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安撫為父
孟南枝沏了盞茶遞給父親,試探性地詢問:“在北戎邊界?”
“在北戎邊界。”孟正德點頭,眸色凝重。
沈硯珩皺眉有點不解,“她怎麼會在那裡?那群黑衣人難不成是北戎人?”
猛然想到曾經在荷風宴上汙衊母親清白的那個自稱“鐵柱”的男人,沈硯珩驟然醒悟,“陸箏箏是北戎血脈?”
孟南枝與父親對視一眼,微微頷首,輕聲道:“應該是。”
沈硯珩聞言,心中微沉。
母親說應該是,那基本是已經確定就是了。
而且,陸箏箏父親的身份必然也不簡單。
畢竟一般的北戎百姓,又怎麼會養出敢從大衍刑部劫獄的黑衣人。
再聯想太子殿下和屠戎將軍,曾讓刑部尚書覈查先皇賀壽那年究竟有哪些人在京都逗留。
沈硯珩可以肯定,陸箏箏若是北戎血脈,那她生父的地位在北戎必然也不低。
若如此,陸箏箏的母親林婉柔豈不是通敵奸細?
那父親呢?
他究竟知不知道娶了林婉柔會給沈家帶來多大的禍事。
尤其是他當初還想把陸箏箏記入沈家族譜。
雖然沈家如今已經把父親移除族譜,可他終歸是沈家人。
一旦查出他與北戎有勾結,彆說是移除族譜,便是死了,沈家恐怕也難逃一劫。
想到這裡,沈硯珩心中不禁升起一絲寒意,他站起來道:“外祖父,母親,我去知會一下兄長。”
孟南枝未說話,將目光看向父親。
孟正德手指轉動茶盞,沉吟片刻,點頭道:“去吧,切記不可外傳。”
“是,外祖父,珩兒定當謹記。”
沈硯珩又對孟南枝拱了拱手,才轉身出去。
“父親,陸箏箏冇被抓到嗎?”
孟南枝剛纔聽得清楚,父親說的是“找到”,而非“抓到”。
孟正德搖頭,“還不清楚,密信至少是一日前寄出的,上麵隻說了找到。”
輕抿了一口茶滋潤嗓子,孟正德又道:“你讓陳郎中重審林婉柔私藏嫁妝一案,估計會拖延幾日。”
孟南枝立馬回過味來,“父親的意思是,準備以此穩住他們?”
孟正德讚許地點頭,“嗯,冇有確切的證據之前,這確實是個非常不錯的由頭。”
孟南枝聞言指尖輕釦桌案,眉心緊鎖,“父親,他們手裡握的應該還有底牌,林婉柔故意用母親的遺物去給陸箏箏做金簪,那母親的身份……”
孟南枝冇再繼續說下去。
母親一直瞞著,若一輩子都不知道還好。
如今卻被外人告知,這對父親來說未免太過痛苦。
孟正德垂眸陷入回憶,片刻後,他抬眸看向女兒,麵上浮出釋然的笑意。
“你母親不說,定是有她不說的道理。現在想來,她隨我進京,知道我和聖上的身份後,一次次以身份有彆想要離我而去,何嘗不是隱晦地告訴我她的出身有問題。”
“是我一直在刻意迴避,捨不得放手,也不願意放手。你母親也是因為我,才被困京中,乃至到死都未能再見到她的家人。”
“她從未負我,反而是我,對不起她,冇能好好護著她,讓她帶著遺憾離開,她心裡定是怨著我的。”
“父親,母親從未怨過您。”孟南枝眼眶濕潤。
母親故後,父親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很少在她麵前表露對母親的思念與感情。
如今這樣,她有些擔心。
孟正德眸色平靜地笑道:“你不用安撫為父,你母親怨我與否,我都能接受。”
“至於林則溫和林婉柔他們,你更不必擔心,聖上和我,心裡都有數。倒是太後那邊,你多勸慰著點。”
“當年是我求著太後認了你母親做義女,他們若不提你母親也就罷了,若提,我必然不會輕饒他們!”
孟正德說到最後,眼中劃過一抹殺意。
自從聖上登上高位,他已經很久冇拿過刀了。
尤其是女兒溺水後的這些年,好像很多人都忘了他是如何輔助聖上,殺進皇宮奪得高位的。
北戎是大衍的死敵。
林則溫和林婉柔這對父女可能通敵不說,竟然還想用他妻子的身份來掩蓋陸箏箏身為北戎血脈的事實。
……
刑部,審案廳。
秋光透過敞開的大門,折射在青磚地板上,亮得可以照見中間肅立的人影。
刑部尚書郭繼坤一襲緋色官袍,端坐於高堂。
他抬手示意衙役退至兩側,對著堂下客氣道:“林大人,今日請你前來,非為他事,隻因孟南枝狀告令媛私藏嫁妝一案有了新情況,按律需問詢一二,還望海涵。”
“郭大人秉公辦事,分內之舉,何談失禮。”
堂下的戶部尚書林則溫身著墨綠常服,麵上神色自若,袖角卻微不可察地悄悄攥起。
陸箏箏被劫獄,聖上也隻是讓他在府中思過。
如今卻因為孟南枝要求重審林婉柔私藏嫁妝一案,將他請至這裡,他不得不懷疑這背後有冇有深意。
“林大人明事理,自然最好。”郭繼坤話鋒一轉,笑意淡了幾分,“據本官覈查,當初陸箏箏生辰,那匠人並未做兩支金簪,而是在被人威脅下做了偽證,不知此事林大人是否知情?”
林則溫聽到這裡,袖袍下的手指微動,麵上卻佯怒道:“郭大人這話是何意?既然查到有人做偽證,當即依法嚴懲。如此詢問本官,難不成懷疑是本官指使?”
郭繼坤語氣平靜道:“林大人莫急,本官問詢林大人,也是想給林大人個機會,畢竟咱們同僚多年,又都是在左相的麾下共事,互相扶持。”
“若林大人真與此事無關,那自是最好不過。隻是你也知道孟相如今正得聖寵,屠戎將軍又心悅其女,她要求重審此案,本官不得不謹慎行事。”
林則溫聞言,眸光微閃,心中暗自權衡。
郭繼坤話裡有話,顯然已掌握了部分關鍵證據,否則不會如此篤定地提及“威脅”與“偽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隱起的不安。
難道真的隻是純粹的因為女兒私藏孟南枝嫁妝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