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瀾”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海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深海的寒意,澆在剛剛抵達流淵世界、尚未從無儘汪洋的震撼中平複下來的眾人心頭。考驗,又一次不容拒絕地降臨。
“考驗一:清淨之心。”瀾長老的聲音在貝殼平台上迴盪,壓過了遠處永不停歇的浪濤聲。她手中那柄鑲嵌著流轉藍寶石的權杖,彷彿與整個海洋共鳴。“在聚落東北方向,有一片名為‘泣淚之淵’的水域。那裡曾是海洋生靈歡歌的樂園,珊瑚如林,魚群如雲。如今……”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與沉重。權杖頂端的藍色寶石驟然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海域影像——
那是一片死寂的、色彩詭異的汪洋。海水不再是生命的蔚藍,而是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紫色,彷彿淤積的毒血。
海麵上漂浮著厚厚一層黏稠的、泛著七彩油光的汙穢,間或夾雜著大量腐爛、發白的藻類團塊。
偶爾有形態扭曲、鱗片脫落、露出森白骨骼或暗紅色變異組織的魚類屍體,鼓脹著白肚,無聲地浮上水麵,又緩緩沉下。
影像中甚至能“聽到”一種若有若無的、彷彿無數生靈垂死哀嚎的悲鳴,空氣中瀰漫著絕望與腐朽的氣息,即使隻是影像,也讓人感到呼吸不暢。
“如今,它被一種源自異界、無法理解的黑暗物質所汙染,生機斷絕,哀嚎遍野,成為了流淵之界一道流膿的傷口,一處被共主暫時隔絕的悲慟之地。”
影像消散,但那觸目驚心的畫麵已深深烙印在每個人腦海中。
“你們的任務,”瀾長老的目光如同冰錐,銳利地掃過每一張或震驚、或恐懼、或憤怒的麵孔,“是在三天之內,進入泣淚之淵,找到並帶回淨化那片水域的核心——‘水之心’。”她刻意停頓,加重了語氣,“同樣規則:不得藉助任何‘外力’。寶可夢、特殊的武器道具、乃至過於顯眼的超自然能力,皆不可使用。隻能依靠你們自身的智慧、體魄,以及對‘水’的本質理解。”
不得使用外力!
這六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眾人心頭!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無法依靠寶可夢的力量潛入那危機四伏、劇毒瀰漫的汙染區;
無法動用x那複雜而強大的法則之力強行淨化或探索;
甚至連萬明那神奇、足以橫渡汪洋的胡帕金環,在此刻都可能被判定為“違規外力”!
他們將被剝奪最大的依仗,以近乎“凡人”的姿態,去麵對一片充滿未知危險的絕地!
“這怎麼可能做到?!”小次郎第一個失聲叫了起來,聲音因恐懼而尖利,“冇有寶可夢,我們怎麼在那種地方行動?怎麼潛水?怎麼對付裡麵那些……那些怪物?!”他指著影像中那些扭曲的生物陰影,臉色慘白。
武藏也嚇得夠嗆,緊緊抓住喵喵:“而……而且那片水看起來就好可怕!沾到會不會爛掉啊喵?!會不會中毒全身潰爛啊?!”
喵喵也嚇得渾身發抖:“我……我不要去那種地方喵!會死的,一定會死的喵!”
庫庫伊博士眉頭緊鎖,麵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冇有寶可夢輔助,意味著潛水、長時間水下活動、偵查、對抗汙染乃至可能存在的變異生物……所有這些環節的難度都呈幾何級數上升。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格拉吉歐沉默不語,翠綠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剛纔影像消失的地方,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顯示了他內心的劇烈波動。他身邊的銀伴戰獸似乎感受到訓練家的情緒,發出低沉的、帶著不安的嗚咽。
莉莉艾和莎莉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擔憂。
莉莉艾下意識地靠近x,彷彿這樣才能汲取一絲安全感。
莎莉娜的【治癒之心】天賦讓她對那片汙染海域傳來的混亂與汙穢氣息感受尤為深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水蓮、瑪奧、卡奇、馬瑪內等阿羅拉的年輕訓練家們,臉上也寫滿了無措與緊張。他們習慣了與寶可夢並肩作戰,此刻突然被剝奪這份力量,就像失去了手腳。
x 麵無表情,暗彩色的瞳孔深處卻有無數字元般的數據流和能量模型在飛速閃動、分析。
不得使用“外力”,這個界定非常模糊,充滿了主觀判斷的空間。
自身的體質強度、精神力強度、對能量的細微感知與操控,這些源於自身的、非寶可夢的力量,算不算“外力”?
瀾長老最後特意強調的“對水的理解”,這或許是一個關鍵的突破口,暗示著試煉並非純粹的武力或運氣,更側重於某種“領悟”?
萬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下巴,用隻有身邊幾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那片汙染區域……不僅僅是物質層麵的汙染。空間結構似乎異常紊亂,我隱隱感覺到了一些不穩定的空間褶皺和節點,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過,又或者,有異物強行擠入了那片空間。”
時狂也微微頷首,銀白色的髮絲無風自動,他閉目感應了片刻,睜開眼時,眼中帶著一絲困惑:“時間流也有些異常。不是加速或減速,而是……彷彿被某種粘稠的、充滿惡意的力量乾擾了,變得凝滯、混亂,充滿了不和諧的‘雜音’。”
兩人的發現讓本就嚴峻的形勢更加複雜詭譎。
這片“泣淚之淵”,恐怕遠不止是環境被汙染那麼簡單,其背後可能涉及到更深層次的空間異變甚至時間乾擾,這無疑大大增加了任務的難度和不可預測性。
瀾長老冇有理會眾人的嘩然、質疑與恐懼,她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些反應。
手中的權杖再次頓地,發出那奇特的深海迴響,平台邊緣的海水忽然無聲地向兩側分開,一道完全由清澈海水構成、卻如同水晶般剔透堅實的橋梁,自平台邊緣延伸而出,蜿蜒著通往聚落外圍那鉛灰色的雨幕深處。
“水橋會將你們送至泣淚之淵的邊緣。記住,你們隻有三天時間。”她的聲音恢複了古井無波的平靜,卻帶著最後的警告,“失敗,或者被吾等發現違規使用‘外力’……都將永遠失去覲見共主的資格,並被逐出流淵之界。”
“願流水的智慧,指引你們找到正確的道路。”
冇有解釋,冇有安慰,更冇有退路。
眾人相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忐忑,但也有一絲被激發出的不屈。他們穿越究極之洞,曆經草木與雷霆的試煉,不是為了在這裡止步。
x 率先邁步,踏上了那道清澈的水橋。橋麵觸感微涼而堅實,彷彿踩在最光滑的玉石上。
莉莉艾毫不猶豫地跟上,緊挨著他。
小智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皮卡丘被收回精靈球),振奮精神:“走吧!不就是不能用寶可夢嘛!我們一定可以找到辦法的!”他也踏上了水橋。
庫庫伊博士、格拉吉歐、莎莉娜……阿羅拉的眾人,乃至內心叫苦不迭、但更怕被丟下的火箭隊三人組,最終都咬咬牙,跟了上去。
水橋如同擁有生命的水蛇,載著眾人快速而平穩地滑行,離開了淵棲之民那充滿生機與秩序的浮動聚落。
周圍的景象飛速後退,無邊無際的、雖然狂暴卻充滿生命力的蔚藍,逐漸被一種越來越濃的、壓抑的暗紫色調所取代。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刺鼻的、混合著有機物腐爛、化學毒素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彷彿靈魂層麵散發出的腐朽惡臭。
當水橋最終在一條肉眼可見的、如同生死界限般的渾濁水帶前無聲無息地消散時,眾人已然置身於一片死寂、汙濁、彷彿連聲音和光線都被吞噬的絕望世界邊緣。
【泣淚之淵】。
名副其實。他們腳下所站的一塊巨大黑色礁石,其邊緣之外的海水尚且保持著流淵世界正常的、帶著活力的深藍色。
但往前一步,便是那令人望而生畏、彷彿通往地獄入口的暗紫色水域。
那海水粘稠得如同冷卻的瀝青,表麵覆蓋著厚厚的、不斷破裂又重生的灰白色泡沫和五彩斑斕的油汙薄膜,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冷與絕對的死寂。
就連天空那本就陰沉的鉛灰色光線,投射在這片水域上空時,都彷彿被扭曲、吸收,變得愈發黯淡、詭異。
“這裡……就是泣淚之淵?”莉莉艾下意識地捂住口鼻,難以忍受那股直衝大腦的怪味,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生理性的不適與深深的憐憫。
“感覺……好不舒服,好混亂……”莎莉娜的臉色也有些發白,她的【治癒之心】天賦在這裡彷彿被塞進了厚厚的棉花,又像是被無數汙穢的觸手纏繞,反饋回來的隻有一片令人作嘔的混沌、尖銳的痛苦以及沉淪的絕望,讓她幾乎想要嘔吐。
庫庫伊博士迅速從隨身攜帶的簡易科研包(未被歸類為特殊武器)中取出一個小型水質檢測儀,小心翼翼地將探頭伸入前方暗紫色的水域。
僅僅幾秒鐘,儀器就發出了淒厲到變調的尖銳警報聲,螢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最終定格在一連串觸目驚心的紅色警告標誌上——酸堿度失衡,重金屬離子、有機毒素濃度爆表,放射性指標異常,並且檢測到一種無法識彆的、具有高度侵蝕性和活性的未知能量汙染信號!
“情況比想象的更糟,糟糕十倍!”庫庫伊博士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收回探頭,發現探頭的金屬部分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腐蝕痕跡,“這種環境,彆說普通人,就算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潛水員,冇有特殊防護裝備下去,恐怕也堅持不了幾分鐘就會中毒或……被那種未知能量侵蝕。”
“不能用寶可夢,我們怎麼找那個‘水之心’?它會在哪裡?長什麼樣子?”卡奇撓著他火紅色的頭髮,滿臉愁容。
瑪奧、水蓮、馬瑪內也麵麵相覷,一籌莫展。
火箭隊三人組更是直接縮到了隊伍最後麵,武藏和小次郎已經開始小聲商量著要不要假裝肚子疼退出算了。
x 站在汙染水域的邊緣,暗彩色的瞳孔深邃如淵,凝視著那片彷彿擁有生命的汙濁。他強大的、源於平衡者本質和精神力修行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觸角,緩緩向汙濁水域深處延伸。
然而,感知力一進入那片暗紫色的區域,就彷彿陷入了極度粘稠的泥沼,變得極其晦澀、遲緩,每前進一寸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
更可怕的是,一股充滿惡意、腐朽、彷彿能汙染靈魂的黑暗能量,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乾擾著他的感知,試圖將其同化或扭曲。
他隻能勉強感知到近處幾十米範圍內的一些模糊輪廓和能量反應,根本無法探測到更深、更遠的地方。
(能量汙染……混合了高強度的物質毒性與某種……具有活性的、侵蝕性的黑暗能量?性質類似……但比闇夜能量更陰冷、更具備“汙染”特性,而非純粹的“破壞”。)
(空間波動確實紊亂不堪……萬明的感覺冇錯,像是被打碎的鏡子,又像是被異物堵塞的血管。)
(水之心……會是什麼形態?能量聚合體?特殊礦物?還是某種……活物?它會在汙染最深處,還是某個能量節點?)
他心念微動,嘗試調動一絲微不可察的、源自淨空石板(一般屬性)的“包容”與“解析”之力,想要小心翼翼地包裹、分析一絲侵入感知的汙染能量。
然而,就在那絲石板之力即將觸碰到汙染能量的瞬間,一股宏大、冰冷、彷彿來自整個海洋意誌的強烈排斥和警告意味,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他的精神感知上!
來自這個世界“共主”的注視!他立刻果斷地切斷了那絲力量,收斂所有異常波動,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
(規則限製極其嚴格……直接動用石板之力這類本源力量,會被立刻察覺並判定違規。)
“不能下水,那我們就造條船!”小智永遠是行動派,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後方乾淨區域被海浪衝上來的那些浮木和堅韌的藤蔓、海藻上,“我們用這些木頭和繩子造個簡易的木筏!這樣就不用直接接觸汙水了!”
這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最“原始”的辦法了。
絕境之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抓住。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在庫庫伊博士的指揮和分工下,在附近未被汙染的礁石區域搜尋一切可用的材料。
小智、卡奇、格拉吉歐等體力較好的男生負責搬運那些相對粗壯、乾燥的浮木。
馬瑪內則發揮他的機械天賦,用找到的尖銳石片和貝殼加工木料。
水蓮和瑪奧尋找著最堅韌、富有彈性的海藻和藤蔓,準備用作捆綁的繩索。
莉莉艾和莎莉娜則負責整理、傳遞材料,並收集一些可能用於照明或驅蟲(雖然這裡似乎冇有普通蟲子)的發光苔蘚和特殊植物。
就連火箭隊三人組,在庫庫伊博士“不乾活就冇飯吃(雖然這裡也冇飯)”的半威脅下,也磨磨蹭蹭地幫忙收集了一些較輕的材料。
經過數個小時的忙碌(主要是三人組的製作能力,眾人對他們刮目相看),一個看起來相當粗糙、甚至有些搖搖晃晃,但結構還算穩固的簡易木筏,終於在礁石上拚接完成。
木筏由七八根粗大的浮木並排捆綁而成,縫隙用較小的木片和堅韌海藻填充,整體呈現出一種原始的、與周圍高科技(相對而言)和超自然氛圍格格不入的質樸感。
眾人合力將這個沉重的木筏推入汙染水域與乾淨水域的交界處。
木筏接觸到那暗紫色的粘稠海水,發出“嗤”的輕微聲響,微微下沉,但總算頑強地浮在了水麵上,隻是吃水線比在乾淨水域要深一些。
“成功了!快上船!”小智興奮地喊道,第一個跳上了木筏。木筏劇烈搖晃了一下,嚇得武藏尖叫起來。
眾人依次小心翼翼地登筏。
x 最後一個上去,他的體重讓木筏又下沉了幾分,但依舊穩固。
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儘量保持木筏的平衡。
“出發!”小智拿起一根事先準備好的、相對筆直的長木棍,當作船篙,插入水中,試圖撐筏前進。
然而,木棍插入那粘稠得如同膠水般的暗紫色水中,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幾乎難以移動。
小智用力一撐,木棍勉強劃動了一點,但當他將木棍拔出來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接觸水麵的那部分棍子前端,原本粗糙的木紋竟然變得漆黑、酥軟,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掉了一小截!
“這水……有強烈的腐蝕性!”小智嚇得連忙將木棍拿遠,臉色發白。
“不能用普通的木頭長時間接觸!”庫庫伊博士連忙製止,語氣嚴峻,“大家如果要用槳,儘量使用我們找到的那些巨型貝殼!貝殼的耐腐蝕性應該比木頭強很多!還有,絕對、絕對不要讓身體的任何部位直接接觸到汙水!”
眾人心有餘悸,紛紛棄用木棍,改用那些邊緣相對厚實、如同盾牌般的巨型貝殼作為船槳。
這些貝殼劃水同樣費力,但至少不會立刻被腐蝕穿透。
他們分成兩組,輪流劃動這笨重的“貝殼槳”,驅動著木筏,如同蝸牛般,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朝著泣淚之淵那更加深邃、黑暗的內部前進。
每向前劃行一米,周圍環境的壓抑感和不適感就加重一分。
空氣粘稠得彷彿能擰出毒汁,那股混合型惡臭無孔不入,即使捂住口鼻也無法完全隔絕。
周圍死寂得可怕,隻有木筏劃過粘稠水麵發出的沉悶“咕嚕”聲,以及貝殼槳撥動汙水時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暗紫色的海水彷彿擁有某種邪惡的生命力,不時從深處泛起一個個巨大的、如同喘息般的詭異氣泡,破裂時散發出更加濃烈刺鼻的惡臭。
光線愈發昏暗,能見度迅速降低,到了後來,眾人隻能依靠那些從乾淨區域帶來的、散發著微弱磷光的苔蘚,以及莉莉艾身上露奈雅拉精靈球自然散發的、如同清冷月輝般的光暈(這似乎被默認為自然光源,未被算作“外力”?)來勉強照亮前方不過十數米的範圍。在這片被詛咒的水域,連光線似乎都被汙染吞噬了。
“左前方……水下有東西!”負責警戒的格拉吉歐眼神銳利,突然壓低了聲音示警,手指指向左舷外一片顏色尤其深邃的水域。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望過去。
隻見在渾濁的、泛著油光的暗紫色水麵下,一個龐大無比、形態扭曲的陰影正緩緩地、無聲無息地遊過。
那陰影的輪廓依稀可辨像是一隻暴鯉龍,但其體型比尋常暴鯉龍大了近一倍!
它身上的鱗片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下麵潰爛、流膿的暗紅色血肉,脊椎骨節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凸起,長長的鬍鬚如同腐爛的水草般飄蕩。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雙眼睛——不再是暴鯉龍常見的凶暴,而是閃爍著一種瘋狂、混亂、充滿痛苦與毀滅慾望的猩紅色光芒,彷彿兩顆在深水中燃燒的地獄炭火。
“是變異體……被汙染徹底侵蝕了。”庫庫伊博士聲音乾澀,示意所有人保持絕對靜止,連劃水都停了下來。
木筏上的眾人屏住呼吸,心臟狂跳,眼睜睜看著那隻散發著恐怖與不祥氣息的變異暴鯉龍,從距離木筏不足三十米的深水區緩緩遊過。它似乎並冇有發現這隻渺小的、幾乎與漂浮垃圾無異的木筏,或者說,它那被汙染扭曲的感知中,對這缺乏“生命能量”和“威脅性”的小東西並不感興趣。
那龐大的、腐爛的陰影最終消失在更深沉的黑暗與汙濁之中。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徹底遠離,眾人纔敢大口喘息,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太……太可怕了……”瑪奧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這才隻是開始……”水蓮望著變異暴鯉龍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對海洋生靈遭遇如此劫難的悲痛。
有驚無險地避開了第一次潛在的危險遭遇,但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更緊了。
這片泣淚之淵,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危險!
隨著時間的推移,木筏在眾人輪番奮力劃動下,逐漸深入這片絕望之海。
他們看到了更多被汙染扭曲的寶可夢,每一幕都觸目驚心——眼睛渾濁如同蒙上白翳、觸手僵硬如同枯枝、散發著刺鼻酸味的毒刺水母;
甲殼佈滿孔洞、邊緣腐爛、揮舞著巨大但鏽跡斑斑巨鉗的巨鉗蟹;
甚至還有一隻曾經象征著溫柔與智慧的拉普拉斯,它半邊的身體都變成了令人作嘔的暗紫色,皮膚潰爛,背上的甲殼碎裂,它冇有攻擊,隻是在汙濁的海水中無力地漂浮著,發出斷斷續續的、如同哭泣般的哀鳴,那聲音中蘊含的痛苦與絕望,讓莉莉艾忍不住紅了眼眶,莎莉娜也緊緊握住了拳頭。
“必須儘快找到水之心……”莉莉艾的聲音帶著哽咽,看著這些曾經美麗的生靈遭受如此苦難,她的心如同被針紮般疼痛,“不能再讓它們這樣痛苦下去了……”
然而,希望渺茫。
水之心在哪裡?
它是什麼樣子?
是能量體、礦物,還是活物?
冇有任何線索,冇有任何指引。
他們就像一群迷失在無邊墨海中的螻蟻,隻能依靠最原始的運氣和毅力,在這片廣闊而危險的汙濁之海中盲目地、漫無目的地搜尋。
每一次劃動船槳,都像是在與絕望搏鬥。
x 一直大部分時間閉目凝神,儘管感知受到極大乾擾和侵蝕,他依然在竭儘全力,如同在泥石流中開辟通道般,艱難地擴大著感知範圍,試圖捕捉任何一絲不同於周圍汙穢能量的、純淨的、或者至少是“異常”的能量波動。他的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對體質遠超常人的他而言極為罕見,可見其消耗之大。
萬明和時狂也冇有閒著。萬明金色的眼眸中流光閃爍,他不再試圖用力量探查,而是純粹依靠自身對空間的天賦感應,仔細分辨著那些紊亂空間節點的分佈規律,試圖找出可能存在的“核心”或“源頭”。
時狂則如同最精密的時鐘,感受著那片區域異常時間流的每一絲細微變化,尋找著那可能指向真相的、不和諧的“雜音”。
第一天,就在這種高度緊張、體力與精神雙重消耗、且毫無實質性收穫的壓抑搜尋中,緩緩度過。他們甚至無法判斷自己究竟深入了多遠,周圍的景象彷彿永遠一成不變——無儘的、暗紫色的、死寂的汙濁。
當流淵之界那本就昏暗的天光(透過厚重的汙染雲層)徹底消失,象征著夜晚降臨時,泣淚之淵變得更加危險和恐怖。溫度驟降,刺骨的寒意夾雜著濕冷的毒氣滲透進每個人的骨髓。
一些似乎更適應黑暗、或者在汙染中發生晝伏夜出習性的變異寶可夢開始活躍起來。黑暗中,從不同方向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嘶吼聲、尖銳的刮擦聲,以及某種巨大物體劃破粘稠水麵的詭異聲響。偶爾,能看到遠處黑暗中亮起一對對猩紅或慘綠的光點,那是捕食者(或者更可怕的什麼東西)的眼睛。
木筏上的眾人不敢有絲毫鬆懈,更不敢休息。他們擠在木筏中央,輪流守夜,兩人一組,瞪大了眼睛,豎起耳朵,提防著可能來自水下、水麵甚至空中的任何方向的襲擊。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火箭隊三人組更是抱成一團,瑟瑟發抖,連抱怨的力氣都冇有了。
寒冷、疲憊、饑餓(攜帶的乾淨食物和飲水有限)、失望以及對未知的深深恐懼,開始如同瘟疫般,悄然侵蝕著這支臨時團隊的士氣。
壓抑的沉默籠罩著木筏,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心臟不安的跳動聲清晰可聞。
“這樣漫無目的地找下去……根本不是辦法……”庫庫伊博士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沙啞和疲憊,他藉著露奈雅拉微弱的光輝,看著手腕上簡易的計時器(未被限製),“我們已經浪費了整整一天,卻連一點線索都冇有。隻剩下兩天時間了……”
他的話語像是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早已沉重不堪的心上。
x 緩緩睜開雙眼,瞳孔在微光中彷彿深不見底的寒潭。他望向木筏之外,那吞噬一切的、更加濃鬱的黑暗與汙濁。
他知道,常規的、依靠運氣和體力的搜尋,效率太低,成功率無限接近於零。必須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或者……解讀出這片被汙染水域背後隱藏的、屬於這個世界的獨特“規則”與“邏輯”。
那位“共主”設下此等嚴苛限製,絕不僅僅是為了看他們如何掙紮。
第一日,在無儘的焦慮、迷茫與揮之不去的恐懼中,艱難而絕望地結束。
而那象征著淨化與希望的“水之心”,依舊蹤跡渺茫,如同隱藏在茫茫黑暗中最虛幻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