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火焰在冰窟中跳躍著,散發出一種異樣的光與熱。這並非尋常的柴火,而是X以體內伊裴爾塔爾的破壞之力,極度凝練並剝離了大部分毀滅特性後,轉化出的純粹能量之火。暗紅色的火光照亮了他平靜的臉龐,也映照出對麵得撫那若有所思的粗獷麵容。
火焰驅散了冰窟中最後的濕氣,帶來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儘管以兩人的體質,尤其是得撫那常年與冰雪為伴的健碩身軀和X那經過傳說之力淬鍊、並有調和之種護體的特殊性,早已不懼這種程度的寒冷,但這團火焰的存在,更像是一種心理上的慰藉,象征著在絕境中人為創造出的“生機”與“據點”。
得撫的目光從跳躍的火焰移到X的臉上,最終落在他那雙即使在火光映照下也依舊清晰流轉著湛藍、暗紅、翠綠三色微光的瞳孔上。這幾日並肩攀登與戰鬥,他親眼見證了這位少年遠超常人的冷靜、堅韌以及在冰雪環境中那近乎本能的、如魚得水般的適應力。這絕不僅僅是擁有冰係調和之力那麼簡單,更像是一種…烙印在骨子裡的生存本能。
結合X那麵對野生寶可夢時,既不濫殺也不畏懼,始終保持著一種審視、利用或必要時果斷擊退的實用主義態度,以及偶爾流露出的、對寶可夢之間原始競爭法則的深刻理解……得撫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逐漸清晰。這個少年心中,必然揹負著遠超其年齡的沉重秘密,而那多重傳說之力選擇他,恐怕也並非偶然。
冰窟內一片寂靜,隻有火焰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能量不穩定導致的輕微爆鳴)和外麵風雪的嗚咽。得撫不是喜歡拐彎抹角的人,他灌了一口隨身攜帶的烈酒,粗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直接得如同冰原上突兀崛起的冰岩:
“X,你這小子……很不一般。”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不隻是你身上那幾股讓人心驚肉跳的力量。老夫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訓練家,但像你這樣,在雪地裡走得比本地寶可夢還穩當,眼神裡卻藏著比萬年凍土還深的東西的年輕人,還是頭一回見。”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冠軍級訓練家特有的壓迫感,卻又並非惡意,更像是一種不容迴避的探究:“告訴老夫,你心裡到底藏著什麼?是什麼樣的過去,塑造了現在的你?彆拿糊弄外人的那套說辭,老夫看得出來,你走的這條路,絕不是為了簡單的聯盟大會或者冠軍頭銜。”
X的身軀在得撫話音落下的瞬間,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握著能量方塊的手停頓在半空。火焰的光芒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讓他那雙三色瞳孔顯得更加深邃難測。
沉默在冰窟中蔓延。隻有達克萊伊在陰影中投來關注的目光。
幾秒鐘後,X的肩膀緩緩放鬆下來。他放下能量方塊,抬起頭,迎向得撫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是啊,在一位經驗豐富、實力達到冠軍級,並且曾經是聯盟最強天王的存在麵前,自己那點刻意隱藏的過去,恐怕早已漏洞百出。深入調查之下,很多事情都無所遁形。除了……那個他此刻絕不會提及的,關於火箭隊“A-07”的身份。儘管他隱約覺得,以得撫和聯盟的能量,未必真的一無所知,但那層窗戶紙,現在絕不能捅破。
他深吸了一口冰窟中混合著能量火焰氣息的寒冷空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彷彿來自遙遠過去的冰冷:
“得撫先生,您猜得冇錯。”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冰壁,回到了那片記憶中被冰雪覆蓋的、模糊的童年,“我最初的記憶,就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很冷,很餓……被人類的世界拋棄,或者說,遺忘。”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描述那段與常人格格不入的經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或許命不該絕。後來……是一群瑪狃拉發現並收養了我。”
“瑪狃拉?”得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並未打斷。
“是的。”X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不存在的弧度,像是回憶起了什麼溫暖,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蓋,“它們教會了我如何在雪原上生存,如何追蹤,如何潛伏,如何戰鬥……還有,如何在黑夜中看清一切。它們信奉的是最原始、最直接的法則——‘暗夜理念’。破壞與掠奪,並非為了無謂的殺戮,而是為了在嚴酷的環境中生存下去,為了守護自己的族群和領地。必要的破壞,是為了更好的生存與守護。”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得撫卻能感受到那平淡之下,蘊含著的對那段時光的複雜情感——那既是塑造他堅韌性格的基石,也是將他與正常人類社會割裂開來的鴻溝。
“那段日子持續了幾年……直到等離子隊的到來。”X的聲音驟然變冷,如同冰窟外的寒風,“他們為了捕捉強大的瑪狃拉,或者隻是為了清除‘礙事的野生寶可夢’……屠戮了整個族群。”
冰窟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連跳躍的火焰都似乎黯淡了一瞬。得撫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聽說過等離子隊在合眾地區的惡行,但親耳聽到倖存者的描述,依舊是另一番感受。
“我躲在屍堆裡……看著它們一個個倒下,看著那些穿著奇怪製服的人……還有那個叫阿克羅馬的博士,他那興奮而冷漠的眼神……”X的右手無意識地握緊,手背上那暗紅色的詛咒印記在火光下彷彿活了過來,微微發熱,“在極致的絕望和憤怒中……我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醒’了。”
他冇有詳細描述那力量甦醒時的具體情形,但那驟然變得淩厲、彷彿蘊含著無儘毀滅氣息的眼神,以及手背上微微波動的暗紅印記,已經說明瞭一切。
“等我恢複意識時……周圍隻剩下焦黑和冰凍的痕跡,還有……幾個等離子隊成員的屍體。”X的聲音低沉下去,“後來,我就被他們帶走了,成為了實驗體‘K-07’。”
他省略了被囚禁五年的具體細節,但那短暫的沉默,比任何描述都更能說明那段時間的黑暗。
“所以,”X抬起頭,那雙三色瞳孔直視得撫,裡麵不再有掩飾,隻有一片冰封的、卻燃燒著某種堅定信唸的湖麵,“我認同瑪狃拉教會我的‘暗夜理念’。必要的破壞,並非目的,而是手段。是為了剷除那些會帶來更大破壞、傷害無辜夥伴的存在。是為了……能讓我和我的夥伴們,最終能在一個不再被迫互相傷害、不再有無端掠奪的世界裡,自由地生存下去。”
他冇有提及火箭隊,冇有提及臥底身份,更冇有提及阿爾宙斯的標記和世界平衡的責任。但他所闡述的“暗夜理念”,以及那不惜以破壞踐行守護的決心,已經足夠勾勒出他內心揹負的重擔與前行道路的輪廓。
得撫久久冇有說話。他隻是默默地看著X,看著這個在冰火交織的過去中成長起來的少年,看著他眼中那複雜而堅定的光芒。他明白了X對冰雪的適應源自何處,明白了那實用主義甚至略顯冷酷的戰鬥風格因何而成,也明白了那多重傳說之力為何會彙聚於他一身——這不僅僅是一個力量的容器,更是一個在絕望中掙紮求生,並最終選擇了以自身方式“守護”的、無比堅韌的靈魂。
“暗夜理念……以破壞踐行守護嗎……”得撫低聲重複著,最終,他長長地歎了口氣,拿起酒壺,卻冇有喝,隻是摩挲著冰涼的壺身,“很沉重的理念,小子。這條路,可不好走。你會麵臨無數的誤解、敵視,甚至來自你所想守護那一方的攻擊。”
“我知道。”X的回答簡短而有力,冇有絲毫動搖。
得撫看著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驅散了之前凝重的氣氛,帶著屬於冰原漢子的豁達與認可:“但是,比起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蠅營狗苟的傢夥,老夫倒是覺得,你這直來直去的‘暗夜’,更對胃口!至少,你對你的寶可夢是真心實意的,這就比很多道貌岸然的訓練家強得多!”
他舉起酒壺,向X示意了一下:“好好休息吧,小子。前麵的路還長著呢。不管你揹負著什麼,想做什麼,首先得活著走到哲爾尼亞斯麵前才行!”
X微微頷首,冇有再說話。他重新拿起能量方塊,繼續餵食自己的夥伴。冰窟內再次安靜下來,但那團由破壞之力點燃的火焰,卻彷彿燃燒得更加明亮了些。一番傾吐之後,雖然並未儘言,但那壓在心頭的一部分重負,似乎也隨著話語消散了一些。而前路的艱險,並未因此減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