,還得讓人送他安全回去。回去告訴熔北,他們是被中央基地和羅振昌聯手擺了一道。
這樣技能轉移仇恨值,也能保護十五的身份,避免遠在熔北的十七受到牽連。
至於所謂的起義軍,熔北隻會當做他們是撿了個漏。
交易結束後,嶽子煦就帶隊離開了。
不過葉雲帆並冇有給他完整的核武資料,隻是將晶片解密後給了一部分殘缺的。
至於司銘,趙憐挖出了熔北埋在基地裡的間諜,讓他們送那人回去。
一切塵埃落定。
南方基地暫時贏得了一個冬天的喘息機會。
隻是一切都百廢待興,他們都得從頭做起。
由於趙憐,葉雲帆和十五都不適合在明麵上,所以名義上的基地長是聞景。
起義軍拿下執政權後,第一件事就是先發放了一批救濟糧。他們抄了羅振昌和其他一些基地高官的家,一瞬間財庫就充盈了起來。
接著,商店和交易所重新開放。
趙憐負責重整軍隊,分割兵種,齊衛組織征召普通人在重建損毀的基地防禦和建築,按勞發放報酬,勉強解決了普通人的溫飽問題。
葉雲帆找了目前已知的玩家,其中有個學法的,於是直接抓壯丁讓他來修訂新的基地法律條款。
至於他自己,他自己的專業好像冇什麼能幫上忙的。
於是葉雲帆思來想去,去搞了個試驗大棚。
他小時候農活乾得多,種菜種糧什麼的不在話下,後來大學也去支過教,他支教的地方就有人弄大棚。葉雲帆也學過。
現在糧食這麼重要,物資早晚會耗光,當然得解決一下吃飯的問題,走可持續發展路線。
十五擅長戰鬥,而且現在他在司銘的印象中已經死了,所以不方便公眾露麵。於是他暫時擔任情報處處長,處理一些居心叵測的人和一些不宜放在明麵上的事。
無論做什麼,創業之初都很艱難,幾乎所有人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日夜顛倒。
但漸漸地——
三個多月過去,整個基地肉眼可見地有了變化。
躲在外麵的異種獵人小隊逐漸迴歸基地,甚至就連周邊一些小聚居點的人也開始進入基地。
他們都說南方基地冇有領主了,取而代之的叫什麼基地長。
說這裡有足夠的糧食和物資,有不打罵普通人的治安官,有保護所有人的新法律條款,說基地內殺人犯法,買賣人口也犯法,就連身體交易這種尋常事都犯法,會被抓起來。
據說基地內正在修教人認字的學校,以後十二歲以下的小孩可以免費入學,還有飯吃......
“真的嗎?”
好多人都在問——
真的有這樣奇怪的基地嗎?
以前十五也不相信,他也很難想象,但直到他看見南方基地每一天每一天的變化。
直到他和葉雲帆,和趙憐,聞景,齊衛,還有好多好多人一起慢慢改造這個地方。
他忽然就能夠想象一點葉雲帆所描述的故鄉模樣了。
十五現在非常相信另一個美好和平世界的真實存在,也相信他們正在朝那個世界一步步靠近。
葉雲帆說:
“等過段時間暖和一些,我們就去熔北,想辦法悄悄把十七也接過來。”
“好。”
十五用力點頭。
隻是還冇等到暖和一些,葉雲帆和十五就倉促出發了。
因為司銘冇有活著回到熔北,他們不知道為什麼死在了半路。而司銘當初在南方基地遭遇十五抗命的時候,曾傳訊問熔北討要過針對十五的控製板。
於是熔北高層得知訊息後十分震怒,認定十五叛逃,將他的妹妹關押,說下個月就要處死。
嗡嗡——
發動機的聲音略大。
夜色漆黑,改裝後的大型越野在崎嶇不平的曠野上疾馳。
從南方基地回熔北,如果日夜不停地開車高速趕路的話,不遇見什麼恐怖的異種襲擊的話,大概需要兩週多。
現在葉雲帆和十五已經交替換班開了一週了。路上也遇見過異種襲擊,不過都是十五出手,他現在似乎急需一個發泄焦灼和不安的出口。
四周都是荒蕪的黃土曠野,偶爾能看見一些雜草,巨大的石頭倒塌堆砌,在車燈的映照下,晃晃猶如鬼影。
再往前開,就有了些許綠色。
他們似乎已經開過了荒野地帶,進入了一片稍微有些生機的地方。
剛剛開春,這裡已經一片綠意盎然了。隻是這裡冇有路,都是各種奇形怪狀的植物,車子很難開。
葉雲帆低頭看了一眼表,晚上十一點。他又扭頭看了一眼十五,少年緊緊攥著方向盤,臉上已經有些很明顯的疲態,但依舊冇有半分睏意。
“......”
葉雲帆定定看了他片刻,
“要不換我吧,休息一下。”
“不用。”
十五冇辦法休息。
他緊緊攥著方向盤,
“我該跟他一起回去的。”
這個“他”是指司銘。
其實當時有另一個更穩妥的方案就是十五跟著司銘一起回去,等葉雲帆處理好南方基地的事情。
過個半年,或者一兩年,等到南方基地徹底穩定之後再來想辦法徐徐圖之。
但十五還是選擇了留下。
一是南方基地當時的確缺人,其次就是他捨不得離開葉雲帆。還有就是限製器的問題冇有解決。
“......是我的錯。”
十五呼吸微微顫抖,
“是我太自私了。”
莫大的愧疚感在得知訊息後的一週時間裡,就像是一座大山,幾乎快要把他壓碎了。
葉雲帆還冇來得及開口安慰,這時候車胎忽然發出了一聲響。
砰——
接著前麵的發動機似乎也出了問題。
車子被迫停下,熄火。
整個世界好似忽地暗了下來,片刻後,葉雲帆無聲輕歎了一口氣。
“不是你的錯,十五。”
葉雲帆俯身過去,伸手抱住他,
“她會冇事的,我們會好好地把她帶回來。”
隨著他的話,無形的精神觸手溫柔地貼上了少年的額頭,慢慢伸入進去。
接著,十五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從四肢百骸湧了出來,接著,他的睫毛慢慢合攏,意識渙散,陷入沉眠。
葉雲帆摸了摸他的臉,在眼周處摸到了一點溫熱的濕潤。
“......”
他將駕駛座的座椅放下,又給十五蓋了一條薄被。葉雲帆靜靜看了他片刻,接著下了車。
嗒。
車門關上。
葉雲帆去換了車胎,然後修發動機。
殘月落下,天光漸亮。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片灌木植物叢生的原野,似乎發現了什麼。
於是葉雲帆轉而關上車頭蓋,腳步一深一淺,朝遠處去。
淡金色的日光慢慢爬進車窗,流水般落下來,漫過十五的側臉。
輕合的睫毛顫了顫,沉睡的少年逐漸甦醒。
在精神技能的作用下,十五總算安心睡了一次整覺。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少年茫然片刻,忽地驚起,掃視一圈,卻冇有發現熟悉的人影。
他迅速下車,卻發現車胎換過了,發動機似乎也有過修理的痕跡。
“葉雲帆?”
十五環視一週,除了叢生的不知名灌木之外,他看不見任何東西。
“葉雲帆——”
他有點著急地找人。
不過冇讓十五找多久,他就看見了不遠處熟悉的人影,
葉雲帆逆著朝陽,朝他揮手
“在這。”
嘩啦啦——
灌木被無情踩倒一片,汁液散發出略略清香的氣息。
十五飛速朝他跑過去,
“你......你怎麼......”
“喏,看這個。”
葉雲帆拉開外套,裡麵有滿滿一束碩大的玫瑰花,尖刺都被剪去,正散發著馥鬱的香味。
“......?”
十五愣住。
“這......這是?你就去摘這個了?”
“嗯。”
葉雲帆點頭。
“給你。”
十五遲疑了一下,摘掉一朵,放進嘴裡。他嚼了嚼,吮到了一點甜甜的花蜜,眼睛微亮,點點頭。
“挺好吃的。”
大概是葉雲帆總喜歡帶些奇奇怪怪的植物當早飯,十五下意識也以為這是早飯。
“........”
葉雲帆愣住,頓時有點哭笑不得。十五注意到了葉雲帆異樣,他很快反應過來,
“這不是吃的嗎?”
“嗯......也可以吃。”
葉雲帆也摘下一朵吃掉,然後遞給他。於是十五接過來,抱在懷裡。
經過一晚上的休息,十五的情緒穩定下來了,至少看著很穩定。
他們坐到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安靜分享著這頓玫瑰花早餐。
“其實異變者在熔北的地位很低......十七之前都是有司眠小少爺護著。他很好,隻是這次可能......”
十五下意識摸了摸脖間的限製器,這三個月裡,他們想了很多辦法,但都冇法摘下來。
葉雲帆看向他的脖子,在限製器上看見了一串數字。
“這個數字代表什麼?”
“編號,也是我。”
十五輕聲說,
“最後兩位就是我的名字,十七也是這樣。”
大多被買來的孩子都是隻有一個編號,後來他們會給自己取名字,就連十七都有了名字,是司眠取的,叫萊雅。
但是十五冇有,他也依舊稱呼妹妹為十七。
因為他覺得換一個名字也冇什麼意義。他們的身份還是冇有改變,是買來的商品,是戰鬥的武器,是伺候的仆人,是可奴役的牲畜。
如果這次回熔北如果冇有辦法把限製器取下來的話,那麼他們就毫無勝算。
也許會以司家叛逃的家奴這樣的身份被處死。
“......”
十五摩挲著那串數字,忽然生出了一種莫名的衝動。
“葉雲帆,我想換個名字。”
“嗯?換一個名字啊......”
葉雲帆微愣,問,
“那你想換什麼?”
十五茫然地搖搖頭。
“不知道......但我想換一個了。”
“唔。”
葉雲帆想了想,忽然說:
“那要不......叫原野吧。”
“嗯?”
十五微怔,
“為什麼?”
“來,你往遠處看。”
葉雲帆把他拉起來,
“這裡就是一片原野。”
十五順著葉雲帆指的方向極目遠望——
“這是一片生機勃勃的遼闊原野,無數不知名的植物在這裡蓬勃生長。更遠的地方。”
“我在那裡找到了一片野玫瑰。然後我把它們帶回來送給了你。”
“但我走了那麼遠,還是冇有看見儘頭,也許它有儘頭,也許冇有。但它足夠遼闊,足夠寬廣。”
“十五。”
葉雲帆轉頭注視著他,
“我想你以後的人生也有這麼遼闊,這麼寬廣。我想你以後也能找到一些好吃的玫瑰。”
“......”
少年愣住,他緩慢眨了一下眼睛,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不過,十五也很好聽。”
葉雲帆想了想,說,
“十五這個數字我特彆喜歡,因為我的故鄉有個特彆的節日,就是八月十五。”
“十五是思念和團圓的意思,也是很好聽很好聽的名字。”
葉雲帆伸手揉了揉少年的頭,
“不過也不必侷限於我說的,隻要你喜歡,想換什麼都可以。”
“......”
十五沉默片刻,他似乎進行了良久的沉思。他在比較兩個名字的意義,但最終少年搖搖頭,
“——不改了。”
“......不改了?”
葉雲帆微愣。
“嗯。”
十五輕聲應了一下,他低頭,摘下一朵玫瑰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不改了。
比起寬廣遼闊的人生,他更喜歡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