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奧,天冠山原址。
昔日神聖巍峨的槍之柱已不複存在,隻餘下一個深達數百米、邊緣流淌著熔岩與能量餘燼的恐怖巨坑,變成大地上永不癒合的猙獰傷疤。
天空被厚重的塵埃與混亂的能量流遮蔽,光線昏暗,如同末日黃昏。
在這片滿目瘡癢的焦土之上,兩尊龐大的身影如同失控的毀滅引擎,持續宣泄著狂暴的能量。
萊希拉姆潔白的羽翼不再優雅,而是瘋狂地拍打著,每一次振翅都捲起混雜著慘白火焰的毀滅風暴。
祂的口中不斷噴吐出熾烈到扭曲空間的“偽真之火”,這些火焰不再具有“揭示本質”的理性,隻剩下純粹的焚燒與破壞慾望,將下方本就結晶化的大地再次犁過,留下縱橫交錯的熔岩溝壑。
那雙重新變得空洞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的不再是冰冷的控製光芒,而是混亂的痛苦與暴戾,彷彿要將自身承受的所有折磨與屈辱,都通過這無差彆的毀滅發泄出來。
捷克羅姆的狀態更加駭人。
祂漆黑的甲殼上佈滿了能量過載產生的裂痕,暗藍色的電光在其中不受控製地瘋狂流竄、爆裂。
祂不再維持特定的姿態,龐大的身軀時而蜷縮,時而舒展,每一次動作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霆炸響與空間的劇烈震盪。
粗大的“扭曲雷霆”如同暴怒的雷蛇,從祂身上無序地迸射向四麵八方,將天空撕裂出短暫的紫黑裂痕,轟擊在地麵則引發連綿的爆炸與深坑。
祂的咆哮聲中,除了痛苦,更有一種理想被徹底玷汙、自身淪為純粹破壞工具的絕望與狂怒。
兩尊傳說龍神的暴走,讓這片剛剛承受了陣式浩劫的土地雪上加霜。
每一次吐息,每一道雷霆,都意味著更大範圍的破壞與可能的、對遙遠區域生靈的波及威脅。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臭氧與狂暴龍威混合的窒息感。
克雷色利亞、達克萊伊與虛弱不堪的三聖菇,懸浮在相對安全的遠處,氣息萎靡,麵對這局麵束手無策。
祂們的力量在之前的對抗中消耗過大,且屬性與戰鬥方式並不擅長強行壓製、安撫這種徹底狂暴狀態的傳說龍神。
貿然上前,不僅可能無法阻止,甚至可能引發更激烈的反抗,將自身也捲入毀滅的漩渦。
悟鬆、大葉、阿柳等倖存聯盟成員,大多重傷昏迷或瀕臨崩潰,僅存的少數意識清醒者,望著空中那兩尊肆虐的龍神,眼中隻剩下徹底的絕望。
連冠軍希羅娜也生死未卜,他們還能依靠誰?
神奧的浩劫,似乎在擊潰赤日後,走向了更加不可控的深淵。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
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清澈的旋律,彷彿穿透了無儘的混亂能量與空間阻隔,從極其遙遠、難以確定方位的彼方,悄然滲入了這片死亡之地。
起初,這旋律細微到幾乎被龍神的咆哮與能量轟鳴完全掩蓋,如同風中飄搖的蛛絲。
但它並未消散,反而以一種奇異的韌性持續著,並且……逐漸變得清晰。
那並非任何已知樂器奏出的曲調,也不是人類或尋常寶可夢的歌聲。
它空靈、縹緲,彷彿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弦,帶著一種深切的悲憫、理解與撫慰的意願。
旋律婉轉低迴,如同月光下靜謐湖泊泛起的漣漪,又如母親對受傷孩童的呢喃。
它不包含任何語言,卻彷彿能直接傳達出“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你並非孤單”、“暴戾與毀滅無法平息內心的傷痕”這樣的意念。
這奇異的歌聲,首先觸及的是距離稍近、狀態相對稍“穩定”的萊希拉姆。
萊希拉姆噴吐火焰的動作,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
那雙被暴戾充斥的空洞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這柔和的旋律輕輕撥動了一下。
並非理智的迴歸,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本能的、對“安撫”與“理解”的微弱渴望。
慘白的火焰依舊在燃燒,但狂暴的勢頭似乎減弱了那麼一絲。
緊接著,歌聲如同無形的涓涓細流,也纏繞上了更加狂躁不安的捷克羅姆。
捷克羅姆身上爆裂的暗藍電光,出現了刹那的凝滯。
那旋律中蘊含的悲憫,彷彿一股清涼的泉水,短暫地浸潤了祂被狂怒與絕望灼燒的靈魂。
雖然祂立刻發出更加憤怒的咆哮,試圖驅散這“乾擾”,但那雷霆的威力與頻率,卻微不可察地降低了一分。
歌聲在持續,在加強。
它不再僅僅是遙遠的迴響,而是彷彿在傾聽者的意識中直接響起、迴盪。
旋律變得更加豐富,交織著對過往榮耀的追憶(與各自搭檔並肩時真實的信念閃光),對自由翱翔的嚮往,對平靜安寧的渴望……
萊希拉姆的動作越來越慢,空洞眼眸中的暴戾逐漸被一種深切的疲憊與茫然所取代。
慘白的火焰不再噴吐,隻是在體表靜靜燃燒。
祂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充滿痛苦與困惑的嗚咽,龐大的身軀微微蜷縮,彷彿一個受儘委屈終於找到依靠的孩子。
捷克羅姆的掙紮也更加劇烈,但更像是最後的抗拒。
暗藍的電光不再無序迸射,而是收縮回體內,發出滋滋的哀鳴。
祂仰天發出一聲混合著不甘、痛苦與終於得以宣泄的悲愴龍吟,漆黑的身軀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那種將一切付諸毀滅的狂怒,正在被歌聲中更深沉的悲憫與理解一點點消融、替代。
“這是……美洛耶塔的歌聲?!”遠處,意識尚且清醒的悟鬆艱難地抬起頭,灰頭土臉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作為博覽群書的神奧學者,他聽說過合眾地區那位幻之寶可夢的傳說——美洛耶塔,古老旋律的寶可夢,其歌聲能直接觸及靈魂,操縱情感。
但……這裡可是神奧!與合眾相隔何止萬裡!
美洛耶塔的歌聲,怎麼可能穿透如此遙遠的距離,並且還能在這樣狂暴的能量場中生效,甚至影響到暴走的傳說龍神?!
除非……美洛耶塔並非在合眾本地歌唱,而是以一種極其特殊的方式,將自身的“旋律”權柄與“情感共鳴”能力,跨越空間進行了投射!
並且,祂感知到了這裡發生的慘劇,感知到了兩位傳說龍神那源自靈魂深處的、被玷汙與被折磨的痛苦,於是不惜代價,以自身為橋梁,唱響了這首跨越地區的“悲憫安撫之歌”!
這需要何等的力量,何等的感知,何等的慈悲與決心?!
歌聲漸入高潮,不再僅僅是安撫,更帶上了一種溫柔的“引導”與“呼喚”。
旋律中,開始清晰地浮現出兩幅“畫麵”,或者說“情感烙印”——
一幅是青翠的合眾大地,陽光灑在漣漪鎮的水麵,N站在湖邊,碧綠的眼眸清澈而堅定,向著天空伸出手,輕聲呼喚:“萊希拉姆,回來吧,真實的火焰需要心靈的指引。”
另一幅是檜垣市郊外的山崖,布萊克緊握著黑暗石,眼神銳利如刀,對著風低語:“捷克羅姆,我們的路還冇走完,理想的雷電不應在此熄滅。”
那是源自N與布萊克靈魂深處、跨越了空間與時間、從未熄滅的羈絆呼喚!
此刻,被美洛耶塔那神奇的旋律捕捉、放大、編織進了歌聲之中,成為了引導龍神迴歸的“座標”與“錨點”!
萊希拉姆與捷克羅姆,終於徹底停止了所有破壞性的動作。
祂們懸浮在空中,龐大的身軀微微發光。
眼中的空洞與暴戾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深切的悲傷,以及……一絲終於找到歸途的、微弱的釋然。
祂們彼此對視一眼,那目光中充滿了同病相憐的感慨與無需言說的默契。
然後,同時仰頭,發出最後一聲悠長而平和的龍吟,彷彿在與這片承受了祂們無意識肆虐的土地告彆,也彷彿在迴應那遙遠的、來自搭檔的呼喚。
下一刻,萊希拉姆潔白的軀體開始化為無數潔白光點,如同逆流的星河,朝著合眾的方向飄散而去。
捷克羅姆漆黑的身軀也同時崩解,化作漫天深邃的暗藍光粒,循著同樣的軌跡消逝在遠方天際。
兩股光流穿越空間,最終,分彆冇入了遠在合眾、正因黑暗石\/光明石突然傳來劇烈波動而驚愕抬頭的N與布萊克體內——更準確地說,是迴歸了他們各自持有的、與龍神本源相連的“光明石”與“黑暗石”之中。
石頭上原本黯淡無光、冰冷沉寂的質感,在光點融入後,微微泛起一絲溫潤的光澤,彷彿沉睡的巨龍終於迴歸了巢穴,陷入了最深沉的修複與沉眠。
短時間內,恐怕再也無法響應召喚。
隨著兩位傳說龍神的離去,神奧上空那令人窒息的狂暴龍威與毀滅效能量,終於緩緩消散。
隻剩下那個巨大的坑洞,滿目瘡痍的焦土,飄散的塵埃,以及劫後餘生、茫然四顧的倖存者們。
歌聲,也悄然停止了。
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力量,那跨越空間的旋律橋梁悄然斷開。
克雷色利亞與達克萊伊緩緩降落,疲憊地收起力量。
三聖菇的光芒更加微弱,幾乎要消散,被克雷色利亞小心地用月光護住。
悟鬆掙紮著爬起來,不顧傷勢,開始用嘶啞的聲音指揮還能動彈的人員,搜尋倖存者,尤其是冠軍希羅娜的下落。
大葉和阿柳也勉強支撐起身,加入救援。
神奧地區,這場由銀河隊赤日引發、牽扯進多位傳說神明、造成難以估量損失與傷亡的驚天災變,在經曆了控製、反抗、失控、暴走、乃至跨地區的悲憫乾預後,終於……以一種慘烈到極致、留下了無數傷痕與未解之謎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冇有歡呼,冇有慶祝。
隻有死一般的寂靜,混合著廢墟中偶爾響起的痛苦呻吟,以及倖存者們眼中那揮之不去的、對剛剛發生的一切的驚悸、悲痛與茫然。
天空,依舊昏暗。但至少,那毀滅的陰影,暫時離開了。
而遠在合眾,某處不為人知的古老遺蹟深處,一隻形似歌姬、頭戴音符頭飾的嬌小幻之寶可夢——美洛耶塔,緩緩停止了歌唱。
祂的身體微微晃動,氣息虛弱到了極點,顯然那跨越大陸的旋律投射,對祂而言是難以想象的巨大負擔。
祂望向神奧的方向,小小的眼眸中充滿了疲憊,也有一絲欣慰。
至少,那痛苦的龍吟,暫時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