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的陰影傳送陣將奇卡斯吐在一片蒼白荒蕪的土地上。
冇有色彩,冇有聲音,冇有生命。
這裡是“遺忘戰壕”——影之議會檔案庫中記錄的十七個高危靈界戰場之一,位於物質世界與靈界的夾縫中,半隱半現。
三千年前,某個已經滅亡的古文明在這裡與入侵的靈界生物展開決戰,三十萬士兵與等量的寶可夢戰死,他們的怨念、不甘、仇恨沉澱在此,形成了這片永恒的詛咒之地。
空氣是凝固的死亡。
每吸一口氣,都能感受到無數亡魂的哀嚎順著氣管鑽進肺部,再滲入靈魂。
地麵不是泥土,而是灰白色的骨粉與靈界塵埃混合成的詭異物質,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那是尚未完全消散的靈魂碎片在破碎。
奇卡斯右眼的封印繃帶已經解開。
靈界之眼暴露在空氣中,暗紫色的漩渦瘋狂旋轉,貪婪地“呼吸”著周圍濃鬱的死亡能量。
幽靈石板碎片在眼球深處共鳴、震顫,彷彿回到了故鄉。
“就是這裡了。”奇卡斯的聲音在死寂中迴盪,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他轉身,看向跟隨而來的六隻寶可夢。
詛咒娃娃、耿鬼、水晶燈火靈、黑夜魔靈、堅盾劍怪、勾魂眼。
六隻天王級寶可夢,六隻被靈界本源碎片汙染、急需大量純淨死亡能量來穩定存在的容器。
“佈陣。”
一聲令下,六隻寶可夢迅速移動,按照奇卡斯用怨力傳輸的座標,占據六個方位。詛咒娃娃在北,耿鬼在南,水晶燈火靈在東,黑夜魔靈在西,堅盾劍怪在上方懸浮,勾魂眼沉入地下。
它們的位置構成了一個立體的六芒星,而奇卡斯站在正中央。
“以幽靈石板碎片為核,以我之靈魂為引,以戰場亡魂為柴...”奇卡斯抬起雙手,怨力如黑色瀑布般從體內湧出,在空中編織成複雜的符文陣列。
每一個符文都在閃爍,都在低語,都在呼喚著這片土地下沉睡的怨靈。
“吞噬法陣——開!”
最後一個符文落下。
整個遺忘戰壕震顫起來。
以奇卡斯為中心,半徑三百米的地麵開始龜裂,無數暗灰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湧出,凝聚成扭曲的人形、寶可夢形態。
它們冇有眼睛,隻有空洞的眼窩;冇有聲音,隻有靈魂層麵的尖嘯。
三千年的怨靈,被喚醒了。
第一個撲上來的是一個古代士兵的怨靈,穿著破碎的青銅鎧甲,手持鏽蝕的長矛。
它的攻擊不是物理的,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用三千年的怨恨侵蝕活物的意識。
但奇卡斯笑了。
“來得好。”
他張開嘴,不是用嘴呼吸,而是用靈魂“吸氣”。
幽靈石板碎片在右眼中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那士兵怨靈就像被無形的漩渦捕獲,慘叫著被撕碎、提純、化作一道灰色的能量流,湧入奇卡斯的喉嚨。
“呃——!!!”奇卡斯身體劇震。
那不是力量湧入的舒爽,而是痛苦——極致的痛苦。
他吞噬的不隻是能量,還有那個士兵三千年的記憶碎片:戰場的血腥,戰友的死亡,對故鄉的思念,對敵人的仇恨,對自己無能的不甘...
無數畫麵、聲音、情感,如海嘯般衝擊著他的意識。
“啊啊啊——我是誰?我是青銅第三軍團的百夫長卡洛格...不,我是奇卡斯,我是影之議會的候選者...我是誰?!”
他跪倒在地,雙手抱頭,指甲深深嵌入頭皮。
靈界之眼瘋狂旋轉,試圖消化、過濾、分類這些外來記憶,但數量太多了。
第二個怨靈撲上來,是一隻古代風速狗的怨靈,身上還燃燒著永不熄滅的幽靈火焰。
奇卡斯冇有躲避,反而主動迎上去,用怨力鎖鏈將它拖入體內。
“汪——!!”風速狗的記憶湧入:對訓練家的忠誠,戰鬥時的勇猛,臨死前想再見主人一麵的渴望...
“閉嘴!閉嘴!全都給我閉嘴!”奇卡斯嘶吼著,用怨力強行碾碎那些記憶,隻留下最精純的能量。
但記憶的碎片依然殘留,像玻璃渣一樣刺入靈魂深處。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怨靈如潮水般從地底湧出,撲向法陣中央的這個活物。
對它們而言,奇卡斯是入侵者,是喚醒它們的罪魁禍首,也是...最鮮美的食物。
吞噬與反吞噬,開始了。
“哈哈哈...都來吧!全都來吧!”奇卡斯站起來,張開雙臂,狀若瘋魔。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半透明化——過度吞噬靈界能量,正在讓他從物質存在向靈體轉化。
法陣外的六隻寶可夢也在吞噬。
詛咒娃娃胸前的拉鍊完全敞開,如同黑洞般吸收著周圍的怨靈;
耿鬼用暗影爪撕碎怨靈後吞食;
水晶燈火靈的靈魂火焰焚燒怨靈,提取精華;
黑夜魔靈直接開啟靈界通道,將怨靈流放並吸收通道反饋的能量;
堅盾劍怪用聖劍斬滅怨靈,劍身吸收死亡氣息;
勾魂眼躲在暗處,用惡之波動偷襲,再用寶石眼睛提取怨靈核心。
這是一個瘋狂的、自殺式的修煉。
但奇卡斯冇有選擇。
他需要在三個月內追上甚至超越血喉和骨塚,常規修煉根本不可能。
隻有這種極端的方式,才能創造奇蹟——或者,創造怪物。
第一天,他吞噬了三百個怨靈。
意識已經混亂。
他時而自言自語,時而對著空氣咆哮,時而哭泣,時而狂笑。
“媽媽...你為什麼賣掉我?不對,我冇有媽媽,我是孤兒...我是誰?”
“安德爾...老師...你教我怎麼活下去,但你冇教我怎麼不瘋...”
“萊納...哈哈,萊納,那個奪走我眼睛的雜碎...等我出去,我要把你的靈魂抽出來,每天折磨一萬次...”
“嘉德麗雅...黃頭髮的女人...你的眼睛很漂亮,挖出來一定更漂亮...”
第三天,吞噬數量達到一千。
奇卡斯的身體已經半透明化到能看見內部流動的怨力脈絡。
靈魂深處,那個裝著疼痛、裝著仇恨、裝著記憶的“盒子”已經徹底崩碎,所有東西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沌的海洋。
但他還在堅持。
因為每吞噬一個怨靈,他的怨力就上漲一絲。
第七天,他突破了。
天王級中期,74級。
代價是他已經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自己是誰。
有時他會突然用三千年前的古語說話,有時會做出士兵訓練的動作,有時會像風速狗一樣四肢著地爬行。
但靈界之眼深處的幽靈石板碎片,始終在散發著穩定的光芒——那是最後的錨點,防止他徹底迷失。
第十五天,吞噬數量達到五千。
“我是誰?我是百夫長卡洛格,我是風速狗烈焰,我是戰死的士兵科那,我是絕望的牧師文邦羅...不,不對,我是...吞噬者。
對,我是吞噬者,我要吞噬一切,我要變得最強,我要...”
他的聲音開始重疊,彷彿有無數人在用同一張嘴說話。
怨力達到75級。
第二十天,遺忘戰壕西南區域的怨靈已經被吞噬了四分之一。
奇卡斯站在堆積如山的靈界塵埃上——那是怨靈被徹底消化後殘留的雜質。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靈體化,隻有在月光(靈界冇有太陽,但有類似月亮的蒼白天體)下才能看到淡淡的輪廓。
六隻寶可夢也都突破了。
詛咒娃娃達到天王級中期巔峰,76級,布偶身體上的黑色裂痕已經蔓延到全身,拉鍊縫隙中不斷有暗紫色能量溢位。
耿鬼達到天王級中期,74級,身體完全透明,隻有在攻擊時纔會顯形。
其餘四隻也都達到了天王級中期,74級不等。
它們也瘋了——或者說,被奇卡斯的瘋狂感染了。
水晶燈火靈的火焰變成了純粹的黑色,黑夜魔靈能同時開啟三個靈界通道,堅盾劍怪的劍身上浮現出痛苦的麵孔,勾魂眼的寶石眼睛裡倒映著無數亡魂的影像。
第二十五天,奇卡斯開始向戰壕中心區域試探。
但隻前進了五十米,就被一股恐怖的威壓逼退。
靈界之眼的視野中,戰壕中心區域盤踞著一個無法形容的龐然大物——那是三十萬怨靈的核心聚合體,一個達到了傳說級(90級以上)的“怨靈君王”。
它正在沉睡,但如果被驚醒...
奇卡斯果斷撤退。
“還不夠強...還不夠...”他退回西南區域,繼續吞噬。
第三十天,最後一天。
奇卡斯站在最初的位置,周圍已經冇有任何怨靈——西南區域的三萬怨靈,被他與六隻寶可夢在一個月內,吞噬殆儘。
他的身體完全靈體化,隻有在主動凝聚時才能顯現實體。
右眼的靈界之眼已經變成了純粹的幽紫色寶石,漩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細密的金色紋路——幽靈石板碎片的法則烙印,已經完全與眼球融合。
他抬起手,看著半透明的手掌。
怨力等級:天王級後期,77級。
一個月,從初期巔峰到後期,跨越四個小等級。
影之議會三千年曆史上,從未有人做到過。
代價是...
“我是誰?”奇卡斯輕聲問自己。
腦海中,三萬份記憶碎片在翻湧。
三萬個人格在嘶吼。
三萬段人生在爭奪主導權。
但他深吸一口氣——靈體不需要呼吸,這是習慣動作——然後,用最後一絲頑強的自我意誌,將那些碎片全部壓下。
“我是奇卡斯。”他對自己說,聲音很輕,但堅定,“我是五歲被賣掉的奴隸,是六歲收服怨影娃娃的小醜,是十三歲開啟靈界之眼的天才,是十五歲從天王的圍殺中逃脫的瘋子...我是吞噬席位的候選者,是深淵計劃的棋子,是...”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咧開一個瘋狂的笑容。
“是註定要吞噬一切、包括自己的怪物。”
法陣解除。
六隻寶可夢迴到他身邊,每一隻的氣息都達到了天王級中期,且散發著與奇卡斯同源的瘋狂波動。
該離開了。
奇卡斯走向戰壕邊緣,那裡有一個固定的靈界裂縫,通往永夜城的迴歸傳送點。
但就在他即將踏入裂縫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等等。”
奇卡斯猛地轉身,怨力瞬間凝聚成刃。
戰壕中心區域的方向,那個傳說級的怨靈君王...冇有動。
但它的“聲音”直接響在奇卡斯意識中。
那不是語言,而是純粹的精神波動,但奇卡斯能理解意思:
“你身上...有‘母親’的氣息。”
母親?奇卡斯愣了一下,然後意識到——怨靈君王指的是幽靈石板碎片。
在靈界存在的認知中,創世石板是“法則的母親”,是一切能量的源頭。
“你“承載”了我的子民。”怨靈君王的精神波動再次傳來,“作為補償...拿走這個。”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戰壕中心射來,奇卡斯下意識接住。
那是一枚指骨,人類的指骨,但已經玉化,表麵刻著古老的符文。
靈界之眼“看”到,指骨內部封印著一道完整的“吞噬法則碎片”——不是幽靈石板那種創世級的法則,而是專門針對“吞噬”這個概唸的次級法則。
“這是...三千年前,這片戰場上一個強大吞噬者的遺骨。”怨靈君王說,“他吞噬了十萬生靈,最終被自己的貪婪反噬,隻剩這根指骨。現在,它歸你了。”
奇卡斯握緊指骨,能感覺到內部洶湧的吞噬之力。
“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比我見過的所有吞噬者...都更瘋狂。”怨靈君王的精神波動中似乎帶著一絲...欣賞?“瘋狂到可能會成功,也可能會失敗得無比慘烈。我想看看結局。”
沉默片刻,怨靈君王補充:“還有,你身上的‘母親’氣息告訴我...‘深淵’快醒了。當它徹底甦醒時,所有與靈界相關的存在都要選擇立場。你...會是一個有趣的選擇。”
說完,精神波動消散。
怨靈君王重新陷入沉睡。
奇卡斯看著手中的指骨,又看看戰壕中心的方向,最後將指骨收入懷中——靈體冇有口袋,但他用怨力在胸口開辟了一個小型存儲空間。
踏入靈界裂縫。
再出現時,已經回到永夜城的陰影傳送陣。
傳送陣外,兩個人早已等候多時。
一個是收藏家。
這位竊魂席位持有者依舊穿著優雅的西裝,手中把玩著水晶球,但當看到從裂縫中走出的奇卡斯時,他手中的水晶球“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收藏家瞪大眼睛,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震驚——不是偽裝,不是表演,是貨真價實的、看到某種超出認知存在時的驚駭。
“你...你把自己...”收藏家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因為眼前的奇卡斯,已經不能完全算是“人類”了。
半透明的靈體,幽紫色的右眼,周身環繞著實質化的死亡氣息,身後跟著六隻同樣散發著瘋狂波動的天王級寶可夢。
更重要的是,收藏家的“竊魂”能力能看見靈魂的本質——奇卡斯的靈魂已經變成了一團混沌的漩渦,三萬份外來記憶在其中沉浮,但漩渦中心,一點頑強的自我意誌如同定海神針,死死地維持著最後的“我”。
這種狀態...理論上應該已經瘋了,應該已經淪為無意識的怨靈聚合體。
但他冇有。
他還在思考,還在行動,還在...笑。
“收藏家大人。”奇卡斯開口,聲音不再是少年的清亮,而是帶著無數迴音的重疊音,彷彿三萬個人在同時說話,“讓您久等了。”
收藏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彎腰撿起水晶球的碎片,再抬頭時,臉上已經恢複了平時的玩味笑容,但眼底的震驚仍未完全消退。
“看來你這一個月的‘度假’...很充實。”收藏家斟酌著用詞,“充實到讓我都開始懷疑,議會三千年的修煉體係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隻是走了點捷徑。”奇卡斯輕描淡寫地說,右眼的幽紫寶石掃過傳送大廳,“安德爾老師呢?”
“他...”
“我在這裡。”
第二個聲音從陰影中傳出。
安德爾從一根石柱後走出。
他依舊穿著那身紫色的燕尾服,戴著白手套,臉上是標準的微笑。
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笑意,隻有複雜的、難以解讀的情緒。
他走到奇卡斯麵前,兩人對視。
一個是教導者,一個是被教導者。
一個是曾經的瘋子,一個是現在的、更徹底的瘋子。
“老師。”奇卡斯說,聲音中的重疊音稍微減弱了一些——這是他對安德爾保留的最後一點“人性禮貌”。
安德爾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想要觸碰奇卡斯的肩膀,但手指穿過了半透明的靈體——奇卡斯現在隻有主動凝聚時纔有實體,平時就像個高級的幽靈。
“值得嗎?”安德爾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奇卡斯歪了歪頭,幽紫的右眼閃爍著瘋狂的光芒:“老師,您當年為了複仇,把自己變成幻象席位的傀儡,值得嗎?”
安德爾沉默。
“對我來說,冇有值不值得,隻有需不需要。”奇卡斯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可怕,“我需要力量,需要在【食戟吞魄】中活下來,需要繼承吞噬席位,需要...向所有傷害過我、輕視過我、想殺死我的人,討回代價。為此,變成怪物又如何?”
他頓了頓,嘴角咧開那個熟悉的、癲狂的笑容。
“更何況,老師,您不覺得...現在的我,很美嗎?”
安德爾看著眼前這個半靈體的、瘋狂的學生,許久,突然笑了。
不是標準的微笑,而是真正的、苦澀的、帶著自嘲的笑。
“是啊,很美。”安德爾輕聲說,“比我當年...美多了。至少你冇有徹底迷失,至少你還知道你是誰。”
他轉身,走向傳送大廳的出口。
“跟我來。擺渡人要見你,關於【食戟吞魄】的最終安排...有些變化。”
奇卡斯跟上,六隻寶可夢無聲地跟在身後。
收藏家留在原地,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許久,才低聲自語:
“深淵計劃需要的不是棋子...是怪物。但議會培養出來的這個怪物,恐怕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擺渡人大人,您真的...控製得住嗎?”
他彎腰,從水晶球碎片中撿起最大的一片,碎片中倒映著奇卡斯遠去的背影,那背影在靈界幽光的照射下,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美麗、瘋狂、令人心悸。
遺忘戰壕的一個月,吞噬了三萬怨靈的一個月,讓一個少年變成了某種...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
而永夜城的鐘聲,還在響。
【食戟吞魄】,還有一個月。
血喉和骨塚還在準備,還在算計,還在以為自己掌握著勝算。
他們不知道,他們即將麵對的,不是一個人類訓練家,而是一個吞噬了三萬亡魂、與靈界半融合、右眼鑲嵌著幽靈石板碎片、手握吞噬法則指骨的...
怪物。
盛宴的鐘聲,即將敲響。
而這一次,獵人餐桌上的主菜,恐怕要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