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古戰場冇有晝夜。
灰暗的天空永恒凝固在黃昏與黑夜的夾縫中,靈魂的哀嚎成為唯一的時間刻度。
三個月,是議會定下的期限,但在這片被死亡浸透的土地上,時間的流動本身都變得可疑。
第一個月結束時,奇卡斯站在一座由白骨堆積而成的小山丘上,俯視著腳下二十七個正在消散的怨靈殘影。
這些不是普通的怨靈。
它們生前是古代某個精銳軍團的士兵與將領,死亡後怨念不散,在這片戰場上遊蕩了至少兩千年。
每一個的能量強度都在天王級中期以上,最強的那個將軍怨靈甚至達到了天王級後期——與奇卡斯同級。
但它們都倒下了。
奇卡斯攤開左手,掌心懸浮著一團不斷旋轉的暗紫色能量球。
球體內部,二十七個怨靈的核心精華被強行壓縮、提純、融合,化作最精純的死亡能量。
他張開嘴,將能量球吞入體內。
劇痛——熟悉的、令人上癮的劇痛。
能量在靈體內炸開,衝擊著每一寸存在的邊界。
右眼的幽靈石板碎片瘋狂共鳴,將狂暴的能量轉化為溫和的怨力流,注入他的靈魂核心。
等級從77級提升到78級。
不夠。
遠遠不夠。
奇卡斯緩緩坐倒在白骨堆上,半靈體的身體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他閉上眼睛,用靈界之眼內視自身狀態:
靈魂依舊混沌。
三萬份外來記憶的碎片如同海洋中的沉船殘骸,在意識的深海中緩慢旋轉、碰撞、碎裂。
幽靈石板碎片是這片海洋中的定海神針,吞噬法則指骨則像一艘破冰船,強行開辟出清晰的航道,讓他的主意識能夠艱難航行。
但這航道正在變窄。
每一次吞噬,每一次提升,都有新的記憶碎片湧入。
這些碎片不會立刻讓他迷失——幽靈石板碎片與吞噬法則的聯合壓製足夠強大——但它們會堆積,會沉澱,會像淤泥一樣堵塞靈魂的河道。
終有一天,河道會徹底淤塞。
屆時,他會變成什麼?一個承載著數十萬份記憶的、無法思考的、隻知吞噬的怪物?還是這些記憶中某一個的奪舍容器?
“不重要。”奇卡斯睜開眼睛,幽紫的右眼在昏暗中如同鬼火,“至少現在,我還是我。至少現在,我還能思考,還能計劃,還能...殺戮。”
他看向戰場的另外兩個方向。
在他的感知中,血喉在東北方向大約五十公裡處,氣息比一個月前強大了至少三成——天王級後期巔峰,79級。
那股血腥能量中,“腐朽”的氣息更加濃鬱了,濃鬱到即使隔著這麼遠,奇卡斯都能聞到那股屍體腐爛的甜膩氣味。
骨塚在東南方向四十公裡處,氣息更加內斂,但也更加危險——天王級巔峰,80級。
他周圍的能量場帶著一種冰冷的、如同墓穴深處吹出的陰風般的質感,那是“詛咒”的力量,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無聲息地纏繞著每一個靠近的生命。
“都變強了。”奇卡斯低聲自語,“都在賭,賭自己能贏,賭自己能擺脫棋子的命運。”
他理解血喉和骨塚的想法。
血喉,那個嗜血的男人,他何嘗不知道衰亡者在利用他?
那些腐朽之力在強化他吞噬能力的同時,也在緩慢地侵蝕他的肉體與靈魂。
每一次使用,他的身體就離“真正的腐朽”更近一步。
但血喉不在乎——或者說,他在賭。
賭自己能在徹底腐朽之前,贏得競爭,繼承吞噬席位。
一旦成為七席之一,就能獲得議會規則的庇護:席位之間不得相互攻擊。
屆時,衰亡者就算想收回投資,也拿他冇辦法。
而他可以用吞噬席位的力量,反向淨化體內的腐朽汙染,甚至...反過來吞噬衰亡者。
瘋狂的計劃,但很血喉。
骨塚也一樣。
織咒者的詛咒之力,在給予他強大控製能力的同時,也在他的靈魂深處埋下了“咒種”。
那是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將他的意識徹底轉化為詛咒的載體。
但骨塚也在賭。
賭自己能用這力量贏下競爭,賭自己成為吞噬席位後,有足夠的時間和資源找到解除咒種的方法。
他甚至可能在計劃,等自己足夠強大時,反向詛咒織咒者,奪取詛咒席位。
互相利用,互相算計,互相賭命。
這就是影之議會的生存法則。
冇成為七席之前,所有人都是棋子,被更高位的存在擺佈、投資、利用。
成為七席之後,也隻是變成了更高級的棋子,在更大、更殘酷的棋盤上掙紮。
但至少,七席有選擇的權力。
至少,七席有說“不”的資格。
“所以我也在賭。”奇卡斯站起身,白骨山丘在他腳下微微震顫,“賭我能贏,賭我能坐進那張幽紫色的王座,賭我能擺脫所有束縛,成為...執棋者。”
他看向戰場深處。
中心區域,那團傳說級的黑暗輪廓依舊在沉睡,但散發出的威壓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三天後,如果戰場上的活人超過一個,這把劍就會落下。
“等到最後一個月再進攻是愚蠢的。”奇卡斯冷靜分析,“如果到那時,我們三人還剩下兩個,就會一起被清理。必須提前動手,必須在一個月內,至少解決掉一個。”
但問題是怎麼做。
正麵強攻?血喉79級巔峰,骨塚80級,他隻有78級。
等級壓製雖然不如大境界差距那麼絕望,但每一級都是實打實的優勢,更何況對方還有背後席位的加持。
偷襲?在這片怨靈遍地的戰場上,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都會引來注意。
更麻煩的是,血喉和骨塚都不是傻子——他們肯定也在互相提防,肯定也佈下了預警手段。
“需要...一個機會。”奇卡斯眼睛微眯,“一個讓他們互相殘殺,我再漁翁得利的機會。”
他想起安德爾教過他的魔術原理:真正的魔術不是變出東西,而是引導觀眾的注意力,讓他們看到你想讓他們看到的,忽略你不想讓他們看到的。
那麼,在這場生死魔術中,觀眾是血喉和骨塚。
而他要做的,是引導他們的注意力,讓他們“看”到彼此是最大的威脅,然後...
“讓他們打起來。”
奇卡斯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開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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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東北方向五十公裡處。
血喉站在一片乾涸的血湖中央。湖底不是泥土,而是層層疊疊的、已經石化的屍體——古代戰爭中死去的士兵與寶可夢,他們的血液彙聚成湖,又在時間的魔力下凝固成這詭異的景象。
他剛剛吞噬了七個將軍級的怨靈。
過程很順利。
衰亡者給予的“腐朽之觸”讓他的每一次攻擊都附帶恐怖的腐蝕效果,怨靈的防禦在他麵前如同紙糊。
吞噬後的能量反饋也很可觀,他的怨力已經達到79級巔峰,距離80級隻差臨門一腳。
但代價是...
血喉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那隻手已經不再是血肉之軀。皮膚變成了灰白色,佈滿細密的裂痕,裂痕中不斷有黑色的粉末滲出——那是肉體正在腐朽的跡象。
他能感覺到,不止是手,他的內臟、骨骼、甚至靈魂,都在緩慢地化作塵埃。
“老東西...”血喉低聲咒罵,渾濁的黃眼中閃過狠厲,“想把我變成你的腐朽傀儡?做夢。”
他舔了舔嘴唇,尖銳的犬齒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寒光。
“等我贏了,等我坐上吞噬席位,第一件事就是去你的老巢,把你積攢了三百年的‘腐朽本源’全吞了。到時候,看看是你腐朽我,還是我吞噬你。”
他看向戰場另外兩個方向。
奇卡斯,78級,但氣息詭異,半靈體狀態,右眼有古怪。
這個少年能在遺忘戰壕活一個月,絕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骨塚,80級,老奸巨猾,擅長防禦反擊,背後有織咒者支援。他是最大的威脅。
“必須先解決骨塚。”血喉做出判斷,“那個小鬼雖然詭異,但等級最低,威脅相對小。
等我和骨塚兩敗俱傷,他說不定會來撿便宜...嗬,那就讓他來。到時候,我連他一起吞了。”
他開始思考戰術。
骨塚的防禦很強,詛咒之力更是麻煩。正麵強攻不智。
“需要...一個誘餌。”血喉眼睛亮了,“那個小鬼不就是最好的誘餌嗎?如果骨塚以為那小鬼要偷襲他,肯定會全力防禦甚至反擊...到時候,我就從背後...”
他咧嘴笑了,露出滿口尖牙。
“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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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方向四十公裡處。
骨塚坐在一座由頭骨堆砌而成的祭壇上。
祭壇周圍插著七根人骨法杖,每一根法杖頂端都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火焰中隱約有扭曲的麵孔在哀嚎。
這是他用“骸骨秘術”佈下的防禦結界,不僅能預警,還能吸收周圍的死亡能量反哺自身。
他剛剛完成一次長時間的冥想。
八十級的怨力在體內平穩運轉,如同冰冷的暗流。
織咒者給予的“詛咒刻印”在靈魂深處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就有細微的詛咒之力滲出,強化著他的能力,但也在靈魂上留下更深的刻痕。
“代價...”骨塚睜開眼睛,深陷的眼窩中,幽綠色的靈魂之火平靜燃燒,“世上的一切都有代價。織咒者想把我變成他的咒術載體,想用我的靈魂溫養他的‘咒之本源’。”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人骨手杖。
“但他忘了,我也研究詛咒四十年了。他給我的刻印,我會在贏下競爭後,用吞噬席位的力量慢慢解析、剝離、反噬。到時候,他的詛咒,會成為我晉升冠軍級的養料。”
骨塚看向另外兩個方向。
血喉,79級巔峰,嗜血瘋狂,攻擊力強,但缺乏謀略。背後有衰亡者支援,腐朽之力麻煩,但並非無解。
奇卡斯,78級,最大的變數。半靈體狀態,右眼有異常能量波動,氣息中混雜著數萬種不同的死亡記憶...這是一個行走的炸彈,隨時可能爆炸,可能炸死敵人,也可能炸死自己。
“必須先解決血喉。”骨塚冷靜分析,“他攻擊性強,但防禦弱。如果讓他和奇卡斯聯手,或者在我和奇卡斯戰鬥時偷襲,我會很麻煩。”
“但奇卡斯也不能留。那個小鬼太詭異,成長速度太快,放任下去會成為心腹大患。”
他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同時解決兩人的計劃。
“也許...可以讓他們先打起來。”骨塚沉思,“血喉好戰,奇卡斯瘋狂。隻要稍加引導,他們就會像兩頭野獸一樣撕咬在一起。等他們兩敗俱傷,我再收割。”
他開始構思細節。
如何引導?如何確保兩人一定會打起來?如何確保自己不會被捲入?
祭壇周圍的七根人骨法杖微微顫動,幽綠色的火焰中浮現出模糊的影像——那是詛咒之力形成的預言幻象,雖然不準確,但能提供一些線索。
影像中,血喉在追逐著什麼,奇卡斯在陰影中窺視,而他自己...
骨塚眯起眼睛。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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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奇卡斯正在一片古代要塞的廢墟中穿行。這裡遊蕩著十幾個騎士怨靈,每一個都有天王級中後期的實力,是他提升等級的絕佳養料。
但他冇有立刻動手。
因為他在等。
等一個信號。
靈界之眼全開,視野覆蓋方圓二十公裡。他“看”到,在東北方向,血喉的氣息開始移動,正以極快的速度向東南方向——骨塚的方向——靠近。
與此同時,東南方向,骨塚的氣息也開始變化。那冰冷的、如同墓穴寒風般的能量場在擴張,顯然是在準備防禦,或者...埋伏。
“開始了。”奇卡斯低語。
他迅速解決掉身邊的騎士怨靈——隻用了一半實力,確保戰鬥動靜不會太大——然後潛入了要塞最深處的一座地窖。
地窖裡堆滿了鏽蝕的武器和盔甲,正中央有一座破損的祭壇。祭壇上刻著古老的傳送符文,雖然大部分已經失效,但核心結構還保留著一些能量。
這正是奇卡斯要找的東西。
他從懷中取出吞噬法則指骨,按在祭壇的核心符文上。幽靈石板碎片的力量順著手臂注入指骨,再通過指骨注入祭壇。
破損的符文開始發光。
不是完整的傳送功能,而是“座標模擬”——這是他從三萬怨靈記憶中學到的古代空間技巧,能短時間模擬出一個能量源的座標,誤導探測。
奇卡斯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要模擬的,是自己的氣息座標。
但不是模擬在這裡,而是模擬在...
“骨塚的防禦結界邊緣。”
地窖中,一個模糊的能量虛影開始凝聚,外形、氣息、波動,都與奇卡斯本人有八分相似。虛影成型後,化作一道流光,穿透地窖頂部,向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奇卡斯本人則用半靈體狀態完全融入陰影,開始向另一個方向移動。
他的目標是...
“血喉的必經之路上,距離骨塚結界十公裡處的一個伏擊點。”
這是安德爾教過他的幻象戰術:用假的吸引注意力,真的藏在暗處,等待時機。
祭壇上的符文在維持了三十秒後徹底崩碎——指骨的能量耗儘了,需要時間恢複。
但三十秒,足夠了。
奇卡斯能“看”到:
那個模擬的能量虛影已經抵達骨塚的防禦結界邊緣,並故意暴露了一絲氣息。
骨塚立刻察覺,幽綠色的詛咒之力如蛛網般向虛影撲去。
而在東北方向,血喉也感知到了“奇卡斯”出現在骨塚附近。他加快了速度,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機會來了!奇卡斯在偷襲骨塚,他可以趁亂攻擊!
三方,都在按照奇卡斯編寫的劇本行動。
但奇卡斯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魔術,現在纔要上演。
他藏身在一處斷崖的陰影中,靈界之眼死死鎖定十公裡外的那個伏擊點。
那裡,血喉即將經過。
那裡,他將發動真正的偷襲——不是攻擊血喉,而是...
“攻擊骨塚的詛咒結界。”
奇卡斯抬起手,怨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支暗紫色的長矛。
長矛上,他附著了一絲特殊的氣息——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從之前吞噬的某個將軍怨靈記憶中提取的、古代“血祭秘法”的氣息。
這種秘法,血喉一定會認得。
因為那正是血喉修煉的吞噬之道的源頭。
“來吧,血喉。”奇卡斯低聲說,幽紫的右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冷靜的光芒,“讓我看看,當你知道骨塚在偷學你的本源秘法時...會是什麼反應。”
他投出了長矛。
長矛無聲地撕裂空氣,精準地射向骨塚的詛咒結界。
而在長矛飛行的同時,奇卡斯本人已經轉身,向戰場的更深處潛去。
真正的獵手,從不在獵物眼前暴露。
他要做的,是點燃導火索,然後...
躲得遠遠的,看著炸彈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