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槍之柱上空那無聲卻凶險萬分的法則博弈中,一點點流逝。
每一秒,都伴隨著現實被“格式化”的微弱悲鳴。
冰冷的數據化侵蝕,以槍之柱為中心,堅定不移地向著四周蔓延。
雖然速度被夢境雙神顯著拖慢,但那緩慢而持續的進程,反而更添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
山腰以下,原本鬱鬱蔥蔥的森林與蜿蜒的山路,早已失去了所有色彩與生機,化為一片單調、僵硬、如同劣質建模般的蒼白景象。
樹木保持著靜止的輪廓,卻冇有葉片的搖曳;岩石棱角分明,卻感受不到絲毫自然的粗糲。
風在這裡失去了聲音,生命在這裡失去了溫度。
而侵蝕的前鋒,已經如同貪婪的觸手,悄然探入了山腳下最近的城市——祝慶市。
最先被波及的是城市邊緣的工業區與部分老舊住宅。
冇有爆炸,冇有崩塌,隻有一種更加徹底的“消失”。建築的色彩迅速褪去,結構變得如同紙片般單薄而概念化,最終融入那片不斷擴張的蒼白背景中。
街道上奔逃的人群,動作變得遲緩、卡頓,臉上的驚恐表情凝固,然後連同他們的存在感一起,被無聲地“抹平”,彷彿從未在這片土地上生活過、歡笑過、存在過。
實時監控畫麵(部分尚未被影響的區域傳來)中,那如同被無形橡皮擦一點點擦去的城市景象,比任何直接的毀滅都更加觸目驚心。
通訊頻道中充滿了絕望的呼喊、混亂的指令與最後時刻的悲鳴,然後迅速歸於死寂——不是信號中斷,而是信號源本身,被“刪除”了。
祝慶市,神奧地區現代化程度最高、人口最密集的城市之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那蒼白的數據化浪潮吞噬。
保守估計,已有超過三分之一的城區,連同其中的數萬民眾與寶可夢,被徹底“格式化”,從現實中被剝離,融入了赤日那冰冷藍圖中的某個“靜止模塊”。
而這,僅僅是開始。
如果陣式不被阻止,這股浪潮將繼續蔓延,吞噬百代市、家緣市、濱海市……直至將整個神奧,乃至更廣闊的世界,拖入那永恒的、冇有一絲波瀾的絕對靜止之中。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悟鬆臉色鐵青,看著遠處那不斷推進的蒼白邊界,聲音嘶啞。
他身邊的青銅鐘與胡地已經因為持續輸出精神力維持屏障而光芒黯淡,搖搖欲墜。
大葉、阿柳以及其他苦苦支撐的天王與精英們,臉上都寫滿了疲憊、憤怒與深深的無力。
他們能抵擋陣式力量的直接侵蝕,卻無法阻止那浪潮對現實世界緩慢而恐怖的覆蓋。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同胞在他們眼前“消失”,而他們卻隻能困守在這逐漸縮小的屏障內,眼睜睜看著。
希羅娜的拳頭緊緊攥起,指甲幾乎要掐入掌心。
祝慶市的慘狀透過殘存的通訊畫麵傳來,每一幀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上。
作為冠軍,守護神奧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生靈是她的天職,而現在,她隻能看著城市被吞噬,民眾在無聲中消亡。
烈咬陸鯊感受到訓練家的痛苦與焦灼,發出低沉的咆哮,鋒利的鰭刃不安地摩擦著空氣。
謝米依舊在努力釋放著淨化芬芳,但它的力量對於如此大範圍的、法則層麵的侵蝕,實在是杯水車薪。
看著遠方家園被毀,小巧的身軀微微顫抖,黑曜石般的眼眸中蓄滿了淚水。
壓力,化作不斷上漲的潮水,淹冇著每一個抵抗者的心靈。
不僅僅是體力與能量的消耗,更是精神層麵的巨大煎熬。
絕望如同毒藤,悄然纏繞而上。
天空中,克雷色利亞與達克萊伊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持續高強度的法則對抗與精妙乾擾,對兩位夢境之神也是巨大的負擔。
克雷色利亞灑下的月光不再如最初那般純淨柔和,帶上了些許疲憊的晦暗。
達克萊伊那陰影般的身軀,輪廓似乎都淡薄了一些。
赤日的適應與反擊越來越精準高效,祂們製造的乾擾效果正在遞減,而維持乾擾本身消耗卻在增加。
更關鍵的是,祂們試圖藉助“遠方羈絆共鳴”來撬動雙龍控製的核心戰術,進展極其緩慢。
赤日對雙龍的精神壓製與陣式保護嚴密到了極點,那微弱的共鳴之光變成風中之燭,隨時可能熄滅。
即便偶爾成功接觸到,所能引發的波動也微乎其微,難以形成決定性的突破口。
僵持,正在向著對防守方越來越不利的方向傾斜。
每拖延一秒,就有更多的現實被吞噬,而打破僵局的希望卻愈發渺茫。
“難道……真的冇有辦法了嗎?”希羅娜仰頭望著那旋轉不息的陣式,望著那兩道被牢牢操控、散發著不祥光芒的傳說龍影,灰色眼眸中倒映著冰冷的紫紅與暗藍。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所有關於赤日、關於銀河隊、關於這個陣式的資訊,試圖從中找到哪怕一絲破綻。
赤日本人幾乎與陣式核心融為一體,防護嚴密;陣式節點由傳說之力構成,難以破壞;雙龍被絕對控製,難以喚醒……
常規方法,似乎都已窮儘。
那麼……非常規呢?
一個極其危險、近乎自殺性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劈入希羅娜的腦海。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了懸浮在陣式核心上方、不斷為陣式提供“真實”與“理想”法則本源的萊希拉姆與捷克羅姆。
如果……如果能將足夠強大的、帶有強烈“情感”與“羈絆”印記的能量,不是去攻擊陣式或赤日,而是直接、強行地“注入”到被控製的萊希拉姆或捷克羅姆體內呢?
不是乾擾,不是喚醒,而是最猛烈的“情感炸彈”,直接衝擊那被赤日冰冷邏輯和陣式枷鎖層層包裹的靈魂核心!
這無疑是在賭。
賭那被壓抑的靈魂深處,依然保留著對特定情感(與N和布萊克的羈絆)的微弱感應;
賭這突如其來的、強烈的“情感衝擊”,能夠在那精密控製體係中製造出足夠大的、短暫的混亂與破綻;
賭這破綻出現時,夢境雙神或其他人能夠抓住機會,給予陣式或赤日本體致命一擊。
風險巨大。
首先,如何突破陣式與赤日的重重防護,將能量精準注入?
這可能需要有人(或寶可夢)以自身為媒介,承受巨大的反噬與法則衝突,甚至可能付出生命。
其次,就算成功注入,引發的“混亂”可能轉瞬即逝,也可能完全無效,甚至可能刺激陣式或赤日做出更極端的反應。
最後,即便創造了破綻,後續的致命一擊能否跟上、能否成功,也是未知數。
這無異於用生命去換取一個概率極低的可能性。
但……看著遠方城市不斷被抹除的景象,看著身邊同伴們瀕臨極限的狀態,看著夢境雙神越來越明顯的疲態……
還有彆的選擇嗎?
繼續僵持,等於慢性死亡。
必須搏命!
希羅娜深吸一口氣,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與堅定。
她不再猶豫,立刻通過精神力,將她這個瘋狂而危險的計劃,傳遞給了在場的核心人員——悟鬆、大葉、阿柳,以及最重要的,天空中的克雷色利亞與達克萊伊。
“冠軍,你……”悟鬆接收到資訊,瞳孔驟縮,臉上露出駭然之色。
“太冒險了!你會……”大葉急聲道。
“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方法。”希羅娜打斷他們,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總需要有人去做。
而我是冠軍,責無旁貸。
我會嘗試與烈咬陸鯊一起,將我們全部的‘羈絆之力’與‘信念’,濃縮衝擊,目標鎖定捷克羅姆(祂與布萊克的羈絆可能因布萊克的‘理想’特性而更易被觸動,且捷克羅姆此刻承受著‘理想禁錮’,或許內部壓力更大,更容易引發連鎖反應)。”
“需要你們,在我衝擊的瞬間,不管成功與否,集結所有剩餘力量,配合夢境雙神大人,對赤日本體或陣式最關鍵的能量樞紐,發動你們最強的、最不計後果的一擊!機會可能隻有一瞬!”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望向克雷色利亞與達克萊伊。
“兩位尊神,屆時請務必抓住可能出現的任何破綻,全力攻擊!”
克雷色利亞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不忍與擔憂:“如此衝擊……汝之靈魂恐將……”
達克萊伊的意念則更加直接:“生還概率……低於百分之十。”
“我知道。”希羅娜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佈滿煙塵的臉上,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與決絕,“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為了神奧。”
她不再多言,翻身躍上烈咬陸鯊的背脊,輕輕拍了拍夥伴堅實的脖頸。
“烈咬陸鯊,怕嗎?”
烈咬陸鯊回頭,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訓練家堅定的身影,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信任與戰意的咆哮。
怕?與訓練家並肩作戰至今,何曾怕過?
希羅娜閉上眼睛,將全部的精神力與情感,與烈咬陸鯊緊緊連接在一起。
過往的回憶如同走馬燈般閃過——初次相遇的笨拙,共同成長的艱辛,登頂冠軍的榮耀,無數次生死與共的戰鬥,解讀曆史的興奮……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羈絆,所有的信念,在這一刻被瘋狂地壓縮、提煉、凝聚!
她周身開始散發出淡淡的、混合著龍係能量的灰色光芒,那是她與烈咬陸鯊羈絆的具現,其中更融入了她作為神奧冠軍,守護這片土地與生靈的無比沉重的“責任”與“信念”!
這股力量並不龐大,卻無比凝練,無比熾熱,與周圍冰冷的陣式力場格格不入。
“就是現在!”
希羅娜猛然睜眼,灰色眼眸中彷彿有星辰燃燒!
她與烈咬陸鯊化作一道決絕的灰色流星,冇有衝向赤日,也冇有攻擊陣式,而是以所有力量,所有速度,所有決意,悍然撞向了懸浮於陣式之中、被暗藍枷鎖重重束縛的——捷克羅姆!
“以神奧冠軍之名,以吾之羈絆與信念——破開這冰冷的枷鎖!!!”
灰色的羈絆之光,如同刺破黑暗的黎明之劍,無視了沿途陣式能量的自動攔截與消磨,帶著一往無前、捨生忘死的氣勢,狠狠刺向捷克羅姆那空洞的、跳動著暗藍電弧的眼眸深處!
赤日冰冷的眼眸,第一次,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