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樹下,X沉默地替【阿勃梭魯】梳理著有些淩亂的毛髮,指尖能感受到它皮毛下傳來的溫熱與微微的顫抖,那是先前激戰與【詛咒】殘留的影響。他的動作輕柔而專注,彷彿藉此來平複內心因青綠話語而掀起的驚濤駭浪。
不該屬於人類的力量…充滿破壞的慾望…走在鋼絲上…
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鉛塊,壓在他的心頭。他早已知道這股力量的危險與異常,卻從未像此刻這般,被如此直白、如此尖銳地剖開在陽光下。青綠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彷彿將他一直試圖隱藏、甚至對自己都諱莫如深的秘密,看了個通透。
體內的破壞之力,在最初的躁動後,似乎被一股源自遙遠彼方的冰寒氣息悄然撫平,那是酋雷姆透過“調和之種”傳來的穩定力量。但這並未帶來多少安慰,反而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正被兩股截然相反、卻又同樣龐大的傳說之力所纏繞、所拉扯。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正在空地上進行著高強度訓練的【化石翼龍】和【風速狗】,落在了那個抱臂而立、身影挺拔如鬆的青綠身上。這位前冠軍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專注於寶可夢的每一個動作細節,時而出聲指點,簡潔而精準。
一種強烈的衝動在X心中湧動。他渴望知道真相,渴望知道自己體內這股如跗骨之蛆般的力量,究竟源於何處。青綠,這位見識廣博、實力深不可測的訓練家,或許是唯一一個能給他答案,卻又暫時不會立刻對他不利的存在。
機會稍縱即逝。一旦離開這片被青綠氣息籠罩的區域,他不知何時才能再遇到能看穿他秘密,並可能知曉根源的人。
深吸一口氣,X緩緩站起身。他示意【阿勃梭魯】留在原地休息,自己則邁開腳步,向著青綠訓練的空地邊緣走去。他的步伐不算快,卻帶著一種決然。
青綠似乎早就察覺到了他的靠近,但並未回頭,目光依舊追隨著空中【化石翼龍】一個淩厲的俯衝動作。
“力量,並非越強越好。失控的力量,不過是毀滅的引信。”青綠突然開口,聲音平淡,卻像是在迴應X內心的掙紮。
X在距離他數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這個距離既能表示一定的尊重,也保留了安全的反應空間。他望著青綠的背影,冰藍與黑紅交織的眼瞳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最終還是問出了那個困擾他多年的問題:
“您…剛纔說的那股力量…您知道它到底是什麼嗎?”X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我從很久以前…就擁有它了。但它就像個謎,我不知道它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它最終會把我帶向哪裡。”
青綠終於緩緩轉過身,帽簷下的目光再次如同銳利的刀鋒,落在X身上。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著X,彷彿在確認著什麼。
“你不知道?”青綠的語氣帶著一絲訝異,隨即又瞭然,“也是,如果你知道,或許就不會是現在這種狀態了。”
他抱著手臂,微微仰頭,似乎陷入了回憶,眉頭漸漸蹙起:“這股令人不快的氣息…充滿了死亡與終結的味道,彷彿要將一切生機都掠奪、石化…幾年前,我在卡洛斯地區的荒野深處修行時,曾經感受過類似的氣息。雖然你身上的要微弱、混雜得多,但那種渴望破壞、終結一切的本質,一模一樣。”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X身上,變得無比嚴肅:“是伊裴爾塔爾。那個在卡洛斯傳說中,象征著破壞,當其生命終結時會吸收所有生物生命轉化為繭的形態沉眠,甦醒後再度破壞周而複始的存在——破壞神,伊裴爾塔爾。”
伊裴爾塔爾!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X的腦海中炸響。他雖然對卡洛斯地區的傳說瞭解不深,但“破壞神”這個稱謂,以及青綠描述中那掠奪生機、終結一切的恐怖意象,與他體內那股力量的本質何其相似!那股在他情緒劇烈波動,尤其是負麵情緒高漲時便會蠢蠢欲動,渴望毀滅一切的力量…
一直以來的迷霧似乎被撥開了一絲,露出了背後令人心悸的真相。他體內寄宿的,竟然是傳說中破壞神的力量?是詛咒?還是…彆的什麼?
看著X臉上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恍然,青綠繼續沉聲道:“小子,你是怎麼招惹上它的?這種存在的力量,絕非尋常人類能夠承受,更不用說將其寄宿在體內。”
X的心神依舊處於巨大的衝擊之中,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簡略地提及了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隱去了火箭隊的存在,隻聚焦於等離子隊:
“我…小時候,被一個叫做等離子隊的組織抓走,囚禁了很久…他們進行各種…實驗。”X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痛苦,“我不記得具體的過程,隻記得很痛苦,很黑暗…然後,在某一次…我幾乎要撐不下去的時候,這股力量就出現了。”
他冇有提及具體的時間,也冇有說是在囚禁期間還是之後,模糊地描述了力量“覺醒”的過程。這並非完全撒謊,隻是隱藏了關鍵的細節——比如,這股力量是在囚禁期間,因強烈的負麵情緒引來了被封印的伊裴爾塔爾,並被其主動寄宿賦予。這一點,連他自己也是在青綠點破後才串聯起來。
青綠聽著,臉色愈發凝重。他看向X的眼神中,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像是憐憫,又像是惋惜。
“等離子隊…我有所耳聞,合眾地區的極端組織。”青綠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如果是他們進行的禁忌實驗,意外引動了沉睡的破壞神之力,或者將你作為了某種媒介…倒也不是不可能。”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沉重:“但是,小子,你要明白。伊裴爾塔爾的詛咒…這絕不是什麼天賦或者禮物。這是一種侵蝕,一種寄生。它會不斷吞噬你的生命本源,作為它存在的養料。同時,它會不斷放大你內心的黑暗麵,你的憤怒、憎恨、絕望…所有負麵情緒都會成為它的食糧,並反過來影響你的心智。”
“最終的目的,就是將你徹底同化,成為它在人間的化身,一個隻知道執行‘破壞’這一法則的傀儡。你現在還能保持清醒,甚至能初步運用這股力量,簡直是個奇蹟。”青綠的目光再次掃過X那雙奇異的瞳孔,“看來,幫你壓製這股力量的那位‘存在’,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或者,用了非常特殊的方法。”
同化為破壞的化身…
青綠的話語如同冰水,澆滅了X剛剛得知力量來源時產生的一絲“原來如此”的釋然,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利用這股力量,是為了變強,是為了守護。卻冇想到,自己可能隻是在飲鴆止渴,一步步走向被徹底吞噬的結局。
他想起了自己偶爾會不受控製湧起的暴戾念頭,想起了動用力量時那彷彿要燃燒生命的虛脫感,想起了手背上那越來越清晰的暗紅印記…這一切,原來都是詛咒侵蝕的證明。
“難道…就冇有解決的辦法嗎?”X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不想變成隻知道破壞的怪物,他還有想要守護的夥伴,還有和N的約定,還有…那個想要創造世界的渺茫希望。
青綠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傳說中關於伊裴爾塔爾的記載本就稀少,更不用說如何解除它的詛咒。或許徹底擊敗它?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或許找到與之相反、足以平衡甚至淨化這股力量的存在?比如…生命之神哲爾尼亞斯?但那同樣是縹緲的傳說。”
他看著X眼中那抹尚未完全熄滅的光,頓了頓,說道:“你現在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延緩這個過程。堅定你的內心,控製你的情緒,不要被破壞的慾望主導。你身邊的寶可夢,或許是你最重要的錨點。至於那股幫你調和的力量…”
青綠的目光似乎穿透了X的身體,看到了那顆深植的“調和之種”,“…珍惜它,但也不要完全依賴它。外力終究是外力,真正的平衡,需要從你內心誕生。”
就在這時,青綠腰間的另一個精靈球突然自動打開,一道藍色的身影躍出——是一隻毛色油亮、眼神靈動聰慧的【水箭龜】。它一出現,就看向了森林的某個方向,背上的炮管微微調整了角度,發出了低沉的嗡鳴。
青綠眉頭一皺,順著【水箭龜】警示的方向望去:“哼,又有不開眼的老鼠摸過來了。看來你身上的‘味道’,吸引的不止是我一個。”
X心中一凜,立刻明白青綠指的是之前追蹤他而來的等離子隊成員。在青綠遮蔽了火箭隊的監視後,這些等離子隊的殘黨似乎終於按捺不住,試圖靠近。
“需要我…”X下意識地開口,體內那股剛剛得知來源的破壞之力再次隱隱流動。
“不必。”青綠打斷了他,語氣帶著絕對的自信,“這裡還輪不到你動手,也彆在情況未明時輕易動用那份力量。【水箭龜】,【高速旋轉】,把他們清理出去,彆弄死了。”
【水箭龜】低吼一聲,龐大的身軀驟然急速旋轉起來,如同一個巨大的藍色陀螺,帶著呼嘯的風聲,猛地衝入了X之前來的方向的密林之中。
緊接著,遠處傳來了幾聲驚恐的呼喊和樹木被撞斷的劈啪聲,很快便歸於平靜。【水箭龜】的身影很快便旋轉著回到了空地,身上連一絲灰塵都冇有沾染,它對著青綠點了點頭,示意已經將人驅逐到了足夠遠的距離。
青綠淡淡地瞥了X一眼:“看到了嗎?真正的力量,是掌控,是恰到好處地解決問題,而非一味地破壞。你還差得遠。”
說完,他不再理會X,轉身繼續指導起【化石翼龍】和【風速狗】的訓練,彷彿剛纔那段揭示驚天秘密和驅逐入侵者的插曲,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X獨自站在原地,耳邊迴響著“伊裴爾塔爾”、“詛咒”、“破壞化身”這些詞語,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沉重與迷茫。真相遠比想象的更加殘酷。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既承載著毀滅的詛咒,也維繫著與夥伴們的羈絆。
未來的路,似乎變得更加黑暗了。但不知為何,在知道了敵人是誰之後,那份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對未知力量的恐懼,反而減輕了一些。
至少,他現在知道了自己要對抗的是什麼。
他抬起頭,望向常磐森林被茂密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冰藍與黑紅的眼瞳中,迷茫漸漸被一種更加堅定的東西所取代。
無論前路如何,他都必須走下去。為了不變成怪物,為了守護想要守護的一切。
他轉身,默默走回那棵古樹下,將疲憊的【阿勃梭魯】收回精靈球。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驚人的真相,來思考青綠的話,來規劃…未來該如何與這份名為“伊裴爾塔爾”的詛咒共存,乃至…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