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隊總部,赤日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與其說是辦公場所,不如說更像一個簡約到極致的觀測站。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人造星空投影,緩緩旋轉的星河冰冷而瑰麗,卻毫無生命的氣息。
室內除了必要的控製檯和一張寬大的金屬辦公桌,幾乎冇有任何裝飾,色調以冰冷的銀白和深藍為主。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絕對理性的寧靜,壓迫感卻無處不在。
亞玄站在辦公桌前,身姿挺拔,金色的豎瞳平靜地注視著端坐在桌後的男人。
他身上屬於“龍星”的冰冷氣場自然而然地與這裡的氛圍融合,但內心深處,卻因為赤日突然的召見而升起一絲警惕。
通常,具體任務指令由歲星下達,赤日親自召見,往往意味著非同尋常的指令,或者……攤牌。
赤日雙手交疊置於桌麵,他身上冇有任何多餘的飾品,甚至連表情都極少變化。
他的眼神深邃,如同他窗外那片投影的星空,彷彿能看穿表象,直視萬物運轉的本質與人心最深處的慾望與弱點。
亞玄知道,這位首領擁有某種罕見的能力——一種能直接感知和影響他人情緒、窺見心靈波動的力量。
這或許也是他堅信能“創造新世界”的依仗之一。
“龍星,”赤日的聲音平穩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你的表現,一直超出組織的預期。無論是任務的完成效率,還是對古代能量與法則的理解深度,都證明瞭你的價值。”
“承蒙看重。”亞玄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現在,有一項至關重要的任務,需要你的力量,也隻有你配合歲星他們,纔有更高的成功機率。”赤日開門見山,“目標——捕捉心齊湖、立誌湖、睿智湖的三聖菇。”
捕捉……神獸?!
饒是亞玄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個目標時,心臟依舊猛地一縮,金色的豎瞳驟然收縮,周身的氣息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捕捉三聖菇?!那三隻傳說中代表“情感”、“意誌”、“智慧”,與神奧時空雙神、乃至更古老存在息息相關的、近乎規則化身的傳說寶可夢?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以人力對抗那種層次的存在,無異於螻蟻撼樹,是徹頭徹尾的送死行為!
銀河隊的野心,竟然已經膨脹到瞭如此地步?
強烈的危機感和抗拒心理瞬間湧上亞玄心頭。
他幾乎就要脫口而出拒絕,甚至已經在快速思考如何委婉但堅定地推脫掉這個瘋狂的任務。
以他目前冠軍級的實力和在組織內的地位,或許有斡旋的餘地……
然而,赤日彷彿早已洞悉他內心的波瀾。
就在亞玄心念電轉的刹那,赤日那深邃平靜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他身上,似乎直接穿透了他的表情,看到了他靈魂深處升起的退意。
“當然,”赤日的語氣冇有絲毫變化,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我不會讓你們憑藉蠻力去正麵挑戰規則本身。那毫無意義,也註定失敗。”
亞玄心頭微動,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等待下文。
“根據銀河隊多年來對神奧神話、古代遺蹟,尤其是對三聖菇活動規律的秘密研究,”赤日緩緩說道,指尖在桌麵輕點,調出一份高度加密的光學投影,上麵是複雜的能量波動圖譜和一些晦澀的古代符號,
“我們發現,作為‘由克希(知識)、艾姆利多(情感)、亞克諾姆(意誌)’這三隻心靈寶可夢,祂們的力量與形態,與特定湖泊的環境以及……與周邊生靈的‘心靈狀態’存在著深層共鳴。”
投影變化,顯示出一些經過處理的、看起來像是某種精神乾擾裝置的設計圖,以及大量關於負麵情緒能量采集和分析的數據。
“簡而言之,三聖菇雖然強大,但祂們的‘存在’本身就與心靈領域緊密綁定。
強烈的、特定方向的負麵心靈情緒——極度的恐懼、深沉的絕望、扭曲的憎恨、混亂的瘋狂——
可以像毒素一樣,汙染祂們賴以存在的‘心靈湖泊’,極大程度地乾擾祂們的感知,削弱祂們的力量,甚至……暫時扭曲祂們的形態,使其從近乎無形的‘心靈顯化’狀態,變得相對‘脆弱’和‘可捕捉’。”
赤日的聲音依舊冇有起伏,但話語中透出的冷酷與算計,卻讓亞玄感到一股寒意。利用負麵情緒去汙染、削弱傳說寶可夢……這種手段,何其陰毒,何其褻瀆!
但同時,他也必須承認,如果銀河隊的研究是真的,這或許是唯一理論上存在可行性、針對三聖菇這種特殊神獸的捕捉方案。
心中的退意稍微下降了一絲,但並未消失。這依舊是一個極度危險、成功率未知、且必然會觸及某些禁忌領域的任務。他需要權衡。
然而,赤日的下一句話,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深潭的巨石,瞬間在他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將所有的權衡與理智衝擊得七零八落!
“隻要你成功協助完成這項任務,”赤日那雙彷彿能看穿靈魂的眼睛,牢牢鎖定著亞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誘惑的篤定,
“那麼,在銀河隊成功掌握時空雙神的力量,創造完美新世界之後……你的那位小女友,也可以獲得進入新世界的資格,與你一同,在那裡生活。”
轟——!!!
彷彿有一道驚雷在亞玄腦海中炸響!
汐!赤日知道汐的存在!他不僅知道,甚至還用她來作為要挾或者說……籌碼?!
震驚、暴怒、冰冷的殺意,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瞬間在亞玄胸中瘋狂爆發!
他體內剛剛穩定下來的、由水、火、草構成的本源能量循環,因主人劇烈的心緒波動而微微震顫,一絲狂暴的龍威混雜著熾熱的怒意與冰寒的殺機,不受控製地從他身上泄露出來,讓辦公室內的溫度都似乎驟降了幾分。
他金色的豎瞳中,冰冷的金光幾乎要燃燒起來,死死地盯著赤日,彷彿下一刻就要暴起發難。
汐是他心底最柔軟、最不容觸碰的逆鱗,是他黑暗道路儘頭唯一的光明與希望。
赤日此舉,無異於將手伸進了他的心臟,狠狠攥住了他最珍視的東西!
這個混蛋……這個瘋子……他怎麼敢?!
殺了他!就在這裡!現在!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
就算這裡是銀河隊總部,就算赤日深不可測,就算後果可能是同歸於儘……他也不能容忍有人將汐作為棋子,置於如此危險的境地!
赤日對亞玄驟然爆發的恐怖殺意似乎毫無所覺,或者說,他完全預料到了這個反應。
他甚至微微向後靠了靠,神態依舊平靜,隻是那雙深邃眼眸中的光芒,變得更加幽暗,彷彿能吸走所有的憤怒與殺機。
“冷靜,龍星。”赤日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狂躁情緒的穿透力,“憤怒和殺意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會讓你失去判斷力,也將她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他頓了頓,語氣似乎放緩了一分,但其中的掌控意味卻更加明顯:“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關於她的存在,目前銀河隊內,隻有我知道。
在其他乾部和成員眼中,你這位‘龍星’乾部,隻是在執行任務的間隙,會前往某個秘密地點進行個人修煉或處理私人事務罷了。
他們或許有猜測,但畏懼你的實力,也清楚我的規矩,無人敢擅自深究。”
這番話,像是一盆摻雜著冰塊的冷水,澆在了亞玄熊熊燃燒的怒火之上。
隻有赤日知道……暫時安全……但這份“安全”,完全建立在赤日的意願和他自身的“價值”之上!這是一種更加高明、也更加令人窒息的控製。
赤日這是在告訴他:汐的安危,繫於他一人之手。
他聽話,有價值,汐就安全,甚至未來還能獲得“獎賞”(進入那虛無縹緲的“新世界”);
他反抗,或者失去價值,那麼後果不堪設想。
而赤日之所以選擇此刻攤牌,正是因為“捕捉三聖菇”這個任務,需要他全力配合,不能有絲毫猶豫和退縮。
他已經被這個極端的、掌控欲極強的男人,用最致命的方式,牢牢把控住了。
憤怒的火焰在冰冷的現實邏輯下,不得不轉為更加深沉、更加隱忍的寒冰。
亞玄強行壓下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殺意,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周身外泄的氣息被他一點一點、艱難地重新收束回體內。
那狂暴的能量循環也緩緩平複,隻是內部運轉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幾分,如同他此刻洶湧卻被迫壓抑的心潮。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幾秒後再次睜開時,眼中的金光依舊冰冷,但那份幾乎要焚燬一切的殺意已經被強行鎖在了眼底最深處。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卻又隱含不屈的沉重:
“……我明白了,首領。任務詳情,我會與歲星乾部對接。”
他冇有再提汐,也冇有詢問更多關於“新世界”或威脅的細節。
有些話,點到即止,雙方心知肚明即可。
此刻的順從,是為了更長遠的周旋與保護。
赤日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那古井無波的臉上,極難察覺地掠過一絲細微的弧度。“很好。相關資料和前期準備,歲星會提供給你。記住,龍星,這是邁向新世界至關重要的一步。你的付出,終將得到回報。”
回報?亞玄心中冷笑。
他想要的回報,從來不是那個瘋狂的“新世界”,而是與汐在真實世界裡的平安相守。
但現在,他隻能將這份渴望深埋,扮演好“龍星”這個角色,並在絕境中,尋找那一線掙脫的生機。
他麵無表情地再次頷首,轉身離開了這間冰冷壓抑的辦公室。
厚重的金屬門在身後無聲關閉,隔絕了那片虛假的星空和那個令人窒息的掌控者。
走在空曠冰冷的走廊裡,亞玄的腳步看似平穩,但垂在身側的手,卻握得指節發白。
胸腔內,那顆強勁搏動的“龍心”,每一次跳動都彷彿帶著沉重的悶響。
憤怒、殺意、擔憂、無力感……種種情緒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
就在這時,他體內那枚來自葛吉蒂亞花田、代表著“生命”與“生長”的碧綠石板碎片,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散發出一縷極其微弱的、清涼而撫慰的能量波動,悄然拂過他躁動不安的心靈。
這波動中,彷彿帶著一絲遙遠的、屬於謝米的純淨意念,並非清晰的訊息,更像是一種無聲的關切與提醒,提醒他勿忘本心,警惕迷失。
是謝米感知到了他劇烈的情緒波動和陷入的困境嗎?還是碧綠石板本身對他這個“調和者”狀態的自動迴應?
亞玄不知道。但這縷細微的清涼,確實讓他翻騰的心緒稍稍平複了一絲。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幫助他找回理智。
赤日的計劃,捕捉三聖菇……利用負麵情緒汙染心靈湖泊……這背後必然隱藏著更深層的目的,絕不僅僅是為了捕捉三隻傳說寶可夢那麼簡單。
很可能與銀河隊最終企圖掌控時空雙神、重塑世界的瘋狂藍圖直接相關。
而他,亞玄,現在已經身不由己地被推到了這個計劃的關鍵執行者位置上。
前方是深不見底的陷阱與禁忌,身後是被人拿捏住的、最重要的軟肋。
他冇有退路。
但,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金色的豎瞳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而決絕的光芒。
他需要更詳細的情報,需要瞭解歲星他們的具體方案,需要評估其中的風險與……可能的變數。
同時,他也必須想辦法,為汐構築更安全的屏障。
赤日的承諾(或者說威脅)不可信,他必須有自己的準備。
這條黑暗的道路,因為心中那份無法割捨的牽掛,而變得更加凶險,卻也讓他必須變得更加堅韌,更加……不惜一切。
他邁步走向情報交接區,身影在走廊儘頭拉長,如同一條被迫蟄伏、卻暗自磨礪著爪牙的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