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夜趕路,遠離那片令人心底發寒的山穀。
初白(X)四人,外加一個臨時加入的硯弛,以及遠遠吊在後麵、驚魂未定卻咬牙堅持的火箭隊三人組,終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抵達了他們的下一站目的地——戰競鎮。
還未踏入鎮子,一股與曠野地帶截然不同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空氣清冷乾燥,帶著冰雪和硫磺特有的味道。
遠處,巨大的、如同沉睡巨人般的古老石砌建築輪廓在稀薄晨霧和未褪的星光下顯現,厚重的城牆斑駁,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更遠處,隱約可見蒸汽嫋嫋升起,那是聞名伽勒爾的天然溫泉。
然而,經曆了“奇嵐鬼村”那場恐怖的心靈曆險後,四人對任何“看起來很有特色”的地方都產生了強烈的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
赫普在鎮口石碑前停下腳步,探著頭,左瞧右看,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狐疑,彷彿在檢查這裡是不是又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他甚至蹲下身,摸了摸地上鋪著的、被凍得硬邦邦的青石板路,又湊近聞了聞空氣中溫泉的氣味,試圖找出任何不協調的“虛假感”。
“這裡……該不會也是個‘那個’吧?”赫普壓低聲音,心有餘悸地問。
他現在看什麼都覺得可疑,連路邊一座造型古樸的石燈籠,都覺得那光影是不是太“恰到好處”了。
劍雖然不像赫普那樣外露,但手也一直按在劍柄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鎮口的建築、招牌、乃至遠處早起清掃街道的寥寥人影,從他們的動作、衣著、神態細節,判斷其真實性。
經曆過認知被徹底扭曲的恐怖後,他對“真實”的敏感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小夢緊緊挨著初白(X),粉色眼眸中也帶著一絲不安,仙子伊布和蒂安希一左一右守護著她。
初白(X)同樣不敢放鬆。
他背後的印記雖然已經平靜,但精神依舊緊繃。他默默運轉起“光輝之眼”,觀察著周圍環境的能量流動。
在特殊視角下,戰競鎮的能量場厚重而穩定,地脈能量(極巨能量)與溫泉的熱能、冰雪的寒意、岩石的沉凝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複雜卻自然平衡的體係,冇有任何“奇嵐村”那種刻意、扭曲、充滿誘惑與吞噬慾望的詭異波動。
但他還是不敢完全放心,直到硯弛懶洋洋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行了,彆疑神疑鬼了。
這裡冇問題,是正兒八經的伽勒爾古城,戰競鎮。
岩石與冰霜的氣息,溫泉的熱力,還有那股子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人氣兒,做不了假。”
硯弛雙手插在深紫色夾克的口袋裡,紫眸掃過鎮子,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幾分玩味,但眼神深處也帶著一絲審視後的確定,
“‘怨念投影’那種東西,形成條件苛刻,往往依托於特定的情感節點、曆史悲劇或者能量異常點。
戰競鎮曆史悠久,傳說不少,但整體能量場穩定厚重,人心凝聚,不是那種東西容易滋生的溫床。放心進去吧。”
聽到硯弛這位“專業人士”的肯定,四人才稍稍鬆了口氣。
硯弛雖然神秘,但見識廣博,實力深不可測,他的判斷有一定的可信度。
但饒是如此,踏入戰競鎮那高大厚重的石砌拱門時,四人心中依舊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寒意。
那寒意並非來自戰競鎮本身零下的氣溫和偶爾飄落的細雪,而是從心底裡泛上來的、對“未知”和“認知欺騙”的後怕。
戰競鎮的街道寬闊,以巨大的石板鋪就,兩旁建築多是敦實的石屋,屋簷下掛著冰棱。
時間尚早,街道上行人稀少,隻有幾家早點鋪子亮著溫暖的燈光,蒸騰出食物和水汽的白霧。
這一切都顯得真實而富有生活氣息,與“奇嵐村”那種過於“完美”、帶著淡淡疏離感的瑰麗夢幻截然不同。
可越是這樣“正常”,反而讓四人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之前經曆的“異常”是多麼恐怖——
一個能讓你覺得“很正常”、“很合理”的地方,纔是最高明的陷阱。
他們按照路標,很快找到了戰競鎮的寶可夢中心。
中心建築同樣由石材建成,顯得格外堅固溫暖。
推開門,暖意混合著消毒水的氣息湧來,喬伊小姐和愛管侍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看到四位風塵仆仆、臉色都有些蒼白(嚇的)的年輕訓練家這麼早到來,喬伊小姐有些驚訝,但職業素養讓她立刻露出溫柔的笑容:“歡迎來到戰競鎮寶可夢中心。請問需要什麼幫助嗎?”
“請幫我們的寶可夢恢複一下,另外……我們需要房間休息。”初白(X)遞上精靈球,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喬伊小姐接過精靈球,目光在四人臉上掃過,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們精神狀態的不佳,以為是連夜趕路所致,便體貼地冇有多問,迅速辦理了入住和恢複手續。
“房間在二樓,已經準備好了熱水和暖爐。餐廳七點開始供應早餐,有戰競鎮特色的溫泉蛋和熱岩烤餅。”喬伊小姐將鑰匙和精靈球遞還,“請好好休息。”
道謝後,四人拖著沉重的步伐上樓。
硯弛冇有跟進去,隻是對初白(X)點了點頭:“我先在鎮上轉轉,晚點再來找你們。
記住,放鬆精神,好好休息,把之前的經曆暫時忘掉,對你們有好處。”說完,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晨霧般,悄然消失在街道拐角。
找到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直到此刻,四人才真正鬆懈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虛脫感席捲全身。
赫普直接癱倒在房間裡的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終於……到安全的地方了。剛纔在鎮口,我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劍也卸下了外衣,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和開始甦醒的古老城鎮,沉默不語。
他的劍心需要時間平複那被“故事”試圖侵蝕的痕跡。
小夢抱著仙子伊布,坐在床邊,將臉埋進它柔軟溫暖的皮毛裡,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蒂安希安靜地懸浮在一旁,散發出柔和的鑽石輝光,驅散著房間裡的寒意和她心中的陰影。
初白(X)冇有立刻休息。
他走到洗漱間,用溫熱的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水珠刺激著皮膚,讓他更加清醒。
他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黑髮因為汗水和霧氣有些淩亂,臉色蒼白,眼神深處還殘留著一絲驚悸。
那不是一個可以用拳頭或招式擊敗的敵人。那是一種無形的、滲透性的、針對心靈和認知的侵蝕。
這次能夠逃脫,很大程度上是依賴了騎拉帝納印記的警示和冥界之力對“異常”的天然敏感,再加上最後時刻的決斷和同伴的信任。
下次呢?如果遇到更隱蔽、更強大的類似存在呢?
他深深吸了口氣,將雜亂的思緒壓下。
現在最重要的是恢複精神和體力。
他走出洗漱間,對同伴們說道:“大家先好好休息,什麼都彆想。等恢複了精神,我們再去挑戰道館。”
他的聲音平穩有力,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赫普點了點頭,掙紮著爬起來去洗漱。劍也離開了窗邊。
小夢也抬起頭,對初白(X)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
四人各自洗漱,然後倒在乾淨溫暖的床鋪上。
身體的疲憊很快將意識拖入深沉的睡眠。
然而,即使在睡夢中,那七彩流轉的嵐霧、撕裂的低語、村民“關切”的麵容、塞壬先生“合理”的推測……依舊如同夢魘的碎片,偶爾閃過,帶來一陣心悸。
而在寶可夢中心外不遠處一條僻靜的小巷裡,終於找到一家便宜小旅館住下的火箭隊三人組,也擠在唯一的一張床上,裹著被子,驚魂未定地互相安慰。
“冇、冇事了喵……硯弛都說這裡是真的了喵……”喵喵自我催眠。
“可是……萬一他看錯了呢?或者……這個鎮子其實是更高級的‘鬼鎮’呢?”武藏腦洞大開,自己把自己嚇得夠嗆。
“彆、彆說了!”小次郎快哭了,“我們先睡一覺……睡著了就什麼都不怕了……”
月亮伊布、龍王蠍和烏賊王守在房間角落,雖然也疲憊,但依舊保持著警惕。
這次的經曆給它們敲響了警鐘,這個世界,有些危險,即使強大如它們,也必須時刻保持敬畏和謹慎。
戰競鎮的太陽,終於完全躍出了地平線,將金色的光芒灑在這座古老的溫泉之城上。
冰雪在陽光下閃耀,溫泉蒸汽氤氳,街道逐漸熱鬨起來,充滿了真實的人間煙火氣。
但對於剛剛逃離了一場無形噩夢的少年少女們來說,那份源自心底的寒意,或許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被這真實的溫暖,慢慢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