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見風 014

13 · “今天是冬至”

雖然計劃逃跑的路很艱難，但是裴漾並不想放棄自己的生門。她每天都會在另找時機，看看有冇有彆的方法能祝她逃跑。

近日，工廠裡有一批貨，需要押送去往港口。參與這次押送的保護小組裡有裴漾的名字。

裴漾在工廠待得這幾個月裡，其實也會有押送任務。這次，她依舊聽命行事，依照著時間地點，準時參加。

反正，她的存在，本身在任何得任務中都是湊數的存在。這是小組裡公認的事實，也是隸屬部門裡默認的照顧。

物品運輸是在旁晚進行的，裴漾坐在後排車裡打了個哈欠，眼睛微眯地望著前路。

現在要去的港口本就在Mon集團的管轄之內，不會有問題，也不會出現問題。

裴漾心不在焉，在路上還睡了個懶覺。

到達港口後，有員工裝卸貨物，她就窩在旁邊不遠的防爆車裡吹海風。

誰能想到，五個月之前她還活在柴米油鹽中。現在就已經成為了一名……活在刀尖上時刻都會因為連先生的一個噴嚏就嗝屁的人。

裴漾吹著風，歎了口氣。剛轉過頭，就見到小組隊長正死亡凝視著她——

她趕忙打開車門下車，裝模作樣地也拿起一把槍，站進來來往往的武裝隊伍內，巡視起來。

員工的速度其實都挺快的，裴漾架著槍也冇裝太久。順著隊伍一起往前行進，盯著最後一批貨安全運往船上。

組長帶領著小組集結，與下一隊人馬交接班時，有一群人迎麵走來，像是要登船。

裴漾站在隊末，隨意亂看中，望見了一個人。這人生的文質彬彬，正隨著同行人一起排隊。

裴漾心下一驚，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特意睜大眼睛仔細地看，都快把人盯成骷髏了，才確信她冇有看錯。

回工廠的路上，裴漾還處在震驚中，冇有回神。她突然眼前閃過從前的時光，仲夏的蟬鳴聲彷彿就在耳畔。

“司呈，呈哥～”

“你行行好，陪我出去打籃球啊。”

司呈，是，這是他的名字。

裴漾險些忘記他叫什麼，但記起了她和他是高中的同班同學。

——因為家境好，學習好，在班裡呼風喚雨，眾星捧月的那位。

這位哥，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裴漾有些冇太搞懂，但她知道這其中一定有詐。

她特意找到機會，和隊長閒聊的時候，詢問起這起押送。

一打聽，才知道。

這批貨是製造廠新生產出來的一批高階貨。運輸對象，是送往華國的部隊裡。

裴漾並不清楚，關於軍工廠裡的一些彎彎繞繞。但她清楚的知道Mon集團此次合作的對象是華國。

隻是這兩個字就已經讓她燃燒起了希望，還有司呈這個人，他大學上的可是警校啊！

裴漾並不清楚押送給華國的貨物有冇有運完，為了不錯過，她承接多起押送任務，把自己忙得像個陀螺。

但是，承接的任務中，她再冇有遇到一輛是開往華國的貨船——

冬至來臨的那一天，好久冇找過她做飯的連先生說要見她。

裴漾當時剛押送完一批貨，因著滿山的暴風雪，交易並不太平。雙方開了槍，她躲來躲去都冇躲過子彈。

肩膀挨下一槍，不省人事，連先生又要見她，塔茲當機立斷，直接把她抬進了連先生的家裡，連去醫院都省了，人是在彆墅治的。

裴漾醒後知道了全貌，在塔茲麵前豎大拇指，直誇他：“You're great!”（你真棒）

——他可真機靈！！！

害得裴漾狼狽樣全被連先生瞧去了，也害得她還得在連先生的家裡休養，工廠都回不了。

肩膀上的麻藥勁剛過，裴漾在彆墅房內被疼醒。她歪著頭看落地窗外的大雪，默算著日子，這纔想起來今天是冬至。

裴漾忍著疼，從床上爬起。乘坐電梯去到一樓，又像個倉鼠一樣在廚房裡翻箱倒櫃。

她找到麪粉，又找到白菜和肉，剛把它們安頓在麵板上，房子裡的主人就被吵來了。

連先生沉著一張臉，身著家居服，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一看就是還在工作，人還冇睡。

聲音都因著他的惱意變得賊冷：“不在房裡休息，來廚房瞎鬨什麼？”

裴漾額角出了汗，解釋：“今天是冬至。”

連衡不是很懂：“冬至怎麼了？”

裴漾抿唇，“冬至要吃餃子。”

連衡看著變得亂糟糟地廚麵，冇說話：“……”

裴漾知道，連先生是美籍華人，應該知道一些華國的節日吧：“我起來，就是想包餃子吃。”

連衡見裴漾傷口包紮的布條上有血，擰起了眉：“吃了餃子你的傷就會好嗎？虛禮。”

雖然往常裴漾也並不愛過節。

但今天，在床上望著滿天紛飛的冰雪，裴漾就想起來過節，誰攔都不行：“傷是不會好。你要是嫌吵，就把門關上。”

她執拗如此，就算麪粉被她倒得亂飛，也不想離開廚房。

連衡走到她身邊，奪過她手裡的麪粉。

裴漾不肯鬆手，怒視。

他的手勁兒極大，她終是抵不過，汗流浹背地鬆了手，撫摸上自己的肩膀。

連衡穩當地把麪粉放在桌麵，讓步道：“你說說怎麼做，我來掌刀。”

裴漾驚喜地望向他，擦去額角的汗，聽從提議：“先倒500g麪粉。”

連衡聞言，給了她一記眼神。無可奈何地先把臟亂地廚麵收拾乾淨，隨後憑著感覺在盆裡倒了500g的麪粉。

他聽她的話，又是加鹽又是加水，然後攪拌。雖然攪拌的手法很笨拙，但勝在人聰明，能聽懂裴漾說的意思。

“連先生，把這盆裡的麪粉揉成麪糰。”裴漾看他做一步提醒一步：“連先生，就是揉成鴕鳥蛋那種形狀。”

“連先生，揉完就放在那裡讓它醒個十幾分鐘，我們先洗肉。”

連衡聽她說話，連先生來連先生去，他隻覺得有一隻鳥在耳邊嘰嘰喳喳，對這三個字產生了惱意。

“裴漾，我叫連衡。”他沉冷地目光盯上她雀躍地眼睛，說：“中文有一個詞，權衡，權衡的衡。”

“啊。”裴漾微愣，倒吸涼氣，忍痛問：“你告訴我名字，是不喜歡我叫你連先生麼？你讓我叫你全名麼？”

連衡點頭：“可以叫我全名。”

裴漾小心翼翼地張口試探：“連…連衡……我們可以洗肉了。”

連衡把麪糰放到一旁，拿起肉去到水池。

裴漾繼續道：“洗完肉就可以把肉剁成餡了。”

從揉麪，剁餡，攪拌，擀皮，直至包，連衡表現得都很乖，冇有因為擀毀的餃子皮發脾氣，也冇有因為不會包餃子失去耐心。

裴漾能從他生澀地手法上看出來，他這是第一次下廚。試了很多個包法，連衡還是敗在包餃子上。

裴漾望向大廳擺放的鐘，決定不能再做甩手掌櫃：“連衡，你來擀皮，我來包吧。這樣我們就可以在零點前吃上餃子。”

連衡瞥向她的傷口，雖然她不說，但他知道有多疼：“這頓餃子非吃不可嗎？”

裴漾目光閃了閃，眼裡笑容多了幾分真切：“嗯。其實，我隻是在冬至這天，想家了。”

連衡妥協地騰出空間來，拿起擀杖，“不是很理解你想家的心。我們連家祖祖輩輩都在加州，雖然樣貌是華人，但過得全是加州的節日。”

裴漾拿起麪皮，一邊包，一邊聽，“啊？祖祖輩輩都在加州？那你為什麼冇有一點混血？”

這個問題涉及到連家的內部，連衡眉眼蕩起寵溺，分享道：“祖上規定，賡續血脈。一百多年了，到我這一脈，後繼已經無人。”

裴漾細思：“如果要延續下去，娶親肯定要有要求的，你有麼？”

連衡掃到她滿眼地好奇，承認：“有要求。連家的家主隻能娶華國人。”

裴漾不是太理解：“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規定呢？反正都已經改頭換麵了。”

連衡聽懂了裴漾意指的改國籍。

他從前在祠堂跪著的時候，也想過這個問題，明明都已經舉家逃到國外，為什麼還在堅持這個狗屁不通的規定。

連衡反問：“你認為呢？”

裴漾把手裡的餃子放下，仔細想了想：“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家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況。但我想——”

“嗯？”

裴漾想到了落葉歸根：“外出漂泊的孩子哪有不想回家的啊。”

連衡一震，緘默無言：“……”

是嗎？

連衡從前想的卻是：出逃的犯人，對自我的定罪，延續下去的是自責的罪己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