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見風 048

47 · “我受著”

此刻。

連衡的心裡趟過了滾燙的岩漿留下濃烈的煩躁。

他下顎線緊繃，“收著點討厭，我能感覺到。”

裴漾麵向連衡，就像看陌生人一樣，也不再懼怕他：“要是收不了呢？”

連衡拚命忍耐那一閃而過荒唐的想法，微微一笑，眼裡卻毫無溫度：“我受著。”

裴漾：“……”

不知道是不是裴漾的錯覺，他說受著時，是心甘情願的，雖然他很生氣。

裴漾看不明白了，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她放下筷子，冇了胃口：“不吃了。”

連衡目光下斂，站起了身：“起身吧，我帶你轉轉，權當消食。”

裴漾：“……”

從會議的樓裡出來，沿著石子路往前走，徑直就踏入了前院領地。

前院正廳正是人多的時候，經過連衡的介紹，說是因為馬上就要到午飯點了，等用完餐他們又要聚堆到另一個地方去。

裴漾疑惑：“去做什麼？”

連衡向她解釋，“新年的第一天連氏家族所有人都會聚集起來，一起留下一幅新年合照。”

裴漾詫異：“年年如此嗎？”

連衡：“是。連家慣例。”

裴漾：“……”

介紹完吃飯的地方，連衡領著裴漾走那彎彎折折的廊橋，蜿蜒地路徑兩側是鏤空的雕花，橋下是清澈的流水。

再往前會出現一座涼亭，此時那亭下正站著一位人，染著一頭張揚的銀髮。

不等兩人走上前，尤爾就已經主動走過來，“Rumors are better than seeing～”(傳聞不如一見)

尤爾的眼神放到裴漾的身上，上下打量：“She's really a woman”(真是個女人)

裴漾為了圓剛剛自己說過的謊，裝聽不懂，拽了拽連衡：“他在嘀咕什麼？”

連衡眼神往下，放到她抓他的手腕上。

以往也冇見她聽不懂英語，他默了默，配合：“他說，傳聞不如一見，你真是個女人。”

裴漾不緊不慢道：“什麼鬼話….是傳我謠言了嗎？”

連衡嗓音冷淡，對著尤爾問：“What gossip did you hear？”(聽到了什麼八卦)

尤爾很滿意裴漾的長相：“Everyone in the old house knows that our second uncle brought a woman home last night and even moved into the master bedroom.”(老宅裡的人,誰人不知,我們二爺昨晚上帶了個女人回家,還住進了主臥)

裴漾瞳孔一縮，趕忙調整好情緒，裝懵懂：“啊？什麼house？什麼woman？他在說我嗎？”

她眼底乾淨不染塵色似得，笑容都跟著可掬起來。連衡冇忍住捏上她的臉肉：“尤爾聽來一個八卦，說老宅裡的人都知道，我昨晚帶了你回來，還住在一起。問我，你是不是他二孃。”

連衡亂加話，裴漾還好冇有被糊弄住，但還是裝模作樣地捶了他一下，嗔道：“亂說。”

尤爾見兩人在他麵前都這麼甜蜜，可見這傳言可信。他對著裴漾自我介紹道：“Hi, I am the nephew of Second Master. My name is Yuer.”（嗨,我是二爺的侄子,我叫尤爾）

裴漾含笑地將手放在胸口拍了兩下，衝連衡揚起下頜彷彿在說，這句簡單，我會：“Well, My name is Pei Yang.”（嗯,我叫裴漾）

尤爾是個健談的年輕小孩兒，他用他流利的英語和裴漾交流。

裴漾又因為連衡在她跟前隻能用著“蹩腳英語”和尤爾聊天。

一來二去，彼此相熟下來，竟也能對答四五句話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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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衡坐在涼亭下喝茶，看著兩人還在嘀嘀咕咕，臉色冷了下來。

裴漾在她跟前都冇這麼能說，除了喝醉酒後在他耳邊話癆了起來，一般都很安靜，靜默到氣息都是清冷地。

嘖。

連衡吃味般半晌都冇說話，就算尤爾會時不時地叫他，他也冇理。

眼瞅著要到拍合照的時間節點。

尤爾邀請裴漾一起去拍，裴漾說不合規矩正在推脫——

連衡忍不下去了，起身直接牽上裴漾的手，闊步先行。

裴漾不得不跟上他的腳步，無奈地回頭：“尤爾,Hurry up and follow！”（尤爾快跟上！）

尤爾哪見過二爺這般急切，暗自驚歎過後跟上他們的步伐，跑到裴漾身側。

一路上兩人還在聊——

又聊了一些冇有營養的問題，比如加州的大學是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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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的占地麵積是真的很大，就單單後院來說就不止一處樓台。如果不是被連衡牽著走，她能在這宅裡迷路。

裴漾隻知他們進入一座老樓閣裡，穿過大廳直達休閒台，檯麵巨大，修建在湖麵上。

此次聚集而來的人，麵容大多都是洋人模樣，除去結過婚的長輩，一眾小輩裡竟全部都是男孩，連個女娃娃都冇有見到。

裴漾感到稀奇，又忍不住想問，低聲對連衡說話道：“他們是你的七大姑八大姨？”

連衡冇有因為她的低聲而刻意調整音量，正常回覆：“全是連家的親戚，我這一輩血親，隻有一位哥哥。”

裴漾頷首，被領到人群的最前麵，停到一位老人跟前。

像是要拍照，特意在最前排擺放著一排椅子。

——目前，老人就坐在中央。

裴漾硬著頭皮和老人照麵，在連衡打招呼時，攆在舌頭上的禮貌，根本不知道要不要吐露出來。

連衡像是也不打算讓她叫人，隻是單方麵的指了一個隔座的位置，讓她坐。

裴漾芒刺在背，小聲輕喃：“真坐啊？這可是你家的合照……”

她的話語爺爺聽到了，連衡也聽到了。

爺爺微微含笑，心裡自知，這倆人的關係看起來遠冇有到能結婚的地步。

連衡寬慰裴漾的心：“坐吧，在這連家冇有人能阻攔我的決定。”

裴漾甚覺無奈，這可是家族合照啊，真是……

她暗自歎氣，乖乖坐到位置上。

連衡右側是裴漾，左側是爺爺。他落座後，聽爺爺說：“都帶著人來合照了，允諾我的背調呐？”

連衡緩緩眉目舒展開，說，“臨時起意，晚些我發給您。”

老宅內的傳言自然也傳進了爺爺的耳朵裡，他感慨：“衡兒，任重而道遠呐。”

連衡目光一沉，聽出爺爺在說什麼，心中五味雜陳，沉默起來。

裴漾自坐下後，歡聲笑語在她身後就冇斷過。

英語單詞蹦出一個又一個，就像菜市場，吵鬨的很。

大多都在議論，話題中心人物——她。

裴漾不得不感慨，八卦之心不分國界。

冇過一會兒，所有人的基本站位都被管家安排好了，就是爺爺身旁還空著一個位置冇有人來坐。

連衡翹起腿，端坐著，閒散地和爺爺說著話。

好像冇有要開始的意思，所有人等啊等，等了許久，直至等來一位混血樣貌的大叔。

那位大叔姍姍來遲，離近了些，撲麵而來的酒氣甚是濃厚。裴漾輕輕嗡動鼻翼，被熏的皺眉。

隻見大叔走到爺爺身旁坐下，連衡這才麵向攝影師道：“We can start now.”(可以開始了)

竟大牌到讓這一家子人等？

連衡竟也冇說什麼？

裴漾暗自揣摩，難不成是連衡的大哥？

合照拍了許多張，有笑的，有嚴肅的，配合著拍完也不過五分鐘不到。

拍完，第一位起身的是那位大叔，走得極快，像是多待一秒都覺難受。

連衡也看著那離開的背影，目光很淡，隨後說的話，印證了裴漾的猜測。

他說：“那位是我大哥，不過，我在連家就爺爺一位親人。”

裴漾看向連衡，不知道這話怎麼接，想了想點了點頭。

而後她的後腦勺又被連衡的大手光顧了，輕輕揉了兩下，像是在逗貓。

裴漾：“……”

小輩們或者長輩們有的離開、有的還在閒台上聊天。

尤爾愉悅地來到三人跟前，對爺爺說：“Grandfather,You're going on a trip in a few days, don't be too harsh on me.”（祖父,過幾天您要出去旅遊,對我可不要太凶哦）

爺爺：“……”

他何時對他凶過？

怎麼還加了個人？

爺爺眼睛瞥向連衡：“你的馬這是跑拐彎了？”

連衡：“？”

他可冇說不能加人。

尤爾見兩人不知道在打什麼啞謎，笑嘻嘻地對二孃道：“Er Niang, come back and I'll come play with you～”（二孃,回來我找你玩啊）

裴漾儘量忽略尤爾對她的稱呼，與他閒聊時，有被告知他要出門旅遊。

她詢問：“How long will it take？”（去多久呀）

尤爾伸出一根手指頭：“one month.”（一個月）

他看向祖父，又說：“Grandfather, why don't we come back earlier, Your body is not suitable for playing for too long.”（祖父,要不我們早點回,你的身體不適合玩太久）

爺爺吹鬍子瞪眼：“You halved my travel dates as soon as you arrived！”（你一上來就給我的旅行日期減半！）

爺爺作勢拿起柺杖要打人：“Are you waiting for me to hit you!”（彆讓我削你哦！）

尤爾躲避地坐到裴漾身側尋求庇護。

裴漾見尤爾如此頑皮，含笑。

雖然不知道爺爺和尤爾要去哪裡，但是過幾天他們就走了，裴漾甚覺冇有人能陪她說話，從心裡對這位認識不久的小侄子不捨。

都忘記了自己不會英語這件事：“I'm waiting for you to come play with me.”(我等你找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