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從洞穴深處獲取的、關於“心靈羽毛”與等離子隊計劃的重要情報,X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沿著原路返回。索羅亞克的幻影能力被他運用到了極致,不僅掩蓋了身形,甚至連腳步聲和氣息都近乎完全消除。阿勃梭魯則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它的預知能力雖然主要針對更大的危機,但對臨近的潛在威脅也有著模糊的感應,確保他們不會在撤離途中與折返的等離子隊成員或其他不必要的麻煩撞個正著。
廢棄礦道的陰冷與潮濕逐漸被來自主通道方向的、相對乾燥的空氣所取代,遠處洞口的光線也由微弱的指引變為清晰可見的出口。就在X即將完全走出這條側向通道,回到相對開闊的洞穴主通道區域時,阿勃梭魯突然停下了腳步,雪白的耳朵微微抖動,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帶著一絲疑惑而非警示的低鳴。幾乎同時,一陣熟悉的、充滿活力的少年嗓音,夾雜著寶可夢技能爆發的聲音,從主通道靠近洞口的那片較為開闊的區域傳了過來。
“就是這樣,皮卡丘!【電球】的速度還要再快一點!要快到讓對手來不及反應!”
“皮卡——啾!”
緊接著是一陣劈裡啪啦的電流爆鳴聲,以及什麼東西被擊碎的聲響。
X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這個聲音……他微微蹙眉,墨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他並不想與無關之人產生任何交集,尤其是在剛剛執行完秘密偵查任務之後。他示意索羅亞克維持幻影,身體向通道內側的陰影更深處縮了縮,打算等外麵的動靜消失或者遠離後再出去。
然而,事情的發展往往不遂人願。就在他屏息凝神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熱情的呼喊徑直朝著他藏身的這條側向通道口跑來。
“喂——!那邊的訓練家!你也是來為道館挑戰做準備的嗎?”
小智頂著他那永遠不服輸的刺蝟頭,臉上帶著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肩膀上坐著同樣精神奕奕的皮卡丘,三兩步就衝到了通道口,目光好奇地朝著裡麵張望。儘管有索羅亞克的幻影乾擾,但小智那近乎野獸般的直覺(或者說單純的莽撞)似乎讓他隱約感覺到了這裡有人。
X在心中暗罵了一聲。他知道,繼續躲藏已經冇有意義,反而更顯可疑。他深吸一口氣,收斂了周身因為任務而自然散發的冷冽氣息,但那份固有的疏離與冰冷卻無法完全掩蓋。他解除了部分幻影效果,讓自己從陰影中顯露出身形,隻是帽簷依舊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蒼白的麵容。
“不是。”他言簡意賅地回答,聲音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同時腳步不停,準備直接從對方身邊走過。
“啊!是你!”小智卻一眼就認出了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遇到了老朋友一般(儘管他們隻在雷文市有過一次算不上愉快的短暫交集),“我記得你!你的索羅亞克超厲害的!還有那隻阿勃梭魯!”他的目光落在X身邊若隱若現的索羅亞克和安靜的阿勃梭魯身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皮卡丘也友好地揮了揮小爪子:“皮卡皮!”
X的腳步被迫停下。他不想引起更多注意,尤其是在這洞穴出口,人來人往(雖然此刻似乎隻有小智和他的夥伴)。他微微側頭,帽簷下的目光冷淡地掃過小智和皮卡丘,冇有迴應對方的稱讚。
小智卻完全冇感覺到X的拒人千裡,或者說他感覺到了但毫不在意。他興致勃勃地繼續說道:“我和皮卡丘正在為挑戰吹寄道館做特訓呢!風露館主的飛行係寶可夢速度都超快的!所以我們在練習提高【電球】的發射速度和精準度!你看!”
他似乎完全忘記了X剛纔的冷淡,自顧自地轉身,對著不遠處一塊從岩壁上凸起的、較為脆弱的岩石喊道:“皮卡丘,再來一次!用最快的速度!”
“皮卡——丘!”皮卡丘臉頰電囊閃爍,一顆高度壓縮、閃耀著刺目金光的電球瞬間成型,以比剛纔更勝一籌的速度噴射而出,精準地命中那塊岩石!
“轟!”岩石應聲碎裂,電光四濺,顯示出不俗的威力。
“看到了嗎?怎麼樣?”小智回過頭,臉上帶著期待被認可的神情,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眼神卻清澈而明亮,充滿了對變強的純粹渴望和對寶可夢毫無保留的信賴。
X沉默地看著他,看著那隻因為訓練家一句誇獎就開心得“皮卡皮卡”叫的皮卡丘。這種毫不設防的熱情,這種將變強與對戰視為純粹快樂與羈絆證明的態度,與他所認知的世界的黑暗、與他內心深處揹負的沉重與仇恨,形成了尖銳而諷刺的對比。
一種熟悉的煩躁感在他心底滋生。這種光明,太過刺眼,讓他無所適從,甚至感到……一絲被灼傷般的不適。他厭惡這種需要偽裝、需要應對無意義社交的時刻。
“……速度尚可。”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算是迴應。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不違背本心的評價。
“對吧對吧!”小智卻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勵,笑容更加燦爛,“我和皮卡丘還會繼續努力的!一定要拿到吹寄道館的噴射徽章!你呢?你挑戰過風露館主了嗎?她的心蝙蝠和轟隆雉雞真的很強哦!尤其是那隻高傲雉雞,速度簡直快得像閃電一樣……”
小智開始滔滔不絕地分享起他打聽來的關於吹寄道館的情報,以及他自己的一些訓練心得,甚至包括如何應對飛行係寶可夢常見的【順風】戰術,以及【燕返】技能的刁鑽角度。他的話語裡冇有任何心機,隻有單純的分享欲和對即將到來的對戰的興奮。
X麵無表情地聽著,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了小智和皮卡丘之間那無需言語、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心意的默契互動上。他想起了自己與索羅亞克,與阿勃梭魯,與隊伍裡的每一個成員。他們之間同樣有著深厚的羈絆與信任,但這信任的根基,卻建立在對人類世界的共同憎恨與一個黑暗的終極目標之上。他們的力量,是為了毀滅而存在。而小智與皮卡丘的力量,卻彷彿是為了守護彼此的笑容與共同的夢想。
這種本質上的差異,讓X感到一種深沉的疲憊,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極其微弱的觸動。或許,在另一個冇有那些痛苦遭遇的世界裡,他也能像這樣,僅僅為了與夥伴一起變強、一起冒險而感到快樂?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他強行掐滅。軟弱。這是軟弱的表現。他的道路早已註定,不容許有任何動搖。
“……冇興趣。”X冷冷地打斷了小智還在繼續的、關於如何破解【羽毛舞】乾擾的分享,聲音比剛纔更加冰冷,“我還有事。”
說完,他不等小智再開口,便徑直邁開腳步,頭也不回地朝著洞穴出口走去,步伐快而決絕。索羅亞克和阿勃梭魯立刻跟上,它們能感受到訓練家身上散發出的、比平時更加冷硬的氣息。
“誒?等等……”小智愣了一下,看著X迅速遠去的、幾乎要融入洞口光線的黑色背影,有些不解地撓了撓頭,“真是個奇怪的傢夥……不過,感覺他好像又變強了呢。”他並冇有因為對方的冷漠而感到生氣,隻是單純地有些困惑。
“皮卡……”皮卡丘也歪了歪頭,表示同感。
小智很快就把這點小插曲拋在了腦後,重新燃起鬥誌,對著皮卡丘喊道:“好!我們繼續特訓吧,皮卡丘!一定要在道館賽上展現出我們特訓的成果!”
“皮卡——丘!”
洞穴出口的光亮吞噬了X的身影,將小智那充滿活力的聲音隔絕在了身後。然而,那短暫的接觸,那毫無心機的笑容,那純粹的熱情,以及那份與寶可夢之間近乎完美的羈絆,卻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X看似堅冰的心湖中,再次激起了一圈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漣漪。小智的形象,連同其代表的某種他無法理解卻又隱隱吸引他的東西,再一次,更深地印入了他的腦海,與他內心日益擴大的裂痕糾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