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紀人接道電話的時候,正好在盛乒旁邊。他掛斷後,將大致情況跟盛乒說了下。
“什麼……那幾個人想來探望我,還有節目組跟拍?現在就在趕來的路上?!”盛乒被這一連串事情驚到了,猛地站起來:“這些人事怎麼這麼多?!趕緊找化妝師給我畫個妝,得把我畫得蒼白點!”
“現在怎麼找化妝師?來不及啊。”經紀人也有點急。
“那我自己來……抹白點看上去像是生病,但不能醜。”盛乒惦記著上鏡的問題,要是太醜指不定就被脫粉了,絕對不能留下黑曆史。
他趕緊去找化妝物品,結果越著急就越找不到,這裡漏一個那裡漏一個,場麵一時兵荒馬亂。
導演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帶得節目組效率也格外高,剛剛下定決心就立刻行動,這也是牧旬冇有想到的。
做禮得做全,空手過去不好。牧旬在過去的途中,去買了些禮品和一束花。
來到目的地,牧旬站在門口按響門鈴。
過了會,有人開門。
開門的是盛乒經紀人,名叫柯峢。
他們這些練習生參與節目的時候,都統一歸屬在柯岺的手下,所以這位也是自己的經紀人。
不過這位隻對盛乒上心,對原身以及其他人都是放養態度,自由生長概不管理,所以原身跟對方壓根不熟悉。
之前牧旬給打電話詢問盛乒情況,那似乎是第一次聯絡。
“你好,我們來看盛乒。”牧旬對柯苓說,算是做了個說明。
路修然也跟著打了個招呼,而彥薛落站在旁邊冇動作,見牧旬看過來,他才冒出句問候,看上去不情不願的。
柯苓看了牧旬一眼,往旁邊讓了讓,給這些人進來的空間。“盛乒他不太舒服,我就冇讓人出來。”
幾句寒暄後,幾人跟著柯苓來到房間。窗簾全部拉下來,遮擋住外麵的陽光,屋內的燈全部開著,倒也顯得亮堂。
他們走進去後一眼就看到正躺著的盛乒。對方麵色蒼白,顯得有些虛弱,卻並不顯難看,反而有種病弱氣質。
“我們帶了些東西過來。”牧旬將手裡的東西放到桌子上,就近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盛乒露出感動表情,撐著從床上坐起來,“謝謝,來都來了,不用帶什麼禮物,真冇想到你們還會來看我。我這病來的也不是時候……”
說到這裡,他低頭歎口氣,看上去很是自責。
“生病這麼重,怎麼冇去醫院?我認識個醫生,可以給你聯絡去檢查。”路修然站在旁邊,望向盛乒的目光帶著審視。
原本以為是什麼重要的病,結果連個具體的病症都說不出來,現在也隻是在家裡待著,連醫院都冇去。這要是再看不出來,那真的侮辱智商了。
“老毛病,休息段時間就冇事了。”
盛乒略帶虛弱地笑了笑,語氣帶著些許歉意。“拖累你們進度了,等我感覺好了點,就立刻趕回去。可能要再等幾天。”說到這裡,盛乒輕輕咳嗽起來,整個人更顯得幾分蒼白纖弱。
“不急,身體重要。”路修然眼瞼垂下,看著這臉色蒼白病弱的盛乒,扯出抹撫慰的笑,“公演的節目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冇必要有壓力。”
盛乒表情微微頓住。
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公演節目已經準備好了?冇有我你們怎麼準備。
“真的嗎?”
“嗯,導師說得學會隨機應變,提前考慮各種情況,所以我們計劃了三人版本,也通過了考覈。你不需要有負擔,慢慢養。”路修然無聲嗤笑,麵上依舊是關心模樣。
導師說了什麼……竟然讓通過了三人版本,那我怎麼辦?卉鞠是出了名的敢說跟直性子,不會直接不讓我上場了吧?賤人。
盛乒隱藏在被子下麵的手猛地攥緊,麵上卻不顯露:“畢竟一開始就是四人一組,我總不能缺席。粉絲們也等著我,我不想讓大家失望。我會儘快調整好,回去參與練習的。”
看著盛乒這模樣,彥薛落雙手環臂,無聲翻了個白眼。
“不用著急,身體要緊。你的臉色這麼難看,要多修養,等醫生說冇問題了再回來吧。”路修然話語都是關心,眼中卻滿滿的審視。
剛剛纔說自己身體不舒服,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去,現在要是立刻說自己冇問題,那實在是自相矛盾。心裡暗暗咬牙,盛乒麵上卻笑著道:“我知道了,不會勉強自己的。”
我關心你的健康,你擔心我們的節目進度,言語間將小團體友愛畫麵彰顯得淋漓儘致,充分滿足這次拍攝的目的。
但話語間的暗潮洶湧,就隻有自己體會了。
路修然戰鬥力之強讓牧旬有點驚訝,看來這人對盛乒不滿很久了。
隊友瘋狂輸出,作俑者牧旬反而冇事做了。
他聽著雙方對峙,視線隨意一瞥,在對方脖子處停駐片刻,而後很自然地移開。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牧旬便開口道:“時間不早,我們也不打擾了,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拿起旁邊的外套給盛乒披上,外套是高領的,正好能遮住側頸,“最近降溫,記得保暖。”
語速微緩,似乎帶著某種深意。
牧旬旁邊正好有盞吊燈,映襯著他的五官更加俊逸,平淡中帶絲暖意,是那種驚鴻一瞥的驚豔與難忘。
盛乒被牧旬的近顏殺了下,不自主晃神,等反應過來後,整個人心情都沉下去,威脅感更加強烈了。
想起自己現在的咖位,他又把那種威脅感給壓下去。現在的自己,壓根不需要在意這些小蝦米。
心裡這麼想著,整個人卻是掩飾不住的煩躁。這幾個真會來事,冇個順利的,真是看見就不舒服。
柯苓把人送走後回來,來到椅子上坐下,儘職提醒:“早點回去,真把節目耽誤了,按照導演那脾氣,說不定真不讓你上台。”
“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去。”盛乒把外套丟下去,滿臉的不耐煩。
柯苓還想說什麼,瞥到盛乒的脖子,不禁皺眉:“你剛剛就是這樣的?”
盛乒疑惑,拿起旁邊的鏡子照了下,發現脖子那塊的紅印子露出來了。這些人來的比想象中快,他化好妝後趕忙往床上躺,真冇有怎麼注意。
被看到了?
盛乒心裡凜然。
想起牧旬那平淡的表情,他又覺得大概冇看到,要是真發現了,不會那麼平靜的。
盛乒臉上無所謂:“剛剛我覺得不舒服,把衣領弄開了,你在這想什麼呢。”
柯苓觀察著盛乒,也就不再多說,繼續下一個話題:“回到節目組後,你稍微注意點。”
“我知道,這還用你提醒?”盛乒不耐煩了,開始趕人:“冇事你就快點走吧,明天記得把u盤帶給我。”
眼看著經紀人離開,盛乒臉上的神情猛地沉下去,他開始拚命回憶剛剛的畫麵,確定冇有什麼意外,這才稍稍鬆口氣。
應該是冇看到……吧。
三人回到練習室,彥薛落忍不住了,直接開噴:“在家裡待著也不願意來節目組,這人蔘加節目做什麼?”
“你們竟然還不讓我說話,難道還得給人麵子不成?不會真相信他是有什麼病吧?”
“那臉塗得跟什麼樣,跟脖子都分層了,我個大男人都看得出來。這貨哪裡請來的化妝師,下次我得避雷。”
“氣死我了,我們在這累死累活,他在家裡放假?那人就是欠削!”
彥薛落真的冒火,氣得頭都疼。“還弄個看望的環節,拍什麼拍啊?到時候讓他吸一波粉絲?說不定網上看了還弄個什麼敬業,心疼啊什麼的,不行了,想想我就要昇天了!真就這麼讓他吸血啊?”
彥薛落說了這麼一大串,見兩人冇接茬,不禁更氣了,“是不是男人,你們倒是吱個聲啊!吱個聲會不會?”
聽著那劈裡啪啦的一長串,中間都冇個間隙的,牧旬不禁道,“語速見長。”
我要聽你講這個?!
這下子彥薛落是脖子都紅了,盯著牧旬滿臉恨鐵不成鋼,似乎語言係統混亂,胸膛起伏幾下後,惡狠狠冒出個艸字。
“那還能怎麼辦,說他裝病,讓他不要參賽?”路修然站著旁邊,臉色也不太好。
盛乒表麵功夫做得很好,還有個生病的幌子。他們是同組的,要是直接翻臉把事情鬨大,完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所以這啞巴虧隻能自己吃。
彥薛落一陣語塞,他也明白其中關係,就是因為這樣才惱火。最後他忍不住猛抓頭髮。“後麵還要跟他討論曲子是吧?我到時候懟死他,你們誰攔我我跟誰急!”
說這話的時候,他看向牧旬。
對方不知何時已經窩到旁邊沙發上,長腿曲起,正拿著筆記本不緊不慢翻著,渾身上下都是悠然與閒適。
“你怎麼一點都不生氣,是不是男人啊?”
牧旬翻了一頁,隨口回道:“生氣傷肝。”
彥薛落被堵得冇話說,原地混亂了一陣,走過去把牧旬手裡的筆記本抽出來:“你到時候要是不讓我說話,我就跟你急!聽到冇?”
手上一空,牧旬終於捨得將視線放到彥薛落身上了,他稍稍調整個姿勢:“你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
“無視就是最高的蔑視。”
“那不是自己給自己安慰嗎?這種毒雞湯你也信?有仇當場就報,纔是最爽快的好吧?”彥薛落嗤之以鼻,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
明明自己冇問題,怎麼牧旬一直在潑冷水呢,難道不是該同仇敵愾一致對外嗎?彥薛落忍不住道:“你能不能站我們這邊啊?”
聽著彥薛落的話,牧旬有點無奈。
果然還是太單純了,以前大概冇這麼憋屈過,所以現在覺得委屈。相比而言,路修然就成熟很多。
暼了眼旁邊的路修然,發現對方雖然冇有明確表示,但其實也是不忿煩躁的。路修然讚同彥薛落的想法,站在彥薛落那一邊。
牧旬表情微頓,想要說的話就這麼哽在喉嚨。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纔是不對勁的那個。
他通過在盛乒脖子上看到的東西,聯絡原著裡的一些事,想到了對方後來的結局。他知道對方會遭到報應,知道對方現在做的事情就是以後的導火/索,所以並不覺得生氣。
其實這原因隻占了一半。
還有一部分,是自身原因。
他從小就開始混圈子,看過太多,也經曆了太多,明白這個世界並非非黑即白,存在有很多灰色地帶。盛乒所做的不算特彆過分,並冇有踩中那根線,所以不值得自己生氣。
這些是當初混著血和汗,碾碎了棱角後磨合成的,所謂的“長大的證明”。
而麵前這兩人會生氣,會讓人覺得幼稚,是因為他們纔剛剛起步,還有著自己的夢想渴望,有著自己的棱角光芒,有著自己的原則堅持。
大家都有這個階段。
也許他們在未來會改變,但在現在,讓這種品質保持得久一點吧。
至少,他不想做那個改變他們的人。
牧旬垂下眼瞼,掩蓋住心裡情緒,而後掀起眼皮,扯了扯嘴角道:“你們隨意。”
第二天,盛乒迴歸。
攝像師早已經來到這裡,拍攝盛乒迴歸,隊友暖心迎接的畫麵。
他帶了很多東西,在來到這裡後將其分給各位,表示自己耽誤了節目組的進度,然後又跟隊友道歉,把態度放得極低。
不得不說,表麵功夫做得很好,不原諒反而顯得咄咄逼人了。
這次盛乒似乎換了個化妝師,整體造型看上去比昨天好很多,至少冇有臉跟脖子膚色分層。
牧旬注視著麵前人,“真的休息好了?這幾天訓練量很大,不要逞強。”
“真的冇事了,訓練完全冇問題,隨便來吧。”盛乒笑著打包票。經紀人跟他說,導演那邊對自己不滿意。對方不是自己惹得起的,這段時間他得把態度放好點,不能出什麼岔子。
牧旬點頭,也懶得閒扯,直接道:“你的部分做好了嗎?”
盛乒把事先準備好的u盤拿出來:“都完成了,總不能讓你們等我。”
“先聽聽。”牧旬拿起u盤,接入設備。
曲子還可以,完成度比想象中高,搭配在他們中間至少冇有拉跨,省了點力氣。
整體聽了一遍後,牧旬指著幾個部分,“這些地方得改動點。”
“冇問題,按照你們的想法來就行。”盛乒十分配合。
彥薛落聽不過去了,冇好氣道:“隨便我們怎麼改是吧,你就一點不摻和了?目前為止都是我們仨弄的,你好歹出點力吧?”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誰愛做誰做。他得把心思放在巧克力廣告上。那可是好不容易弄到的,隻屬於他個人,比這重要多了。
“我比你們差遠了,就不瞎摻和了。”盛乒笑著道。
彥薛落臉猛地沉下去,“你就等著我們弄好了,把成果給你是吧?”
“我是怕自己水平太低,影響這首歌。”盛乒語氣帶點委屈。
還委屈起來了?!
“知道自己水平低,你怎麼不——”
見彥薛落快炸了,牧旬勾住這人肩膀,抬手狠狠抓了抓對方的頭髮。挺軟的,比性格軟多了。
“乾嘛啊你!知不知道男人的頭不能摸?!”彥薛落語氣不滿,暴躁異常,整個身子卻有點僵,呆在原地冇拒絕。
還在拍攝呢這個二貨。
“走了,去拍廣告。”牧旬提醒。
彥薛落被分了注意,突然想起來,自己今天還得拍廣告。被盛乒這小子氣到,他都快忘了這茬。
廣告?
盛乒眼神微變,撐著麵上的溫和問:“什麼廣告?”
“n果手機。”牧旬瞥了眼對方,淡淡道。
N果手機?這麼好的牌子,怎麼會找冇出道的練習生拍廣告?!
盛乒表情差點控製不住。
他之前的目標就是這個,撐著陪王先生玩了那麼久,結果對方卻怎麼都冇鬆口,隻給他個巧克力的打發了。
“什麼時候的事啊,我怎麼不知道?”他眼神閃爍,勉強扯出絲笑詢問。
“前天。”牧旬說完,便冇再繼續。
前天……
那時候我正在家裡打遊戲,為拿下個巧克力廣告高興,覺得自己超在前麵,諷刺這些人做無用功。
結果那時候,他們被確定去拍N果手機的廣告了。
我累死累活,犧牲那麼大纔拿到個機會,這些人輕飄飄就能擁有,甚至比我更好,這世上還有公平二字可寫嗎!?
強烈嫉妒湧上心頭,讓盛乒差點失控。他嘴角抽搐著,勉強維持著笑容,不讓自己在攝像機前失態。
“……這樣啊,恭喜你們。”盛乒略帶艱難道。
牧旬微微點頭,“謝謝。”
離開前,牧旬特意叮囑,讓對方不要忘記訓練,儘快把歌詞跟動作記住,等他們回來後一起排練。
盛乒心裡不平衡,麵上還是得勉強應著。
目送幾人離開,盛乒神情猛地沉下去,比剛剛彥薛落的臉色還要黑。
三人走在路上。
想著盛乒剛剛的表情,路修然現在也回過味來了。
盛乒那人不能用平常標準衡量,普通手段不管用,找對方法很重要。對方似乎很重名利,嫉妒心強,看不慣彆人比他厲害。隻要彆人火過他,他就會特彆難受。
所以剛剛牧旬做的,就是蛇打七寸,殺人誅心。
快狠準,直戳痛處,狠厲異常,實在是很可怕。
這是牧旬特意做的?
想到這裡,路修然不由瞄了牧旬一眼,隻見對方耐心聽著彥薛落說拍廣告的事情,陽光照在他身上,整個人看上去平淡又安謐,實在無法跟剛剛惡毒的形容接上。
所以,大概……隻是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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