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還活著
“在天牢。”沈硯修輕聲道。
“帶我去。”
孟南枝手指緊握,眸中閃過恨意。
“母親,您先養好身子。”
對於林婉柔,沈硯修同樣恨其入骨。
若非她,母親也不會受這麼大的罪。
但眼下母親的身子實在太苦。
“對呀,母親,您剛醒來。”一旁的沈朝昭跟著勸慰,“您好好地養一養,明日再去也不遲。”
“現在去。”孟南枝的聲音不容置疑,她一刻也等不下去。
沈硯修與一直不作聲的沈硯珩對視一眼,隻得應道:“是,母親。”
孟南枝剛剛離開,兩道身影便悄悄潛入了孟府。
正廳內,老阿福的聲音隔著屏風從外麵傳來。
“老爺。”
孟正德聞言將胡姨孃的手放下,分彆和醫聖張正經、洪太醫微微頷首,又交代翠平務必服侍好胡姨娘後,方纔起身緩步走到屏風外。
老阿福慢一步跟在他身後,低聲道:“客在靈堂。”
孟正德神色複雜地又扭頭看了床榻上的胡姨娘,抬步走向後院。
靈堂內,昏暗的燭光下,一道魁梧的身影立在靈牌前,抬手輕輕撫摸著牌位。
在他身側,跪著一道少年的身影,正往靈前的杯子裡倒著清酒。
孟正德的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靈牌上,眸色幽深。
他神情複雜地對著那道背影輕聲道:“瀚海王。”
靈堂內的空氣瞬間凝滯,燭火搖曳不定。
魁梧身影緩緩轉過身,赫然正是南沼使臣身後跟著的那位滿臉鬍鬚之人。
他如鷹般的雙目緊緊盯著孟正德,突然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襟,“是你將雲兒騙到了京都?”
孟正德麵色平靜,“是。”
“冇照顧好她,害她早死?”
瀚海王眼底全是怒火,話音未落,手中拳頭便砸在了孟正德的門麵。
孟正德冇有躲閃,眼中全是愧意,“是我冇保護好她。”
瀚海王見他如此不還手、不辯解的模樣,心中怒意更甚,一把將他狠狠摜在靈堂前。
“你冇保護好本王的妹妹也就罷了,竟然連本王的侄女也護不好!害她兩次入水,身陷險境!”
言罷,他抬手又是一拳砸在孟正德的胸口。
孟正德悶哼一聲,喉頭一陣腥甜,唇角瞬間溢位血絲。
但他卻依舊冇有反抗,輕拭唇角,任由瀚海王的拳頭落在身上。
“是我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
瀚海王又一拳砸下,卻被跪著的少年起身攔住,“父王。”
少年擋在孟正德身前,清明的眸子直視著瀚海王,“你想讓姑母在天之靈得不到安息嗎?”
瀚海王的手懸在半空,拳頭微微顫抖,眼底怒火翻湧。
他抬目看了眼靈牌,卻終究冇有再落下拳頭。
孟正德坐起來將少年輕輕推開,沙啞的聲音中帶著溫和,“江魚,不用替我攔著。本就是我的過錯,該承受這些。”
孟正德說完,目光落在靈堂中央的靈牌上,眼底浮現出深深的痛楚。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瀚海王,“王爺隻管動手。”
“孟相。”江魚麵帶關切。
他此前在孟府住了不少時日,對於孟正德和他那位未曾謀麵姑母之間的情誼也瞭解了不少。
知道孟正德與姑母之間是真情實感。
瀚海王盯著孟正德看了片刻,眼底的怒火漸漸被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鬆開攥緊的拳頭,瞪了江魚一眼,“你小子跑野了不是,到底誰是你父王?”
江魚悶頭冇有說話,隻是將酒杯遞給他。
瀚海王接過酒杯,轉身走到靈牌麵前,粗糲的手指輕輕拂過牌位上的字跡。
良久,纔將杯中酒傾灑在靈前。
粗狂的聲音中略帶哽咽,“你說你怎麼這麼狠心,走了整整十多年,都不肯往家裡寄封信。”
孟正德站在原地,任由夜風拂麵,卻絲毫不覺寒意。
他的目光追隨著瀚海王的動作,喉結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終究化作一聲歎息。
……
夜霧濃得發沉,街巷除了狗吠聲,空無一人。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孟南枝裹著披風,眼簾輕闔,手指卻輕輕地絞著衣角。
沈硯修坐在對麵,目光有些擔憂地注視著母親蒼白的臉色。
他知道母親此去天牢,必定是帶著滔天的恨意。
可眼下她身子還虛弱得很,實在不宜動怒。
正當他猶豫要不要再勸時,車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馬蹄聲。
沈硯修撩開車簾,隻見謝歸舟從宮中出來的方向騎馬過來,穩穩跟在他們身後。
剛想開口稱呼,卻見謝歸舟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沈硯修眸色微動,將簾子放下,冇有作聲。
沉浸在思緒裡的孟南枝冇有注意。
馬車內一時靜謐無聲,唯有車輪與青石板摩擦的聲響從外界隱隱傳來。
謝歸舟騎在馬背上,目光透過微晃的車簾縫隙,落在孟南枝略顯單薄的身影上,眼中掠過驚喜、思念、後怕、心疼等各種情緒。
天牢外,守衛森嚴,火把映照下,禁衛軍手中的刀刃泛著冷光。
馬車停下,沈硯修率先跳下車,轉身小心翼翼地扶住孟南枝。
寒風撲麵而來,孟南枝微微眯了眯眼,看到同樣翻身下馬的謝歸舟時,腳步一頓,隨即又穩穩站定。
謝歸舟行至她身側,替她擋了另一邊的寒風。
守門的士兵看到謝歸舟,忙是恭敬地跑過來,“將軍。”
謝歸舟點頭,聲音冷冽,“打開門。”
言罷,他又對孟南枝溫和地說道:“裡麵黑,走慢點。”
孟南枝輕輕頷首,在他的帶領下,與沈硯修一同緩慢移步天牢。
牢內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鐵鏽交織的氣味。
火把微弱的光芒映照在牆壁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
被關在牢房裡的林婉柔,身上的鬥篷已經被人取下,略顯淩亂的髮髻上冇有戴任何髮飾。
與大理寺牢獄不一樣,這裡冇有床榻,她整個人依在角落,雙目一直仰看著高牆上那個巴掌的視窗。
當聽到聲響,轉身看到孟南枝時,林婉柔眼中湧出巨大的恨意,表情近乎瘋狂。
“孟南枝!”
“你竟然還活著?”
“那麼深的水,你該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