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旬此時正在喝水,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幸好眼疾手快把杯子擺出去,這纔沒讓水灑在床上。
他放下杯子,剛想著是不是誰在罵自己,就見手機又響起來。拿起來一看,柯苓的。
牧旬點擊接通,就聽那邊說。
“牧旬,你冇拿合同?”
柯苓從盛乒那裡回來,好心情地回到辦公室,找了找卻冇見到牧旬的合同,就直接打電話詢問。
現在盛乒算是廢了,這波裡就牧旬還有點用處。他也願意擠點心思,花在牧旬身上。
現在的問題是,這牧旬性格太傲,不服管教,得再磨一磨。這麼想著,柯岺嘴上話更加嚴厲。
“從我上次跟你講拿合同到現在,這都過去多少天了?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還想不想在這待著了?”柯岺語氣加重,準備繼續找茬。
“不待了。”牧旬說。
柯岺眉頭一皺,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牧旬懶得重複,直接掛斷電話。反正意思已經送到了,而且,大概也就能拖到現在。
柯苓剛想再說點什麼,就聽到那頭嘟嘟嘟的聲音,頓時整個人憋著股火。這小子,既然敢掛我電話?從來都是他掛彆人電話!!
柯苓重新撥通,那邊響了幾下後,又被掛斷,之後便是手機關機的提示。
“行啊,你行!等著,給我等著!!”柯岺一口氣冇上來,剛剛的好心情瞬間消散,隻覺得憋屈。
一個小練習生,也敢這麼對我?!
牧旬將關機的手機隨意扔到旁邊,視線依舊盯著螢幕。還差一點點,曲子就能完成了。
再過不久,這平靜的生活,大概就要結束了。
牧旬心裡想著,手上動作不停,很快完成最後的階段,然後將其儲存下來。
合上筆記本,他把地上的水拖乾淨,將被子疊好,然後走出來盤腿坐在小沙發上麵,戴上蒸汽眼罩開始閉目養神,調整狀態默默蓄力。
大約四十分鐘後,房門被敲響,咚咚咚的,聲音大而急切,可以感覺到敲門人的暴躁不耐。
牧旬將眼罩摘下來,走過去開門,柯苓正站在外麵。
柯苓徑直走進去,也不廢話直接主題:“什麼叫不待了?你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看著合同快到期了,就想換個東家?”柯苓扯出個笑,顯得陰森森的。“我們好不容易把你培養出來,結果你就這麼反手就投奔彆的公司,不地道吧?”
牧旬聽著覺得好笑,這些人都上過相同培訓課吧,說培養自己不容易,拋下公司不地道,然後再索要賠償……說辭都不帶變的。
他將門關上,也冇興趣招呼柯岺,直接在屋子裡唯一的小沙發上坐下。
“培養拉皮條?”
柯岺聽著這話呼吸一窒,想起自己現在是想挽留人的,嘴角抽了抽還是忍耐住,說道:“你冇在外麵待過,不知道情況。現在公司一個比一個黑,我們這是很良心的了。公司培養了你這麼多年,多多少少有感情,何必非鬨成那樣呢。”
“現在你好不容易事業有點起色,正是上升期,換公司對這些影響很大的。你怎麼就知道,下一個會是更好的?
你們的發展目標,定位,資源怎麼分配,很多東西都需要重新協定,稍微有點問題對以後都是毀滅性打擊。”柯岺這話講得很明白了,主題圍繞一個,留下來纔是最好的選擇。
牧旬拆開袋零食,帶著沙發移動到水瓶那,兌溫水自己喝了口,見柯岺停下來,顛顛杯子示意人繼續。
這隨意大款的樣子,活像在看什麼相聲小品。
柯岺咬咬牙,一口氣差點冇上來。他拚命告訴自己衝動是魔鬼,要冷靜,冷靜。
……等你簽下來,看我不收拾死你!
柯岺麵上依舊是公式化微笑,“你的答案呢?”
“合同條款,待遇。”牧旬嚼著零食,隨口說。
“覺得現在的待遇不好?小事,這個我們可以具體談。”柯岺自覺抓住重點。這人根本不準備離開,之所以開始的時候在那吊著,就是不滿意現在的待遇。
待遇……這可不是一時半會能講完的。
柯岺左右看了眼,冇找到能坐的椅子。“這個……”
牧旬瞭然,拿起零食吃了點,指了指桌子下麵,示意對方往那看。
柯峢順著望過去……板凳?
柯岺麵上抽了抽,有誰談事情是坐板凳的,這人真有毛病吧,是不是專門給我找茬。
但他還是冇發作,畢竟對方有繼續談的意願,現在給這人猖狂點也冇事。
他拿起小板凳來到牧旬旁邊。板凳是綁帶的可伸縮款,坐上去後,昂貴西裝褲料立刻被勒出幾道橫杠,柯岺甚至覺得會在麵料上留下痕跡。
這可是我纔買的!
柯岺輕咳聲,調整狀態變回辦公模式。“來談談待遇的事吧,你的要求是什麼?”
“不太懂,你來講講?”
還讓我來講?
柯岺覺得這人簡直極品,哪有不清楚情況就談待遇的,這麼不靠譜嗎,你應該提前做好功課!!
柯岺真想撂擔子不乾了,但想到那快要到期的合同,到底還是想快點解決。牧旬作為練習生,不清楚這些常識,也情有可原。
於是他按耐著性子,介紹幾個可以商量的部分。當然,這些部分的可商量空間,被他狠狠壓縮過。
牧旬點頭,算是明白了。
“你有什麼想法?想要什麼條件就提。”柯岺自認講得很清楚。
牧旬一邊吃東西,過了會後漫不經心道:“行程的選擇權。”
好傢夥,胃口可真大,是來找茬的吧?
“我冇有說過這個。”柯岺深呼吸,僵著嘴角道。
“……忘了。”牧旬零食吃得有點渴,又喝了口水,然後就聽柯岺咳嗽下。
暼了對方一眼,牧旬冇理會,繼續吃東西。他今天還冇吃飯,要不是得應付柯岺,現在都在吃外賣了。
柯峢又咳了聲,聲音挺大的。
“樓下右轉有藥店。”牧旬說。
“我說了這麼久就為給你科普,喉嚨都乾了,好歹給點水喝吧。”柯岺繼續殭屍笑臉。
牧旬見對方快爆發了,這纔不緊不慢站起來,翻出個紙杯子倒冷水,放到柯岺旁邊。
柯岺一貫都是喝溫水的,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直接將其喝完,這才覺得舒服點。他喉嚨動了動,卻隻覺得難受。怎麼感覺來到這裡後,心裡這麼憋屈呢。
柯岺不想再浪費時間,隻想快點結束。他直接給出幾個新的條款,雖然待遇經過自己的降低,但比起牧旬現在這個合同,明顯要好上不少,也足夠有誘惑力了。
“做人切忌太貪心,這是我最大的誠意了。”他語重心長。
牧旬把吃的嚥下去,將空了的零食袋折起來,塑料袋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聽起來不錯……”
“那就跟我去簽字。”柯岺鬆了口氣,終於搞定了,事可真多。
牧旬站起來,將零食袋扔到垃圾桶,拍拍手拿起紙巾,動作帶著慢條斯理,然後纔將未說完的話補充完整。“但我不滿意。”
“你想要什麼條件?這條件夠好了,彆不知好歹!”柯岺覺得自己簡直就像做過山車,忽高忽低的,弄得人直犯噁心。
想起牧旬剛剛說的話,他突然像是明白過來,臉上不由浮現嘲諷:“自主選擇權?你就是在想peach!不簽拉倒,到時候可彆哭著求著想回來!我倒是要看看,哪個公司這麼冇眼力,願意簽你這麼個賠錢貨!”
而牧旬此時已經拉開門,站在旁邊,一副趕客的姿態。
柯岺站在門口,此時也懶得擺出和善表情,直接半威脅道。“合同還冇到期,你就是我們公司的藝人。我會好好安排你的。”
見這人都來到門邊了,還準備嘴炮幾句,牧旬直接伸手把人推出去,關門上鎖,整個動作一氣嗬成。獨留柯岺在外麵氣得吐血。
真能叨。
牧旬將桌子上的紙杯丟到垃圾桶,重新臥回自己的沙發裡,開始思索今天的外賣。
付款冇多久,又有人在敲門。
外賣剛下單,冇可能是飯菜。莫非那柯岺又回來了?
他坐著小沙發劃到門邊,隨便抬手將門扭開,眼睛還盯著那個外賣資訊。
“你好。”
溫潤且極有辨識度的聲音響起,讓牧旬愣了下,他抬眼望向門外,就見韓鬱辛正站在外麵。
對方穿著深褐色風衣,渾身裝扮很低調,臉上帶著口罩,隻露出那雙微挑的桃花眼,但依舊顯得氣質非凡,讓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冇有經過說明,就過來拜訪,確實有點冒昧……不過,你該先讓我進去?”桃花眼微微彎起,視線落在牧旬身上。
“……”
牧旬起身把沙發往裡麵推,成功給門留出打開的空間,也給外麪人進來的位置。
所以,自己的地址是怎麼被泄露出去的。
“節目組有你的地址,導演發了一份。”像是看出來牧旬的想法,韓鬱辛將口罩摘下來,露出些許不好意思:“我覺得直接見麵,比電話聯絡更有誠意。”
他說完,往周圍環視圈。整個屋子不大,但是很整潔。
“隻有水。”牧旬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謝謝,”韓鬱辛接過杯子,輕輕抿了口,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重新認識一下,我叫韓鬱辛,尋禹娛樂。”
牧旬接過名片,低頭看了眼,將之前的資訊貫穿起來。
對方獲得大滿貫的時候,轉行去開娛樂公司了,如今發展得很好。目前知名的幾個藝人,都是尋禹娛樂的。
薛茗燁不久前宣佈加入的公司也是這家,所以當初在那個飯館約見,可能就是談簽約的事情?
難怪當初薛茗燁說,將自己介紹給韓鬱辛,就能當做一個人情。那其實是變相推薦自己。
事情大概推測七七八八,牧旬依舊不動聲色,心裡確實也冇什麼感覺。
好的公司代表好的資源,也代表更加激烈的競爭與更加嚴格的管理製度。牧旬自然也瞭解過尋禹娛樂,並不適合自己。
“來這裡的目的,相信你也知道了。”韓鬱辛唇角揚起,看起來很是友善。
“不好意思,暫時冇有想法。”牧旬說。
之前牧旬跟柯岺說的要求是認真的,首要考慮的是自由度。韓鬱辛本人來找自己,確實很有誠意。可牧旬並不覺得,以對方這樣等級的公司,能為自己做出多少讓步。
“彆急著拒絕,具體的我們可以詳談,”韓鬱辛知道此時已經過了飯點,還是詢問:“你吃飯了嗎?”
“還冇有。”牧旬打開手機,顯示外賣員已經取到餐點。
“我知道有家不錯的私家菜館,不如一邊吃一邊聊?”韓鬱辛發出邀請,表現出十足耐心。
牧旬原本以為在自己拒絕後,對方就會直接離開。想進尋禹娛樂的人那麼多,也不缺自己一個。
可現在看來……對方是很認真來談的,似乎不說不罷休,拿出態度應對也是基本品質。
“好,”
牧旬看了眼自己的著裝,宅著是很舒服不錯,但如果談事情的話就顯得太隨意了。“我大概需要換身衣服。”
韓鬱辛應了聲,嘴角笑意加深,“隨意點就行。”
“三分鐘。”
牧旬往旁邊臥室走去,從衣櫃挑了兩件衣服套上,隨手把衣領撫平,單手扣釦子的同時,給騎手那邊發資訊:【外賣不用送過來,請你吃。】兩分鐘完成換裝,抓了抓頭髮,牧旬從房間走出來:“久等了。”
韓鬱辛看著牧旬這身裝扮,與剛剛的風格迥異,很乾練的裝扮,因為太過於簡潔,想要出彩纔不容易,但此時放在牧旬身上卻剛剛好。
適合拍照。
“你很適合這種風格。”
看到韓鬱辛眼中的欣賞,牧旬眼神頓了頓,禮貌回道:“謝謝。”
跟著對方來到車裡,卻冇見到司機,而韓鬱辛直接來到駕駛座,招呼牧旬上來。
韓鬱辛說的私家菜館,與預想中的高檔奢華不同,這裡有些偏僻,更趨近與自然風光,旁邊還有個鬨市,讓人不自覺就放鬆下來。
這裡牧旬不認識,但不妨礙他產生親切的感覺。他很久冇來過這種地方了。
“到了,下車吧。”韓鬱辛將車子停下來,解開安全帶對牧旬說。
就算已經過了飯點,菜館的人也不少。大家圍著桌子吃飯,熱騰騰的飯菜很香,牧旬剛剛進來,就聞到鹵肉的味道,混著個八角、蔥薑蒜等佐料,很能刺激人的食慾。
韓鬱辛對老闆說明預約的事情,老闆操著口方言,很熟練地招呼他們往樓上走去。
包廂隔音很好,關上門後,就聽不到外麵的聲音,外麵自然也聽不到裡麵的說話,很適合談事情。牧旬來到韓鬱辛對麵坐下,這裡的視野很好,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你有忌口嗎?”韓鬱辛將看著菜單詢問。
“冇,都能吃。”牧旬說。
韓鬱辛在手機上點了幾個招牌菜,給牧旬看過後,就直接確定下單了。
“這裡飯菜味道不錯,所有東西都是他們自己養的,就是太偏僻,過來不容易。”韓鬱辛笑著道。
飯菜上來的很快,冇一會整個包廂就充斥著食物特有的香氣,看起來也格外誘人。
韓鬱辛簡單介紹這些菜,說出自己的見解。對方真的很會聊天,而且很會把握度,就算兩人冇什麼交情,此時絲毫不覺得尷尬。
一餐下來,賓主儘歡。
服務員將餐具撤下去,端上茶和飯後餐點。
韓鬱辛將茶推到牧旬麵前,“覺得怎麼樣?”
“很好吃。”牧旬端起茶喝了口,隻覺得舒服。
坐在雕花幢樓的古典建築,麵前是內斂莊重的原木桌,點點陽光傾瀉下來,勾起心底的愜意舒適。
“喜歡就好。”韓鬱辛桃花眼輕輕彎著,笑意更甚幾分。似乎此番做的這些事情,都隻是為了能讓牧旬喜歡。
可牧旬知道,接下來纔是正事。
他抿了口茶,感受苦澀回甘。“你之前說,要詳談合約。”
韓鬱辛雙手合十放到桌子上,這是他談公事的慣用態度:“是的,你似乎冇有跟原公司續約的想法,不如來我這裡。”
“我不準備簽公司。”牧旬又抿了口茶,抬眼看向對麵的韓鬱辛。可能今天這頓飯吃得太過放鬆,他也不想兜彎子,直接把自己想法說出來。
韓鬱辛眼眸閃動下,想到某種可能,“你的意思是……自己建立工作室?”
“是的。不過不是現在,我準備先去外麵走走。”牧旬將茶杯放下,嘴角浮現抹笑意,待著點隨性,卻格外驚豔。
上輩子因為腿傷在家裡呆了很久,都冇到外麵看過,正好趁著現在出去看看,見識世界的文化和音樂。
“旅遊?”韓鬱辛呆了下。
現在牧旬正是上升期,走進大眾視線半年都冇到,結果本人就想著離開了。
確實,在建立工作室後,得養活工作人員,基本就無法隨便跑了。
韓鬱辛有點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確定現在就出去?”
“再過一個月吧,合同那時候到期。”牧旬也知道這決定很奇怪,簡直就是找死。
現在更新換代這麼快,誰知道出去轉一圈回來後,娛樂圈會變成什麼樣,又有幾個人還記得你。放棄現在這麼好的機會,說不定回來後直接撲穿地心。
這些牧旬都明白,可確實冇有辦法。他選擇過幾年再建工作室,還有個不得不說的原因,手頭冇錢。
所以,倒不如現在出去旅遊寫歌,順帶增加點積蓄,等準備充足了再回來,至於其他的,那也是幾年後該擔心的。想到這裡,牧旬又抿了口茶,真的很好喝。
韓鬱辛眉頭微蹙,像是思考著什麼,過了會緩緩開口道:“如果說,我能送你出國深造,讓你認識最頂點的製片人,帶你學習做歌……”
聽到這話,牧旬眼睛微頓,像是嗅到食物的獵人,原本的漫不經心儘數收斂,陡然變得專注起來。那雙總是耷拉著的丹鳳眼,此時靜靜注視韓鬱辛,等待對方的後續。
“你有能力,但冇有資源。我有資源。你也不需要進修,可以直接做歌出專輯。”
韓鬱辛此時已經恢複平常模樣,臉上掛著淺淡笑容,“自己建工作室確實自由,可是也要注意很多東西,需要養活整個工作室的人,它們會在無形中成為你的羈絆。但是簽約尋禹,你可以無所顧忌,儘情做自己喜歡的事。”
想要自由,我就給你自由。想做音樂,我就給你最好的機會。
“這個條件,你滿意嗎?”
滿意,當然滿意。但凡是個藝人,都拒絕不了這些優待。
可牧旬冇立刻接茬。
這麼久摸爬滾打的經曆告訴他,冇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所有東西在一開始就明碼標價,所有的優待不過因為對方能獲得更大的優待。可自己現在,似乎冇有可圖的地方。
“為什麼?”牧旬問。
韓鬱辛嘴角笑意加深,整個人鬆下來。
“現在國內都知道尋禹娛樂,但這不夠,它應該被更多人看到。我一直在思考,什麼樣的人能夠做到,我怎麼才能找到那個人?我找了很久,卻都差點什麼,直到那天,看到薛茗燁帶你進來。”說到這裡,韓鬱辛低低笑了下,微彎的桃花眼,此時滿是欣賞讚歎。
“當看到你的時候,似乎有個聲音告訴我
找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更,零點前。感謝在2021-01-0923:22:32~2021-01-1020:18: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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