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流放罪婦，我逼瘋一代帝後 第371章 除夕（4）

周凜玄色常服上還沾著不知從哪裡弄到的雪屑，周身冷肅的氣場被煙火氣一衝，瞬間淡了幾分。

他徑直走到顧雲州身邊，語氣是難得一見的柔和，“雲州，文武兼修可不能一味讀書，雪後山間獸跡清晰，周叔帶你去獵些小獸，這也算是習武之道。”

顧雲州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識抬頭望向宋月芹。

宋月芹隻猶豫了片刻便頷首示意，“早去早回，路上聽你周叔的話，餃子等你們回來再下鍋。”

北地的雪又乾又鬆，踩在腳下咯吱作響，寒氣順著領口鑽進來，卻讓顧雲州精神一振。

周凜彎腰撿起一根枯枝，在雪地上畫出清晰的獸跡，

“這是野兔腳印，前淺後深，步幅均勻，是成年野兔，往陽坡尋食去了。”

兩人在林間穿行，周凜細細講解如何辨識獸蹤、判斷風向，全然冇有平日錦衣衛的鋒芒與銳利，反倒多了幾分難得的耐心。

顧雲州學得專注，凍紅的小手緊握樹枝，偶爾提出的問題讓周凜眼底掠過讚許。

行至一片鬆林旁，周凜突然抬手示意他噤聲。

顧雲州立刻停下腳步，屏住呼吸，順著周凜示意的方向望去，隻見幾隻山雞正落在鬆枝上啄食鬆籽，羽毛在白雪映襯下格外鮮亮。

周凜緩緩取下背上的弓，抽出一支羽箭，搭弓、拉弦、瞄準，動作一氣嗬成，箭羽破空而出，精準射中一隻山雞。

山雞撲騰著落在雪地裡，激起一片雪沫。

顧雲州的眼睛亮了亮，臉上露出難得的雀躍，快步走上前撿起山雞，手指觸到溫熱的羽毛時，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到狩獵，心中既有興奮，又隱隱生出對“武能護民”的嚮往，指尖下意識摩挲著心口的狼牙項鍊，彷彿父親正在身旁看著自己。

軍屯院子裡，幾張厚實木桌拚成長案，北地冬日的寒意在滿桌佳肴與紅彤彤的裝飾下也淡了幾分。

屋簷下，紅辣椒、乾玉米串得整整齊齊，與窗欞上的“喜鵲登梅”“五穀豐登”剪紙相映成趣，院門上的燙金福字貼得端端正正，紅得耀眼。

桌上的菜樣樣紮實：粗陶盆裡的醬燜豬肘油亮脫骨，筷子一戳便滲出血色醬汁；大瓷盤裡的烤雞油光鋥亮，雞皮脆得能聽見輕響，撕開來肉汁四溢。

陶碗中清燉母雞湯湯色澄黃，浮著一層薄油，鮮香氣直鑽鼻腔；盤子裡的臘肉、臘腸、臘鴨層層疊疊，油脂沁潤得肉質透亮，鹹香醇厚。

旁邊幾大盆玉米麪貼餅子金黃焦脆，邊緣帶著鍋巴，挨著熱氣騰騰的豬肉白菜燉粉條，粉條吸飽了肉湯，軟滑入味。

角落處，幾個太學生守著咕嘟冒泡的羊肉湯鍋，銅鍋炭火正旺，奶白的湯麪上浮著一層細密的油花。

李觀瀾小心翼翼地撒入翠綠的芫荽末和切碎的蒜苗，熱氣一激，羊肉的醇厚香氣混著香料的清新瞬間迸發，引得路過的孩童頻頻回頭。

“這北地的羊肉真是鮮美！”他由衷讚歎，熱氣氤氳中，眼角冇來由地發紅，想來也是想起了遠方的親人。

火光跳躍，映著一張張期盼的臉龐。

顧長庚正坐在廊下與周紹祖和趙栓子交談，他身披狐裘大氅，目光沉靜，一舉一動皆是從容。

陸白榆站在他身側，偶爾為他添上一杯熱茶，目光溫和地望著院內的景象。

夕陽西斜，顧雲州和周凜提著山雞滿載而歸。

顧長庚的目光率先落在顧雲州身上，看到少年凍得通紅的臉和眼中的雀躍，眼神柔和了幾分，“看樣子，我們雲州此行頗有收穫呢。”

陸白榆勾了勾唇角，“回來得正好，就等著你們回來下餃子了。”

宋月芹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拿起一張燙金福字，爽朗的笑聲穿透了寒冷的夜色，“福字貼好，餃子下鍋，開席咯！”

顧雲州望著滿院的窗花，聞著陣陣誘人的飯香，心中因思念父親而生出的悵然漸漸被暖意取代。

他望向身旁的周凜，小臉上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真誠，“多謝周叔。”

周凜微微頷首，目光掠過他頸間若隱若現的狼牙項鍊，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情。

夕陽的餘暉為軍屯的院落鍍上一層暖金，眾人陸續在長桌前落座。

碗筷輕響，交談低語，直到顧長庚在陸白榆的攙扶下，撐著桌沿，一寸寸地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緩慢且吃力，卻讓全場瞬間靜得能聽見風捲草葉的輕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看向他，就像是在看從絕境中復甦的神蹟。

這個男人，曾是北境將士的主心骨，是大鄴百姓的守護神，如今，更是他們在這片荒蕪之地活下去的信仰。

顧長庚沉靜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麵孔。

曾經衣甲鮮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意氣風發、心懷天下的太學生；案牘勞形、謹守本分的衙役......

這些舊身份早已在顛沛中褪色。

如今，他們都隻剩下一個共同的身份：生死與共的同伴。

片刻的沉默後，顧長庚端起麵前的粗糙陶碗，磁性的嗓音帶著千鈞之力傳入每個人耳朵裡。

“這第一碗酒，敬我們腳下這片土地。敬它，最終容下了我們這群無根之人。”

“我知道，很多人夢裡，還是上京的繁華，是驛道的塵土，是西戎人的刀光，是暴風雪的嘶吼。”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彷彿承載著那些記憶的重量，

“我們失去了太多。袍澤、親朋、故土，甚至......差點失去了做人的尊嚴。”

人群中，有人低下頭，用力攥緊了拳頭；有人肩膀微微顫抖，眼底泛起了淚花。

“但是，看看你們周圍，看看你身邊的人。我們，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了！從冰天雪地裡活下來了！”顧長庚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能劈開陰霾的銳利，

“朝廷棄我們，風雪困我們，可我們偏就站在了這裡——布衣素衫，卻脊梁未彎！耕作的日子或許辛勞，前路或許仍有風雨，但搖尾乞憐的日子，早就在我們踏進軍屯的那一刻，過去了。”

“這裡，就是我們新的根。我們的血汗浸透了這片土地，它就必須長出莊稼，生出希望。過往的榮辱成敗，皆為塵土。眼前的一切，纔是我們的新生！”

他高高舉起酒碗，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刺破濃濃的暮色，

“這一杯，敬逝者安息，敬生者自強！”

一碗滾燙的濁酒飲儘，燒得每個人的心頭都熱了起來。

顧長庚放下空碗，將目光投向身旁的陸白榆。

陸白榆緩緩起身，清瘦的身形在夕陽的餘輝中如雪中傲立的青鬆，雖無華服點綴，卻自有一身風骨。

“諸位，”她聲音清亮，恰好壓下了席間細微的騷動，卻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這頓飯，來得不容易。”

“幾個月前在流放的路上，我不敢想能有今天。那時想的，是下一頓野菜粥能不能果腹，是今夜能不能找到避風的破廟，是下一個倒下的會是身邊的誰？”

她的聲音沉靜如水，卻讓眾人瞬間憶起那段絕望的歲月，

“我們像野草一樣，被命運踐踏，被世人遺忘，甚至被冠上叛**逆的罪名。”

她繼續娓娓道來，聲音裡冇有悲憤，隻有陳述事實的力量，

“但我們活下來了。不是靠運氣，不是靠旁人憐憫，是因為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冇有鬆開過身邊人的手，冇有放棄過生的希望。”

“我們失去了舊世界的繁華與安穩，卻也掙脫了那片天地裡的皇權傾軋、門戶之見。在這裡，冇有高低貴賤，冇有黨同伐異。唯一的規矩，便是勞者得食，勇者得尊，互助者得存。”

“侯爺的腿，會慢慢康複。我們的軍屯，會在諸位的雙手間漸漸興旺。糧食會滿倉，暖衣會上身，安穩的日子也會來。這不是我隨口許下的空話，是我和侯爺，對諸位生死相隨的承諾。”

她端起酒碗，目光清澈而堅定，

“這碗酒，不敬天地，不敬鬼神，隻敬我們自己——敬我們這群被罵作叛*臣*逆*賊的人，硬生生從絕境裡，為自己，為家人，掙出了一條生路！”

“前路依舊有風雨，往後仍需並肩前行。但今夜，不談艱難，不問過往，隻為我們自己，痛飲此杯！”話音落下，她仰頭飲儘碗中酒，動作乾脆利落。

“飲勝！”

不知是誰率先喊出聲，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暢快與激昂。

緊接著，無數陶碗高高舉起，粗糲的碗沿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而響亮的聲響。

酒液濺落，與地上的塵土相融，也澆灌著每個人心中的希望。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映在酒麵上，盪漾著細碎的金光，與眾人眼中閃爍的淚光交相輝映。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流亡者、叛*逆者、被遺棄者，而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這章3000字，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