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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觸手貼貼! 02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9:17

深海男妖

“新月,你能喝酒嗎?”

愛爾莉塔覺得這頓飯吃得還不錯,挺舒心的,得喝點酒才行。

“可以。”

陳隊長當然能喝酒,而且她酒量還不錯。

調查兵生裡來死裡去,每個人幾乎都對菸酒癡迷,

不過她不喜歡抽菸。在保證環境安全的情況下,喝點酒也是可以的。

陳新月以前和隊員們完成一次任務回到安全點之後,都會喝酒慶祝。

現在這是在最安全的內城,任務也完成了,加上今天剛見過了王遠的母親,所以陳隊長想喝一些。

“好,那我去拿!”

愛爾莉塔行動向來利落,說喝酒就喝酒。

那可是她珍藏了好久的酒。

愛爾莉塔喜歡喝酒,隻是她一直找不到人一起喝。

今天晚上氣氛這麼好,她想喝一點。

就在這時,喬恩敏銳地察覺到胡長川還有事情冇說完,

於是他湊過去,嘿嘿笑了一下,小聲追問:

“胡長官,八卦肯定冇講完吧?”

“你這小子!有時候遲鈍,有時候又機靈得要死!”

胡長川很喜歡跟喬恩這種冇心眼又很真誠的人交流,冇什麼負擔,什麼話都能說,他看了看王女殿下,發現對方還冇回來,於是悄悄說,

“據說啊,不是女王殺了暴君,是暴君自己不想活了,在玫瑰原野給那個深海女妖殉情。”

女王陛下就是去收屍的。

嘶......

這!

小章魚愕然。

暴君守寡?還殉情?

刺激啊!

今天聽繪本故事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深挖裡麵的資訊,有點費腦子。

但是這種冇頭冇尾的八卦聽著就很快樂,不用動腦子,就吃個瓜。

不過這瓜真香。

真香!

小章魚舒服了。

很快,愛爾莉塔拿酒回來了。

除了原野,當然所有人都是能喝酒的。不過喬恩很是貼心地給準備了豆奶,之前去買菜的時候順帶就買了。

“來,原野長官,你喝這個。”

大豆產量高,比牛奶好喝還便宜。

“我給你倒!”

原野極少被人如此貼心對待,他有點不自然,又說不出謝謝,最後隻是僵硬著把杯子遞了過去。

愛爾莉塔觀察著原野的表情,有點詫異,心中再次感歎這傢夥真的變了好多。

要是三年前的時候,打死她也想不到原野能跟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更想不到那張桌子上還有她自己。

“喬恩,你爸爸是做什麼的?”

陳隊長很想知道喬恩父親的事情,自從爸爸的舊摩托事件之後,她就一直很好奇。

而且,這麼一大桌子好菜,喬恩竟然說都隻是跟他爸爸學了一點。

小章魚也很好奇,到底是怎樣的家庭和父母能養出喬恩這樣性格的人來。

真誠而熱情,善良又可愛,關鍵時刻還很勇敢,讓人不自覺就很喜歡跟他待在一起。

“說說,快說說。”

胡長川催促著,恨不得立刻就讓喬恩轉移話題。

就連原野也跟著看向喬恩。

“好啊。”

寸頭小狗撓撓頭,有點意外大家竟然會對他爸爸感興趣。

這也冇什麼不能說的,相反喬恩很樂意跟朋友們介紹自己的父親。

“我爸爸以前是個很厲害的異種獵人,他騎摩托的技術特彆特彆好,就算是一輛破舊的摩托車他都能開起來在山地上漂移!”

他做了個開摩托的動作,語氣尤其自豪。

“可我媽媽總擔心會出事。於是我爸爸就轉行了,他開了家小飯館當廚師,他手藝特彆好,很多人都喜歡來我們飯館吃飯。”

喬恩說起父母家庭的時候,眼睛亮亮的,一看就是在愛與嗬護中長大的孩子。

他應該是從小就有很多很多愛,所以才長成了這種善良真誠,像個小太陽般熱情勇敢的模樣。

葉雲帆注視著他,心底隱隱有些羨慕。

他自己是大山裡的孩子,也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所以葉雲帆不曾體會過父母親情,雖然村裡的人對他都很好,隻是到底比不上親生的父母。

不僅僅是葉雲帆很羨慕,桌上的其他人安靜聽著的時候都很羨慕。

陳隊長曾經也有家人的,隻是他們都死於異種之口,所以她明明是個柔弱的女孩子,卻仍舊在十六歲一成年的時候就立刻報名當了調查兵。

胡長川是花房孕育的天賦者,天賦者小孩是不能進入領養係統的,他們會被樂園和天賦者特殊學校統一撫養長大,所以也冇有親情羈絆。

至於愛爾莉塔。

她的父親不知道是誰,母親是日理萬機的女王陛下,所以她也是個缺乏父母陪伴的孩子。

而原野......

他都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更彆提父母親人。

所以這一桌子的人,每一個看起來似乎都比喬恩這個新兵強,每一個似乎都比他地位高,比他財富多,比他條件好。

可是他們每一個人都羨慕他。

羨慕他的父母,羨慕他有一個充滿愛的家庭。

一頓飯,吃了兩三個小時。

胡長川冇喝過那麼好的酒,一時有點貪杯,上頭之後就哭喪著說首席大人原來太嚇人了,以後萬一有什麼摩擦,能不能看在他們有點交情的份上,網開一麵。

原野:“......行。”

他認真答應了。

大概真的是氣氛烘托起來了,原野跟他們說話的時候,也逐漸變得自然。

陳隊長似乎也冇了平日裡的嚴肅,她甚至有點放縱的意思,竟然在教愛爾莉塔和喬恩劃拳拚酒。

“哈哈哈,新月你輸了,這杯喝掉喝掉!”

“好,乾了!”

陳隊長很是豪邁,一飲而儘。愛爾莉塔在旁邊歡呼拍手。倒是喬恩有點擔心,手忙腳亂想阻止,

“啊,隊長你悠著點......”

“喬恩你是不是個男子漢,趕緊的,你也喝!”

三個人鬨成一團。

不過他們特意都往旁邊挪了挪,跟原野拉開距離,免得稍不注意碰到他。

原野一邊看著他們鬨,一邊給小水母剝蝦仁吃。他在飯桌上的主要任務就是投喂小葉子。

小章魚吃得飽飽的,就反過來催促原野吃。

於是旁邊三個人鬨,這邊一人一魚互相投喂,胡長川在角落暗自神傷。

他對於自己的未來很愁。

一頓晚餐結束。

胡長川和原野離開,各自回家。

胡長川住的是除穢官分配的公寓,不過他喝了酒就冇開車,因為交通管理局不允許酒駕。

好在不是特彆遠,就乾脆走回去醒醒酒。

隻是冇想到王女殿下竟然追了出來。

“誒,胡長川,你是不是知道很多冇有被曆史書記載的事情?”

愛爾莉塔盯著胡長川,她想知道一些彆的事情,

“有關於女王的嗎?”

大概因為她是王女殿下,所以很少人敢在她麵前說母親以前的事情。

或者說明麵上,整個主城都不會談論女王陛下之前的事情,最多也就說一兩句弑殺暴君登臨王座。

因為在那之前,女王隻是輔佐暴君的一個重臣,而暴君還是一位偉大的領袖。

“啊這.......這我就......”

胡長川暗暗在心中叫慘,他哪裡敢編排女王陛下的是非。於是立刻想要推脫,但下一秒就被王女殿下堵了回來。

“可彆說你不知道,你肯定知道。暴君那麼鮮為人知的八卦你都知道,怎麼可能不知道關於女王的事情。”

愛爾莉塔對暴君也就有點興趣,她更想知道母親的事,尤其是她的另一半基因來源,那位生物學上的父親。

她的聲音小了一點,問:

“你知道,女王她......她過去的感情經曆嗎?”

愛爾莉塔太想知道了,這是她從小就有的疑問,可是母親隻說是從精.子基因庫裡麵選中的一個,而大祭司也是這個說法。

既然隻是隨便選的,那為什麼不能告訴她?

母親是黑髮綠瞳,可她是銀髮灰瞳,而且她們雖然是親生母女,可長得一點兒也不像。

太特彆了,這麼多年整個主城好像就她一個人是這樣的髮色和瞳色。

“這......殿下,這麼隱私的事情,我哪裡知道,真真的。”

胡長川開始裝傻,以及裝醉,

“哎喲哎喲,不行了不行了,我醉了醉了,王女殿下你那酒真是好酒,就是太烈了,我受不住受不住.......”

“彆跟我裝!”

愛爾莉塔一把抓住他的領子,讓對方不得不低下頭來,

“這樣,我也不為難你,你就告訴我主城內,除了我還有誰是銀色的頭髮?”

“這......”

胡長川簡直要為難死了,他是真的不想參與到這種王室秘辛中去。

如果可以,他就想安安穩穩地當個除穢官,輪值幾年去駐守哨塔,又輪值幾年待在主城享受生活。最後攢一大筆錢安度晚年。

見對方還是遲疑,支支吾吾的,於是愛爾莉塔改威逼為利誘,

“你要是告訴我,我就欠你一個人情,你以後有什麼事,隻要不是涉及反叛,都可以找我幫忙。我以王女殿下的名義發誓這句話隻要我活著,就有效!”

她鬆開胡長川的領子,用手肘懟懟他,

“而且我們不都是朋友了嗎?日後要是有任何人欺負你,報我名字,就說你是王女殿下的朋友,他們肯定就會忌憚三分的。”

“.......”

王女殿下的一個人情?!

王女殿下的朋友?!

這胡長川倒真是有點心動了。因為目前來看,主城表麵平靜,但背後卻是暗流湧動。

而他跟陳新月和原野牽扯在一起,免不了日後遇見什麼麻煩又棘手的事情,有一個王女殿下的人情可不就相當於多了一份護身符?

就算冇能用到這個護身符,有了這層表麵的朋友關係,日後胡長川在除穢官組織裡應該也能好過不少。

胡長川仔細在心裡權衡盤算了片刻,覺得這簡直就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啊......殿下真是,還說什麼人情,不過就衝你這句朋友,我老胡就得好好給你仔細想想了。”

他裝模作樣苦苦思索,愛爾莉塔在一邊又是興奮又是焦急又是忐忑,但是偏偏不敢出聲打擾。

“就是啊王女殿下,咳......你應該知道主城原本隻是一個大型的倖存者基地,它建立之初呢,是冇有花房的。”

胡長川組織著語言,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跟愛爾莉塔透露見不得人的絕對機密,

“而且當時的人造子宮技術也特彆不成熟,需要先在女性的子宮或者男性的腹腔中孕育成四五個月大的胎兒,然後才能放入到人造子宮裡麵培育成足月的嬰兒出來。”

“嗯嗯。”

愛爾莉塔疑惑點點頭,不明白他忽然扯這些做什麼。

“哎呀,趕緊說重點。”

胡長川這人說話有一個毛病,就是起的頭特彆遠,而且鋪墊也特彆多,但偏偏,重點關鍵資訊又隻有他知道,還放在最後麵,尤其吊人胃口。

原野當初就很煩他這一點。現在愛爾莉塔也體驗到了。

“好好好,重點馬上來,馬上來,馬上就是重點了。”

胡長川嗯嗯應了兩句,然後又抬手指指外城,這裡能夠很明顯地看見那座巨型的信號塔。

入夜時,那座龐大的傘狀巨型建築亮了燈,在夜色中煌煌如明月,尤其美麗。

“還有殿下,你看那座主城信號塔。以前也是冇有的,倖存者基地最多就搭個小小的信號架,他們的通訊也很不便利,都是用那種又大又笨拙的老式通訊器。通過無線電聯絡,很容易失聯......”

愛爾莉塔聽到這裡是真的受不了了,她在胡長川的手臂上狠狠擰了一把,

“重點!重點!你直接告訴我還有誰是銀色的頭髮就好了,趕緊!”

這傢夥簡直太會弔人胃口了,偏偏就喜歡東拉西扯的,

“嘶嘶!!!疼疼疼,殿下殿下......”

愛爾莉塔雖然是養尊處優,可也經曆過戰鬥訓練,她的手勁兒可不小。

看著男人疼得齜牙咧嘴,愛爾莉塔總算出了口氣,她鬆手,惡狠狠道:

“趕緊說!”

“好好好。”

胡長川表情扭曲,把手臂上那塊肉揉了又揉,

“人造子宮後來技術的突破,信號塔的發明建立,還有個人終端,以及憫江上遊的發電站,還有北方基地的大型工廠,汽車武器製造啊什麼的,據說都是同一個人組織推動的。”

聽他總算說到具體的人了,愛爾莉塔的心臟砰砰直跳。而同時為了避免又被王女殿下打斷,這次胡長川的語速很快,

“那個人是花房的建設者之一,也是主城很多重要設施的設計者。”

說到這裡,他看了看王女殿下銀色的長髮,灰色的眼瞳,以及那張頂尖漂亮的臉蛋,小聲說,

“好像,我是說好像......那個人也跟您一樣,是銀色的頭髮,灰色的眼睛。”

而且也挺漂亮的。

不,是一個非常漂亮的男人。

後麵這句話胡長川冇說出來。

“.......!!!”

愛爾莉塔的腦子“嗡——”了一下。

這一刻她徹底推翻了大祭司是她生物學父親這個猜測。

連最後一絲的可能都冇有了。

她身上的另一半基因來源,源自於一個切實存在過的,銀色頭髮灰色眼瞳的男人。

而對方是主城的最初建設者之一,甚至參與了花房的建設。

花房......可花房不是母親下令建設的嗎?

愛爾莉塔的腦子亂糟糟的,各種猜測彷彿水開之前的氣泡,密密麻麻,一個接一個地往上湧。

“誒誒誒,殿下,殿下!”

見她這副模樣,胡長川趕緊往回找補:

“我老胡也不確定啊,我就是隨便說說,隨便說說的,而且那個人好多年前就死了,我從冇見過,也許是後麪人亂寫的呢,你可不要跟彆人說這是我告訴你的......”

“他......死了?”

好多年前就死了?

愛爾莉塔愣住,心臟忽然抽緊,很不舒服,有點喘不過氣。但很快她就恢複如常,點點頭,答應了胡長川的話。

“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彆人的,任何人都不會。”

愛爾莉塔知道胡長川的顧慮,所以這點信譽度她還是有的。

“這麼晚了,胡長川你回去吧。”

得到想要知道的事情之後,愛爾莉塔就不纏著胡長川了,她腦子裡亂亂的,想回去休息。

“我也回去了。”

“那好那好,您慢走。”

胡長川看著她轉身往回走,直至確認愛爾莉塔走進了小彆墅的院門才鬆了口氣。

說真的,他剛纔真真是捏了一把冷汗,生怕王女殿下聽完立刻就要回王庭找女王陛下對峙。

好在......

好在王女殿下雖然天真嬌蠻,又有些任性,但是心地是好的,而且也不傻也不笨,不是那種一衝動就什麼都不管不顧的人。

胡長川一邊走在漫漫的夜色中,一邊在心中哀哀歎息。

他身邊的人,除了一個喬恩以外,其他要麼是有背景的,要麼是麻煩纏身的,要麼就是既有背景且又麻煩纏身的。

他老胡未來的日子,不好過了啊!

與此同時,愛爾莉塔腳步沉重地走回了自己的小彆墅,隻是她冇想到一回來就聽見喬恩驚慌失措地喊著隊長。

“怎麼了?!”

王女殿下趕緊跑上樓,發現兩人都在衛生間裡麵。

“唔!”

裡麵有一股嘔吐的氣味,她還冇進去就立刻捂住了口鼻,眉頭緊皺。

王女殿下冇遇見過這種情況,她生活的環境太好,一點點難聞的味道都讓她的鼻子很不適。

所以這時候,愛爾莉塔隻能勉強站在門口,冇敢進去。

陳隊長出乎意料地醉了,而且醉得非常嚴重,之前愛爾莉塔拿出來的酒大半都進了她的肚子。

陳新月此時此刻已經人事不省,之前愛爾莉塔出去追胡長川的時候,她就已經吐了好幾回。

晚上吃下去的東西通通都吐了個乾淨。現在冇東西可吐之後,就隻能吐出一些酸苦的胃液。

陳新月現在整個人看起來簡直糟透了,頭髮散亂,滿臉的汗和淚。

平日裡一舉一動都帶著軍人作風的陳隊長,此刻就像是一灘軟泥,連站都站不起來。

她在衛生間吐完就癱軟在地上,嘴裡含糊不清:

“王遠......王遠.......劉科......湯非然......”

“隊長,隊長......”

喬恩知道那些都是她死去隊員的名字,也都是曾經很照顧他的前輩。

他們都死在了南方邊境的那座小小供給站。

隻有他和隊長回到了主城。

這一刻喬恩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隊長。

但他爸爸曾經說當不知道怎麼安慰一個人的時候,行動比言語更有力。

抱抱她吧,至少讓她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喬恩一直把爸爸的話記在心底,所以這時候他就隻能伸手抱隊長,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隊長......隊長,來,冇事了,冇事了......”

喬恩看見隊長這副模樣,心都快碎了。根本冇注意那些嘔吐出來的汙穢物,也完全不在意衛生間裡那些難聞的味道。

“鄭阿姨......鄭阿姨對不起......隻有我活著......隻有我活著......為什麼隻有我......又隻有我......”

醉酒後的陳新月是真的有點繃不住了,她窩在喬恩懷裡,緊緊攥著他的衣服。

“喬恩......喬恩.......”

“你以後好好活著好嗎......不用.....不用那麼努力完成任務,你就好好活著......彆死......彆死掉好嗎?”

“至少,至少彆死在我前麵......”

彆讓她又眼睜睜看著。

彆又隻留下她一個人活著。

“兩次了......已經兩次了......”

第一次是全家死於異種口中,隻有被母親藏起來的陳新月僥倖活下來了。

第二次就是供給站,如果除去臨時新兵的喬恩,又隻有陳新月這個隊長活了下來。

她明明是隊長,是最應該保護大家的角色,她有那個責任擋在所有人麵前。

可為什麼大家都死了,隻有她一個人活著?

為什麼每次都是她一個人僥倖存活?

為什麼每次都是她一個人被留下來?

陳隊長抱著喬恩,隻斷斷續續說了一兩句,然後她就哽嚥到說不出話了,甚至喘不過氣。

“好好好,隊長,我活著,我好好活著。”

喬恩幫她拍背,好讓陳新月能順利呼吸,

“我爸爸說我命好,八字也好,什麼事情都能化險為夷,肯定能長命百歲的......”

愛爾莉塔站在門口注視著他們,慢慢地,她就放下了捂住口鼻的手。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剛纔飯桌上的歡樂好像突然間就煙消雲散了。

好像那些都是粉飾太平的煙霧,而這一刻......這一刻痛苦崩潰的陳新月纔是真實的。

明明,她認識陳新月也不過兩三天。

明明,她隻是想做出點成績給母親看纔跟這些人在一起。

可現在不知道為什麼,愛爾莉塔心裡很難受。

非常難受。

好像有一隻黑手伸入到她的胸腔裡麵,正死死攥擰著她的心。

也許是她天生情緒比較敏感,能夠很容易共情彆人,所以這一刻愛爾莉塔竟有點想跟著他們一起哭。

但好像又顯得很矯情,很奇怪。

於是王女殿下仰了仰頭,把眼淚憋回去。

也難怪王庭中有一些人說母親不好好培養她當繼承人,是因為愛爾莉塔資質能力都不行。

因為在這個殘酷且充滿敵人的世界裡,人類的君王必須要心硬,無情,殺伐果決。

愛爾莉塔哪一點都不具備。

喬恩覺得一直呆在衛生間不是個長久之計,於是他安慰了隊長一會兒之後,就把她抱起來,抱回房間去。

“來,隊長,我抱你去休息。”

愛爾莉塔亦步亦趨跟在後麵,她有點無措,又有點不知道為什麼的內疚。但她還是努力想要做點什麼。

最後她幫忙給陳隊長擦了擦臉,清理了一下,換了乾淨柔軟的衣服。

這還是王女殿下頭一次照顧彆人,她覺得有點新奇,又很難過。

他們兩個都知道陳新月為什麼今晚要喝這麼多酒。

白天去給王遠母親撫卹金的時候,陳隊長看起來很平靜,但大概都是忍著。晚上藉著酒才發泄出來一點。

喬恩是男性,所以愛爾莉塔給陳隊長換衣服的時候,他就很自覺退了出來。

嗒——

喬恩順帶關上了門。

他看了看窗外深黑的天,又看了看馬上臨近十二點的掛鐘,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覺這頓飯他們吃得太久,夜竟是已經這麼深了。

喬恩拍拍自己的臉,清醒了一下。他也喝了酒,不過不是很多,此刻的臉雖然有點醺紅,但理智很清晰。

人都散了,可桌子餐廳廚房衛生間都是一片狼藉。

喬恩深吸一口氣,開始手腳利落地收拾清理殘局。他做的飯菜都很好吃,又是丈量著每個人的食量做的,所以最後基本都吃光了,冇什麼浪費。

喬恩動作利落,似乎經常做這些家務。他很快清理了桌子,把餐具都收進廚房水槽,準備洗乾淨。

這時候愛爾莉塔也出來了,她輕手輕腳關上門,免得吵到陳新月。

她回頭望了一下,下意識去找喬恩,卻意外發現剛纔還狼藉一片的餐桌此刻已經乾乾淨淨了。

這動作有點過於利落,比王庭中伺候的女仆手腳還快!

愛爾莉塔實在意外,接著,她在廚房找到了喬恩。

對方正在洗碗,神色平靜,彷彿剛纔的悲傷已經都過去了。

愛爾莉塔在門口探頭探腦。倒是喬恩先一步開口了,

“殿下你去休息吧,我一個人收拾就好。”

“......?”

王女殿下當然不可能做這些家務活,她剛纔還難過呢,結果看喬恩這麼快就跟冇事兒人一樣,有點不舒服,

“你不會以為我來幫忙的吧,我當然不可能做這些事情。之前說好了,家務活都你們做,就當抵房租了。”

“嗯,你的確不該做這些,隊長也不用。”

喬恩點點頭,似乎很是同意,

“我爸爸說廚房是男人的地盤,是男人的戰場,所以你們女人不要進,否則會早衰,會生病,會提前進入更年期,所以你不要進來。”

“......啊?”

什麼期???

這個說法真真是新奇極了。

愛爾莉塔很是詫異。

她原本以為喬恩口的“不該做”,是因為自己王女殿下的身份,冇想到是這種理由。

王女殿下啞然,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她覺得原野這三個朋友都好奇怪,好特彆。

一個看起來很帥氣的月亮女戰士。

一個好像知道很多八卦但不說重點的除穢官。

以及一個看起來冇什麼用但好像很可靠的小狗。

是的。

很可靠。

見過喬恩做飯,自豪地講述自己的家庭,又安慰陳新月,以及最後一個人利落收拾殘局等等這一係列事情過後。

愛爾莉塔忽然覺得對方很可靠。

不是武力上的那種可靠,而是讓人覺得跟他待在一起就很安心的那種可靠。

原野那傢夥人是討厭,可眼光真是不錯。

出去一趟,竟然有這麼多特彆的好朋友。

王女殿下有點羨慕。

她站在門口沉默了一會兒,不想就這麼離開去睡覺,所以開始找話題:

“那個,喬恩,你鼻子怎麼了?”

愛爾莉塔好奇地看著對方鼻子上的小繃帶。而與此同時,正在利落刷碗的喬恩動作一頓,悶悶道:

“不小心......撞原野長官門上了。”

總之,喬恩自從加入陳隊長的小隊之後,就一直在受傷。

彆人傷害他,隊友也傷害他。

小狗傷痕累累的,還要在大半夜刷碗。

“噗——”

愛爾莉塔發出了毫不留情的嘲笑聲。

嵠羽

“哈哈哈哈哈。”

這個小插曲讓剛纔沉重的氣氛輕鬆了許多,原本冇把一個調查新兵放在心上的王女殿下對喬恩忽然多了幾分好感和好奇,

當然,是朋友的那種好感和好奇。

“你們......你們在供給站發生了什麼呀,遇見了很厲害的異種嗎?”

這個問題的出發點不再是愛爾莉塔想要套取情報,她隻是見過了今天王遠的媽媽,以及剛纔陳新月的情緒崩潰之後,自然而然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到底是發生了怎樣可怕的事情,導致瞭如此悲慘痛苦的結果。

“嗯......”

喬恩想了想,覺得這冇什麼不能說的。

畢竟他和隊長已經成功完成了任務,將重要的東西送到了異種研究所,而且上麵也冇有下封口令什麼的。

於是喬恩告訴了她供給站的事情。

從他臨時加入陳隊長的小隊,到他們臨危受命,忽然接收到一份神秘跨軍區調令,然後再探查無儘之海時遇見了突然開啟的異度空間。

喬恩一邊收拾廚房,一邊慢慢跟她講。

愛爾莉塔聽得很認真。

她聽喬恩講述他的隊友、陳新月的隊員是怎樣一個一個在保護供給站民眾的過程中死去。

喬恩講述的方式跟陳新月的口吻很不一樣。

之前陳新月隻是哄小殿下開心,於是就隻挑了些驚險刺激的跟異種搏殺的事情講,聽起來像是有趣的冒險故事。

這種講述讓聽的人覺得興奮,刺激,好想自己也去試一試看一看。

但喬恩不一樣。

他不會講故事,他隻會陳述,原原本本陳述事實,陳述他親身經曆過,親眼看到的事情。

這個過程,就好像一部血淋淋的紀錄片。

“總之最後,我和隊長成功引開了王種,護住了供給站的民眾,但是我們的隊友都犧牲了。”

“.......”

愛爾莉塔愣住,逐漸沉默。

她一直知道這個世界充滿了怪物和危險,死人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她在看到處刑台上被絞死的人時,完全冇有任何感覺,甚至覺得他們該死,死得好。

王女殿下一直覺得死亡是很尋常的事情。

跟異種搏殺怎麼可能不死人呢,守護主城怎麼可能不死人呢?

既然當了調查兵,就應該做犧牲的覺悟。

人都該為自己肩膀上的責任付出的。

這些大道理她能說出很多很多,可直到現在,愛爾莉塔才忽然切身感受到了一點彆的東西,感受到了一點關於生命和死亡的重量。

她終於意識到那些最普通的調查兵為了主城,到底做出了怎樣的犧牲。

所謂的守護,這個詞的背後到底是多少血淋淋的骸骨堆疊。

“還好,最危險的時候,我們都以為馬上要死在異種口中的時候,原野長官出現了!”

喬恩的語調揚了起來,裡麵很明顯帶著激動和崇拜。

他跟愛爾莉塔講原野長官的強大,原野長官的機智聰明,原野長官一次次破解了橫在他們麵前的難題和困境。

講那個人帶著他們在無數的觸鬚異種群中殺出重圍,講他救下了幼苗運輸車,講他獨自一人斬殺王種之卵......

“......”

愛爾莉塔聽得出神。

她知道原野很強,但僅限於天賦能力特殊而情緒失控,所以總是帶著危險和威脅的強大。

而不是這種冷靜機智,能夠帶領一個小隊屢次化險為夷,彷彿領導者一樣的強大。

愛爾莉塔聽完喬恩的講述,自己一個人默默回了房間。

她的圈子看起來很大,彷彿可以在整個內城暢通無阻,可其實又很小,愛爾莉塔真正關注的人不過隻有三個。

母親,大祭司,原野。

母親維繫著整個帝國的和平安定,大祭司正在忙於解決所有人最重要的食物和醫療問題。

原野在斬殺異種,還在肅清反叛黨間諜。他們都在為整個人類的利益而努力。

那她呢?

她在做什麼?

甚至,喬恩比她還小兩歲,不是異變者也不是天賦者,隻是一個出身於小城鎮的普通人。可就已經經曆過那麼多次生死危機,用生命在捍衛主城的安危了。

“......”

愛爾莉塔頭一次這樣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幼稚和無力。

她頂著王女殿下的光環,享受著無數調查兵一生都冇辦法得到的財富和特權。

可她好像什麼都冇能為彆人做,她好像從始至終......都冇能為主城做一點點貢獻。

想著想著,愛爾莉塔有點自我厭棄,她在床上輾轉反側,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憂鬱的胡長川,醉酒的陳隊長,刷碗的喬恩和自我厭棄的王女殿下,四個人結束聚餐後,大約心情都不太美妙。

但是早早帶著小水母離開的原野倒是冇察覺異樣,他對今晚聚餐的印象還停留在飯桌上歡樂的氣氛裡,他心情倒是和其他四人截然不同,非常美妙。

在撿到小水母之前,原野一直都是一個人吃飯。

從來如此,

但好像遇見小水母之後,他身邊的人就多了起來。而像今晚這種熱鬨又開心的聚餐更是從未有過。

原野覺得有點驚異,但心中好像又有點開心。他甚至發現自己有點喜歡跟他們呆在一起。

那種熱鬨的感覺很好。

比一個人的時候好得多。

小章魚也很快樂,他今晚不僅吃了好多好多好吃的,還聽了暴君和深海女妖的大瓜。

保不保真不知道,但是香啊!

真有意思。

而且陳隊長他們幾個鬨在一起的時候,也讓他覺得快樂,要不是原野不能喝酒,而自己不能暴露,小章魚都想上前跟著去玩兒一把。

不過回到這邊的房子後,一切熱鬨就散去了,周圍變得安靜下來。

原野再次巡視了房子一圈,發現屋子的確被打掃過了。

“滴滴——”

他收到了趙凡的簡訊。

點開。

小章魚立刻探頭去跟著一起看。

是趙凡發來的。

他說為了保證計劃的安全,非常抱歉和冒犯,但他還是讓人清查了一下原野的房子,順便就做了打掃,讓他安心住下。

原野冇覺得冒犯,反正這棟房子對他而言也隻是個落腳地。而且這樣秘密的計劃,趙凡的舉動和處置很妥當。

而且剛好,他不用自己打掃一遍了,省了很多事情。

原野關了個人終端,直接走上樓回到臥室。

——他已經迫不及待要換下這身無袖緊身衣了!

嗒。

原野打開衣櫃,裡麵都是新衣服,配色都是黑白灰,而且都是長袖,襯衣打底,鬥篷外套,長褲,作戰褲,休閒褲等等什麼都有。

旁邊的櫃子裡還有很多配件裝備,腿包腰包揹包,皮革刀套,交叉揹帶,手套護腕,匕首小刀......總之一應俱全。

床單被套全部換新,而且不是那種拆除包裝的全新,而是洗過曬好,然後換上的。

上麵有一股陽光曬過的味道,非常舒服。

浴室也非常乾淨,洗浴用品樣樣都有,毛巾和浴巾都是新買的。

哇塞......

小章魚看得嘖嘖稱奇,心想這個趙凡雖然很冒犯,但是這是不是也太貼心了點?

簡直......簡直就像個私人管家似的。

原野也覺得有點奇怪,不過他仔細檢查了一遍,冇有發現任何問題。

也許是趙凡的行事作風一向如此,或者對方覺得冇有經過允許就清查他的房子很抱歉,所以做了補償?

總而言之,對原野來說不是什麼大事。

確認一切正常之後,他就冇再多想了。

原野照例給小水母接了一盆水放在外麵的桌子上,然後自己迅速進入浴室洗澡。

總算把那件讓他今天丟臉多次的黑色無袖緊身衣換了下來。

帶回來的東西也都暫且放在了桌子上,比如大祭司給的零食,從樂園買回來的繪本,小海蒂留下的紙條,以及那個裝有很多情報紙條的罐罐。

小章魚迅速洗了個戰鬥澡,抖抖水爬出來後,就開始圍著罐罐打轉。

【啊啊啊罐罐!】

【罐罐罐罐,你真好看~】

【罐美人,罐美人!】

小觸手們簡直激動壞了,就好像是跟夢中女神麵基一樣。

【它可真美!】

【罐美人,真漂亮啊!】

【我都不敢想鑽進去睡覺覺是多麼舒服享受。】

【啊啊啊,喜歡!】

小章魚忍不住地跟罐罐貼貼,觸手纏上去抱一抱,吸盤在上麵親親好幾口。

【啊啊啊!好喜歡好喜歡!!!】

再貼貼一下。

嘶!

更喜歡了!

就連葉雲帆都忍不住被小觸手們影響,他真覺得自己第三次中了丘位元之箭,正對一個玻璃罐子愛得不能自已,無法自拔。

他試圖去用觸手打開蓋子,不過這個蓋子倒是造型奇特,竟然還是金屬的,而且還有點厚。

小章魚想把那些捲起來的小紙條都倒掉,然後讓自己鑽進去,鑽到罐罐美人裡麵去。

但是五六隻小觸手努力半天,硬是打不開。

打不開???

小章魚很詫異,他進入成長期後力氣幾乎增幅了數百倍,竟然擰不開一個罐罐的蓋子???

【啊啊啊!好煩!】

【討厭討厭,為什麼打不開!】

【急急急急急!!!】

嗒——

就在這時,原野洗澡出來了。

大約是還有正事要做,所以他今天的動作倒是很快。

不過他一出來,就看見自己的小水母整個貼在那個玻璃罐罐上麵,急得觸手打結,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去。

“?”

原野疑惑,他走過去戳了戳小傢夥,帶著一點詢問的語氣,

“小葉子?”

“......”

小章魚身子一震,猛地醒悟過來,心中竟然有一種被原野抓包的心虛感。

他立刻從罐美人身上下來,把對方推遠,然後親親熱熱纏上原野的手指。

這個舉動很迷惑。

但原野冇有多想,他很享受小水母對自己的親近,至於對方剛纔為什麼貼在罐子上?

也許就是在玩,也許冇有什麼特彆的理由。

畢竟小孩也總是會做出一些大人不能理解的舉動,並以此得到莫大的快樂。

原野坐在桌前,打開檯燈,伸手把小傢夥推遠的罐罐拿了回來。

封口處做了特彆的處理,很難靠蠻力打開。他伸手摸索了一遍,似乎找到了什麼特殊位置。

哢噠。

小章魚耳朵一豎,聽見了一點類似於齒輪的聲音,接著,他就看見原野輕而易舉地把蓋子打開了。

竟然還有機關???

小章魚愕然。

但他想了想又覺得很合理,畢竟裡麵都是原野傳回來的機密情報,不可能就簡簡單單藏在一個玻璃罐罐裡麵。

原野冇有把所有的紙條全部拿出來,而是搜尋了一下,取出了那部分紅色的紙張。

捲起來的紙條都是有顏色的,並不都是白色。

“東部軍區......”

原野低低念著什麼。

小章魚耳朵一豎,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情報。涉及到之後對軍團長聞斯年的身份覈查,以及玩家組織的秘密據點等等一係列事情。

於是他很是艱難地讓自己不再去圍著罐罐打轉,而是開始悄咪.咪偷窺情報。

反正罐罐就在那裡,現在情報纔是最重要的!

【啊啊啊!不嘛不嘛!要罐罐!】

【罐罐美人!罐美人!】

【嗚嗚嗚......】

小觸手們又開始鬨了。

不過它們的聲音很快被小章魚單方麵遮蔽,現在什麼事重要什麼事優先不言而喻。

小章魚迅速冷靜下來,湊到原野的手邊跟他一起看情報。

[東部軍區......A級異度位麵......天賦者刺殺事件......聞斯年......]

上麵的確有文字,但也有很多代碼暗號。

小章魚有點看不太懂。

不過他抓住了關鍵詞,天賦者刺殺事件,聞斯年?

難道是三年前玩家在東部軍區刺殺過軍團長聞斯年?!

實際上小章魚猜對了七八分,原野的神情先是一驚,然後逐漸變得凝重。

他又接連看了好幾張情報紙條,那上麵的文字和暗號都是原野自己寫的,於是逐步喚醒了他因藥物而被遺忘的記憶。

原野慢慢想起來了一些事情——

三年前東部軍區出現了一個B級異度位麵。

是的,是B級而不是A級。

當時軍區內有兩座駐守的哨塔,分彆是T-09和T-08,駐守哨塔的六位除穢官接到訊息後,立刻動身共同前去斬殺王種。

同時,上千名調查兵從中協助,但是最終幾乎全軍覆冇。

由於信號塔遭到嚴重破壞,訊息傳回主城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那個B級異度位麵短時間內吞噬了大量血肉,完成了一次可怕的蛻變,成功晉升A級。

訊息傳回,王庭震動。

而當時,原野已經下獄,女王陛下受到各大貴族的逼迫,即將對原野下達死刑判決。

但此事一出,就必須要有一個強大的除穢官去處理那個異度位麵。

因為異度位麵蛻變的過程就是——

異度位麵孵化王種,而王種會自動尋找血肉更多的地方,比如人類聚集地,當它吞噬足夠的血肉之後就會再次轉變成異度位麵,完成實力晉升。

也就是說,如果這時候不處理掉東部軍區的那個A.級異度位麵,等它再成長一段時間,孵化新的王種,那麼它必然操控無數異種入侵主城。

到時候整個主城幾十萬人都會變成它的食物。

於是強行逼迫女王處死原野的幾個大貴族和重臣啞了火。

軍團長聞斯年臨危受命,前往東部軍區,同時原野也跟著一同前往,戴罪立功。

但是路途中,聞斯年遭到了天賦者的刺殺。

小章魚看得很費勁,他隻能通過一些關鍵詞拚拚湊湊,大概還原了事情原樣。

總之就是,出現了一個了不得的異度位麵,原野和軍團長聞斯年都去了東部軍區。

然後不知道是誰,遭到了天賦者......應該是玩家的刺殺。

原野想起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他發現原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發現暗中有反叛勢力了,而且他知道有天賦者刺殺聞斯年,並且跟那些刺殺者發生過交手。

天賦者......

說不定是玩家。

這麼重要的事,竟然忘記了......

怪不得那個黑鬥篷之前說仰慕他,原來他早就在三年前和自由聯邦的人交過手。

也許正是因為軍團長聞斯年的刺殺事件,讓對方注意到了自己?

原野思索著——

臨海的異度位麵,玩家刺殺.....

等等!

三年前東部軍區發生的事情,不是跟王種襲擊供給站的事件很像嗎?

東部軍區也臨海,也是突然出現了異度位麵。

隻是一個是B級的異度位麵,而供給站那個則是D級,而且供給站海域出現的王種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被誘導提前孵化了。

如果冇有被提前誘導孵化呢?

會不會是三年前東部軍區事件的重演?

魏京誘導王種襲擊供給站,是不是為了讓它吞噬掉供給站的兩千民眾,積累大量血肉,然後更快完成蛻變過程?

如果這個想法成立,那麼所謂的自由聯邦他們豈不是......

那個心中隱隱浮現的猜測讓原野心中悚然一驚。

而緊接著,小章魚根據幾個關鍵詞也大致聯想到了這裡。

東部軍團的異度位麵事件跟王種襲擊供給站的事情,有很大程度上的重合。

讓人想不聯絡到一起都很難。

如果這兩件事都是自由聯邦在背後推動的話,那麼異度位麵的出現就很可能不是巧合。

既然魏京能誘導王種襲擊供給站,那麼東部軍區的血案,是不是也是人為誘導的?

砰砰砰......

小章魚的心跳很快,非常快。

因為他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有冇有一種可能......自由聯邦那個玩家組織有操控,或者說誘導異度位麵的手段,並且他們正在秘密推動異度位麵的蛻變。

而方法就是讓更多的人成為王種的食物。

他們......

他們很可能在飼養王種。

小章魚不知道東部軍區到底有多少人口,而在三年前的事件中又死去了多少。

但一個供給站就有兩千人,那麼東部軍區隻會更多不會更少。

所以自由聯邦很可能是在拿成百上千,甚至是上萬條人命在飼養王種!

嗡——

一人一魚的腦子同時在這一瞬間空白了一下,好像產生了某種耳鳴。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那些玩家自稱神的使者。

這會是“神”的旨意嗎?

甚至於異度位麵的出現,會不會就是那位“神”的手筆?!

小章魚被震撼到了,甚至有一種森森的寒意爬滿脊背的感覺。

他慢慢回過神來,努力平複掉心中波瀾起伏的心緒。

這些都是三年前的情報,那麼女王陛下肯定早就知道。三年前她也許已經察覺到了有非主城勢力的天賦者,但可能還不知道是玩家。

但南部的供給站事件一出,她收到了原野的調查結果,發現裡麵也存在玩家的影子。

兩個事件出現如此高度的重疊,那麼這位運籌帷幄的女王陛下肯定就更早就猜到這裡了。

大祭司把這份情報給原野,說不定隻是給他一點提示,以一種非常委婉的方式告知這個計劃背後的真相。

小章魚暗暗心驚。

怪不得......

怪不得女王陛下對玩家的態度如此仇視,等原野一回到主城之後,就立刻提出了這個極端的玩家清除計劃。

或許她之前隻是在暗中調查,並冇有引起太大的重視,但是當她發現玩家可能在拿人命飼養王種之後,女王陛下就憤怒了,極致憤怒。

她立刻下定了剷除自由聯盟的決心,並迅速作出了迅猛而可怕的反擊——

肅清主城內部的所有玩家,並秘密派人去挖出自由聯邦的海外據點。

雙管齊下,以求在最短的時間內斬草除根。

“......”

整個房間陷入了一股凝重的沉默。

原野慢慢攥緊了五指,指骨間隱隱發出了一些滯澀的摩擦聲。

他感受到了憤怒,不過卻冇有失控。

原野沉思了許久,在很漫長的時間裡,他都冇有說話,也冇有動作。

聞斯年遭到過玩家的刺殺,但因為有原野在,而且軍團長本身的實力不弱,所以對方並冇有成功。

最終聞斯年指揮調查軍團,配合原野,斬殺了那頭可怕的A.級王種,解除危機。

算算時間,似乎陳新月好像就是在那次事件中失去了兩名隊友,但是申請撫卹金的時候好像出了什麼問題。

她忍不了,於是就去找執行官理論,甚至還想舉報,最後撫卹金髮放了,而她也因為得罪人被派往了更偏遠的邊境。

——原野看過陳新月的資料。

所以他知道這件事。

小章魚還在看那個刺殺事件。

他想了想,覺得玩家不太可能去刺殺原野,因為方碩對原野很感興趣,甚至想把他拉入故鄉。

退一步講,如果是原野遭到刺殺,那麼他不可能寫天賦者刺殺事件,而是會寫遭遇刺殺。

所以被刺殺的人應該是軍團長聞斯年。

這樣想想,聞斯年不太可能是玩家,否則當時他不會遭到刺殺,也許女王陛下知道這一點,所以即便有很多證據指向聞斯年,她依舊心存疑慮。

而原野和聞斯年當初在東部軍區有交集,所以覈查軍團長身份的事情,就交到了原野手裡。

這個邏輯是合理的。

小章魚暗自點頭。

就在這時,原野撥出一口氣,像是已經有了什麼決斷。把情報裝回到罐子裡,蓋好蓋子,放在一邊。

“?”

咦?

這就完了嗎?

小章魚冇反應過來,他還以為原野要一條一條地全部看完。不過結束了也好,他現在就可以跟原野討要罐罐了。

然而就當小章魚打算撒嬌賣萌一條龍討回罐美人時,他忽然看見原野伸手去拿了一張紙條。

——那張海蒂留下的紙條。

小章魚心底悚然一驚。

一張平平無奇的留言紙條,為什麼原野特地帶回來了不說,還要專門再看一遍?

還是半路放棄看情報而去看那張紙條?

難道是他自己露出了什麼馬腳???

小章魚越想越急,當時急著走,忘記可能兩個世界的拚音有差彆了。

畢竟兩個世界的中英文都是一致的,他當時冇有去多想這個問題。

小章魚渾身僵硬,小心翼翼去觀察原野的臉色。

對方垂眸,認真看著那張紙條,表情平靜,看不出有什麼異樣。

——的確冇什麼異樣。

原野看著紙條上的字跡。上麵拚音錯了幾處,不過是小孩子寫的,倒是冇有什麼問題。

伊芙瑞爾說樂園對小孩的學習要求不高,基本就起到一個讓他們快樂成長並篩選出天賦者的作用。

所以有錯誤很正常。

隻是——

原野撫摸著上麵的字跡,眉頭輕輕蹙起,像是在努力思索回憶什麼,

“這個筆觸......”

的確是小孩子的,明明很陌生,但隱隱又讓原野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說不上來。

也冇辦法描述,但他就覺得好像......

小章魚越看原野沉思的表情越覺得心驚,他一個小小的失誤不會害海蒂被懷疑成玩家吧?

那可就遭了!!!

海蒂還是個小孩子!

不行!

不能這樣!

小章魚大腦迅速轉動,他得想個辦法立刻轉移原野的注意力。

就在這時,小章魚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的繪本上。

“!”

有了!

他立刻伸出觸手去拉拉原野的袖子,又指了指旁邊的繪本,表示自己要看。

“想聽故事?”

嗯嗯!

小章魚藍色的眼睛睜大,圓圓的,點頭點頭。

原野的思緒被打斷,他又看了看那張紙條,確實冇什麼問題。

大概是今天事情太多,他腦子有點亂。怎麼會看一個小孩的字跡都會覺得眼熟。

原野把紙條貼起來,隨手放在一邊。

他這樣隨意的態度讓小章魚輕輕鬆了口氣。

這時,原野將那幾本繪本一起拿過來。其中還有一盒蠟筆,是跟著繪本一起贈送的。他把蠟筆放到一邊,先翻了翻最上麵的那一本。

也就是沈老師講的那個繪本。

原野當時過去的時候就聽見後麵部分,就是後麵暴君濫殺無辜,女王為了大義弑君的部分。

原野冇有立刻開始講,而是先翻了翻前麵,他有點想知道小葉子喜歡聽的故事究竟是怎樣的。

嘩啦,嘩啦。

靜謐的房間內,隻餘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小章魚見他總算不注意那張紙條了,心中頓時鬆了口氣。也冇催促原野立刻講故事,甚至祈禱對方能多看一會兒,就多看一會兒。

就在這時,原野翻動的手指忽然一頓。

繪本的畫麵也在此刻定格。

小章魚好奇探頭,發現那一頁剛好是女王陛下和暴君第一次並肩出現的畫麵。

他們站在一片生機盎然的原野中,處處翠綠,那一片美麗的碧色一直蔓延到天邊,與蔚藍的天空相連。

兒童繪本的畫風尤其明亮溫柔,這一看就是一副風景優美的水彩畫。

原野定定地看著兩人的背影,重點落在那個女人的背影上。

他看了許久,從第一眼就覺得違和,即便仔細看了這麼久還是覺得不對。

這不對。

畫錯了。

它畫錯了。

毫無征兆且毫無緣由地,原野的腦海裡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強烈的違和感讓原野很難受,非常難受,就好像一個強迫症被人弄亂了自己物品一貫的擺放順序。

他忽然拆開了那一盒贈送的蠟筆,從裡麵挑挑選選出幾個顏色,然後在那張美麗的圖畫上肆意塗鴉。

“?”

小章魚覺得很奇怪,怎麼原野突然有心思畫畫?

原野的動作很迅速,他塗鴉繪畫的時候,神情很奇怪,有一種魔怔的感覺。

小章魚察覺到了異樣,但是他感知了一下原野的情緒,很激動,有點惱怒,有點煩躁,但冇有特彆陰暗的情緒,也冇有失控的跡象。

於是他收回精神觸手,轉而去看原野在畫什麼。

但下一秒,小章魚就愣住了,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個被魔改的背影上,彷彿被膠水死死黏住,無法挪動。

女王陛下的背影完全被蠟筆的顏色覆蓋,身形拔高,肩部增寬,頭髮變成了短髮。

是粉色的短髮。

“......???”

小章魚心頭一跳,詫異又震驚地扭頭,去看原野。

卻見在繪本上胡亂塗鴉魔改的本人也愣住了。

原野捏著蠟筆,神情怔愣,他好像也不太能夠理解自己的行為。

他怔怔看了看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啪——

繪本被猛地合上。

原野迅速起身,他的動作有點大,把椅子都弄出了很大的聲響。

“瘋了......”

他無意識喃喃了一句。

真是瘋了!

怎麼就連看個繪本,也要想到那個男人。

原野頭一次對小水母的要求表達了拒絕,他的語速很快,似乎有點慌。

“太晚了,睡吧。”

他把那個裝著情報的罐子鎖在櫃子裡,然後動作迅速地帶著小水母上床,把它放在枕頭邊的白瓷盤裡,然後關燈。

明亮的房間瞬間暗下。

不得不說,原野的動作實在太迅速了,短短半分鐘不到,這一係列的動作就都已經做完了。

小章魚根本冇有任何反應的時間。

啊?

啊???

發生了什麼?!

怎麼突然要畫個畫,然後突然就要睡了???

小章魚一腦袋的問號。

【罐罐!】

【罐罐啊!】

【罐美人!被鎖起來了!!!】

小觸手們心如刀絞,就好像跟深愛的戀人被迫分離。然後又遇見了包辦婚姻,而且結婚對象還很醜。

甚至都冇給拒絕的機會,直接就送入洞房了!!!

小章魚蹲在醜醜的盤子裡,一臉懵逼,耳邊全是小觸手的哀哀泣聲。

【嗚嗚嗚,醜盤子!】

【怎麼今天又是跟醜盤子睡!】

【嗚嗚嗚嗚.......】

事已至此,小章魚隻能歎了口氣,很是鬱猝地蹲在醜盤子裡,輾轉反側。

不過他還記著原野睡眠不好,於是又悄悄伸出精神觸手去,讓對方睡個好覺。

今晚獲得了這樣重要的情報,明天肯定就要開始部署行動了。

未來的日子想想就艱難。

小章魚暗暗歎息。

靜謐的房間中,原本紊亂急促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

原野似乎已經習慣了,他很快陷入沉睡,又一次陷入到每天晚上必然開啟的夢境中。

但是這次不太一樣。

他看到的不再是夢幻的畫麵,而是非常寫實。

寫實到他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原野在海裡。

就是南部供給站之外的那片無儘之海。

他在逃亡。

他好像受傷了,渾身都疼。

冰冷鹹腥的海水浸入傷口,帶來一種無法忍受的痛楚。

恐懼,疼痛,求生欲,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讓他拚命在海水中掙紮逃亡。

身後是無數道巨大的黑影。

——有很多異種在追他。

他聽見了恐怖的叫聲,順著水流傳遞,很悶,卻更加恐怖。

很奇怪。這種情況下,原野該立刻反擊的,隻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天賦能力,那份讓無數人恐懼的能力。

所以隻能無力逃亡。

原野從來冇有體會過這樣單純的恐懼,這一刻他心中隻有恐懼。

就像一個普通人,恐懼被吃掉,恐懼死亡。

深海之下太黑了,什麼也看不見。原野能夠察覺到自己肺部的氧氣在瘋狂的逃亡中飛速流失。

即便不被追上,他也會窒息而死。

不!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現在死在這裡!

在氧氣耗儘的最後一瞬,他看見了一點光。

一點點光,但是它在漆黑的深海中竟是如此明顯。

就在這時,有東西從光源處飛速過來,忽地圈住了他的腰。

“唔......”

原野最後一絲氧氣耗儘,他張開口,海水灌入,大量的氣泡從他的口鼻湧出。

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他聽見身後恐怖的咆哮變成了慘叫,然後海洋變得靜謐。

海水逐漸變成了紅色,充滿了血腥的味道。

眼前忽然有淡粉色的光亮起來——

溫暖而柔和。

在黑暗的環境下,光亮總是能夠帶給人類莫大的安全感,尤其是一個瀕死的人類。

原野努力伸手,他想抓住那些光。

然後,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一條濕滑冰冷的異物鑽進了他的口腔,輸送來生命的氧氣。

模糊的視野中,他看見了在水中緩緩散開的粉色長髮。

隻是那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個男人。

麵容非常熟悉,好像就是每晚出現在他夢裡的那個男人。

對方有一雙非常溫柔的藍色眼睛,正對他笑。

原野怔怔地盯著那人看,一眨不眨,挪不開眼。

他好像夢見了胡長川口中的那個,魅惑暴君的深海女妖。

不,應該是男妖。

“嗯......”

睡夢中,原野無意識發出了一聲輕哼。

正準備睡覺的小章魚耳朵一豎。他睜開眼,扭頭去看原野,發現對方的臉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竟然很紅。

“?”

......咦?

睡覺為什麼會臉紅?

發燒了?

小章魚心頭一緊,立刻伸出兩隻觸手,貼上原野的額頭,細細感知。

emmm......

憑藉他的經驗來看,原野這不太像是發燒,像是單純的熱。

單純熱到臉紅。

“......?”

還是很奇怪。

空調不都開著呢嗎?

難道裹得太嚴實了?

小章魚把他的被子拉開一點,幫他散散熱氣。這期間,對方又低低發出了幾聲含糊的囈語。

小章魚凝神去聽,但是太過含糊了,不像是什麼有意義的話語字句,倒像是低哼和呻/吟。

他每天都陪著原野睡覺,知道對方平時晚上睡覺的時候都很乖,不會說什麼夢話,這種輕哼的囈語很少見。

小章魚歪歪頭,凝神關注了一會兒。

接著他聽見對方的呼吸急促起來,有點喘。

誒?

事情好像變得有點奇怪。

小章魚滿腦袋問號。

他又等了一會兒,大概接近二十分鐘後,原野猛地驚醒。

他毫無征兆地坐起身,就像是彈起來的一樣,這個大動作簡直把旁邊的小章魚嚇了一大跳。

怎麼了怎麼了?

小章魚不明所以,但非常關注。

黑暗中,原野大口喘息,他拽緊被子,臉頰燒紅滾燙。手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

小章魚歪頭看他,很詫異。

莫非做噩夢了?

隻是他粗淺地感知了一下,冇發現對方有什麼外泄的負麵情緒。

反而很.....

總之,很難描述。

難道是今天見了伊芙瑞爾所以接受了什麼精神類治療?

隻是冇等小章魚伸手比劃詢問,原野就衝進浴室洗澡去了。

“.......?”

大半夜驚醒去洗冷水澡???

小章魚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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