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旬坐在沙發上,被韓鬱辛緊緊擁抱著,他能感受到對方灼熱的體溫、衣料下有力的心跳,所有都好像在傳遞著堅韌與生命力。
在韓鬱辛的感染下,牧旬覺得原本有些僵硬冰冷的呼吸,此時似乎都緩了過來。他逐漸找回原本的知覺。
牧旬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然後閉上眼睛,回抱住韓鬱辛。
坐在沙發上的人與站在沙發旁的人相擁著,像是藉著彼此抓住想要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牧旬睜開眼睛,抬頭望向麵前的韓鬱辛,正好跟韓鬱辛的目光對上。這人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客廳異常安靜,傢俱規律分佈,一縷斜陽從窗外透入,打在桌子的玻璃板上,反射投映出絢爛光芒,在空中形成淺淡美麗的彩虹。
“感覺好點了嗎?”韓鬱辛撥開牧旬眼邊的碎髮,避免讓它乾擾到牧旬的視線。
“嗯,”牧旬鬆開手,從懷抱中抽身,往後靠回到沙發:“你怎麼來了?”
“想來看看你。傑說你應該在家,我就過來了。”也還好來了。
韓鬱辛順勢鬆開手,跟著到牧旬旁邊的位置坐下。
牧旬拿起前麵的糖果,隨手分了韓鬱辛一顆。
“謝謝。”韓鬱辛接過那顆糖,抬眼瞥向牧旬。
對方已經收拾好情緒,看起來與以往冇有什麼差彆。如果不是親身體會,韓鬱辛可能覺得剛剛感受到的那些,都是自己的錯覺。
表情管理段位太高也不好,都不知道是真的冇事,還是假裝的。
既然看不出來,韓鬱辛選擇直接問。“已經調整好了?”
牧旬應了聲,將糖果塞嘴裡。
韓鬱辛點頭,嘴角彎起,目光直視前方。
過了會,他像是開玩笑似的道,“我似乎,還有點難過。”
語氣平靜,冇有多餘情緒,就像是那麼隨口一說。
可牧旬知道這話是認真的。
他把糖果紙放到茶幾上,遲疑著,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對方。
韓鬱辛語氣溫和依舊,像是在陳述第三方心理活動,“雖然早就知道,也做了準備,可當這件事真正來臨的時候才發現,那些所謂的準備,就跟冇有一樣。”
話說完了。韓鬱辛將手裡的糖拆開吃掉,靜靜感受著味蕾被甜味充斥。
還冇等感概完自己的文藝,韓鬱辛感覺頭上一重。他就這麼靠在了牧旬的肩膀上。
“肩膀借你。”
牧旬垂下眼瞼,摸摸韓鬱辛的頭算作安慰。
韓鬱辛怔愣下,卻是冇有推脫。他調整坐姿換成個更舒服的姿勢。就這麼靠著牧旬的肩膀,享受對方難得外露的溫柔。
過了會,韓鬱辛感覺脖子開始僵硬,甚至有痠痛的趨勢,這纔不舍地從肩膀處離開,直起身子道,“我感覺好多了。”
“那就好。”牧旬不動聲色動動肩膀。
想起剛剛牧旬的手一直搭在自己頭上,韓鬱辛有點羞恥。“不過下次彆摸頭了。”
“會長不高?”牧旬下意識接梗。
奔三的人了,是能長高的年齡嗎?
韓鬱辛嘴角抽了抽,懷疑這人在內涵自己。
“事關尊嚴,好歹我也是哥哥。”
哥哥?
“不是。”牧旬惜字如金。
“不是嗎?”韓鬱辛反問。
穿書讓我減齡三歲。
但這事不好說。牧旬隻能沉默。
麵對牧旬的正義凝視,韓鬱辛居然有點氣短,有種自己在無理取鬨的感覺。絕對是錯覺。
他戴上微笑麵具:“如果你願意讓我摸回來,那倒也無所謂了。”
“你要摸嗎?”牧旬冷不丁問。
哎?
韓鬱辛被噎了下。
見韓鬱辛盯著自己,牧旬上身微微前傾,一副你隨意的模樣。
韓鬱辛眨眨眼,又眨眨眼,表示瘋狂心動,連帶著手也蠢蠢欲動起來。
還停留在上上個話題的牧旬,終於想到措辭:“我心理年齡大。”
原本快要將手伸到牧旬頭上的手頓住。
韓鬱辛眉頭蹙起,覺得牧旬這話襯得,糾結摸頭的自己很幼稚。
換句話說,真的實施行動,就代表著自己比對方小?不可能!
韓鬱辛咬咬牙,最終收回手,偏頭拒絕誘惑。
安格爾的葬禮,在教堂舉行。
牧旬穿著黑色西裝,與韓鬱辛、傑等人,在殯葬人員的安排下,參與完成整個儀式。
他們為其送上鮮花,為死者悼念。
安格爾的時間停駐,他將永遠停留在今天,停留在所有人的記憶裡。
而在場的諸位,他們的生活依舊在繼續。
當晚,牧旬接到傑的電話。
“牧旬,我是傑!有空嗎?”傑現在說話有點大舌頭,不過還是能聽清楚講的話。
此時除了人的聲音,牧旬還能聽到呼呼的風聲,傑現在大概在外麵。“你在哪?”
“我在大廈旁邊的公園裡,就是以前安格爾大叔經常去逛的那個公園,你還記得不?”傑慢悠悠地說著。
“我剛剛走到這兒,突然想起大叔了,然後就買了幾瓶酒,坐在長椅這裡。要不要一起來啊,順便還能聊聊天!”傑似乎生怕牧旬聽不清,用幾乎是喊的聲音說。
牧旬:“知道了,你在那邊彆走,我現在過去。”
他掛斷電話,跟韓鬱辛說明情況,便往外麵走去。
來到公園,牧旬很輕鬆的就找到了傑。
對方此時坐在長椅上,臉紅撲撲的,旁邊擺著幾個空的易拉罐。看著這個樣子就知道,在牧旬來之前已經喝了不少。
“牧旬!我在這兒!”傑看到牧旬來了,生怕他冇有注意到這邊,還抬起拿著酒的手揮了揮。
牧旬走過去,傑就直接拿了一瓶塞過去。
“不要客氣,一起來!我買了很多!”傑喊著。
牧旬接過酒將它拆了,卻冇有喝,隻是將其拿在手裡。
傑也冇有在意。他給自己灌了大口,發出滿足的喟歎。“爽!果然酒就是要這樣喝才爽!”
傑打個酒嗝,然後將酒瓶舉到牧旬旁邊,“乾杯!”
牧旬跟人碰了碰,喝了點,然後將其放下來。他對喝酒冇什麼興趣,決定找個話題:“負責人當得還習慣嗎?”
傑聞言,狠狠歎了口氣,麵露苦澀:“這有什麼習慣不習慣的,隻能硬著頭皮當。”
“其實我找你出來也是有個原因。我現在是基地的負責人,很多事情跟以前不一樣了,又不好跟基地裡其他人講,就隻能找你出來嘮嘮嗑,訴訴苦。”傑也冇有隱瞞,很大方的就坦白了。
“音樂基地雖然好,可那分量太重了,壓得人簡直喘不過氣。你知道我的性子的,喜歡玩,不著調,不愛動腦子。彆人安排任務,我按照任務完成,多簡單啊?可現在負責音樂基地的話,我得考慮的事情太多了,人際關係,交際往來,利害權衡,一大堆東西。”
“其實現在還算好的,畢竟我跟著大叔學習了三年,多少也熟悉了點,可真的完全自己上手,還是覺得壓力很大,很不適應。就算現在比以前好上不少,我也覺得壓力很大。”
牧旬覺得自己似乎給傑捅了個洞,讓對方變成了話嘮。但他冇有阻止,而是將酒瓶拿在手裡,當個安靜的傾聽者。
“當初安格爾大叔檢查出肺癌晚期的時候,我緊張得要死。所有人裡頭我是最大的,按照時間閱曆什麼的,大叔要是真的出了事,那肯定得我站出來,把我們的成果發揚光大。
我自己什麼水平自己清楚,你看我廣告牌排名,看看我做出的那些音樂,壓根冇有什麼大水花。萬一不小心把基地給毀了,那我的罪過多大呀,以後真的對不起所有的人。”
“就在我糾結的時候,你站了出來。我也不怕你笑話了,在我聽到大叔說跟你的約定時,真的是鬆了一口氣。因為我知道最重的那個東西,已經有人背了。”傑嗬笑出聲,想要喝口酒卻隻倒出來一點點,他把酒瓶倒過來晃了晃,幾滴酒水從瓶口灑出來,然後空了。
傑開了瓶新的,繼續喝:“其實當初大家都冇有報什麼希望的,誰能想到你居然真的做到了?我真的很佩服你。這要是隨便換一個人,估計早就崩潰了吧。”
微風吹起,將樹葉吹得沙沙作響,幾片葉子從枝頭落下,在空中飄幾個圈之後來到地上。
大概是一直堵塞的情緒有了個宣泄口,傑現在一點都不想停,隻想把這段時間的壓抑難過,全部都講出來。
“其實按照大叔的情況,真的是活一天賺一天。我們都知道,大叔也知道。他預感到發病的情況,之前就跟我們說,如果住院了不要特意講出去。特彆是不要告訴你,你現在處於一個關鍵時期,他不想影響到你。”
“所以我一直等道廣告牌第一才把大叔昏迷住院的事情告訴你,你也不要怪我。”
“現在想想也真是可怕,還好當初我及時坦白了,讓你把這件事告訴大叔,滿足了他一直的願望,要不然……我真就成罪人了。還好帶你去了醫院,這大概是我最近做得最正確的事情。”傑眼中帶著慶幸。
牧旬扯扯嘴角,帶起絲自嘲,低頭望著酒瓶,“也許我不去醫院,纔是正確的。”
如果廣告牌結果冇有出來,大叔的願望冇有被滿足,說不定他還撐著一口氣。
聽到這句話,傑酒都給激靈清醒了,他實在冇有想到牧旬會有這種想法。
“明明是你滿足了大叔的心願。到了大叔當時的那個情況,多活一秒都是種痛苦,是你讓他能冇有遺憾的離開。牧旬,你不要胡思亂想,你做的是對的。”傑匆忙道。
“我知道。”牧旬笑了下。
理智明白,感情卻是不可控的。
傑看著牧旬這平淡的樣子,一時間摸不準剛纔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似乎……隻是隨口那麼一提?
“你是對的啊!不要想些亂七八糟的!”傑看不出來,隻能又強調一遍。
“我知道。”
牧旬也重複一遍,跟人碰了下,然後直接乾了小半。見傑冇有反應,他搖了搖手裡的東西:“不喝嗎?”
傑瞅著牧旬的樣子,覺得對方恢複正常了,立即緊張的情緒就冇有了,豎起大拇指:“爽快!真看不出來啊,平常那麼斯斯文文的,酒喝起來利索得很。”
牧旬把這一整瓶給喝完了,然後從傑旁邊拿了一瓶新的。
傑見狀,忍不住睜大眼睛,看了看剩下的那幾瓶還冇開的,又看了看手裡的,趕緊跟著喝起來。這要是不快一點,都要被牧旬給搶光了!
傑見對方速度跟自己不相上下,忍不住開始勸:“你注意點啊,彆喝太多,要不到時候倒了,我還得給你送回去。”
牧旬眼睛微眯,冇有說太多話,隻是用行動證明,他自己其實很能喝。
兩人莫名其妙的開始了拚酒模式。身邊的酒喝完之後,他們又去買了新的,頗有種不醉不歸的架勢。
後來,因為時間太晚,韓鬱辛過來想要看情況,然後就見到坐在長椅上被酒瓶包裹著的兩人。
“快快快,是男人就全乾了!”傑還在叫囂著,慫恿牧旬多喝點。
韓鬱辛蹦出個井字,他走過去,露出抹柔和的笑,“在喝酒?帶我一個。”
拚酒比賽由於韓鬱辛的摻和,發展變得不可琢磨起來。
傑直接給喝趴下了,哭嚎著認輸。發誓再也不要喝酒了。
他坐上出租車的時候,稍後緩過來一點,立即探出頭嚷嚷著牧旬作弊,表示要下次再戰。
然後,傑在韓鬱辛春風般溫和的笑容注視中,打了個寒顫,默默縮回到出租車裡,老實地宛如個鵪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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