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傳鎮的晨光,一如既往地清澈而富有力量感,如同鎮民們的氣質。
然而今日,這晨光中多了一絲彆離的淡淡悵惘,以及對於新旅程悄然開啟的無聲祝福。
溯傳道館門前的小廣場上,聚集了不少人。
彩豆身著便服,雙手抱胸,灰色的眼眸靜靜注視著麵前的少年。
她的身後,是道館裡幾乎所有的學徒,以及幾位聞訊趕來送行的鎮民。
他們看著初白(X),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感——有對他昨日那場驚世逆轉之戰的震撼與敬佩尚未消退,有對他即將離去的依依不捨,更有對他未來旅程的真誠祝福。
初白(X)那身黑白分明的訓練家裝扮,嶄新的夾克在晨光下線條利落。
背後是同色係的空間揹包,裝著彩豆為他準備的旅行基礎物資、一些溯傳鎮的特產甜點(“路上補充能量很重要。”彩豆如是說,耳根微紅),以及最重要的——那枚沉甸甸的溯傳徽章,正靜靜躺在他徽章盒的第一格。
他的左手腕上,那枚暗紅色的極巨腕帶在袖口若隱若現,傳遞著與腳下大地隱約相連的脈動。
他的腳邊,伽勒爾直衝熊依舊精力旺盛地轉著圈,不時用腦袋蹭蹭他的小腿,似乎對即將開始的冒險充滿興奮。
炎熱喵則安靜地蹲坐著,尾巴尖的火苗平穩燃燒,赤紅的眼眸掃視著送行的人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守護的意味。
巨牙鯊的精靈球掛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冰冷的外殼下,那份凶悍與忠誠並存的氣息似乎隔著球體也能隱約感受到。
“東西都檢查好了嗎?”彩豆打破沉默,聲音比平時溫和,“地圖、指南、傷藥、能量方塊、通訊器……特彆是甜點,放在揹包外側的保溫袋裡了。”
“嗯。”初白(X)點了點頭,拍了拍揹包。
這一年的道館生活,他不僅學會了戰鬥和感受情感,也解封了腦海裡全麵的旅行自理能力。
彩豆在這方麵對他近乎“填鴨式”的教導,此刻想來,滿是笨拙的關心。
“迷光森林是去往舞姿鎮的必經之路,”彩豆開始履行她作為“前擔保人兼臨時導師”的最後職責,語氣認真,“那片森林……有點特彆。
樹木異常高大茂密,常年籠罩著淡淡的霧氣,光線透進去會形成各種迷離的光斑,所以得名。
裡麵棲息著不少幽靈係和超能係的寶可夢,環境容易讓人產生錯覺或迷失方向。
雖然主乾道有明確的標識,但第一次走的話,還是要多加小心,跟緊路標,不要在霧氣濃的時候偏離主路。
如果遇到麻煩……記得用通訊器。”
她頓了頓,灰色的眼眸直視著初白(X):“當然,以你的能力,普通的迷路或者野生寶可夢應該難不倒你。
隻是……那裡偶爾會有些……嗯,奇怪的傳聞。比如看到不該看到的光影,聽到莫名的低語之類的。
多半是環境造成的心理作用,但保持警惕總冇錯。”
奇怪的傳聞?光影?低語?
初白(X)記下了這些資訊。
對於失憶的他而言,任何“異常”都可能與尋找過去有關,也可能僅僅是旅途中的插曲。
“我會注意的。”他應道。
彩豆看著他平靜的臉,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隻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是格鬥家之間表達認可和鼓勵的方式。
“去吧,初白。去拿到更多的徽章,去宮門競技場,讓整個伽勒爾都看到你的光芒。”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如果……如果旅行累了,或者想回來看看,溯傳道館永遠歡迎你。”
“謝謝。”初白(X)認真地說道。
這一年的收留、教導、關懷,以及昨天那場傾儘全力的對戰和贈予腕帶的認可,他都記在心裡。
這份情誼,是他空白人生中最初也是最堅實的色彩之一。
他又看向那些相處了一年的學徒們,他們紛紛揮手,大聲喊著“初白師兄加油!”
“一定要拿冠軍啊!”“記得回來看我們!”。
初白(X)朝他們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清晰而溫和的、屬於“初白”的笑容。
這個笑容經過一年的練習,已經自然了許多。
“再見了,各位。”
冇有更多拖遝的告彆,他轉身,朝著鎮外通往迷光森林的道路邁開了步伐。
直衝熊“姆哢”一聲,歡快地跑在前麵引路,炎熱喵邁著優雅而沉穩的步伐跟在他身側。
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黑白分明的身影逐漸融入小鎮石徑的儘頭。
彩豆和送行的人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各自帶著不同的心情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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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溯傳鎮的範圍,周遭的景色逐漸變得原始。
道路從平整的石板路變成了夯實的土路,兩側的樹木越發高大茂密,空氣也變得濕潤清涼起來。
遠處,一片彷彿接天連地的、鬱鬱蔥蔥到有些陰森的墨綠色林海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就是迷光森林。
隨著不斷靠近,森林特有的、混合著泥土、腐殖質、草木清香以及一絲淡淡濕黴的氣味越來越濃。
巨大的樹冠層層疊疊,幾乎遮蔽了天空,隻有極少數光線能頑強地穿透葉隙,在林中投下道道朦朧的光柱。
正如其名,森林內部似乎終年繚繞著一種極淡的、並非水汽的乳白色薄霧,讓那些光柱變得迷離破碎,光影交錯間,確實容易產生視覺上的錯覺。
初白(X)在森林入口處稍微駐足。入口立著一塊斑駁的木牌,上麵用伽勒爾文字寫著“迷光森林——小心迷失”,旁邊畫著一個簡單的箭頭,指向林間一條被踩踏出來的、蜿蜒向深處的小徑。
小徑兩旁,每隔一段距離就釘著顏色醒目的路標,指向舞姿鎮方向。
他檢查了一下腕帶上的簡易指南針(彩豆送的),確認方向,然後踏入了森林。
光線瞬間暗了下來,溫度也低了幾度。
巨大的古木根係虯結,裸露在地表,潮濕的苔蘚覆蓋其上。
四周異常安靜,連鳥鳴蟲叫都顯得遙遠而模糊,彷彿被那層薄霧吸收了一般。
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直衝熊偶爾扒拉落葉的窸窣聲、以及炎熱喵尾巴火焰燃燒的細微劈啪聲,清晰可聞。
直衝熊一開始還興奮地跑前跑後,但進入森林深處後,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氛圍,變得安靜了不少,緊緊跟在初白(X)腳邊,鼻子不時聳動,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霧氣朦朧的四周。
炎熱喵則始終保持著一種沉靜的警戒狀態,赤紅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兩點星火。
初白(X)沿著路標前進,步伐穩定。
他的感官比常人敏銳得多,能聽到更遠處溪流潺潺的水聲,能分辨出風中傳來的、不同寶可夢極其細微的氣息。
這片森林確實棲息著不少幽靈係和超能係的寶可夢,他能隱約“感覺”到一些若有若無的視線從霧氣深處、從樹冠陰影中投來,帶著好奇、審視,或者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但這些視線大多冇有惡意,隻是觀察。
彩豆提到的“容易產生錯覺”,他很快就體會到了。
在某一處轉彎,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左側霧氣中有一個穿著白裙的小小身影一閃而過,但凝神看去,隻有搖曳的蕨類植物。
又走了一段,耳邊彷彿聽到極其細微的、如同孩童嬉笑般的呢喃,但側耳傾聽,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是環境造成的心理暗示,還是……”初白(X)心中默唸。
他並未感到恐懼,反而有種探究的興趣。
這些幻覺,是否與森林中某些寶可夢的能力有關?比如喜歡捉弄行人的夢妖,或者能製造幻境的謎擬Q?
他嘗試集中精神,去分辨那些幻覺中的“不協調感”。
一年來逐漸復甦的、不僅僅是情感和戰鬥本能,還有一種更加內在的、對能量和“異常”的敏銳度。
他發現,當幻覺出現時,周圍的霧氣似乎會微微波動,某種極其微弱的、偏向精神層麵的能量會悄然瀰漫。
“有意思。”他低聲自語。
這讓他想起了昨天戰鬥中,自己左眼突然湧現的金色光輝。
那力量……與這裡的精神能量似乎截然不同,更加……高位?純粹?他無法準確描述。
關於那突然爆發的光輝之力,初白(X)並非冇有疑慮。
戰鬥結束後的夜晚,他曾獨自在小屋中嘗試回憶和感知,但除了左眼瞳孔深處那絲幾乎看不見的、彷彿錯覺的金色殘留,以及體內那依舊如同銅牆鐵壁般紋絲不動的封印感,他什麼也找不到。
冇有記憶碎片,冇有力量流動,彷彿那驚天動地的一擊和耀眼的金光,隻是他極度專注下產生的集體幻覺。
但巨牙鯊疲憊卻興奮的反饋,彩豆和所有觀眾震驚的表情,以及手腕上這枚實實在在的極巨腕帶,都證明那並非幻覺。
“是我失去記憶前……擁有的力量嗎?”他隻能如此推測。
那份力量感覺如此陌生,卻又在爆發的瞬間,帶來一種奇異而遙遠的……熟悉感與溫暖感。
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被同樣性質的光芒庇護或滋養過。
這讓他尋找過去記憶的決心更加堅定。
如果自己過去真的掌握著如此強大的力量,那失憶的原因恐怕絕不簡單。
這力量是祝福,還是詛咒?自己曾經是誰?做過什麼?為什麼會失去記憶出現在伽勒爾?
一個個問題縈繞心頭,冇有答案。
但手中的徽章和腕帶,腳下的旅途,給了他尋找答案的方向和底氣。
“無論如何,先走下去。”他對自己說。
就在這時,前方霧氣中,路標指向的一棵巨大杉樹下,出現了一點不尋常的動靜。
並不是幻覺。
初白(X)清晰地看到,一糰粉紫色的、如同星雲般朦朧的光霧,正在樹乾附近緩緩盤旋。
光霧中,隱約可見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和一個小小的、如同星星般的身體輪廓。
“那是……小隕星?還是……異色的?”初白(X)放慢腳步。
小隕星是岩石\/飛行係寶可夢,通常生活在極高處,在迷光森林這種環境出現較為罕見,尤其是這種顏色。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們的靠近,那糰粉紫色的光霧輕輕顫動了一下,那雙大眼睛好奇地望了過來,與初白(X)的視線對上了。
一瞬間,初白(X)感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掃描”感掠過全身,並非惡意,更像是一種天真而直接的好奇探查。
緊接著,那粉紫色的小隕星似乎注意到了什麼,它的大眼睛猛地睜圓了,光霧劇烈地波動起來,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或……令它激動的事物。
它圍繞著那棵大樹飛快地轉了幾圈,然後“咻”地一下,朝著森林更深處、偏離主路的方向疾飛而去,速度極快,隻在霧氣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粉紫色光痕。
但它並非單純逃走。
在飛出一段距離後,它停了下來,懸浮在一叢發光的蘑菇旁,回頭望來,大眼睛眨巴著,彷彿在說“跟上來”。
直衝熊疑惑地歪了歪頭。
炎熱喵的尾巴火焰跳動了一下,看向初白(X)。
初白(X)看著那明顯有引導意味的小隕星,又看了看前方明確的主路路標。
彩豆的叮囑在耳邊迴響:“不要在霧氣濃的時候偏離主路。”
然而,內心深處那股對“異常”和“可能線索”的探究欲,以及小隕星剛纔那奇異的表現——它似乎是因為察覺到自己身上的某種“特質”才如此激動?——讓他產生了猶豫。
這隻奇異的小隕星,會不會知道些什麼?關於這片森林的秘密?
或者……關於自己身上可能殘留的、引起它注意的“痕跡”?
霧氣似乎比剛纔濃了一些,林間的光斑更加迷離。
是遵循安全的道路,繼續前往舞姿鎮?還是接受這未知的、可能蘊含著線索或風險的邀請?
初白(X)沉默了片刻。
他抬手,輕輕碰了碰左手腕上的極巨腕帶,又摸了摸腰間巨牙鯊的精靈球。
冒險,本就是旅途的一部分。尋找過去,更需要勇氣去探索未知。
他做出了決定。
“我們跟上去看看。”他對兩隻寶可夢說道,聲音平靜,“保持警惕。”
直衝熊“姆哢”一聲,立刻來了精神。
炎熱喵無聲地點點頭,走到了更前麵一些的位置。
初白(X)邁開腳步,離開了被踩實的主路,踏入了霧氣更濃、植被更加茂密的森林深處,朝著那隻粉紫色小隕星消失的方向追尋而去。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
或許是森林中一處不為人知的美麗秘境,或許是某種古老的遺蹟,或許是危險的陷阱,也或許……是能觸動他記憶碎片的關鍵。
而在他身後,主路的路標漸漸隱冇在乳白色的霧氣與交錯的光影中。
迷光森林的低語,似乎隨著他深入,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難以捉摸。
與此同時,在那更高維度的、無形的“規則”層麵,某種微妙的力量正在悄然運作。
昨日道館戰中,初白(X)左眼綻放金光、引動未知力量加持巨牙鯊的“異常現象”,其殘留在空間與因果中的資訊“痕跡”,正在被一股無處不在的、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如同用橡皮擦輕輕抹去鉛筆字跡般,一點點地淡化、模糊、修正。
觀看比賽的觀眾們,關於那金光的記憶開始變得朦朧,隻留下“巨牙鯊最後一擊威力驚人、氣勢非凡”的強烈印象,具體的金色光芒細節逐漸模糊成“可能是技能特效或當時光線折射的錯覺”。
彩豆的記憶中,那份震撼依舊,但對金光性質的判斷,也開始向“某種未知但強大的羈絆之力或寶可夢潛能爆發”方向潛意識地合理化。
這是“平衡者效應”的餘波,也是“D”所設下的、維持初白(X)“隱匿”狀態的資訊濾網在自發工作。
它將過於顯眼、可能引發深層探究的“非正常”痕跡,儘可能納入“可解釋”的範疇,或乾脆讓其變得難以確認。
然而,有些痕跡,或許並非那麼容易完全抹除。
尤其是當這痕跡,與某些同樣古老、同樣位格不凡的存在產生交集時……
迷光森林深處,那隻粉紫色的奇異小隕星,似乎就是一個變數。
初白(X)的旅程,在踏入迷光森林偏離主路的第一步起,便已悄然滑向了既定的軌道之外。
等待他的,將不止是道館的挑戰與徽章的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