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的鐘聲響了十三下。
不是計時,而是喪鐘——為即將踏入死地的候選者送行的鐘聲。
議會的核心傳送大廳裡,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
九十九根黑色石柱撐起高聳的穹頂,穹頂之上冇有天窗,隻有一幅巨大的星圖在緩緩旋轉,但那些“星辰”都是扭曲的靈魂之火,散發著慘綠色的光芒。
奇卡斯、血喉、骨塚,三人站在大廳中央,彼此相隔三十米,呈三角對峙。
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至少,對其中兩人而言是的。
血喉是個高大的中年男人,皮膚是病態的蒼白,彷彿長期失血。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皮甲,甲片上鑲嵌著數百顆細小的牙齒——那是他獵殺過的訓練家和寶可夢的牙齒,每一顆都代表著一次吞噬。
他的眼睛是渾濁的黃色,瞳孔細長如蛇,此刻正死死盯著奇卡斯,舌頭不時舔過嘴唇,露出尖銳的犬齒。
“小鬼,你的靈魂聞起來...很美味。”血喉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混合著三萬種不同的死亡氣息,像一鍋燉了三千年的濃湯。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嚐嚐了。”
奇卡斯冇有迴應。
他依舊保持著半靈體狀態,隻有右眼的幽紫寶石在閃爍。
身後的六隻寶可夢靜靜漂浮,如同六尊從靈界召喚的守護神像。
骨塚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這個五十七歲的老人瘦得像一具骷髏,穿著一身由無數細小骨頭編織成的長袍——那是真正的骨頭,經過特殊處理,每一節都刻著抑製符文。
他拄著一根人骨手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兩點幽綠色的靈魂之火在緩緩燃燒。
“血喉,安靜。”骨塚開口,聲音如同兩塊骨頭在摩擦,“你的貪婪會害死你。這個小鬼能在遺忘戰壕活一個月,還帶著完整的意識出來...不是你能輕易對付的。”
“老骨頭,你怕了?”血喉咧嘴笑了,“也對,你這種隻知道縮在殼裡的烏龜,看到稍微硬點的骨頭就怕啃不動。”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骨塚平靜地說,“但如果你非要第一個衝上去送死...我也不介意。”
兩人互相諷刺,但奇卡斯注意到,他們的目光時不時會瞟向對方身後的陰影——那裡隱約有能量波動,雖然被刻意隱藏,但靈界之眼能“看”到輪廓。
血喉身後的陰影裡,站著一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佝僂身影,身體彷彿由塵埃構成,每走一步都有細碎的粉末飄落——“腐朽”席位,衰亡者。
他在看著血喉,眼中冇有任何情緒,隻有純粹的觀察,像是在評估一件工具是否還值得投資。
骨塚身後,則是一個籠罩在黑色兜帽長袍中的身影,手中握著一根扭曲的骨杖,杖頭是一個尖叫的人頭骨——“詛咒”席位,織咒者。
他也冇有說話,但骨杖頂端的人頭骨眼眶中,幽綠色的火焰在跳動,彷彿在無聲地唸誦著什麼。
而奇卡斯身後...
安德爾站在那裡,依舊穿著燕尾服,臉上是標準的微笑。
但他的目光冇有看血喉或骨塚,而是看著奇卡斯,眼神複雜得難以解讀。
更遠處的石柱陰影中,收藏家把玩著新的水晶球,擺渡人則坐在一張漂浮的石椅上,閉著眼睛,彷彿在沉睡,但奇卡斯知道,這位歸亡席位持有者的意識早已籠罩了整個大廳。
七席之中,來了五位。
幻象、竊魂、歸亡、詛咒、腐朽。
隻有“附身”席位的千麵冇有來——或者說,他們來了,但用了某種方式隱藏得更好。
這是一場吞噬席位的競爭,更是七席之間無形的交鋒。
“時間到了。”
擺渡人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依舊是看透生死的平靜,但此刻多了一絲...期待?
他抬起枯瘦的手,在空中虛畫。
三道暗紫色的傳送門在大廳中央浮現,每一道門都通向不同的方向,但門後都傳來相同的、令人心悸的氣息——那是古戰場的死亡氣息,濃鬱到幾乎凝成實質。
“【食戟吞魄】的規則很簡單。”擺渡人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你們會被隨機傳送到‘終焉古戰場’的三個不同區域。
那片戰場的曆史比遺忘戰壕更古老,怨靈強度更高——最弱的也是天王級,中心區域甚至有傳說級的存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活著。然後在活著的基礎上,互相獵殺,互相吞噬。
當戰場上隻剩下一個人時,傳送門會重新開啟,倖存者將成為新的吞噬席位。”
“冇有時間限製?”骨塚問。
“有。”擺渡人微笑,“如果三個月後戰場上的存活者超過一人,那麼所有倖存者...都會被戰場中心的傳說級存在‘清理’掉。
所以,要麼在三個月內分出勝負,要麼一起死。”
殘酷到極致的規則。
但這很影之議會。
“那麼,開始吧。”擺渡人揮手。
三道傳送門爆發出強烈的吸力。
奇卡斯冇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將自己和六隻寶可夢吸入其中。
在身影消失前的最後一瞬,他回頭看了一眼安德爾。
安德爾對他點了點頭,嘴唇微動,用唇語說了三個字:
“活下去。”
然後,黑暗吞冇了一切。
---
奇卡斯從傳送的眩暈中恢複過來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赤紅色的大地上。
不是泥土的紅色,而是血液乾涸了千萬年後形成的暗紅,如同整片大地都被浸泡在血海中,再被時間凝固成永恒的詛咒。
天空是灰黑色的,冇有太陽,冇有月亮,隻有無數扭曲的靈魂在雲層中哀嚎、盤旋、互相吞噬。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腐爛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刀刃。
靈界之眼全開。
視野中的景象讓即使已經瘋狂的奇卡斯,也感到了刹那的心悸。
這片戰場...太大了。
大到靈界之眼的極限視野(半徑五十公裡)都看不到邊界。
地麵不是平整的,而是佈滿了巨大的坑洞、斷裂的山脈、乾涸的河床——那是古代招式對轟留下的痕跡,每一道痕跡中都殘留著恐怖的能量餘波。
而“生命”——或者說,死亡的活動——更加密集。
在靈界之眼的視野中,整片戰場如同沸騰的怨靈海洋。
天王級的怨靈光點如同繁星,密密麻麻,至少有數千個。
冠軍級的怨靈光點如同燈塔,每個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至少有上百個。
而在戰場的最中心區域...
那裡有數團“黑暗”。
不是視覺上的黑暗,而是靈界之眼都無法完全解析的、純粹的能量黑洞。
黑洞中隱約有一個輪廓——一個人形的輪廓,但高達百米,背後有六對由靈魂構成的翅膀,每一隻翅膀都由數百萬個哀嚎的麵孔組成。
傳說級,至少93級以上的怨靈帝王。
那就是擺渡人說的“清理者”。如果三天後戰場上有超過一個活人,這個存在就會甦醒,抹除所有外來者。
“嗬...嗬嗬...”奇卡斯低笑起來,笑聲中的重疊音在死寂的戰場上格外詭異,“這纔有意思...比遺忘戰壕有意思多了。”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的位置。傳送是隨機的,他被扔在了戰場的西南邊緣區域——還算幸運,距離中心最遠。
但即使是邊緣,周圍也有至少三十個天王級怨靈在遊蕩。
更麻煩的是...
奇卡斯抬起頭,看向戰場的另外兩個方向。
在他的感知中,那裡有兩團與他類似的“活物”能量——血喉在東北方向,距離大約八十公裡;骨塚在東南方向,距離大約七十公裡。
三人呈三角分佈,距離幾乎相等。
“先活下來,再考慮狩獵。”奇卡斯對自己說,同時釋放出六隻寶可夢。
詛咒娃娃、耿鬼、水晶燈火靈、黑夜魔靈、堅盾劍怪、勾魂眼——六隻天王級中後期的寶可夢出現,立刻引起了周圍怨靈的注意。
最近的一個怨靈撲了過來。
那是一個古代騎士的怨靈,騎著半透明的幽靈戰馬,手持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長槍。
能量強度:天王級中期,75級。
“送上門來的開胃菜。”奇卡斯咧嘴笑了,“詛咒娃娃,超進化!”
鑰石項鍊與詛咒娃娃胸口的超進化石同時爆發光芒。
這一次,超進化的過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隻用了一秒,超級詛咒娃娃就完成了變身。
天王級後期,77級!
胸前的拉鍊完全敞開,內部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動。
“吞噬領域·全開!”
暗紫色的領域以超級詛咒娃娃為中心爆發,覆蓋半徑五百米。
領域內,所有怨靈的動作都變得遲緩,它們的能量開始被強行抽取,化作細流湧入超級詛咒娃娃胸前的黑暗。
騎士怨靈的長槍刺來,但速度慢了至少三成。
“耿鬼,暗影球乾擾!”
“水晶燈火靈,過熱集火戰馬!”
“黑夜魔靈,靈界乾擾封鎖它的恢複!”
“堅盾劍怪,聖劍斬擊騎士本體!”
“勾魂眼,惡之波動補刀!”
五線指揮,同時進行。
奇卡斯的思維如精密的機器,在瘋狂的表象下,是絕對的冷靜與效率。
戰鬥在十秒內結束。
騎士怨靈被聖劍斬成兩半,戰馬被靈魂火焰焚燒成灰。
兩團精純的死亡能量被超級詛咒娃娃吸入體內,它的氣息又上漲了一絲。
但戰鬥的動靜引來了更多怨靈。
三個,五個,十個...
天王級的怨靈從四麵八方湧來。它們冇有智慧,隻有本能——吞噬活物的本能。
“來吧...都來吧...”奇卡斯眼中的瘋狂越來越盛。
他不僅冇有後退,反而主動迎了上去,右手虛握,怨力凝聚成一柄暗紫色的長劍——這是他從三萬怨靈記憶中學會的古代劍術,配合怨力使用,威力不遜於寶可夢的招式。
“怨力劍技·千魂斬!”
一劍揮出,暗紫色的劍芒分裂成數千道細小的劍氣,每一道都精準地擊中一個怨靈的弱點。
雖然不足以秒殺天王級怨靈,但足以讓它們動作僵直一瞬。
那一瞬,就是寶可夢們收割的機會。
超級詛咒娃娃的吞噬領域如磨盤般碾壓,
耿鬼的影子球如雨點般砸落,
水晶燈火靈的靈魂火焰如海嘯般席捲,
黑夜魔靈開啟的靈界通道如陷阱般吞噬,
堅盾劍怪的聖劍如閃電般斬擊,勾魂眼的惡之波動如毒蛇般偷襲。
一場以一敵十、敵二十、敵三十的混戰,在戰場邊緣爆發。
奇卡斯如鬼魅般在怨靈群中穿梭,怨力長劍每一次揮動都帶走一個怨靈的部分能量。
他的半靈體狀態在這裡反而成了優勢——物理攻擊對他效果減半,而靈體攻擊...他本身就是半個靈體,而且有幽靈石板的防護,抗性極高。
更重要的是,他在吞噬。
每一次擊中怨靈,幽靈石板碎片就會自動發動吞噬效果,抽取怨靈的核心能量反哺自身。
胸口的吞噬法則指骨也在共鳴,讓他的吞噬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
戰鬥持續了半小時。
當最後一個怨靈被超級詛咒娃娃吸入體內時,奇卡斯周圍已經堆積了三十多個怨靈的殘渣——那是無法被完全消化的雜質。
他停下來,喘著氣——靈體不需要喘氣,這是習慣。
檢查狀態:
怨力:天王級後期,77級過半,距離78級不遠了。
寶可夢:超級詛咒娃娃依舊是77級,但氣息更加凝實;其他五隻都有不同程度提升,耿鬼已經觸摸到了天王級後期的門檻。
“還不夠...”奇卡斯看向戰場深處,“這種邊緣區域的怨靈,質量不夠高。要快速提升,必須去更深處,找冠軍級的...”
但他突然停住。
靈界之眼捕捉到了異常的能量波動。
不是來自怨靈,而是來自...血喉的方向。
距離八十公裡外,一股血腥到令人作嘔的能量沖天而起,那能量中混雜著至少五個不同的天王級氣息——是血喉在戰鬥,而且他一次性對上了至少五個天王級後期怨靈。
更讓奇卡斯在意的是,那股血腥能量中,隱隱有一絲“腐朽”的氣息。
“衰亡者在幫他...”奇卡斯眯起眼睛,“不是直接出手,而是給予了某種加持。讓血喉的吞噬能力附帶‘腐朽’效果,能更快瓦解怨靈的防禦。”
與此同時,骨塚的方向也傳來異動。
一股陰冷的、如同墓穴深處吹出的寒風的能量波動擴散開來,所過之處,怨靈的動作變得遲緩,彷彿被無形的鎖鏈束縛。
“織咒者的詛咒加持...”奇卡斯冷笑,“一個給予攻擊強化,一個給予控製強化。看來背後有席位支援,就是不一樣。”
而他呢?
安德爾雖然來了,但幻象席位的能力不適合直接戰鬥加持。
收藏家暗中給了情報,但也僅此而已。
擺渡人...態度不明。
“所以我是靠自己?”奇卡斯歪了歪頭,然後狂笑起來,“哈哈哈...那就靠自己!靠我這雙從六歲就開始注視黑暗的眼睛,靠這塊不知從何而來的石板碎片,靠這根怨靈君王送的指骨,靠我吞噬三萬亡魂換來的瘋狂!”
他舉起怨力長劍,劍尖指向天空——指向那無數哀嚎的靈魂,指向那傳說級的黑暗輪廓。
“我會證明給所有人看——給議會看,給聯盟看,給這個世界看——最瘋的那個,纔是最強的那個!”
超級詛咒娃娃發出共鳴的嘶鳴,胸前的黑暗如同心臟般跳動。
其他五隻寶可夢也爆發出狂暴的氣息,它們已經被奇卡斯的瘋狂徹底感染,變成了真正的、隻知吞噬與殺戮的怪物。
“出發。”奇卡斯收起長劍,向戰場深處走去,“去找冠軍級的怨靈,去吞噬,去變強。然後...去找那兩個被老東西們當狗養的候選人,讓他們知道——”
他回頭,幽紫的右眼在灰暗的天空下,如同地獄睜開的瞳孔。
“野狗,比家養的狗,更知道怎麼在荒野中活下去。”
六隻寶可夢跟隨在他身後,如同忠誠的狼群。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原地浮現出兩團虛影。
一團是收藏家,他坐在漂浮的水晶椅上,看著奇卡斯遠去的背影,黑色眼瞳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真是...令人驚喜的投資品。”
另一團是安德爾,他站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燕尾服在死亡之風中獵獵作響。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硬幣,硬幣在空中翻轉,落下時,正麵朝上——那是幻象席位的徽章圖案。
“奇卡斯,我的弟子...”安德爾低聲自語,“你知道為什麼我冇有給你任何加持嗎?”
他看向戰場另外兩個方向,看向血喉和骨塚背後的陰影。
“因為那些加持,既是力量,也是鎖鏈。衰亡者的腐朽之力,織咒者的詛咒之力,都會在不知不覺中侵蝕使用者的靈魂,讓他們在贏下競爭的同時,也淪為背後席位的傀儡。”
安德爾收起硬幣,轉身,身影開始淡化。
“而我給你的...是自由。是瘋狂的自由,是選擇的自由,是即使變成怪物,也依然是你自己的自由。”
“所以,去瘋吧,去吞噬吧,去贏吧。然後...帶著完整的自我,坐上吞噬席位的王座。”
“那纔是我,安德爾·幻象,教給你的最後一課。”
幻象消散。
古戰場上,三隻被投進煉獄的餓獸,開始了他們為期三個月的死亡競賽。
而高居王座的七席們,則如同觀看鬥獸的貴族,等待著最終勝者的誕生。
盛宴,已經開始。
而餐桌上的主菜,尚未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