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壓抑的喘息與傷痛的折磨中艱難流逝。
亞玄靠坐在岩石旁,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浸濕了額前的黑髮。
強行剝離龍心生命本源為希羅娜續命,又在他的靈魂創傷上又狠狠剜了一刀。
此刻,他感覺意識彷彿懸浮在冰冷的虛空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精神層麵的劇痛。
未知圖騰在他後頸微微發燙,傳遞著擔憂的波動,卻也無法提供更多實質幫助。
而躺在蕨葉鋪墊上的希羅娜,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亞玄輸入的淡金色生命能量如同投入乾涸河床的幾滴甘露,勉強維持著她生機的火苗不熄,卻無法撲滅背後那道恐怖爪痕持續燃燒的“毒焰”。
那焦黑石化的邊緣依舊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侵蝕著周圍完好的組織,淩厲的龍係能量如同跗骨之蛆,在她經脈與血肉中肆虐,帶來持續的高熱與內部破壞的劇痛。
她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微弱,淺灰色的睫毛在昏迷中不安地顫動,原本如陽光般耀眼的金髮此刻黯淡地散落在蒼白的臉頰旁,沾著汗水和血汙。
更糟糕的是,亞玄能清晰地感覺到,幾道充滿敵意與貪婪的、混合著風與龍氣息的強大能量源,正在營地外圍的森林中盤旋、逡巡、並且逐漸靠近!
是那些青刃翼龍!它們果然冇有放棄!
那冠軍級的族長似乎對他身上那股“上位龍息”既忌憚又充滿探究與掠奪的慾望,正帶領族群在附近區域仔細搜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群。
營地簡陋的遮蔽和希羅娜寶可夢殘留的氣息(烈咬陸鯊和波克基斯也重傷,氣息微弱),恐怕瞞不了多久。一旦被髮現,以兩人現在的狀態,絕無生還可能。
絕境。
真正的生死一線。
亞玄強忍著靈魂的刺痛,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分析著所有可能的選擇和已知資訊。
常規治療手段無效,逃跑幾乎不可能,戰鬥更是自尋死路。
那麼,隻剩下一線極其危險、近乎飲鴆止渴的可能——利用他自身血脈與力量的特異性。
他的血液,融合了龍石板碎片的本源,蘊含著極其精純、強大且充滿活性的“龍”之生命力與能量特質。
這血液對龍係能量具有天然的壓製與親和。
理論上,如果希羅娜能夠承受並初步融合他的部分龍血,或許能以此為契機,一方麵藉助龍血中磅礴的生命力強行修複身體、對抗侵蝕,
另一方麵利用龍血對同源能量的壓製特性,驅散或同化傷口處的異種龍力,完成初步的“排毒”與“修複”。
但風險……高得可怕。
首先,不同物種、不同個體之間的血液與生命能量排異是致命的。
希羅娜是人類訓練家,身體雖經鍛鍊強韌,但本質未變。
強行注入蘊含傳說石板本源力量的龍血,她的身體極有可能在瞬間因無法承受而崩潰、瓦解,甚至基因鏈斷裂,化為非人非龍的恐怖肉塊。
其次,即使身體勉強承受住了,她的意識與靈魂也可能被龍血中蘊含的狂暴、威嚴的龍性意誌侵蝕、同化,失去自我,變成一個被龍之本能支配的怪物。
最後,這個過程本身對亞玄也是巨大負擔。
精血乃生命精華,抽取龍血會進一步削弱他本就未恢複的力量,甚至可能影響龍心與石板碎片的穩定性。
成功率……可能不足百分之一。
不,千分之一都嫌多。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理論上存在一線生機的選擇。
要麼賭這微乎其微的存活率,要麼坐著等青刃翼龍找上門,或者看著希羅娜在痛苦中生命力耗儘而亡。
冇有時間猶豫了。
亞玄甚至能聽到遠處叢林枝葉被巨大翅膀攪動的簌簌聲和青刃翼龍那特有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低沉嘶鳴。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力氣挪到希羅娜身邊,輕輕拍打她的臉頰。
“希羅娜……醒醒……”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
希羅娜淺灰色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充滿了痛苦與迷茫,但冠軍的意誌很快讓她聚焦,看清了眼前亞玄蒼白而凝重的臉。
“龍……星……”她試圖說話,卻隻能發出氣若遊絲的聲音。
“聽著,冇時間了。”亞玄語速極快,卻儘量保持清晰,“你的傷勢常規方法無法治癒,侵蝕在持續。而且,那群青刃翼龍就在附近,馬上會找到這裡。”
希羅娜的眼神猛地一凝,閃過一絲瞭然與絕望。
“我有一個辦法,或許能救你,但風險極高,失敗率超過九成九。”亞玄的瞳孔直視著她淺灰色的眼眸,冇有任何隱瞞,
“我的血液,蘊含特殊力量,可能幫你驅散傷口異力,強行修複身體。
但你的身體很可能承受不住而崩潰,意識也可能被侵蝕。這是……一場豪賭。”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選擇權在你。
接受,可能有生路,也可能死得更快更慘。
拒絕……我們或許可以嘗試轉移,但以我們現在的狀態,被髮現是遲早的事。”
他將殘酷的現實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她麵前。冇有虛假的希望,隻有血淋淋的抉擇。
希羅娜靜靜地聽著,淺灰色的眼眸中,痛苦、掙紮、不甘、決絕……種種情緒飛速閃過。
她感受著背後那烙鐵般灼燒、不斷吞噬生命的劇痛,感受著體內力量的飛速流逝,也聽到了遠處那越來越清晰的、屬於掠食者的危險聲響。
她是神奧冠軍,是經曆過無數戰鬥與磨礪的強者。
她不怕死,但她不甘心就這樣毫無價值地死在這個陌生的遠古世界,死在一群野獸的爪牙之下。
她還有未竟的責任,未解的謎團,未回去的家園。
而眼前這個曾是她死敵的男人,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儘管這根稻草本身也佈滿尖刺。
冇有太多時間權衡利弊。
求生的本能,冠軍的驕傲,以及對歸途的執念,在這一刻壓倒了對未知風險的恐懼。
她看著亞玄那雙此刻顯得異常深邃平靜的眼眸,看到了那隱藏在冰冷下的決意,也看到了……一絲同樣身處絕境的共鳴。
她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乾裂的嘴唇翕動,用儘力氣吐出幾個字:
“……我……接受。”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搏那一線生機!哪怕代價是墜入更深的未知深淵!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亞玄不再猶豫。時間就是生命,每一秒都彌足珍貴。
他伸出左手,右手食指的指尖,悄然覆蓋上了一層極其微弱的、暗金色的龍係能量。
他看向希羅娜,最後確認般地問道:“準備好了嗎?過程會非常痛苦。”
希羅娜閉上了眼睛,再次點頭,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身旁的蕨葉,指節發白。
亞玄深吸一口氣,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他不再壓製靈魂的刺痛,將全部心神集中在指尖。
嗤!
強化後的指尖極其鋒銳,輕鬆劃開了自己龍心滋養的左手手腕處的皮膚。
冇有鮮血立刻湧出,傷口處先是閃過一抹暗金色的微光,緊接著,一滴、兩滴……粘稠、沉重、泛著暗金色澤、內部彷彿有細小龍影遊動的血液,緩緩滲了出來。
這血液剛一出現,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一瞬,一股難以形容的、古老而威嚴的生命氣息瀰漫開來。
連遠處森林中青刃翼龍的搜尋動靜都似乎停滯了一下,傳來幾聲更加警惕和興奮的嘶鳴。
亞玄額頭上青筋暴起,強忍著抽取精血帶來的虛弱感和靈魂創傷被牽動的劇痛。
他迅速用右手接住滴落的幾滴珍貴本源龍血,將其湊到希羅娜唇邊。
“喝下去!集中所有意誌,引導它,不要抵抗……但也……不要被它吞噬!”亞玄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希羅娜微微張開嘴,任由那幾滴溫熱的、帶著奇異金屬腥甜氣息的暗金色液體流入喉中。
下一瞬間——
“呃啊啊啊——!!!”
難以想象的恐怖痛苦,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希羅娜猛地弓起了身體,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又迅速轉為青紫!
她淺灰色的眼眸驟然睜大到極致,瞳孔收縮,佈滿了血絲!
那幾滴龍血進入她體內,彷彿化作了最狂暴的熔岩與閃電!
它們所過之處,血管如同被烈焰灼燒,肌肉纖維如同被強行撕裂又重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蘊含其中的、屬於“龍”的磅礴生命力與暴烈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沖刷著她人類的身體結構!
更可怕的是,一種古老、威嚴、充滿了野性與征服慾望的“意誌”,如同無形的病毒,順著血液的流動,開始瘋狂衝擊、滲透她的意識海!
那是龍血中蘊含的、屬於龍石板本源與亞玄部分靈魂烙印的混合體,此刻正試圖按照“龍”的模板,去改造、重塑她的靈魂!
身體在崩解的邊緣瘋狂顫抖,靈魂在異質意誌的侵蝕下發出無聲的尖嘯。
希羅娜感覺自己的存在彷彿正在被一寸寸碾碎、溶解,然後又以一種陌生而恐怖的方式強行拚湊。
皮膚下似乎有東西在蠕動,骨骼傳來扭曲變形的劇痛,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混雜著痛苦與低沉龍吟的嘶吼。
亞玄緊緊按住她劇烈痙攣的肩膀,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體內正在發生的可怕變化。
她的生命力如同風中殘燭,在龍血的狂暴衝擊下忽明忽滅,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她的意識如同一葉扁舟,在龍性意誌的驚濤駭浪中飄搖欲覆。
“撐住!希羅娜!記住你是誰!你是神奧冠軍!你要回去!”亞玄在她耳邊低吼,試圖用聲音將她從崩解的邊緣拉回。
同時,他將自己剩餘不多的、勉強能調動的精神力,混合著一絲龍心的本源共鳴,
小心翼翼地探入希羅娜體內,不是去強行控製那狂暴的龍血,
而是去嘗試引導、安撫她那瀕臨潰散的自我意識,為她脆弱的“人性錨點”提供一絲微弱的支撐。
這是一個更加精細且危險的舉動。他的靈魂創傷因此劇烈震顫,視野開始模糊,但他死死咬牙堅持著。
希羅娜的掙紮漸漸微弱下去,不是因為好轉,而是因為身體和靈魂的承受力似乎達到了極限。
她的皮膚開始出現不正常的、細密的暗金色紋路,如同鱗片的雛形,又像是血管破裂的痕跡。
背後那道爪痕處,焦黑石化的部分開始劇烈蠕動,與入侵的龍血能量發生著激烈的對抗,時而淡化,時而變得更加猙獰。
生與死,人與非人,僅在一線之間。
營地上空,青刃翼龍族長那龐大的青灰色身影,已經隱約出現在樹冠的縫隙之間,冰冷的青金色眼眸,鎖定了下方那處散發著誘人又令它不安氣息的能量波動源……
轉化,來到了最凶險、最關鍵的臨界點。
希羅娜的靈魂之光,如同暴風雨中的燈塔,隨時可能被徹底吞冇。
而外界的致命威脅,也已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