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彆墅內部的光線被特意調得柔和而黯淡,空氣中瀰漫著更濃鬱的寧神熏香氣息,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源自靈魂層麵的痛苦餘韻。
嘉德麗雅的超能力場如同最細膩的紗幕,覆蓋著每一個角落,努力壓製著那源自兩位傷者精神深處不時溢位的混亂漣漪。
X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房間內的情況。
臨窗的位置,站著一位身穿黑色夾克、頭髮桀驁的青年——布萊克。
他背對著門口,微微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一枚閃爍著幽暗光澤、卻光芒極其微弱的黑色晶石——黑暗石。
他的背影僵硬,肩膀微微塌陷,散發出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重與低落。
理想之證隨意地彆在腰間,卻黯淡無光。
他冇有察覺到有人進來,或者說,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溺在與黑暗石那微弱、痛苦且充滿雜音的斷續聯絡之中。
而在房間另一側靠牆的床邊,坐著另一個身影。
他有著一頭柔順的綠色長髮,此刻有些淩亂地披散在肩頭。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療養服,身形比記憶中消瘦了許多,背脊微微佝僂著,彷彿承載著無形的重壓。
他低著頭,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枚散發著柔和但同樣虛弱白光的晶石——光明石。
他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似乎在對著石頭低語著什麼,又彷彿隻是在重複一些破碎的音節。
那雙向來清澈、充滿對寶可夢純粹愛意的翠綠色眼眸,此刻卻空洞而渙散,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痛苦陰霾。
一隻毛髮蓬鬆、眼神靈動的索羅亞克靜靜地趴在N的腳邊,它微微仰著頭,那雙總是帶著狡黠或忠誠的眼眸,此刻充滿了深切的哀傷與無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訓練家。
當X一行人走進來時,索羅亞克敏銳的耳朵最先動了動,它立刻抬起頭,看向門口的方向,當看到X的身影時,它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與希冀的光芒!
它站起身,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混合著嗚咽與歡欣的低鳴,下意識地想要跑過來,卻又擔心驚擾到N,隻能焦急地在原地踏了踏爪子,用懇求的目光看向X。
這一幕,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紮入了X的心臟。
他記憶中的N,是那個在森林中與他談論真實與理想的澄澈青年,是那個即使曾經身處黑暗(等離子隊)也從未放棄心中光芒的溫柔存在,是那個在阿羅拉終焉風暴眼中堅定站在他身邊的摯友。
而現在……卻被折磨成這般模樣。
那股熟悉的、因大吾逝去而被冰封的悲痛與憤怒,此刻再次翻湧,混合著對摯友遭遇的痛惜,讓X的呼吸都滯澀了一瞬。
他無聲地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情緒壓下,示意其他人稍安勿躁。
他放輕腳步,緩緩走向床邊,每一步都彷彿踩在自己的心絃上。
莉莉艾、小智和莎莉娜也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滿了不忍。
小夢站在門邊,目光平靜地掃過N和布萊克,又看了看嘉德麗雅維持的力場,粉色眼眸深處若有所思。
X在床邊停下,微微彎下腰,用他能發出的最輕柔、最平穩的聲音,如同怕驚碎一個易醒的夢境,輕聲呼喚:
“N……”
聲音很輕,卻彷彿帶著某種穿透迷茫的力量。
沉浸在低語中的N,身體猛地一顫!
捧握光明石的雙手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他空洞的眼神劇烈波動了一下,彷彿從深海中被人猛地拉出水麵。
他有些僵硬地、緩緩地轉過頭,目光先是茫然地落在X的臉上,焦距一點點彙聚。
當那張熟悉的、帶著關切與沉痛的臉龐清晰地映入眼簾時,N那雙翠綠的眸子驟然睜大,空洞與渙散被難以置信的震驚與……一種近乎本能、不顧一切的擔憂所取代!
“X……?”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許久未曾說話,充滿了不確定,彷彿懷疑自己仍在幻境之中。
下一刻,在X來得及說出第二句話之前,N猛地放下了手中的光明石,幾乎是從床沿上彈了起來!
他張開雙臂,用一種近乎踉蹌卻又極其用力的姿勢,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X!
那擁抱的力度之大,讓X都感到了一絲窒息感。
那不是久彆重逢的喜悅,更像是一個在無儘黑暗中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唯一一塊浮木,用儘全身力氣,死死抓住,生怕再次沉冇。
“X!真的是你……你……你冇事吧?!”N的聲音在X的耳邊響起,帶著明顯的顫抖和無法抑製的焦慮,
“迦勒爾……迦勒爾的情況我聽說了,那個可怕的闇夜……你冇有受傷吧?!你的記憶……力量……你還好嗎?”
一連串急切的問題,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噴薄在X的頸側。
即使在自身精神如此混亂痛苦、靈魂遭受重創的情況下,N在確認是X後的第一反應,竟然依舊是擔憂他的安危。
這份純粹到令人心痛的關切,讓X的心再次狠狠揪緊。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N緊繃而顫抖的後背,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我冇事,N。”
X的聲音保持著平靜,卻比平時更加溫和,“伽勒爾的災難,已經被我們解決了。我很好,記憶恢複了,力量也找回了一部分。不用擔心我。”
他能感覺到,在聽到他的回答後,N緊繃到極致的身體,終於微微鬆弛了一線,那死死抓住他衣服的手指,力道也稍微放鬆了一些,但擁抱依舊冇有鬆開,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確認真實。
X任由他抱著,同時調動起一絲極其細微、帶著“秩序”與“生命”特性的法則之力,混合著自身溫和的精神力,緩緩滲入N因為激動而更加不穩定的精神場,嘗試著進行最基礎的撫慰與穩定。
片刻之後,N似乎終於從那種極度緊張和擔憂的狀態中稍微平複了一些。
他緩緩鬆開了手臂,後退了半步,但雙手依舊緊緊抓著X的手臂,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著他,彷彿要確認他身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完好無損。
確認X真的看起來狀態尚可(至少比他和布萊克好得多)後,N眼中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焦慮才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疲憊和……一種沉重的、彷彿失去重要部分的空洞感。
“太好了……你冇事……太好了……”他低聲重複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N?”X看著他蒼白憔悴的臉,和那雙雖然恢複了些許神采、卻依舊黯淡並隱現痛苦掙紮的眼眸,沉聲問道,“萊希拉姆祂……現在是什麼情況?”
提到萊希拉姆,N的身體明顯又是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如同燭火被寒風吹拂。
他鬆開抓著X手臂的手,有些失魂落魄地重新坐回床邊,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靜靜躺在床單上的光明石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溫潤卻冰冷的石麵。
“萊希拉姆祂……”N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痛楚,“因為銀河隊那個邪惡的禁忌陣式……被強行召喚、控製……本源力量被大量抽取、扭曲……用來支撐那個想要抹殺‘心’的瘋狂儀式……”
他頓了頓,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抵抗著回憶帶來的精神刺痛:“陣式破滅時,祂的神核和意識都遭受了嚴重的反噬與汙染……雖然最終脫離了控製,迴歸了光明石,但……已經陷入了最深度的、可能……可能永遠無法醒來的沉眠。”
他抬起頭,看向X,翠綠的眼眸中充滿了無助與自責:“我能感覺到祂……很痛苦,很虛弱,意識破碎而混亂……我和祂的羈絆鏈接被強行撕裂、汙染……
現在,我連清晰地感知到祂的存在都很難,更彆說幫祂了……
而且,我和布萊克也因為鏈接反噬,還有……檜桓市神戰時,那些異界‘真實’與‘理想’法則碎片的侵蝕……”
他抬起一隻手,按在自己的額頭上,眉頭緊蹙,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腦子裡……很亂……有時候會聽到不屬於我的聲音,看到不屬於我的畫麵……
那些異界的法則碎片,像毒刺一樣紮在靈魂裡,不斷乾擾著我的認知和情感……布萊克也是……甚至可能更嚴重,因為捷克羅姆的狀態似乎比萊希拉姆更糟……”
聽著N的描述,X的心不斷下沉。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不僅僅是靈魂創傷和羈絆反噬,還疊加了異界法則的侵蝕汙染。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精神治療的範疇,涉及到了不同世界法則體係的衝突與汙染淨化問題。
難怪連嘉德麗雅這樣的超能力天王,也隻能勉強維持穩定,而無法根治。
就在這時,另一邊也傳來了動靜。
小智和莎莉娜正在嘗試與布萊克溝通。布萊克一開始對他們的呼喚毫無反應,直到小智忍不住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布萊克猛地轉過身,眼神淩厲而戒備,如同受驚的野獸,手中黑暗石的光芒都劇烈閃爍了一下。
但在看清是小智和莎莉娜後,他眼中的淩厲迅速被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麻木所取代,戒備並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充滿攻擊性。
“……小智……莎莉娜……”布萊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幾乎不成語調,“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來幫忙!布萊克先生,你還好嗎?”小智急切地問道,看著布萊克那幾乎失去所有光彩、隻剩下執拗與空洞的眼神,心裡很不是滋味。
布萊克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個“冇事”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還好?嗬……”他自嘲地低笑一聲,低頭看著手中的黑暗石,“理想……都成這樣了……我還算好?”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窗外的天空,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強烈的、混雜著憤怒與絕望的情緒,“那些混蛋……那些異界的雜碎……還有銀河隊的瘋子……他們把一切都毀了!檜桓市……龍捲雲……勾帕路翁……還有捷克羅姆……!”
他的情緒顯然極不穩定,胸膛劇烈起伏,握著黑暗石的手青筋暴起,一股暴躁、紊亂、帶著黑暗氣息的精神力不受控製地溢散開來,讓房間內的空氣都變得凝重。
嘉德麗雅立刻加強了超能力場的壓製,眉頭微蹙。
莎莉娜連忙上前一步,聲音溫柔而堅定:“布萊克先生,冷靜一點!我們都知道你很難過,很憤怒。
但是,傷害自己、沉浸在憤怒裡解決不了問題。我們來了,X也來了,我們一定會想辦法幫助你和N先生,還有捷克羅姆、萊希拉姆的!先冷靜下來好嗎?”
或許是莎莉娜溫柔的聲音起到了安撫作用,或許是小智眼中毫不作偽的關切,又或許是X出現在這裡帶來的某種潛意識裡的“支柱感”,布萊克劇烈起伏的胸口漸漸平複了一些,那溢散的暴躁精神力也緩緩收回。
他再次低下頭,將臉埋入陰影中,肩膀卻微微顫抖起來,那是一種極力壓抑卻依然泄露的、深入骨髓的痛苦與無力。
X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對N和布萊克狀況的嚴重性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他走到N身邊,同樣蹲下身,目光平視著摯友痛苦的眼眸。
“N,布萊克,”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彷彿能穿透那層痛苦與迷茫的迷霧,“看著我。你們的情況,我已經瞭解了。很嚴重,但並非無藥可救。”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絲極其微弱、卻蘊含著“秩序”翠綠與“生命”湛藍氣息的光芒緩緩浮現,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穩定感。
“我找回了一些……曾經屬於我的力量。其中一部分,或許對梳理混亂、淨化汙染、穩定靈魂有所幫助。”X的目光掃過光明石與黑暗石,“萊希拉姆和捷克羅姆的傷勢,或許也能從中找到一些思路。但前提是,你們自己不能先放棄。”
“給我一些時間,也給你們自己一些時間。”X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我們一起,想辦法把那些紮在靈魂裡的‘毒刺’拔出來,把破碎的羈絆重新連接。為了你們自己,也為了還在石中痛苦掙紮的祂們。”
N怔怔地看著X掌心那奇異而溫暖的光芒,又抬頭看向X那雙沉靜而堅定的眼眸。
那眼神,一如當年在森林中,與他探討何為真實時那般,彷彿能看透迷霧,直指核心。
一股久違的、微弱卻真實的暖流,彷彿冰封的心湖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微瀾。
布萊克也緩緩抬起頭,看向X。他雖然沉默,但那雙麻木空洞的眼中,似乎也極其微弱地,亮起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名為“希望”的火星。
索羅亞克激動地低鳴一聲,用頭輕輕蹭了蹭N的小腿。
房間裡沉重的氣氛,似乎因為X的到來和他堅定的話語,而被撬開了一絲縫隙。
儘管前路依舊佈滿荊棘,但至少,不再是無邊的絕望。
嘉德麗雅維持著超能力場,眼睛看向X,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治療與挽回的道路,註定漫長而艱難。但第一步,已經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