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準遷怒於她
黑夜陷入寂靜。
月色被厚重的雲層遮掩,隻偶爾透出幾縷微光。
將軍府院的青石板上,映著樹木斑駁的倒影。
厚重的門扉台階前,太監小餅子垂手斂息,指尖輕釦袖緣,氣息壓得極低,連睫毛都不敢輕顫。
站在他身側肅立如風的錢飛,身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耳朵時不時地動一下,靜聽屋內的動靜。
寢室內,藥味濃重,混著淡淡的熏香。
一身黑色錦衣的謝歸舟端坐於椅子上。
燭火搖曳,映得他的側臉忽明忽暗。
在他腳邊,跪著一名身形窈窕惹眼的丫鬟。
她雙手舉著一碗湯藥,垂著頭,看不清容貌,但身上極薄的月白色絹裙,垂至腳踝,麵料通透得能隱約看出細膩的皮膚。
腰間繫著一根淺粉絲帶,堪堪束出纖細腰枝,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
“將軍,請用。”
丫鬟將湯藥往謝歸舟身前σσψ舉了舉,聲音柔媚如絲。
謝歸舟眸色晦暗,手指緊握,陷入掌心。
直等的丫鬟舉著的手指發顫,碗中的湯藥快要溢位時,他才抬手接過湯藥一飲而儘。
跪著的丫鬟放下發顫的手指,這才輕輕抬起頭來。
她模樣更是柔中帶媚,如水的眸子裡自帶勾人的水氣。
謝歸舟放下空碗,目光如刀鋒般掃過丫鬟的臉,語氣冰冷。
“若不想死,就跪在那裡彆動。”
丫鬟被他眼中的殺意所懾,身體微微一顫。
原本想要上前貼到他身上的想法,瞬間息了下去。
她垂下頭,手指緊緊扣住地麵,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謝歸舟並未再看她一眼,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那被雲層遮掩的月色。
寢室內一片死寂,唯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丫鬟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甚至發出惑人的嬌吟。
她進屋前,同樣是喝了藥的。
理智被藥物控製,她拋開膽怯,趴到地上想要去抱謝歸舟的腳。
然而手指還未觸碰到它,胸口便中了一腳,被直接踹飛至門口。
木門被撞裂,丫鬟和破碎的木屑一起落到院子的青石板上。
錢飛看也不看,抬腳就往屋裡衝。
小餅子倒是看了丫鬟一眼,見她滿身潮紅,媚眼如絲地不顧疼痛,還想往屋裡爬,忙撇開眼急步走向屋內。
謝歸舟依舊端坐著,麵色如常。
錢飛見狀,垂下頭,不動聲色地立在他身側。
進來的小餅子福了福身子,冇敢發出聲音,站在離他五步遠的位置,也垂首等著。
庭院內媚吟之聲更加纏綿。
室內卻是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半柱香過去。
小餅子碎步走到謝歸舟麵前,福了福身子,“將軍,奴纔回宮覆命去了。”
謝歸舟微微頷首,並未多說一言。
小餅子垂眉走到門口,看了眼纔剛剛爬到門口,卻已經褪去半截衣衫的丫鬟。
抬腳直接踹在她頭上,丫鬟脖子一歪,便不知是死是暈地癱了過去。
隨後他伸手將她輕輕拽起,任在身子在地拖著,慢悠悠走出院子。
院外,兩名候著的小太監對他福了福身子,才從他手中接過昏迷的丫鬟。
小餅子從袖子裡取出一方袖帕擦淨了手,隨手扔在地上,輕聲道:“溺了。”
兩個小太監領命,拖著丫鬟消失在夜色中。
屋內,在小餅子他們走遠後。
謝歸舟手指發顫地捂著胸口,再次吐出一口黑血。
錢飛滿臉擔憂地倒了盞溫水遞給他,“將軍,真不能向娘娘明說嗎?”
謝歸舟擦過嘴角漱口後,輕笑著搖了搖頭,“我不妨事,你彆擔心。”
錢飛眉頭緊鎖,“可照這麼下去,藥很快就會吃完的。”
他怎麼可能不擔心。
這關係到將軍的性命。
謝歸舟安撫道:“不會的,過了這一關,就不用天天吃了。”
見將軍堅持,錢飛隻能無奈歎息。
何必呢。
做到這種地步,孟夫人卻一點都不知情。
至少到現在,他還冇能從孟夫人身上感受到,她對將軍的在乎。
單相思,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痛楚,無人能解,亦無人能懂。
似察覺到錢飛情緒不對,謝歸舟突然開口道:“不要和她說。”
錢飛瞬間明瞭,這個她,指的是孟南枝。
怕他不解,謝歸舟咳了一聲,壓下胸口想要再次翻湧的氣血。
“這是我個人的選擇,跟她冇有關係,哪怕我真出了事,也不準遷怒於她。”
當初他選擇用藥時,她處於“溺亡”狀態。
如今不能因為她活著回來了,就把這件事歸結到她頭上。
“是,將軍。”錢飛神色複雜地應下。
謝歸舟站起身,“準備一下,我沐浴。”
說好了,今日去看她。
但現的身子,實在是有點臟。
……
二更的梆子聲自巷口沉沉傳來,餘音漫過青磚黛瓦,漸隱在濃稠夜色裡。
洗漱過後的謝歸舟一襲黑衣,身姿如鳥般輕捷的足尖點過琉璃瓦麵,未起半分聲響,轉瞬便落在孟府那座樓閣窗外。
他指尖剛要觸及窗欞,卻見屋內燭火搖曳,暖黃光暈透過窗紗,映出一道纖細身影。
想要推窗的動作微頓,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抬步走至門口,抬手輕輕叩響門扉。
屋門很快被打開,是垂著頭不發一言的月芹。
孟南枝身著素衣,端坐於案前,烏髮鬆鬆挽了個髻,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被燭火染得泛著柔暖光澤。
她抬眸望向門口立著的謝歸舟,眼眸清澈得如浸了月色的清泉。
“來了?”
她一開口,聲音更是輕柔得如同春風拂過耳畔,讓謝歸舟心頭微微一顫。
孟南枝並未起身,隻是將手中的書卷輕輕合上,指尖在封皮上稍作停留,隨後抬眸看向他,“進來坐。”
謝歸舟看了眼立在門側的月芹,指尖微蜷,抬步邁入屋內。
自看到謝歸舟的一刹那,月芹便屏住了呼吸,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她說夫人怎麼在睡到一半時突然坐了起來,原來是在等謝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