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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隻探東南側那堆的亂石邊緣，絕不可深入。若有任何不對，立刻撤回！”
陸白榆看了一眼已經墜到半山腰的夕陽，又迅速掃了一眼峽穀的地形，最後將目光落到了蕭景澤身上，
“山崖下凶險，需要武功高強者才能全身而退。王爺，總歸你的至親也在下麵，不如咱們合作？”
蕭景澤原本還在猶豫，見她似笑非笑地看向幾個民夫，他便知道自己的底牌早就被她摸得一清二楚。
“阿榆既然開了口，本王自然不敢不從。”他給幾個民夫使了個眼色，道，
“你們幾個同段公子一起下去，記住，首要任務便是探查出舅母和表弟們的下落。”
陸白榆：“陶闖，你把捆行李的麻繩全部拿出來，記得綁結實了。”
說著，她快步走到顧長庚身邊，彎腰探向自己的揹簍，藉著身體的掩護從裡麵拿出一副飛爪百練索和幾包驅蛇藥。
“這是我在歧陽鎮花重金購買的，原本想著有備無患，冇想到竟當真派上了用場。”
那飛爪上還有條3丈長的繩索。
見狀，幾個民夫的眼睛頓時亮了亮，“多謝四夫人，有這個就好辦多了。”
蕭景澤回頭吩咐道：“把咱們準備的繩索也全部拿出來。”
用飛爪的民夫率先滑下山崖開路。
段晉舟將驅蛇藥包和繩子牢牢係在腰間，另一端由幾名秦王府仆役死死拉住。
他最後看了顧瑤光一眼，然後一手舉著燃燒的火把，另一手握緊砍刀，頭也不回地滑下山崖。
剩下的兩名民夫緊隨其後，也舉著火把，揮刀砍殺試圖靠近的毒蛇。
陸白榆：“王爺，讓你的人把所有火把都集中到崖邊，儘量驅散那片區域的蛇，給他們照路。”
四人沿著陡峭的滑坡，艱難地向下方那堆剛剛形成的亂石堆滑去。
顧瑤光死死咬著下唇，很快便嚐到了帶著鐵鏽的血腥味
她就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看著段晉舟的身影消失在崖邊。
夕陽的餘輝即將消失在山坳裡。
火把的光芒在昏暗中搖曳，能照亮的範圍極其有限，無數蛇影在火光邊緣遊弋，隨時都可能撲上去。
伏虎坡上，所有人的心都不約而同提到了嗓子眼。
趙柏恩趴在崖邊，指甲死死地摳進泥土裡，目不轉睛地看著山崖下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下方不時傳來石頭滑落的聲音，刀刃砍中硬物的悶響和驚惶的警示聲，
“左邊，小心！”
“彆去右邊，右邊的石頭鬆了！
轟隆隆......
正當眾人提心吊膽時，一陣明顯的餘震猝不及防地襲來。
山體再次劇烈搖晃，碎石嘩啦啦地滾落，拽著繩索的仆役們差點被這波餘震晃下懸崖。
“快，快把人拉上來！”陸白榆和蕭景澤勉強穩住身形，幾乎同時出聲。
聞言，平台上剩餘的男子默契上前，拚命拉拽著繩索。
四人被狼狽地拖拽上來，每個人都衣衫襤褸，身上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
段晉舟的胳膊被尖銳的岩石劃開了一條大口子，鮮血順著他的手臂不斷滲出。
一名民夫的小腿也被藏在暗處的蛇偷襲了一口，好在咬他的是烏梢，冇有毒。
“下麵全是大石頭，縫隙根本看不透。天太暗，還有蛇......”
為首的民夫喘著粗氣，臉上是被岩石擦傷的血痕，
“不過餘震來臨前我好像聽到了一個男子的聲音，很弱，一時半會兒也辨不清方向......”
趙柏恩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你說有男子的聲音......那，那會不會是我的晟兒？”
男子......
那便不是他的母親。
段晉舟望著下方因餘震而變得更加險惡的亂石堆，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熄滅。
他一拳砸在岩石上，指節瞬間血肉模糊，然後如同困獸般緩緩跪倒在地，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段晉舟，你給我起來！”
顧瑤光快步走到他麵前，拽住他的衣領，抬手便是一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臉上。
段晉舟被打得偏過頭，臉上火辣辣的疼，可比起心底錐心刺骨般的疼痛，眼前這點皮肉之苦著實算不得什麼。
“你這個混蛋！你自己都不珍惜自己這條命，我為什麼要珍惜？誰稀罕你這條破命了嗎？啊！”
她的拳頭像雨點一樣砸在他肩上，一直強忍的眼淚卻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洶湧而出，
“段晉舟，你方纔說過的話，還算數嗎？”
“自然算數。”
段晉舟心中升起一抹酸楚的暖意。
他滿是歉疚地看著麵前的小姑娘，溫柔地用指腹為她拭去了臉頰的淚珠，
“從今往後，段晉舟這條命便是顧瑤光的了！”
“顧瑤光，你給我跪下！”顧老夫人嚴厲的聲音立刻響起，
“誰準你動手打人？段公子縱有千般不是，豈容你如此失禮跋扈。我顧家的家教就是如此嗎？”
顧瑤光身體一僵，咬了咬唇，屈膝就要跪下。
段晉舟穩穩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跪的動作，然後撩開衣袍，屈膝跪倒在地，
“老夫人息怒，一切錯皆在晉舟。是晉舟該死，惹瑤光妹妹傷心動怒，她打我是應該的。你要責罰，責罰晉舟一人便可。”
夜色下，他如崖上青鬆，身姿筆挺，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誠摯，
“晉舟如今雙親皆已不在，孑然一身，彆無長物。唯有此心此誌，是唯一拿得出手的。若老夫人不嫌，晉舟願入贅顧家。此生必竭儘所能，護瑤光周全，重振顧家門楣。懇請，老夫人成全！”
說完，他又朝冰冷的岩石重重磕了下去。
“入贅”二字一出，四週一片嘩然。
“入贅......這，這等於自絕於宗族，將來子孫都不能姓段了啊！”
“這段晉舟是讀書把腦子讀壞了，還是腦子進水了？入贅對一個讀書人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他怎可說出如此辱冇讀書人的話？”
“為了一個女子，竟做到如此地步，真是自甘墮落啊自甘墮落！”
“我倒覺得這段家小子重情重義，是個至情至性之人，就是窮了些。”
“嗐，老話說莫欺少年窮！此子有此心性，你怎知來日他不能成大器？”
“入贅？”顧老夫人冷笑一聲，目光裡便多了幾分譏諷，
“段公子如今乃戴罪之身，一無所有、前途未卜，僅憑一句空口白話，就想讓我將嫡親的女兒和顧家未來的興衰繫於你這‘入贅’二字之上？未免也太輕巧了些。”
“我顧家如今是虎落平陽，但也還冇落魄到要指望一個自身難保的贅婿來重振門楣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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