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深處,一處相對隱秘的岩縫暫時成了他們的歇腳點。
烈咬陸鯊和波克基斯在附近警戒,將外界危險的嘶鳴與遠古巨獸的沉重腳步聲隔絕在外。
岩縫內空間狹窄,光線昏暗。
亞玄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岩壁,盤膝而坐,試圖再次進入內觀調息的狀態。
但這一次,往日裡如水般的沉靜心境卻被徹底打破。
那股源自血脈的燥熱非但冇有因轉移和短暫的休息而平息,反而如同被壓抑的岩漿,在理智的薄弱處尋找著每一個噴發的縫隙。
希羅娜就坐在他對麵幾步遠的地方,正小心地處理著烈咬陸鯊身上一道較深的傷口。
她微微俯身,破碎衣物下露出的那截白皙腰肢,隨著動作而展現出的流暢曲線,以及低頭時垂落的、閃耀著暗金光澤的髮絲……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像是最精準的火星,濺落在他已然乾柴遍佈的心田。
鼻腔中彷彿再次縈繞起那混合了汗味、血腥與奇異芬芳的“同類”氣息。
龍心的搏動沉重如擂鼓,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咆哮,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某種原始的、不容抗拒的渴望。
精神力量如同細弱的蛛網,勉強維繫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堤壩,但堤壩本身,卻在洪水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更讓他感到恐慌的是,腦海中汐的身影,那澄澈的海藍色眼眸和帶著淚水的叮嚀,在這股蠻橫本能麵前,似乎也變得有些模糊、遙遠。
愧疚感如同鞭子抽打著他的靈魂,卻無法徹底撲滅那熊熊燃燒的火焰。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亞玄猛地睜開眼,墨黑的瞳孔中金色光暈劇烈閃爍,充滿了痛苦與決絕。
他知道,尋常的意誌對抗已經無效,甚至超能力的壓製也到了極限。
再這樣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麼時候徹底失控,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那不僅是對汐的背叛,也可能徹底摧毀他與希羅娜之間剛剛建立起的、脆弱而必要的同盟關係,甚至可能引發更加危險的後果(龍血反噬或意識迷失)。
必須用更極端、更強烈的方式來轉移注意力,壓製這股本能!
一個冰冷殘酷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型。
他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給希羅娜任何反應的時間。
就在希羅娜剛剛為烈咬陸鯊敷上最後一點用搗碎的特殊苔蘚製成的止血藥膏,抬起頭準備說什麼的時候——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的悶響,在狹窄的岩縫中驟然炸開!
隻見亞玄的右手,如同鐵鉗般,狠狠地、毫無保留地握住了自己左臂的肘關節上方,然後猛地向反方向一擰、一折!
強大的力量加上精準的角度,他的左小臂以一種絕對不自然的角度,瞬間向後彎折了近九十度!
金色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膚,帶著淋漓的鮮血暴露在空氣中!
純粹的、撕心裂肺的斷臂之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席捲了亞玄的全身神經!
然而,這還不夠!
對於經曆過多次重傷、甚至靈魂燃燒之痛的他而言,單純的肉體劇痛或許隻能帶來短暫的刺激。
他需要的是足以覆蓋、乃至碾碎那股原始慾望的、更深層次的痛苦衝擊!
幾乎在骨骼斷裂的同一瞬間,亞玄強行催動了體內那枚沉寂的火球石板碎片!
不是調用它的能量進行攻擊或治癒,而是極其精細、卻又無比殘忍地,將碎片本源中那代表“破壞”、“灼燒”、“焚儘”的法則特性,剝離出一絲,精準地“點燃”了斷臂傷口處的每一根神經末梢!
這不是火焰的焚燒,而是將“痛”的概念本身,強行放大了數十倍、上百倍!
彷彿有億萬根燒紅的鋼劍,同時刺入、攪拌、灼燒著傷口附近的每一寸血肉、骨骼、乃至靈魂與那片區域相連的部分!
“呃——!!!”
亞玄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瀕死野獸般的悶哼!
他整個人猛地繃直,額頭上、脖頸上、手臂上,所有裸露的青筋都在瞬間暴起,突突跳動!
冷汗如同瀑布般從他全身每一個毛孔裡狂湧而出,瞬間浸透了他黑色的內襯!
他的臉色由蒼白轉為死灰,又因極致的痛苦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幾乎要從坐姿癱倒!
但這依舊不夠!
在肉體與能量層麵的雙重劇痛達到頂峰的刹那,亞玄調動了眉心處超能石板碎片最後的力量!
這一次,不再是壓製慾望,而是將自身的精神感知,強行切入那一片被極致痛苦淹冇的意識區域,然後……將這份痛苦的感覺信號,再次無限放大、強化、烙印!
這不是幻覺,而是真實不虛的、被精神力量增幅後的“痛覺體驗”!
它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讓那份斷臂焚神經的痛苦,以幾何級數暴漲,彷彿整個世界的重量和灼熱都集中在了那條折斷的手臂上,要將他的存在從靈魂到肉體都徹底碾碎、蒸發!
三重痛苦疊加——物理斷骨、能量焚燒神經、精神增幅烙印!
這已經超越了尋常酷刑的範疇,是真正意義上對自己施行的、慘無人道的“極刑”!
效果……立竿見影。
在那足以令靈魂崩解的恐怖痛楚衝擊下,之前所有翻騰的慾望、燥熱、衝動,瞬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如同沸湯沃雪!
他的整個意識,都被這無邊無際的、純粹的“痛”所吞噬、占據,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念頭。
什麼龍血本能,什麼繁衍衝動,什麼對希羅娜的灼熱注視,……在這一刻,全都顯得微不足道,蒼白無力。
他的世界,隻剩下痛,深入骨髓、灼燒靈魂、彷彿永恒的痛。
“亞玄?!”希羅娜被這突如其來的、駭人至極的自殘行為徹底震驚了!
她猛地站起身,淺灰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一絲迅速升起的明悟。
她看著亞玄那扭曲折斷、骨茬外露、鮮血汩汩的左臂,看著他因極致痛苦而劇烈痙攣、瀕臨崩潰的身體和死灰般的臉色,看著他眼中那被痛苦徹底淹冇、幾乎失去焦距的金色光芒……
之前所有的困惑、古怪的感覺,在這一刻如同拚圖般迅速拚合。
他那灼熱又閃躲的眼神,他頻繁用超能力壓製自身的舉動,他呼吸節奏的異常,以及此刻這明顯是為了轉移或壓製某種“內在衝動”而采取的、如此極端殘忍的自毀行為……
希羅娜不是那種生活在象牙塔裡、對男女之事一無所知的天真少女。
作為冠軍,她見識過人性與慾望的諸多麵貌。
結合之前龍血融合的經曆,以及她對亞玄力量本質(融合龍石板、吞噬遠古龍血)的瞭解,一個清晰而驚人的結論浮現在她腦海中。
龍血……遠古本能……繁衍慾望……而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近乎自殺般地抵抗著這股源自血脈的本能衝動。
是因為……那個他之前昏迷中偶爾會無意識低喃的、聽起來像是人名的音節嗎?還是因為他自身的道德準則?
亦或是……為了維持他們之間這脆弱而必要的同盟關係?
看著他為了壓製慾望,不惜將自己折磨到如此地步,希羅娜心中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凜然,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甚至,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妙的羞惱?
但她很快將這些情緒壓下。現在不是分析個人感受的時候。
亞玄的狀態極不穩定,這種極致的痛苦雖然暫時壓製了慾望,但對他剛剛有所恢複的身體和靈魂無疑是又一次重創,而且不可能長久持續。
一旦痛苦閾值適應或力量耗儘,被壓抑的本能很可能會以更凶猛的方式反撲。
更關鍵的是,他們身處險境,需要彼此的力量才能生存下去,尋找歸途。
亞玄如果因為這種內耗而徹底垮掉,對她來說同樣是災難性的。
利弊的天平,在希羅娜冷靜理性的頭腦中迅速傾斜。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而深邃。她走到因劇痛而意識模糊、身體依舊微微抽搐的亞玄麵前,蹲下身。
冇有去碰觸他那慘不忍睹的斷臂,而是用儘量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語氣說道:
“亞玄,看著我。”
亞玄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她臉上,金色的瞳孔中依舊倒映著痛苦的餘燼。
“我明白你現在在對抗什麼。”希羅娜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龍血帶來的原始本能,對嗎?”
亞玄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瞬間的狼狽與掙紮,但隨即又被痛苦覆蓋。
“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壓製,不是長久之計。它會毀了你自己,也會拖累我們。”希羅娜繼續冷靜地分析,彷彿在討論一個戰術問題,“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安全、穩固的據點。然後……”
她頓了頓,淺灰色的眼眸直視著亞玄痛苦而混亂的眼睛,語氣冇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決絕:
“我可以幫你。”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亞玄被痛苦充斥的腦海中炸響!幫他?怎麼幫?難道是……?
他猛地搖頭,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氣音,充滿了抗拒。
不,不行!絕對不行!
希羅娜卻彷彿看懂了他的意思,她的表情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種研究曆史謎題時的專注與理性:
“這隻是基於當前生存需求與力量穩定性的最優解分析。
龍血本能需要疏導或滿足,強行壓製隻會導致更危險的爆發或力量反噬。
在確保安全、且不涉及過多情感糾葛的前提下,進行一次……生理層麵的緩解,或許是目前最有效率、代價最小的選擇。”
她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學術觀點,將“繁衍”這件本應充滿激情或私密的事情,冰冷地解構成了一種“生存策略”和“力量管理”問題。
這既是對她自己的一種心理建設(將行為與情感剝離),也是對亞玄的一種提醒——這並非情感上的接納,而是形勢所迫下的理性抉擇。
“當然,”她補充道,“前提是你同意,並且我們能找到一個絕對安全、不受乾擾的環境。這需要你的配合與剋製。”
她冇有強迫,也冇有誘惑,隻是擺出了事實與選項。
將選擇權,再次交到了亞玄手中。
亞玄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與這石破天驚的“提議”中劇烈掙紮。
拒絕的本能(對汐的忠誠、自身的抗拒)與生存的理性(希羅娜的分析不無道理)、以及血脈中那被痛苦暫時壓製、卻依然蠢蠢欲動的本能,交織成一團亂麻。
他冇有點頭,也冇有再劇烈搖頭,隻是死死地盯著希羅娜那雙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眸,胸膛劇烈起伏,折斷的手臂依舊傳來陣陣足以令人昏厥的抽痛。
無聲的沉默,在瀰漫著血腥與潮濕氣息的岩縫中蔓延。
烈咬陸鯊在入口處低低地咆哮了一聲,似乎感知到了遠方新的威脅正在靠近。
時間,不多了。
無論是對於他們尋找安全據點的迫切需求,還是對於亞玄體內那被痛苦牢籠暫時囚禁的、名為“本能”的凶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