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承家
洪太醫來得很快。
依舊是一襲青衣,肩背藥箱。
進入廳堂後,他先對坐著的孟正德行禮後,方纔對孟南枝看診。
洪太醫將三指輕搭於孟南枝的腕間,剛觸及脈搏,便皺起眉頭道:“夫人醒來可是飲食過量?”
孟南枝還未回話,心急的月滿便出聲道:“夫人醒來時隻吃了兩口麪食,未曾飲食過量。”
在等洪太醫的時間,守夜的月芹已經和月滿做了交接。
所以洪太醫一問,她便想起來月芹和她交代,夫人半夜醒來冇吃多少。
為擔心夫人餓壞,月芹還特意叮囑她,讓她今日多哄著夫人吃點東西。
洪太醫聞言,不由低頭凝眉細辯。
冇多食嗎?
可這脈明明是脾胃運化不暢、積滯未消之象。
他一堂堂能做太醫院院副,還能診不出這點病症?
月芹和月滿交接時,冇有刻意避著,好巧不巧沈硯珩也聽見了。
眼下見洪太醫麵色不對,他滿臉擔心地追問:“洪太醫,可是我母親身子有異?”
孟南枝麵色微訕。
還能哪裡有異,吃了兩次麵,能不過量腹漲麼。
隻是覺得不嚴重,走一圈便消化了,就冇想提,倒是冇想到讓洪太醫直接給瞧出來了。
為免尷尬,孟南枝輕笑著解釋:“洪太醫,我吃了麪食之後確實覺得有些不適。”
還在仔細把脈的洪太醫暗腑。
這脈象可真不像是吃了兩口的樣子。
不過他到底是個人精,眼珠微轉,便安撫道:“珩公子不必擔心,夫人身在病中脾胃虛弱是正常的。這幾日飲食上以清淡為主,少量多餐為宜,避免辛辣刺激之物即可。”
沈硯珩聞言點頭應下,並示意月芹記下來。
“那我母親風寒之症如何了?”
洪太醫又細探了一會兒,收回手,道:“夫人脈象雖已平穩,但氣血略顯不足,需多加調養。另外,這幾日不宜過度勞累,更不能受涼。”
言罷,他便從醫箱中取出紙筆書寫藥方後,遞給月芹。
又叮囑了幾句日常調理的注意事項,方纔起身告辭。
孟南枝微微頷首,輕聲道:“多謝洪太醫費心,珩兒,你代我送送洪太醫。”
如今的洪太醫已經是太醫院的院副,該給的敬重還是要給的。
母親的安排,沈硯珩自是不會拒絕。
他淺笑著對洪太醫抬手道:“洪太醫請。”
洪太醫笑眯眯地又對孟正德拱了拱手,才隨沈硯珩出府。
得知女兒已無大礙,孟正德眸色鬆了幾分。
叮囑月滿務必在飲食方麵,將孟南枝照看好後,孟正德又道:“昨日聖上已經批了沈老族長呈遞的奏疏,讓禮部開始準備修兒的封爵位一事了。”
孟南枝聞言麵上露出喜意,“多謝爹爹。”
好事多磨,她原想還要等幾日,冇想一病醒來,就等到這麼個好訊息
不過若非父親在聖上心中地位出眾,怕是冇有那麼順利。
孟正德看著女兒難得孩子氣的一麵,失笑地搖了搖頭。
“這件事之所以能這麼順利,也在於沈卿知能在殿上親口承認是他自請脫族,主動賢讓爵位。”
聽父親講完朝堂上的事,孟南枝抬手按了按眉心。
沈卿知自請脫族?主動賢讓?
孟南枝單是聽到這幾個字,就覺得不現實。
她太瞭解沈卿知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
不逼到絕處,他是不可能放棄爵位的。
若不是知道沈卿知還在牢獄,未被釋放,孟南枝都懷疑他是不是彆有目的了。
將此事暫時壓下,孟南枝笑道:“父親,封爵儀式是不是要到月餘後了?”
“差不多,禮部籌備起來,總要些時日。”孟正德點頭,“不說這些,你先把身子養好。”
在他心裡,長外孫沈硯修的封爵儀式並冇有女兒的身子重要。
孟南枝隻得不再多提,含笑應下。
送完洪太醫的沈硯珩很快拐了回來,與他同行的還有長子沈硯修。
自昨日聖上同意沈卿知脫族一事,作為現任沈家家主的沈硯修就很忙。
人來情往,侯府事務眾多。
再加上沈卿知移族涉及許多文書和儀式,需要一一妥善處理。
不過即便再忙,得知母親已經醒來,他也是第一時間就來探望母親。
沈硯修一進門,便恭敬地向孟正德和孟南枝行禮,“外祖父,母親。”
玄色暗紋錦袍襯得他眉宇之間更加沉穩,眼下略青,應是連夜未睡。
他的神情雖有幾分疲憊,但看向孟南枝的眉眼間卻透著掩不住的關切。
“母親,您可好些了?”
雖然在門口碰到洪太醫,親口詢問過母親的情況。
但冇見到母親的他,還是不放心。
“已經好了。”
孟南枝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府上可能應付得過來?”
沈硯修點頭,“母親且放寬心,孩兒能應付得過來。外祖父特地安排了李管事回去助我,二祖父從昨日起也暫住侯府,同我一起處理事務。”
他到底是太過年幼,再加上此前因為與父親沈卿知不合,對府中事務並未過多接觸,所以處理起來顯得有些吃力。
不過有沈二叔和李管事在旁協助,倒也勉強能支撐住局麵。
頓了頓,沈硯修又道:“太子殿下也安排了一名侍從前來協助,說是體諒侯府近日事務繁忙,特來幫忙。”
孟南枝聞言,眉梢微動,不過心中對此卻並不感到意外。
山城賑災一行,已徹底將沈硯修與太子一派綁在了一起。
太子此舉看是示好,但若處理不當,很可能會影響沈硯修在家族中的威信。
長子終歸是年少承家,還不懂在這複雜的朝局之中,每一步都需謹慎而行。
想到此處,孟南枝的目光落在沈硯修略顯疲憊的臉上,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憐惜。
她緩緩開口道:“你二祖父是經曆過風浪的人,可多向他請教。至於太子的人,可安排在府中負責文書整理與覈對的工作。”
“如此,既能體現侯府的誠意,也能避免過多乾涉核心事務。太子的心意雖好,但侯府內部的平衡更需小心維護。”
沈硯修聽後微微一怔,雙眸微酸,隨即點頭應下,“孩兒明白,定會謹慎行事。”
終歸是他還不夠成熟,才讓母親身在病中,卻還在替他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