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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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這時開始脫下她的西裝外套,然後是潔白的襯衣——他從來都是耐著性子一顆一顆解開她的釦子。直到霧紫的蕾絲胸衣映入眼簾,胸前兩團柔軟潔白半遮半掩時,他纔會停下這個吻,低頭落下視線,喘息漸漸粗重。她太美好了,儘管瘦削,胸臀卻白皙又豐潤,每次都無法讓他離開視線。
這是他的李露白,隻有他知道的李露白。
“其實我的人生乏善可陳,自始至終,僅有你而已。”強撐眼皮的李露白說完這句話後終於閉眼沉睡。
城市墮入溫柔的睏意,月亮枕在枝頭開始醒著眼睛,她是光風霽月,人間星光。
電話那頭睡去的李露白呼吸勻稱綿長,聽不到況南衡最後一句話:
“但你不知道,你明目張膽的偏愛對我纔是救贖。”
溫柔敏感男醫生vs強勢美豔女外交官(女主正部級高官家庭出身,男主副省級落馬乾部家庭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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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篇 彆離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76641/articles/9329525
1.楔篇 彆離
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正是我最受傷的時候,但我並不寄望能快點好起來,因為那時候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南丹的盛夏還有一兩個多月纔到,但氣溫已經直升四十攝氏度,空氣也蒸騰起熱浪。高溫會使人的思緒也困頓起來,彷彿腦中隻繃著一根緊緊的弦,在這樣的環境下,李露白下意識唯一的念想隻有一個——她很想念況南衡。
穿過首都朱巴的白尼羅河,是這片乾涸土地唯一的滋養,在塵沙滾滾的燥熱裡,這也是李露白唯一的慰籍,潺潺河水聲,清涼舒爽,就像記憶裡他的聲音。
黃昏時候的白尼羅河畔水流蜿蜒,木板搭建的露台上,燈光已然亮起,微風從河麵拂來,能消解些許暑意。能這樣坐在尼羅河邊的機會不多,李露白知道自己剛剛的眼神是空洞的,她收回四溢的思緒,將麵前的檔案整理收納好。
對麵一直正襟危坐的荊楚順勢站起來,“可以走了嗎?”
李露白點頭,“荊楚哥,謝謝你。”
李露白這次受派的工作很重要,需要安保和多方配合。荊楚是肩負重任的維和步兵營連長,上尉軍銜,作為李露白已過世哥哥的好朋友,他親自請纓來配合李露白在朱巴考察時的安防工作,大材小用,驚掉一堆人的下巴。
荊楚戴好放在桌麵上的藍色頭盔,屏息收了收作戰服的腰帶,抬手道:“按日程表的時間,接你的飛機快到了,我送你去機場吧。”
李露白抬起桌麵上未儘的水,在這裡水是很珍貴的。她碰了碰旁邊荊楚的杯子,然後一飲而儘,“再會,荊楚哥。”
荊楚也抬起杯子咕咚喝下,“等你工作完回國,外交部應該不會再讓你來南丹了,終有一彆。”
李露白笑笑,不置可否。
南丹是眾所周知的不安全,隨時有可能爆發小型交戰,是以荊楚一直很不希望李露白待久。
她需要帶著這段時間以來的考察內容,在今晚飛到歐洲,向自己駐聯合國代表團的直屬上司彙報。
這是一趟長途的航班,落地彙報工作後,不能倒時差,因為正好在歐洲,夜晚還要接待國內訪問歐洲的學術團隊。這支學術團隊彙集醫療領域的各方精英,由國內外科醫學最頂尖的齊教授帶領,出訪舉足輕重,似乎因為需要交代些什麼,才需要途經歐洲的駐聯合國代表團與駐華大使館一起會見。
E國方麵安排了接待的莊園,是在市區以外的區域,是以夜幕降臨時,燈火通明的巴洛克式宮殿裡交談聲此起彼伏,而宮殿外寂寂無聲。這半個多月都在南丹,李露白並冇有帶合適的晚宴禮服,副代表又一定要她隨同出席,李露白隻來得及洗掉南蘇丹帶來的一身塵土,借了同事備用的一條黑色長禮裙,普普通通的款式,不怎麼出挑。
客人們遲遲未齊,於是都聚在會客廳裡。李露白端了杯威士忌,站到會客廳的露台上,藉著這裡的燈光,能隱隱約約看見宮殿四周環繞的花園草場,遠處的湖泊小橋,很典型的英式自然莊園景觀。
同事過來拍了拍李露白的肩膀,“李處,教授帶的團隊到了。”
她近來總容易出神。
這是和況南衡分開的第四個月。
李露白收好思緒,跟著同事回到會客廳裡。柔軟的織花地毯,鞋跟落下時不會有一點聲音,中世紀起珍藏的油畫懸掛在會客廳中央,燭台瓷器,酒紅色的傢俱在頭頂懸掛的暖黃水晶燈輝映下,泛出迷離的光暈,這裡像是另一個世紀的存在。洞開的大門口,是正跟眾人一一握手的齊教授團隊。李露白將酒杯放到一邊侍應的托盤上,準備也上前致意。
她款款上前,等待握手完畢的人群散開。駐聯合國代表團在這裡的人不多,很快副代表便將她推到身前,“這是我們發展處的副處長,聽說之前在國內的工作跟教授有過對接,好在她過來了E國,接下來就方便多了。”
李露白伸出手,頷首致意,“齊教授,您好。”
齊教授的年齡想必已經很高了,頭髮近乎全白,但精神矍鑠,目光堅定平穩,他微笑著搖了搖握著的手,轉頭看向身後,“南衡啊,真的可惜了。”
心上矍然一緊,李露白倏地抬眼,況南衡的麵容映入眼底。他瘦了一些,因而麵龐的線條變得更有棱角,眼底有些紅血絲,眼下有些青黑,看起來似乎近來疲憊,他的麵容仍舊清雋,卻多了沉澱過後的意味;他的頭髮也短了一些,和筆挺的深灰色雙排扣西裝相配,顯得極其利落。
當他出現在人群裡時,他一如既往是最矚目的焦點。李露白能聽到身後頭一次見到況南衡的國外同事低呼,“這就是傳聞中齊教授的關門弟子?也太帥了吧。”
“他可是訪問團隊裡最年輕的了,年少有為啊。”
況南衡向李露白點頭,“晚上好。”唇齒間輾轉須臾,他還是說道:“李處。”
李露白和況南衡在分開四個月後,見麵了。
從前她是外交部新聞司最出類拔萃的新秀,從前他是關山大學附院神外醫學中心一把手最得意的年輕門生,他們如鼓琴瑟。
現在她是國際場上捭闔縱橫的外交官,他是國內外科頂尖教授的關門弟子,他們仍然合宜得如上天安排,一切好像冇有變。
但他們現在也明明身近心遠。
她該想到的,況南衡一定會是優異到進入訪問團隊的人選。不知道故作上揚的嘴角會不會不大自然,李露白生怕露出破綻,極快的迴應“晚上好”後,迅速退到副代表身後。
很快就開宴了,長長的餐桌,兩邊滿座,交談中間不時致辭舉杯共飲。李露白幾乎是吃不下去東西的,她的目光也不敢隨意亂瞟,思緒遊離,聽不進任何的話,隨著人們舉杯說to,然後機械的喝下紅酒,昂貴紅酒的回味在今晚顯得無比酸澀。
到教授的團隊致詞了,李露白將目光埋得更低,不肯抬頭,一連串的話她並冇有聽進去。
“So what are we toasting to? (所以我們為了什麼而舉杯?)”斜對麵的英國方工作人員笑問。
鬼使神差,李露白向況南衡看去。
“To have a reunion.(為了重逢)”齊教授舉杯。
況南衡的目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停在她身上了,所有人跟著舉杯祝酒,“To have a reunion.”
他眼底的深邃,他眼底的沉靜,都像無邊無垠的深淵,讓李露白就此沉淪。
是真的愛他。與他也有過至黎明方休的交談,在無儘的黑暗裡相擁。
所有人在歡呼什麼,她都不關心,她隻能看見他。
可她已經不能將這樣的愛宣之於口。
餐後有短暫的酒會,李露白再次避開人群,隻不過這次她拖了同事陪伴,去了花園好透氣。這個晚上,考慮到興許她已經很累,副代表倒是放她去偷懶了。
前庭花園有蔥蘢繁茂的花境,這個時間在英國還不至於到荼靡。這是一座有曆史的莊園了,因而它的園林設計並不現代,還有大片的立體花牆。
這裡的花在國內不常見,李露白揹著雙手走快幾步錯開同事,有些興奮,“這裡有很多花。”
同事好奇,“聽起來你認識這些花?”
李露白伸手撫摸,“這是銀蓮花,早開夜合,現在看不到了。”
她繼續往前走,走向那片立體花牆,“這裡紅粉的是蜀葵,鵝黃的是希林頓夫人月季,蜀葵應該是中國來的。”她繞開花牆,手指向不遠處,“那邊藍紫的小花朵都是芝櫻,我來時看清楚了。”
李露白覺得自己雀躍了許多,她轉頭想看同事,“這些花……”
所有未儘的話在回頭一瞬間通通嚥下,同事已經不見了,況南衡站在她的身後,靜靜的看著她。他的目光一如從前,溫和,深邃,沉靜,讓人不自主就沉淪進去。
李露白怔怔站著,連挪動步伐也想不起。
上次麵對麵是什麼時候?
2.楔篇 你還是這麼緊 高h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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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篇 你還是這麼緊 高h
纏綿,愛慾,輾轉悱惻,全都生根在腦海,獨獨難以瞬間記起分彆後的時刻。
那時候還在M國,小巧也潔淨的公務公寓,是他們不為人知的美好,沉重科研結束後的況南衡,會等著比自己更晚下班的李露白。在醺黃的燈光下,她身上淡薄的香氛似有若無,長西裝裙勾勒的曲線柔和無度,一切都恰到好處,一切都順理成章。
李露白會踮起腳,勾住況南衡的脖子,仰頭親吻他的嘴唇。況南衡的迴應也很及時,他的吻一向都溫柔細緻,會從蜻蜓點水般的輕觸,漸漸到情動時的吮吸,在剛開始吮吸時的力度如同春日裡撞入柳絮,讓李露白的嘴唇也放鬆下來。
他的手在這時開始脫下她的西裝外套,然後是潔白的襯衣——他從來都是耐著性子一顆一顆解開她的釦子。直到霧紫的蕾絲胸衣映入眼簾,胸前兩團柔軟潔白半遮半掩時,他纔會停下這個吻,低頭落下視線,喘息漸漸粗重。她太美好了,儘管瘦削,胸臀卻白皙又豐潤,每次都無法讓他離開視線。於是替李露白褪去下半身的裙子時,況南衡的動作顯然會不自覺加重力度。
整套的胸衣和丁字褲,都是半透的霧紫色蕾絲,這是他親自挑的。
身下人的胸口起伏不平,況南衡低低一笑,丁字褲一根細繩,一小塊薄薄的三角形蕾絲,花蕊若隱若現,微開微合,有些微的水潤反光。況南衡手下移到渾圓的臀上,用力捏了一把,得到一聲滿意的呻吟“嗯——”
“去上班也穿這麼性感?”況南衡伏在李露白耳邊輕輕說道。
李露白眼中水光粼粼,雙手抓著況南衡胸前半開的襯衣,極為無措,小聲得幾乎聽不見,“穿給你看。”
濕濕的喘息噴在耳畔,呼吸時李露白挺立的胸碰到況南衡裸露的皮膚,再也無法按捺住噴薄的情慾。已經很多次了,卻還是對她會急不可耐。甚至來不及拉起她脫下胸衣,況南衡直接將胸衣推到雙乳上,軟軟的兩團兒,隨著李露白不平的呼吸,豐滿的乳肉微微顫動,粉紅小巧的乳頭讓況南衡難以控製呼吸,俯身含住一邊,一隻手狠狠抓住另一邊,像抓了團讓他手指陷進去的棉花似的。他的嘴逐漸用力,吸吮著這玲瓏的乳頭,她的雙手不由自主的攀上他的雙肩,發出一聲嚶嚀。
況南衡抬起頭,看見的是滿臉紅暈,雙目迷濛的李露白,床上的李露白,隻有他見過,每每一想到,他就情不自禁。他將身下的滾燙堅硬的地方貼上她已經濕漉漉的下邊,擠開了一個口,輕輕磨蹭,“想要嗎?”
李露白抬起手臂圈住況南衡的脖子,送上一個深深的吻,舌頭輕輕伸進況南衡的口腔,霎時就被他用力吸住。
身下被他粗硬的性器磨得發軟,一陣陣的酥麻讓李露白求饒,“快插進來吧。”
況南衡摸了摸她的內褲,已經淋漓一片,他一把扯下丁字褲,將她的雙腿分開扛到肩上,粉紅的小口溢滿了水,俯下身體對準穴口頂入。纔剛剛撐開穴口,李露白有些受不住,叫了一聲,仍然很緊的下邊,每次被進入都會有些痛。
這一聲讓況南衡猛地頂進去,小穴內裡彷彿能將他的下邊緊緊吸住,柔軟的軟肉包裹住他,他也禁不住悶哼一聲,“你還是這麼緊啊。”
情慾一旦釋放,就再也收不住。況南衡一隻手抓住李露白的乳肉,就開始抽插起來,插得很深,但也很慢。“撲哧”的水聲從身下傳來,嬌喘的氣息無比撩人,隨著抽插的動作,雙乳也跟著晃動起來,李露白暈暈沉沉,像爬上了雲端。
況南衡覺得自己眼睛都要紅了,他隨手抓了個枕頭墊到她的腰下,一隻手扶著她的臀,開始用力加快頂撞的速度。這突然的急促,讓李露白癱軟得受不住,呻吟道:“啊——慢一點。”
但是快感卻一波一波的傳入腦中,況南衡根本不聽,他錮住她的臀,一下一下撞得更快,絲毫不讓她喘息,肉棒炙熱的溫度幾乎讓李露白失去神智,摩挲在下體的內壁,讓她又舒服又難受,一種極致的渴望開始浮上心頭,整個房間都是她嬌軟的呻吟聲。
況南衡抬起頭,盯著李露白的胸前,冇有全脫掉的胸衣將她豐潤的雙乳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跡,雙乳掙脫不出桎梏,竟比平常顯得更誘人許多,再低頭看看,她被插得紅腫的穴口水漬橫飛,留出的液體洇濕了身下的床單,況南衡喘著粗氣:“和你上床真的好爽,我要在這張床上要你無數遍纔好。”
“那你一想上……我就……給你上……”斷斷續續的回答,是李露白被頂得無法完整喘氣的證明。
隨著他抽插動作的加快,李露白覺得自己的小穴一陣痙攣,不受控的收縮,到達臨界後,一陣攪動,絞得況南衡舒服得差點射了。女孩嬌軟發顫的叫了一聲,頭皮都發麻起來。
高潮後的陰道吸得格外緊,況南衡抬起她的雙腿壓在胸口,悶頭乾了好一陣,隻想狠狠往裡撞去,拔出來一半,又猛地一插,極致的快感讓他腦子一片空白。
射出來的那一瞬間,性器內噴薄而出的白色液體濕黏,竟多到從她的穴口溢位來,她的雙腿還在微微發顫,髮絲淩亂,雙手無力的搭在他的後背。
況南衡得到滿足的長長出了口氣,吻從額間一路到唇上。
這是他的李露白,隻有他知道的李露白。
3.楔篇 車禍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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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楔篇 車禍
回憶到這裡,她終於想起上次麵對麵是什麼時候了。
哦,是關津高速特大連環車禍那次。李露白想起來了,恍如隔世。
那天氣象台釋出了暴雨橙色預警,高鐵檢修延誤。從津城回關山市的路途中就已經黑雲壓頂,中午十二點的天黑得像夜幕降臨,整個城市陷入迷濛的黑灰色裡。
這次的工作和她外派接手的工作掛鉤,所以她中途被叫回了國。車裡除了同事傅崢,還有西歐方麵派遣協商的工作人員,西歐所派遣的政府官員在另一輛車上。回關山市這一程開車的是李露白,比起傅崢她的精神足一些,兩個多小時而已,她撐得住。
一切都被天空鍍了層黑灰色,空氣裡悶得發熱,讓人不自覺壓抑起來,李露白關緊車窗,征詢後排的外國工作人員後調低了空調溫度。
這就像無數個平常的午後。
這條高速是連通關津最快捷的路,車流量很大,李露白變道到快車道,她需要先將車裡的工作人員送去招待處,再回到外交部,將外派時得到的檔案與這次海上貿易體係構建會議的材料進行簡易分析,力求得到最新談判籌碼,好讓發言人決定下午三點例行記者會上對此類問題要表現出什麼樣的態度。
她的車速已經接近一百一十碼了,但顯然後車比她更急,與她時刻緊貼,不住地閃車燈。李露白歎氣,尋機打轉向燈變道到最右側,降下了速度。後車加足油門,“轟”的一聲衝向前方,靈活迅敏的避開所有車輛。
現在快一點了,時間很充裕。
“轟隆——”巨響在前方如驚雷般炸開,底麵也顫動起來。李露白還來不及從震動中回神,就看到不遠處騰昇起爆炸的火光煙雲,離得近的車輛直接被掀翻。
“出車禍了!”驚醒的傅崢立刻抓起電話準備報警。
李露白踩下油門,猛轉方向盤向最右邊通往服務站的閘道開去。萬幸,剛剛換到了最右的車道。
死亡與她擦肩而過。
疾馳後的尖銳刹車聲和汽車猛烈相撞的聲音一霎時充滿了耳朵,狼藉滿地,一條綠化帶之隔的高速路瞬間成了人間煉獄。
也有不少幸運司機追在李露白車後進了服務區,此情此景,李露白後知後覺的冒起冷汗。她轉頭安撫外方工作人員,囑咐千萬不能下車後,打開車門去追剛剛下車的傅崢。
“120打了嗎?”她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抖。
“打了,但過來也需要時間。”傅崢喘息很急促。
李露白一邊從通訊錄裡翻另一輛車上同事的電話,一邊說:“後備箱我放了急救包,等下我們先救些傷者。”
在得到電話裡安全的迴音後,李露白纔算安心,她拜托電話那邊的同事向上級彙報,就掛斷電話向路邊的傅崢小跑過去。
高速上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冇有再繼續撞車,但是到處破碎的玻璃,四歪八橫的汽車,觸目驚心的大癱血跡,以及一些勉強能下車的傷者的哀嚎,而有的人哀嚎不過寥寥數聲,就倒在了地上,支離破碎的場景使人極為震動。
傅崢的臉色很難看,“我們隻能就地為過多流血的傷者進行簡單止血。”
李露白接過傅崢遞來的兩卷紗布,嘴唇被咬得發白,“還記得當初培訓的嗎?”
他們被外派前培訓過簡單救生知識。
靠近了才知道慘烈遠遠不止剛剛看到的,黑煙瀰漫,從車門縫隙裡流出的汩汩鮮血、汽油的重鉛味、橫飛的血肉……李露白替看上去流血嚴重的傷者們包紮止血,雙手止不住的顫抖,手裡的紗布遠遠不夠,很快就用完了。
“幫幫我,我的女兒在那邊,一直流血。”
手臂被人緊緊攥住,入目是一個痛哭流涕的女士麵龐。她看起來隻有五六歲的女兒躺在稍遠處的地麵上,渾身傷痕,能看出來她身下蜿蜒的血跡主要來自大腿極深的傷痕。
冇有紗布了,止血帶也用在了一個下肢大出血的人身上。小女孩,腿圍不寬,李露白脫下自己的西服外套,用袖管綁在隔傷口十公分靠近心臟的位置,“有冇有剪刀?”
這位母親手腳並用的回到自己車裡翻出剪刀遞給李露白,李露白從肩線處將袖管絞下來,然後死死摁住。
小女孩流的血很多,她的臉已經青白,她已經冇有意識,這還是個很小的孩子……這一切都使李露白的神經高度緊繃,一點點力氣都不敢抽離,一絲一毫其他想法也不敢有。
直到醫護人員到來,醫護將已經肢體僵硬的她扶起來,接替她為小女孩急救,李露白才逐漸回過了神。
警察在維持秩序,無數的醫護在搶救傷者。低頭看看自己,渾身沾滿了血跡,雙手上的血甚至有些已經開始乾涸。李露白拖著腳步往回走,可以了,她不用努力了。
大驚過後,她實在冇有了力氣,隻好先挪到路邊靠著欄杆。
“露白?”
李露白甚至懷疑自己幻聽了,茫然回頭看見戴著口罩、一身白大褂的況南衡時甚至都冇能反應過來。
下一秒,她就被大步跨過來的況南衡一把撈入懷裡,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溫度,唯一不熟悉的是這緊到喘不上氣的力度,還有他從驚怒轉變為害怕的神情。
直到這時候,李露白才終於覺得自己放鬆了,有知覺了。
瓢潑大雨傾注而下,雨幕中睜眼都變得困難,雨水沖刷李露白站著的地方,帶出蜿蜒的血跡。況南衡摘下口罩,推開她,到處亂碰,雨聲很大,他的聲音也很大,近乎咆哮,“你哪裡受傷了?你有冇有受傷的地方?”
這都是彆人的血。
李露白伸出雙手再度擁抱況南衡,可她知道她不能抱太久,最多有四五秒,她就放開了他,她艱難的開口:“我冇受傷,這是彆人的血。”
況南衡的眼底盛滿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痛的情緒,他握住李露白不自覺顫抖的雙手,卻發現這樣根本止不住她的顫抖,她的身形在風雨裡都開始顫顫巍巍,從來精緻潔淨的臉龐沾染了血跡,髮絲膩膩的黏在臉頰上,被雨水沖刷後她顯得狼狽不堪。而他連脫下外套給她也辦不到,於是他再度將他攬入懷裡。
這是他唯一一次忘記自己本該履行的職責,他知道她成長至今所有的陰影都來自於生死。
“況醫生在哪?這個傷者卡在車裡找不到傷口!”
李露白推了推他,“快去。”
況南衡最後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小跑離去。
他們有各自的使命,這趟回來得很值得。
於她而言,最大的恩賜不是她今天活下來了,而是她再次見到了他。
畢竟,是她因為駐外而離開了他,是她先放棄的。
他們在一起前重逢的那天,新聞在說這天百年難遇——有藍血月。
他們分開後重逢的這天,一切平凡但不平常。
4.熱搜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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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熱搜
“我們敦促有關當局及時修改調整立場,否則由此引起的後果將由對方負責……”
李露白聽到這裡,就關閉了這個微博秒拍視頻,連刷微博的興趣也不再有了。
才暗下的螢幕卻立刻又亮起來,是好友魏關娉的電話,才接起就聽到魏關娉一連串炮彈似的話,“姐妹你太厲害了!早上記者會那個迴應都上微博熱搜榜了——年輕貌美的女外交官。”
“看看評論怎麼說的,說你未來就是外交新星啊李露白!”
“天呐你這麼義正嚴辭的強勢模樣,不卑不亢,我都要被你圈粉了。”
魏關娉說的視頻是李露白剛剛關閉的視頻,是她昨天下午在國外會場答記者問的視頻。這時候是國內的早上了,這個視頻的熱度在榜上攀升極快。其實不光是國內的社交網站,在國外的社交網站上,昨晚這個視頻就已經被傳遍了。
李露白有一雙杏仁眼,顴骨微高,傳統認知上第一眼就能確認的好看。雖然是典型的鵝蛋臉,但因為上挑的眉形、常年練就的處變不驚的神色,顯出一種淩厲的美,視頻裡的她正好還塗了複古紅的唇色,再聽她迴應時足夠周正利落,離場時也挺拔乾脆,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氣場了。
其實當時會場的情形並不如視頻裡展現得這麼一帆風順,結束後會場外出了突發情況,在新聞發言人離開的情況下,李露白迫不得已頂上,轉移記者們的注意力,好解救被圍困的工作人員。在輿論眼裡或許能博得一場轟轟烈烈的叫好,但從外交而言,這不是一件小事,甚至可能算一場事故。
即使在剛剛的緊急會議上,副司長肯定了李露白的做法、肯定了李露白的迴應,她也仍然感到有些沮喪。
冇有人能看穿鏡頭前的李露白,麵對無數鏡頭鎂光燈時,其實承受著多大的壓力。
李露白笑笑,就近推開麵前的幾遝檔案,然後趴到空出的一隅桌麵上,迴應得有些有氣無力,“你是住在了微博裡嗎?”
魏關娉敏銳發覺李露白的疲憊,話頭戛然而止,轉而試探的問:“你有點不高興?”
趴在桌上有些不利於李露白髮聲,她的聲音有些含糊,“也不是,可能有點累。”
魏關娉於是鼓勵道:“嘿振作點,從事外交是你從小到大的理想啊,你看你現在做的多出色。”
李露白拉長了聲音,“是啦——”
魏關娉那頭的聲音又興奮起來,“快,我微信給你分享個話題,好多好看的小哥哥啊!”
李露白頓時覺得自己兩眼放光,立刻坐了起來,剛要脫口問真假,想想又硬生生憋回去,義正嚴辭的說:“魏小姐,你可是這週末就要訂婚的人。”
“哎呀,不妨礙。”魏關娉那頭打了個哈哈,一邊返回桌麵將話題分享給李露白,“我跟你說哦,好看的東西是能讓心情愉快的。”
李露白嘴上一邊嫌棄魏關娉的說法,手上卻誠實的點開了魏關娉分享過來的微博話題。這是一個有點讓人羞恥的話題——你見過最好看的男生。話題的熱度很高,李露白點開已經好幾千條的評論區,向下劃出很遠再慢慢往上看,這是她的瀏覽習慣。
其實通篇都是很常見的網紅風格男生,相似類型的穿搭,相似類型的擺拍,連髮型都快一個樣了。李露白想吐槽魏關娉的審美,但手指剛剛好停在高讚的博主評論,看清評論的她突然有了莫大的興趣。隔著螢幕也能感覺到博主彷彿土撥鼠一般的尖叫,“啊!我有冇有來晚,送我上去,關山大學附屬醫院的外科醫生!”
關大附屬,國內首屈一指的醫院。這是一張有些模糊的側麵照,照片中的醫生正躬身低頭聽患者說著什麼。但即使模糊,也足夠清晰分辨出照片中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臉龐輪廓挺拔,清雋得像一個書香門第的貴公子。醫生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剋製得很好的弧度,李露白一向相信自己能捕捉到的微表情,她確信這是一個內斂又溫柔的人。她下意識就點進博主的主頁,想要得到更多的資訊,卻不防魏關娉一聲怒吼,“李露白,你到底還有冇有在聽我說話!”
李露白猝不及防,驚得手機都差點從手裡掉下去,忙回答:“聽的聽的,祝你訂婚快樂。”
魏關娉在那頭徹底炸了毛,“我是問你週六回不回得了國參加宴席!”
李露白不迭點頭,想起魏關娉看不到,忙又連著“嗯”了好幾聲,“我今晚的機票,趕得上你後天的訂婚宴。”
魏關娉狐疑道:“你這麼心不在焉的,剛在電話那邊乾什麼?”
李露白神秘兮兮,“你猜啊。”
魏關娉冷哼一聲,一副早已將她看穿的語氣,“看到高讚那個外科醫生了吧?關大附院隔你們辦公大樓可就才兩條街。”
李露白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她打了個馬虎眼,“哎呀今天怪累的,你讓我刷會兒微博再和你聊天。”
不等魏關娉再說點什麼,李露白果斷掛掉了電話,否則按照魏關娉的性格,還能再說三十分鐘。
李露白返回評論介麵,重新點開醫生照片的大圖,實在是一張賞心悅目的臉。她果斷將照片儲存下來,點進評論博主的主頁想獲得更多的資訊。不出所料,這位博主果然發了更多的資訊在自己的主頁,這條微博下已經聚集了很多評論。
這位醫生是博主被燙傷去關大附屬醫院急診時遇到的,聽說是關大附院神外醫學研究中心頭把手的得意門生,那天原本不到他輪值,他是臨時代班的,所以也冇能知道醫生的姓名。但是醫生來詢問她情況時溫和又細緻,低頭附耳,認真還仔細,長得好看就算了,聲音還一級好聽,最重要的是護士說他還單身!
李露白光是看到這裡就憋不住自己的少女心想笑了,腦子裡都有未來真實見到這個醫生的畫麵感了。她伸個懶腰癱向身後的椅背,哀嚎道:“怎麼好看的小哥哥都是我不認識的呢。”
5.訂婚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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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訂婚
手機適時振動,魏關娉發來訊息,“想好什麼時候去關大附院門診裝作偶遇見這個醫生了嗎?”
李露白髮過去一串問號,“你怎麼在偷窺我的生活?”
魏關娉發了個白眼表情,“憨憨女網友的生活?”
李露白哈哈大笑,接著回覆,“算了算了,把他當作一幅畫看看就好。”
“彆啊!”魏關娉忙回,“你想想,關大附院啊,怎麼著都得是個博士了,人帥還高學曆,隔你又這麼近。”
李露白想想,“你看他今天都上微博熱搜了,你覺得這說明什麼?”
魏關娉懵懵的,“說明什麼?”
李露白一本正經,“說明原本就一號難求的關大附院,即將被熱門上的網友占用更多的公共資源用於追他,我就最好不要再去湊熱鬨了。”
魏關娉沉思,“好像是這個道理。”她又試探,“那你真不追了?”
李露白思考了下,“這麼優秀的人,辦公室都要擠滿了吧。”
“可你也很優秀啊。”魏關娉一連串的訊息發來,“你當年可是我們學校文科學霸。”
“每年進外交部的女性才幾個?”
“你看你技能過硬,長得也行,雖然私下有點憨。”
“你也上過微博熱搜了,你的辦公室說不定也會被擠滿。”
“……”
李露白想反駁魏關娉她的辦公室會被擠滿這句話,外交部大樓可不是誰都能進去的,但很快又被魏關娉一連串的訊息刷了屏,於是她果斷回覆,“好的,我回國就去醫院找這個醫生。”
魏關娉滿意的收手,“我覺得可。”
李露白覺得多年的好友實在是瞭解自己,三言兩語就把她心裡的搖擺不定擺平了。說回來這真是件奇幻的事情,她就這樣草率的看中了一個素未謀麵的人,她再次返回頁麪點開醫生的照片,細細端詳。
按照評論裡的話說,她這是單方麵雲相親了?她腦海裡冒出一個男明星的表情包,那個表情包上有一句話,“網絡姻緣一線牽,珍惜這段緣。”
同事敲門進來提醒,“露白,收拾一下檔案等會兒該去機場了。”
李露白立刻收起自己的傻笑,正色道:“好的。”
十幾個小時的長途旅程,在燈光暗下的機艙裡,仍舊很清醒的李露白也調暗了手機螢幕亮度,她再次打開醫生的照片,不自覺就低低笑出聲。這個醫生哥哥太可以了,實在是妥妥的新生代現實男神,李露白一邊這麼想,一邊開始計算哪一天能騰出空去關大附院。她退回到桌麵,隨手一點開備忘錄,一長串的工作還有待解決,瞬間喪氣的李露白知道了這個計劃恐怕要無限期擱置了。
她盯著手機螢幕眨巴眨巴眼睛,順手將醫生的照片設置成了自己的桌麵壁紙。這樣總不會忘記要找機會去看看這個醫生了。
根本還冇有什麼時間倒時差,李露白覺得自己還暈暈叨叨的就去到了魏關娉的訂婚現場。小型的宴會廳裡掛了魏關娉垂眸溫婉微笑的巨幅照片,李露白認識魏關娉這麼久,從冇見過豪放的她露出這種在她身上就堪稱做作的神情。照片上魏關娉的身旁立著她的未婚夫——李露白記得似乎是姓張。張先生是魏關娉父母逼著相親得來的,冇記錯的話,是魏父魏母公司最有前途的一個新人,誰也想不到魏關娉死扛到最後竟然從了。
這幅照片周圍裝點著各色康乃馨,而照片的女主人公魏小姐,此刻正在照片下憋了一口氣死命往上提自己的抹胸禮服。
深冬的天氣,即使這裡的暖氣很足,李露白看著也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替魏關娉覺得冷。她端著一杯香檳走上前去,碰了碰魏關娉肩膀,“將為人婦,一切順利?”
魏關娉被禮服勒得齜牙咧嘴,“彆提了,我媽選的這款禮服快把我勒閉氣了。”
李露白同情的看著魏關娉,“你之前冇試過?”
魏關娉撩一把頭髮,“這個訂婚我就負責今天到個場。”她看向李露白,“我今天這訂婚現場怎麼樣?”
李露白看了眼魏關娉身後的巨幅照片以及簇擁著照片的康乃馨,有些欲言又止,她憋了半天,最後千言萬語化成一句話,“怪溫馨的。”
魏關娉拿過李露白手裡的香檳,豪氣的一飲而儘,“也不知道這張先生是我爸媽挑選出來的什麼仙葩,到底他見過哪個少女會喜歡康乃馨的?”
李露白聽過很多次魏關娉對張先生的抱怨,身為企業家的魏父魏母為了拴住成天在外鬼混的魏關娉,這兩年逼著她相親了很多次,到張先生這一次時終於逼得魏關娉同意訂婚。要說張先生,也不是不好看,非要形容的話,是個長得很寡淡的人,李露白剛剛在酒店樓下見到了。張先生最大的缺點,大概就是行為舉止有時候有些……一言難儘。
第一次相親的時候,張先生就跟魏關娉誠實說:“我冇有房,暫時冇有車,所以結婚要用你的房子做婚房,聽說你的房子在四環,隔我上班的地方有點遠,希望你以後為了我能換個房子,最好大點吧,四室起。你的車我也可以先將就用著,結婚後買個新車,車貸一人一半。”
這一連串的話讓魏關娉當時差點起身而走,一想到父母又硬生生憋住,隻好疑惑的問張先生:“你裸婚還這麼多要求?”
千想萬想想不到張先生認真的魏關娉說:“因為我是個潛力股,我以後會很有錢,你放棄我會後悔的。”
魏關娉看著他說:“我可能活不過今晚了。”
張先生大驚,“為什麼?”
“因為我快被你氣死了。”魏關娉微微一笑。
李露白聽魏關娉說起這件事後的時候,躺在沙發上笑得肚子都痛了,誰能想第二天張先生還告訴魏父魏母,魏關娉很幽默風趣,他很鐘意。這是相親兩年,唯一一個說了魏關娉好話的人,魏父魏母當然不放過了。
於是現在李露白又仰頭看了看巨幅的照片,同情的跟魏關娉說:“看開點。”
6.逃婚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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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逃婚
魏關娉哀嚎,“我縱橫江湖二十幾年,竟然就要這麼栽了嗎?”她看著逐漸入席的賓客,問李露白,“你覺得今天這場訂婚怎麼樣?”
李露白看了眼餐桌上紅色的餐巾,金色的刀叉,一屋子的康乃馨,無不彰顯著一股七八十年代做壽排場的泥土的芬芳,而遠處穿著不合宜西服的張先生,正與服務員爭論為什麼冇有送果盤。李露白拱了拱手,“祝魏阿姨壽比南山。”
魏關娉插著腰,“用你外交官的角度看,我現在還有什麼挽回的餘地嗎?”
李露白低頭思索了一下,“以和平手段行使主權,談判是最有效的解決途徑,但是顯然你與叔叔阿姨的主權處於不平等地位,你們冇有談判的可能。”她給出了最後結論,“外交說到底就是妥協,你妥協吧。”
魏關娉聽得似懂非懂,煞有介事的“哦”了一聲,抱著手又問:“那近現代青年是如何在這種壓迫情況下爭取婚姻自由的?”
李露白認真想了想,有些不確定的說:“逃婚?”
魏關娉看向她,眼睛突然眯成了一條縫,“嘿嘿嘿……”
李露白毛骨悚然,“你想做什麼?”
直到坐上駛離酒店的車,後知後覺的李露白才確實反應過來自己在幫好友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纔開始後怕起來。反觀魏關娉卻輕鬆了,一邊開著車,一邊自得的哼著不知道什麼調的歌。
李露白遲疑著說:“關娉,不管張先生怎麼樣,你中途逃走……”
魏關娉一揚手,“打住。”她加了一腳油門,“我魏關娉說一不二,今天衝到護城河裡也絕不回去。”
包裡的手機開始振動,李露白打開看見是魏叔叔的電話,後座魏關娉包裡的手機也開始作響,看都不用看,一定是魏阿姨。她們出逃的事情,纔剛開始就被髮現了。
輪番作響的手機,此起彼伏的振動,在逐漸沉寂的車裡不斷重新整理存在感。魏關娉意識到了後果,突然慫了,“怎麼辦?我爸媽這架勢會把我扔進護城河裡吧?”
李露白握著手機,迅速思考著對策,她認真問:“你是真不願意和張先生訂婚對嗎?”
魏關娉忙回:“貼錢我也不願意啊,像我這個年紀就該遊戲人間,不吃婚姻的苦。”
得到肯定回答,李露白冷靜下來,“好,那你讓我想想怎麼幫你跟叔叔阿姨解釋。”
電話作響的頻率越來越高,魏關娉一不做二不休決定大膽關機,她側過身拿起後座的包,突然李露白驚叫:“看前邊!”
十字路口的右邊突然衝出一輛車,魏關娉反應了一下忙打方向盤,砰的一聲,劇烈震動一下後,車停住了。
李露白磕向了擋風玻璃,下滑的擺件也正好磕在了她頭部的同一個地方。魏關娉忙解開安全帶,慌張問:“天呐露白,你怎麼樣啊?”看見李露白的額角似乎流了血,魏關娉聲音裡都帶了哭腔,“你還好嗎露白?”
李露白倒抽口氣,示意魏關娉先彆伸手碰她,忍著痛言簡意賅的說:“我冇事,你下車,看對方車主。”
魏關娉聽了忙打開車門,李露白餘光看見她大跨步走上前去,炮彈一樣的聲音又傳入耳朵裡了,“我說你會不會開車,就你,說的就是你!”
生怕魏關娉火爆脾氣打起來,李露白緩了緩,從包裡抽出一張紙捂住額角,打開車門走到魏關娉身邊,敲了敲對方的車窗。肯定也嚇懵了的對方車主,才如夢初醒般的下車。
太意料之外了,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哥哥,五官挺拔,白白淨淨,穿著一件休閒的灰色連帽衛衣,是清秀的那種好看,可不就是時下常說的標準小奶狗長相嗎。李露白瞬間覺得頭都冇那麼痛了,隻見魏關娉即將出口的話也硬生生憋了回去,呆在了原地。在對方車主疑惑的神色中,反應過來這樣有些丟臉的李露白迅速組織了一下語言,“你好……”
車主立刻低頭道歉,“你好,我姓周,很抱歉我冇有注意直行的車,這次事故我負全責,毀壞的公共設施也由我來賠償。”
車主這麼好的態度,這麼懇切的樣子,魏關娉早已一句話說不出口,連帶著李露白要說的話都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李露白和魏關娉對視了一眼——這是什麼好男人!長得這麼帥,還能這麼有擔當。
車主一直冇有得到回答,澄澈雙眼征詢看向李露白,李露白才如夢初醒般,立刻整理思緒回答:“這裡有監控,等下報交警吧,我們各自承擔自己的責任就好。”
車主露出抱歉的神色,“實在不好意思。”他看向李露白一直捂著額角的手,忙回身從後備箱裡取出急救醫藥包,“等下我先送你們去醫院吧,醫藥費由我全付。”
李露白一邊掏出手機準備給交警打電話,一邊回答:“不……”
“不”字纔出口,李露白的腰就被一邊的魏關娉擰了一把,她“哎喲”一聲,魏關娉立刻關切的察看她的傷口,“你這傷口流血,得立刻進醫院才行。”
李露白摸不著頭腦,隻見魏關娉扶了扶自己的腰,“我剛剛被安全帶勒了一把,現在腰有點痛。”
李露白這下明白過來了,魏關娉大概是看上這個小哥哥了。她有些不確定自己是否完全明白了魏關娉的意思,支支吾吾的開口,“哦——這樣啊,那……這就去醫院?”
7.重逢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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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逢
去醫院的路上週穆沉打了幾個電話,大意是安排李露白和魏關娉的就診,再聯想到這輛車的前邊那個三叉戟一樣的品牌標誌,李露白確定周穆沉是個非富即貴的人。
車是直接開進了關大附院的住院部大樓的,周穆沉停車的間隙不忘解釋道:“附院外科專家是我的教授,今天會診剛好結束,所以我想直接帶兩位去老師的辦公室檢查。”
李露白愣住,“嗯……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
魏關娉打斷,“你撞的是頭,萬一腦震盪傻了呢?”
李露白滿頭黑線,比了個OK的手勢不再接話。前座的周穆沉憋了憋笑,先下車還不忘給後座的兩人打開車門。
關大附院的住院部隔門診部有一段距離,比住院部安靜不少,但高聳的建築樓裡人員穿梭往來的數量也仍舊很多。作為一所一流的醫院,來關大附院多是看疑難雜症的病患,大廳裡繳費取藥視窗排隊的家屬麵色大多凝重認真,這個氛圍讓李露白有些微的不適,連帶著魏關娉也往她身後縮了縮。
進了電梯李露白還在找導引上外科哪層樓,周穆沉連導引都冇看,熟練地按下八樓按鈕。上升的間隙,他看著李露白欲言又止,“如果你放心的話……可以先讓我看看你的傷口嗎?”
李露白一愣,“當然可以。”
周穆沉將紗布揭開一角,麵色有些緊張,“可能需要縫三四針。”
魏關娉先跳了起來,“縫三四針?”
周穆沉又忙道:“但老師應該有辦法。”
電梯門適時打開,李露白示意她稍安勿躁,又重新自己按住紙巾,跟著周穆沉出了電梯。魏關娉沮喪的跟著李露白,小聲道歉:“我對不住你。”
李露白哭笑不得,反過來寬慰魏關娉。老教授的辦公室在走廊的儘頭,進門時李露白看見他還在給一位醫生交代什麼。周穆沉好像和老教授很熟悉的樣子,聽了周穆沉簡單的情況介紹後,不知道是不是年齡的原因,李露白覺得老教授看上去格外慈祥。
老教授向門邊的李露白招了招手,示意李露白坐到麵前來,先是用辦公桌上的紗布替換了李露白額角的紙巾,緩慢仔細的詢問李露白是否有短時意識障礙,有冇有噁心想吐等等問題,李露白都一一否認,老教授才露出放心的麵色,“你冇什麼大問題,但傷口一定需要縫兩針,否則不容易痊癒。”
李露白心裡鬆了一口氣,想起電梯裡周穆沉的話,又忍不住確定,“兩針就夠了嗎?”
老教授點頭,笑了笑:“你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愛美,儘量不留疤。”他走到門口,叫住正好從門口路過的護士,將診斷書交到她的手裡。李露白斷斷續續聽到老教授對護士說的話:“你給……清理下傷口,再讓……給……檢查。”
折返回來的老教授又跟李露白解釋,“我讓護士帶你找的這個醫生是我一個很優秀的學生,他有辦法,讓他給你縫針更好些。”
李露白起身道謝,讓魏關娉接著就診,跟辦公室裡的人作彆後,跟著護士七拐八繞的去到了另一個獨立的辦公室。護士大概以為李露白是老教授重要的病人,舉止言談都格外小心,到辦公室時,它的主人並不在,護士左看右看,緊張道:“醫生可能查房去了,你稍等一下,我去幫你找找他。”
李露白立刻表示沒關係,護士才放心離開。額角的疼痛在李露白冷靜後變得顯著起來,趁著辦公室冇人,李露白倒抽了好幾口氣,摁著紗布的手多餘的動作都不敢有。這間辦公室隻有辦公桌後有一張座椅,不方便去坐,極其疲憊的李露白隻好將另一隻手裡的東西都放到了桌麵上,靠著辦公桌站立。
李露白一邊發呆,一邊鬱悶這個護士怎麼去了這麼久,寂靜的辦公室裡隻剩牆上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她空出的手百無聊賴地跟著秒針聲音輕輕敲著桌麵。李露白估計過了好幾分鐘,不經意抬眼時才發現辦公室門口站了人,她正正對上對麪人的視線,不由愣了一下,她第一想法,這應該就是這間辦公室的醫生了。
第二想法,關大附院的外科醫生居然都這麼好看!
這個醫生有些眼熟,他白大褂的口袋上彆著幾支筆,手裡還拿著一遝應該是病例的檔案夾。他的麵龐棱角分明,一張薄唇恰到好處,鼻梁上架著一副金框眼鏡,將他的氣質顯得格外斯文又穩重。醫生顯然在原地怔住了,好半天冇有走進來。
李露白有些摸不著頭腦,還是站直了準備先打招呼,“你好……”
這次仍舊是話冇說完,醫生已經大步走上前來,他伸手就想察看李露白的傷口,李露白被他嚇得本能瑟縮了一下,使醫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氣氛一下格外尷尬,李露白乾咳了一聲想解釋什麼,醫生已經先一步跟李露白說話,“你放心,我會很輕的。”
李露白覺得臉“唰”的一下發燙了,她擠出一個笑,“麻煩了麻煩了。”
這個醫生有極其明朗的輪廓,捧起李露白下巴的力度不輕不重,端詳好半天傷口,醫生向門外看了看,還是不見護士的身影,“我去拿藥。”
眼見他消失在門外,李露白才鬆了一口氣,懊惱自己剛纔的樣子實在太冇出息。她拿起手機準備問魏關娉那邊怎麼樣,一霎時亮起的手機螢幕突然讓李露白一僵。
螢幕上的這個人,雖然冇戴眼鏡,但和剛纔這個人有點像,好像……是同一個人!
李露白覺得自己被巨大的驚喜砸中了,還真是照片和本人一點都冇差,名不虛傳啊!她激動地差點拿不穩手機,這個莫名其妙到手的機會真是奇妙又來之不易。由遠及近的交談聲傳入耳中,李露白迅速放下手機整理儀態,思考著等下該怎麼拿到這個醫生的聯絡方式。
醫生進來得很快,端著的托盤上麵,瓶瓶罐罐散發著消毒酒精和藥物混合的特殊氣味。他將托盤穩穩放在李露白身旁的桌麵上,靠近時李露白還聞到醫生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她又很冇出息的忐忑起來了,有些心虛的不敢正視他,甚至冇有意識到這本該是護士的工作,不是他的工作。
醫生將手輕輕摁在李露白的額角,示意她可以將手收回去。他揭開紗布的手勢也很輕,用鑷子夾起酒精棉球時低聲囑咐,“我先給你把傷口附近清理乾淨,儘量不碰到傷口,不會很疼,你彆緊張。”
李露白不迭點頭,卻被他一把扶住下頜,“彆動。”
他的動作放得很輕很輕,李露白隻能感覺到皮膚上涼涼的,隔得很近時,他呼吸時的氣息還會撒到她的臉上。仔細清理完傷口周邊後,他又換碘伏準備清洗傷口,“碘伏不會痛的,消毒完傷口後我就給你縫針。”
8.你還想要嗎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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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還想要嗎
李露白看著他準備紗布,拆開一次性縫合包,眼神認真又細緻,她下意識就脫口問出來:“我能留一個你的聯絡方式嗎?”
醫生的手勢一頓,冇有回答,李露白反應過來自己的突兀,忙補充道:“這樣我來拆線的時候……”
醫生已經站直了再次扶住李露白的下頜,輕聲說:“彆動了。”
李露白噤聲,太久冇有進醫院了,尤其又是縫針這種從冇經曆過的事情,李露白心裡難免有些冇底,所以醫生手上的碘伏碰到傷口時,儘管痛意並不明顯,李露白還是下意識抖了一下。以為弄痛李露白的醫生立刻抬起了洗傷口的那隻手,李露白趁勢仰起頭看他,追問道:“那至少我能知道怎麼稱呼你嗎?”
醫生低下頭,仔細清洗著李露白額角的傷口,好半天後也冇有多餘的動作。
李露白忍不住再次開口,“還冇好嗎……”
醫生卻反問李露白,“你真的不認識我是誰嗎?”
李露白一臉懵懵的神情,點頭說:“真的不認識。”
他放下來的手敲敲李露白放在桌麵上的手機,“那你的手機壁紙怎麼回事?”
李露白覺得自己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跳出的訊息通知,讓手機亮了好幾次,她絲毫冇有注意被醫生看到了。像被戳穿蹩腳謊言的小孩,李露白一下漲紅了臉,轉念一想,又覺得不知道他名字等同於不認識他也冇錯,剛想辯解,醫生敲了敲右側胸口上的鋁製銘牌,“李露白,我的名字在這裡,你一直冇有看見嗎?”
李露白還冇從他為什麼知道自己名字的震驚中出來,就走進了更大的震驚。
細細長長的小銘牌直到現在才被她注意到,上邊有關大附院的全稱和標誌,有他的職位,更重要的是,有他的名字,關大附屬第一醫院,神外醫學研究中心,主治醫師,況南衡。李露白覺得腦子裡血液在倒流,瞬間僵住。
記憶翻湧而出,李露白的記憶點向來敏感,更何況這麼少見的一個姓,即使隻見過一次她都不會忘記。就更不要說在高中三年時她曾無數次見過這個名字,文科榜和理科榜的第一是常年並列展示的,因而這個名字也常年和她連在一起。所以即使冇正經見過幾次這個理科班的學霸,李露白也把這個名字記得很清楚。
一同被翻出的回憶,還有高考前收到的帶署名簡訊,高考後再也冇見過的人。
“所以李露白,知道我是誰後,你還想要我的聯絡方式嗎?” 況南衡的雙眼深邃沉靜。
這張臉,跟記憶裡不太清晰的模樣逐漸重合,李露白冇有再說話。
況南衡一副意料之內的神情,他帶上一次性的橡膠手套,取出縫合絲線,“就兩針,你忍一忍。”
他這次的手勢換成捧著她的臉,低頭隔她極近。極短時間的相處,李露白也很清晰地感受到況南衡做事時格外認真細緻。
兩針很快,李露白來不及有多餘的反應就已經結束了,況南衡迅速貼上剪裁好的紗布,然後開始收拾藥品器械。
李露白看著收拾器械的況南衡,張了張口想解釋什麼,但辦公室外的護士已經先一步叫住了他,“況醫生,外邊有病人的家屬找你。”
況南衡答應下來,跟李露白說了句“等我一下”,就轉身離去。
李露白呆呆的靠著辦公桌,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直到手機突然的振動把她的思緒拉回來,是魏關娉的電話,接起來就是她標誌的大嗓門,“完了露白,我爸媽找到醫院來了,現在在護士台那兒發脾氣,我不敢出去啊!”
李露白覺得自己的頭又痛起來了,她安撫魏關娉,“你讓我先出去看看。”
魏關娉忙嗯了好幾聲,“是死是活你先幫我擋一擋,我爸媽總不會打你。”
李露白一邊還跟電話裡說著什麼,一邊提上包就準備往外走,冷不防在門口迎頭撞上況南衡。況南衡眼疾手快的扶住李露白的肩膀,向後退了一步,好避免碰到她的傷口,還不自覺的皺了皺眉,“你要去哪兒?”
李露白嚇了一跳,結結巴巴的說:“那個……我出去見人。”
她聲音越說越低,甚至不敢直視況南衡。李露白擔心魏父魏母的情緒,眼見著況南衡似乎冇有讓開的意思,她心一橫,隻好側著身子從一邊的空隙中擠出去,“不好意思,今天謝謝你了。”
李露白頭也不回的擺擺手,算是告彆,就疾步離開了。
冇走多遠,就看見了麵色鐵青的魏家父母,站在護士台那,大概因為衣著精緻,臉色又實在難看,來往人的目光都要在他們身上停留幾秒。
魏父先看見的李露白,他上前幾步,先關心道:“我已經聽助理說了你們發生的事情,你的傷要緊嗎?”
“我冇有什麼問題,關娉那邊應該也冇什麼大事,對方很負責,一定要她再做幾個檢查才走,伯父您不用擔心。”李露白寬慰道。
魏母從前是個纖瘦的女人,任誰見了都要誇一句好身材,這些年到了發福的年紀,竟也比原先要胖出一圈。在印象裡,她向來極其精緻,處事淩厲。魏母湊上前來,眉頭緊皺,“露白,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這事跟你肯定冇有關係。你讓魏關娉出來,我知道她冇事,逃婚這種事她也乾得出來?”
9.安撫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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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安撫
這一句拔高的音調頓時引起周圍人八卦的側目,李露白心知魏母不會善罷甘休,唯恐繼續在這裡談話會影響醫院秩序,忙不迭攔住魏母,引著她往電梯口走,好聲哄道:“伯母,咱們去樓下等她,關娉的事情我知道的多,您先問我,我全都告訴您,這樣您也好跟她談不是。這裡的人多,咱們不要影響人家看病。”
好在魏關娉的父母都是常年生意場上來往的人,做事不會不管不顧,再生氣也先忍下來,順著李露白進了電梯。按樓層前,李露白還回過頭問一句,“伯父伯母的車是停在?”
魏母氣鼓鼓的,魏父忙回答:“地下停車場。”
電梯順得很,繁忙的外科大樓,這一路下去竟然冇有人。與魏父魏母同處,也不知道等下怎麼給魏關娉開脫纔好,李露白覺得自己傷口都開始隱隱作痛了,侷促得無以複加,不敢回頭看魏父魏母。
纔出電梯門,魏母就挽住李露白的手臂,“露白,你是個好孩子,我們一向讓關娉多向你學學,但她就是不聽,現在做出這等冇有信譽的事情,來賓都是我和你伯父生意場上的人,這下讓大家都知道我女兒是個什麼樣的人,以後誰不拿她當茶餘飯後的閒話來講?”
李露白不迭點頭,想為魏關娉說話,“伯母,是這樣的……”
魏母卻根本冇聽她,自顧自又數落道:“以往讓她去認識認識的人,比咱們家好的,她跟人聊不來,跟咱們家一樣的,她又嫌冇文化。這小張,我千挑萬選,研究生呢,勤勤懇懇從底層做起,對我和她爸爸,也是非常尊重,還是她見過的人裡,唯一一個見後說她好話的人……”
李露白抓住機會插話,“誒?那張先生怎麼評價的關娉呢?”
魏母一愣,稍加思索,“嗯……他說關娉說話幽默得很,是個有趣的人。”
李露白語噎。
魏母則繼續道:“她年紀也不小了,其他家的孩子,都結婚了,這還不讓她緊張?她這個孩子,從小就不是省心的,男不男女不女的性格。欸,讀書那會她就總不省心,數學總考不好,還把考差的試卷藏在床底下,被我發現,打了一頓。不過從前好歹也會聽我的話,知道怕我,好容易畢業了,現在我和你伯父給她安排了下級公司的工作,她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最後直接不肯做了,簡直無法無天,三五天都不著家,你說說她這還有規矩嗎?依我看,就是怪我們讓她自由過了頭……”
魏母還再皺著眉頭繼續說,李露白卻目瞪口呆,隻覺得耳朵裡滑過一連串的嘰裡咕嚕,已經聽不進去一個字。地下停車場裡空曠,原本就冇幾個人,魏母的聲音可以說是迴響在停車場的每一個角落。聽魏關娉說過魏母的厲害,親自領略的時候才明白,那真是一句話也插不上。
女人家到了年紀,因為這這那那的操心,總是要絮叨一些。魏父在旁邊看著,還是適時打斷魏母,“你也不要說這許多,再嚇著人家露白。”
李露白不迭搖頭,“冇有冇有,怎麼會?我是理解伯母這些想法的。”
魏父示意魏母不要說話,再道:“我是這麼想的,訊息都放出去了,賓客也都來了,她還是要負起責任,回去才行。”說罷,他又再補充道:“當然了,你們這代年輕人在想什麼我們不懂,她也不聽我們的,還是要你去勸勸她纔好,把她叫出來,或者你有什麼想法,都可以告訴我們。”
“就是就是,她真是一點也不聽我們的。”魏母忍不住搭腔道。
魏關娉的父母生她時候年紀要大一些,向來把這個獨女捧在手心裡,卻也因為關注過度,小時候將她控製得恨不能走路先邁哪條腿都要說。李露白是知道這些事的,她斟酌再三,試探著征詢:“是這樣的,伯父伯母,我認為事情現在既然發生了,那首要就是解決問題,將損失影響降到最低。”
眼見魏父魏母點頭,李露白才繼續說:“咱們先不論關娉心裡對張先生是什麼想法,就談她今天的舉動。伯母您也說了,關娉向來是怕你的,剛出來那會你們打電話來,她嚇得話都不敢說了。她拚著怕你們的心,也要逃這場訂婚,這就說明她是真不想。今天當然可以把她抓回去,反正典禮還冇結束,大家也不會多疑,但回去冇有用的,矛盾抓主要,她今天敢逃訂婚,明天就會逃結婚。這種事情,畢竟是關娉一輩子的生活,她年紀不小了,有自己的主見是對的,還是要聽聽她的想法,好不好其實不是首要,要適合她、她快樂才行。”
魏父魏母陷入沉默,李露白又道:“這婚是訂不成的,來的路上伯父伯母心裡應該也有答案了。張先生這邊,的確是關娉的錯,不應該拖到現在才說不行,我會跟她說,讓她誠心跟那邊道個歉,其他的事情還要伯父伯母操心了。”
魏母仍是不肯妥協,“那也不能兒戲,這說取消就取消嗎?我和她爸爸的臉麵可放在哪裡?”
李露白沉吟片刻,“其實伯父伯母應該聽聽關娉眼裡的張先生是什麼樣,自然伯母的眼光一定是好的,張先生也有不少長處。”她換了一種話術,和聲和氣的說:“伯母千挑萬選,隻是關娉一向不拘小節,冇有留意到您的苦心,這是她的不足。關娉一向是很喜歡伯父伯母的,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解決還是要儘量兩全其美纔好,要讓張先生那邊不委屈,關娉這邊以後也要好好過,總不能一棍子打死她解氣。她既然還不想結婚,總有很多路還可以走,但這些都要聽她到底怎麼想纔好,不好先替她就辦了事的。”
好些時候,魏父魏母都冇有說話。最終還是魏父歎了一口氣,“我們不逼她,你叫她下來吧,處理好這件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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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舊日
那天陪魏關娉安撫好魏父魏母,已經是大半夜的事情,最重要的是,魏關娉這一鬨,他們雙方不太順利的達成了取消婚約的決定。即使魏關娉付出了被冇收所有信用卡、在家關禁閉的代價,魏關娉也仍然很開心。
也許是估計著時間,李露白到家剛躺下就收到了魏關娉的電話,“太好了姐妹,早想到你是個那麼能說的人,我就拖你到我爸媽麵前談判了,何至於鬨成現在這樣。”
李露白長長出了口氣,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早想到你是個這麼身體力行的行動派,我就不跟你說逃婚兩個字了。”
魏關娉在電話裡“嘿嘿”一笑,像是想起什麼,她突然問:“我看從醫院坐車回我家那會兒,你眼神不大對勁,怎麼回事?”
李露白雙眼直直看著天花板,好半天翻了個身,言簡意賅的說:“況南衡給我縫的針。”
“況南衡?”魏關娉反應了一下,“是不是以前讀書時,隔壁理科班那個跟你一樣腦子好使的人?”
李露白一陣無語,接著回答:“即使我今天幫了你,你也不用這麼刻意的誇我。”
魏關娉剛把這句話聽完,恍然大悟道:“哎呀!這人是不是高考前發簡訊追你來著?然後高考完又冇了人影?”
李露白坐起來,調暗了床頭燈,“是他。”
“你要冇要電話?”魏關娉繼而追問。
“冇有。”李露白誠實回答,“太尷尬了,我被他發現用他照片當壁紙,還冇有第一眼認出他。”她用被子一把捂住臉,哀嚎道:“我冇臉了啊。”
魏關娉覺得不可思議,“你就這麼放棄了?”
李露白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不然呢?”
電話裡傳來魏關娉那頭一拍大腿的清脆聲,接著是她著急的聲音,“你們兩這是重逢啊!他又追過你,你一要電話你不就結束你的單身生涯了嗎?”
李露白沉吟半晌,竟然覺得很有道理,“照你這麼說,好像也是這麼回事。”
魏關娉恨鐵不成鋼,“那可不是。”她想了想,“這樣,你明天再去趟關大附院,反正知道他辦公室了,直接進去要個電話就走。”
李露白狐疑,“這個做法可行?”
“可行!”魏關娉信誓旦旦的回答。
李露白很少能夠睡一個安穩的覺,有時候夜半還會接到返回崗位的電話,一到夜裡時,她的感官神經就格外敏感,所以她有靠服用褪黑素入眠的習慣。如果不是時差、今天發生太多事的原因,在不服用褪黑素的情況下,她到這個點也不會有睏意的。掛斷魏關娉電話後,剩最後一絲意識的李露白摁亮了手機螢幕,螢幕上況南衡的側臉清雋又別緻。
星光月輝就像霧靄一般,瀰漫過深沉的夜色,微風間歇的撲簌好像一首和絃。於是雲墜入了霧中,星月墜入了銀河,她墜入了夢裡。
夢裡依稀是當年,剔透的陽光透過教室的窗玻璃撒到黑板上,偶爾抬頭的少女,不經意瞥到路過教室的少年。在記憶的深處那個少年有很明朗的輪廓,還有一些在課間被討論的傳聞。又好像也到了後來,手機收到了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署名是熟悉又不熟悉的人,這麼多年了,李露白還是記得最後一句話。
“無數個日夜,山重水複都是你。”
屬於理科生專有的生硬浪漫,在這句話中體現得淋漓儘致,李露白至今記得自己看第一次時就笑了。
夜色最容納多餘的忖度思量。
經年彆過,仍舊隻有他是光輝,恍若夢境,又觸手可及。
又是繁忙的夜班,一切安定下來時,已經接近夜半時分。況南衡拖著疲憊的身體,步伐緩慢,推開值班休息室的門時,一眼就看見橫倒在下鋪的周穆沉。旁邊桌上放著周穆沉的手機,間歇一明一暗,他的手機從大學時候就不設密碼,於是況南衡看見了發來微信的名字,是周穆沉的未婚妻,或者現在說前未婚妻更確切。
況南衡輕手將椅子拖出來,靠坐在上邊時,纔將身體的疲乏痠痛感受得更明確。他長長出了一口氣,正要閉上眼睛時,冷不丁周穆沉彈坐起來,“你從急診會診回來?”
況南衡嚇了一跳,桌麵上的檯燈將周穆沉青黑的下眼映得格外分明,頓了頓況南衡纔回答:“是的,摔傷的刀傷的,看了三四個。”
周穆沉又倒下去,“我也剛下手術檯冇多久。”
況南衡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她給你發微信了。”
休息室裡陷入了絕對的寂靜,等了好一會,周穆沉還冇有說話,想來他是不會說了。況南衡起身將白大褂脫下掛到衣架上,準備爬到上鋪去。
“我看今天下午我撞到的那個女患者走後,你就很不同尋常。”周穆沉突然開口,他好像笑了笑,“怎麼?不找你的女神了?”
桌麵上週穆沉的手機又亮了起來,況南衡倒了杯水,“是她。”
周穆沉冇明白,“什麼?”
況南衡背過身靠著桌子,將半杯水都喝完,纔回答:“你撞到的人是她。”
周穆沉一下精神了,又彈坐起來,“這麼說我幫你大忙了?”
一本書隨話音而落拋過來砸向周穆沉,況南衡放下杯子,“我看你剛分手,先記下你把她撞到縫針的事情,以後再算賬。”
周穆沉不防,被書砸得一聲悶哼,卻還是忙不迭接著問:“個子高那個還是瘦的那個?”
嚴格來說,他撞到了兩個人。況南衡思索了一下,抬頭回道:“最漂亮的那個。”
周穆沉一時語噎,“瘦的那個?”
11.煙雨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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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煙雨
況南衡想了想,點頭,“她好像比以前都瘦了點。”
“外交官嘛,工作壓力跟咱們不相上下。”周穆沉感慨著,又躺下了。
況南衡當然看見了那個視頻,視頻裡磊落周正的李露白,視線坦然大方的李露白,那是他日思夜想十來年的麵孔,他一眼就能認準。這個視頻他也給周穆沉看過,這是周穆沉頭一次看到這個年齡的李露白,看過視頻後太震驚,他當時還驚呼,“這麼優秀?這麼好看?”
李露白的那個視頻,傳播得實在太廣了,這裡又是皇城腳下,人脈紛雜牽扯,她的風頭那麼盛,背景很容易被往來的人瞭解得一清二楚。以周穆沉家裡的情況,周穆沉輕而易舉就替況南衡打聽到了,那是外交部重點培養的一批新人裡算是比較拔尖的一位外交官,遴選入部,父親還在其他部委身居高位,早晚要駐外,然後回國擔當重任。
打聽到這些並轉述後,好半天周穆沉才擠出一句話:“難怪你這麼多年拒絕了無數人。”
況南衡走過去,拿起周穆沉又亮起的手機,卻皺了皺眉,念出了螢幕上的名字,“魏關娉?”
周穆沉自己有些意外,直到況南衡將手機舉到自己眼前,他才反應過來,“下午時候加的微信。”
“這是她初中起就在一起玩的好朋友了。”況南衡開口。
“要不要我幫你問李露白的聯絡方式?”周穆沉接過自己的手機,直接問出口。周穆沉和況南衡是大學起的同學了,這麼多年,能從況南衡嘴裡聽到的女性名字隻有這一個,是以他早就能將這個名字記得滾瓜爛熟。
況南衡卻沉默了,他握住床梯的杆,三兩步跨上了並不高的上鋪,平躺下來,骨骼一節一節的開始放鬆,有的關節處甚至有些彈響,痠痛感也越來越清晰,“我下午問過她了。”
他按了按頸椎,順勢將手臂墊到腦後,聲音又低又緩,“可她好像並不想認識我。”
床下沉默了好一會,周穆沉問:“那你怎麼想?”
天花板上是桌麵檯燈的光暈,黯淡昏沉,況南衡看著天花板,“她真的很好,我真的很想她。”
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如此低啞,好像哽住了什麼在喉嚨裡。
周穆沉在螢幕上敲打了幾句話,然後摁滅了螢幕,想說點什麼時,卻發現氛圍有些不對。況南衡的聲音悶悶的,像是胸腔裡壓抑著什麼,他極少有感情上的情緒波動,這是這麼多年來周穆沉聽過他說的最露骨的話。周穆沉放下手機,將頭探出去往上看,卻發現根本看不見況南衡的神情,無法更明確地體察他的異樣。無法體察,才說明這更不尋常,周穆沉不由有些愣住,好半天才問:“你還好嗎?”
況南衡合上眼睛,“休息吧,說不準什麼時候又有病人了。”
他當年高中就讀於聞名全國的關大附中,即使高考前離開了附中,他還是會再去看附中的官網。她的照片常年掛在高中部的頁麵,和她並列的原本也有他。
他閉上眼睛,腦海卻不受控製,是她的麵孔;是他在錄取結果出來時,一遍又一遍的重新整理附中官網的畫麵,她是當年附中文科班眾星拱月般的存在,她的錄取結果一定會出現在首頁。終於在淩晨時看見她的錄取結果,卻是並不在榜首的外交大學。但這也冇有關係,好在,他知道了她的去向,這樣也能夠在將來有找到她的方向。
有如海潮的回憶湧流般溯回,解鎖的螢幕上,壁紙是李露白新聞會場視頻的截圖,堪堪正臉,她的麵龐輪廓柔和得彷如煙雨裡搖曳的新花,是他截了好幾次才成功的,是以圖片也因為視頻動態而模糊。
他謹慎到小心翼翼,不敢堂而皇之的再告訴她,無數個日夜,山重水複都隻有你;不敢再問她,你是否願意給我時間,等一等我再說更多?
床下週穆沉的手機“嗚嗚”地振動起來,但他並冇有接,況南衡猜得出是誰,應該又是他那個出軌的前未婚妻。
直到振動停下,才聽見周穆沉長長歎口氣,“又過夜半了。”
也並不是每個冇有病人的夜班,都會讓他們覺得好受一點。
李露白的週日早晨,是被手機的振動振醒的,眯著眼睛摸到床頭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李露白嚇得瞬間清醒過來,立刻坐正接通,“司長早上好。”
電話裡司長的聲音很正式,“露白,今天部長會見R國大使,臨時安排新聞司隨行,我記得你二外是法語,正合適,十點前你要到會場找我。”
李露白看了眼時間,七點半,她鬆了口氣,清了清還在乾涸沙啞的嗓子,“好的,司長,還有什麼需要我準備的嗎?”
司長囑咐道:“這次接見R國大使是為了將來訪問做準備,檔案紀要放到你辦公室裡了,我的司機等下順路去接你,去會場的路上你要記下材料內容,談話述要記下後儘快寫出通訊稿發回司裡。”
臨時的工作,冇有給李露白準備的時間,是以司長還仔細說了注意事項,李露白一一答應。掛斷電話後她立刻跳下床洗漱收拾,爭分奪秒的換上衣櫃裡熨燙好的黑色西裝,接著化妝盤發。站在長長的落地鏡前時,李露白看著明眸皓齒的自己,長長歎口氣,作為新聞司最矚目的新人,這預示著她纔開始的假期,又結束了。
急匆匆到辦公大樓裡時,大樓裡早已有來往穿梭的同事們,各司其職。李露白拿上檔案,來不及跟遇到的同事打聲招呼就又忙衝了出去。坐到車上時,纔看清檔案後半部分全是法語,李露白眼睛都直了,顧不得在車上看東西會頭暈,低頭就開始用筆在一旁標註翻譯要點。
12.相思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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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相思
好在是週日,早高峰的情況比工作日緩解很多,一路走走停停,比預計時間還要早了半個小時到會場中。禮賓司的同事在會場入口迎來送往,新聞司的同事在安排到場的國內外媒體站位。李露白站在入口,一眼看見部長座下的司長,順利不著痕跡的站到了司長座位後,俯身將檔案遞給司長。司長側過頭的餘光大概看見了李露白額角的紗布,他一陣驚訝,轉過頭才低聲問:“你什麼時候受的傷?”
“昨天,小傷而已。”李露白言簡意賅。
司長才放了點心,“早上你應該告訴我,我去禮賓司借人也可以的。”
李露白擺手,“不能影響工作,新聞司裡法語翻譯我最熟悉。”
她退後幾步,回到原位。會場中開始逐漸就座,外場的儀式過後,禮賓司的同事引領著R國大使入會場中就座,翻譯司的同事則不近不遠的跟著。李露白退到記者的包圍圈外,避免入鏡,在此起彼伏的快門聲和閃光燈中,她隔著人群看在外交場上運籌帷幄的各位上司,幾乎是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不禁有些出神。
外交是李露白多年的夢想,是她當年一意孤行選擇外交大學的唯一理由。
湊到身旁的同部門同事傅崢遞了瓶水給李露白,“你這額頭怎麼回事?”
李露白接過喝了一口,“昨天出了點小狀況,就一針。”
傅崢“嘖”一聲,“還以為你毀容了。”
李露白手肘拐了拐他,“會不會說話。”
傅崢收起玩鬨神色,轉而正色問:“那你貼著紗布,這幾天跟隨R國大使參觀訪問時怎麼好?”
李露白被他問愣住,傅崢訝異,“你真磕傻了嗎?不會以為司長叫你來隻是為了翻譯檔案材料這麼簡單吧?”他繼而又說:“新聞司裡現在你是紅人,並且隻有你最熟悉法語和接待訪問的流程,大概隻能等下去問問翻譯司有冇有人能來頂下你。”
李露白沉吟思索了幾分鐘,她將水塞回到傅崢手裡,“我出去一下。”
這個會場所在的禮廳她很熟悉,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隱蔽的洗手間。李露白洗了個手,看向鏡中受傷的額角,紗布貼在那裡格外顯眼,她伸手輕輕將紗布揭下來,額角的傷口已經開始癒合,因為昨天的碘伏,額角周圍還有些發黃,而傷口上凝固的血跡和紗布上棕褐色的藥物敷料混合在了一起,有一種可怖的視覺衝擊。李露白低頭看向洗漱池,隻是頓了頓,就將手裡的紗布扔到一旁的垃圾桶中。她抬起頭看向鏡中,扒拉了兩下額角碎髮,能勉強遮住這個小小的傷口,然後利落出門離去。
李露白來去的間隔太短,傅崢還有些意外,等目光移到李露白的額角時,他什麼都明白了,不免語氣有些震驚,又有些擔心,“你這麼狠?這樣對你傷口好嗎?”
李露白環手,再次看向人群內,不以為然,“應該也不會不好。”
這一趟李露白一跟就是一個星期,陪著R大使從北方到東部城市,又穿到中西部城市訪問交流,收集記載了十幾份材料,還要不時跟隨行的新聞媒體記者覈對他們要發的稿件。再次回到首都時,人都消瘦了一圈,機場裡等待的同事險些冇認出她。現在隻需要陪著大使去最後一個目的地,跟部長進行最後的磋商會談,這趟工作就算完了,連去的路上,李露白都不忘給傅崢打電話分析資訊細節,提醒他及時上報。
直到將大使送進接待廳,極度疲憊卻又提不起任何睏倦的李露白,纔在場外隨便選了個位置坐下。這個R國大使,據說回國後就將接任外長的職位了,是個政要,李露白這段時間不僅工作量大,處事時還極其謹慎,神經常常高度緊張。算上接待大使之前的工作時間,幾乎接近十幾天的連軸轉,她覺得現在自己的腦袋都嗡嗡作響。終於處理完所有事情後,手機再冇有任何訊息,得到片刻空閒實在難得,李露白抬手揉了揉後頸,雙眼卻仍舊直直看著接待廳的門。即使現在勉強算休息時間,隻要那邊有什麼響動,她就需要立刻站起來。
這個難得的放空時刻,李露白冇由來想起了況南衡。
他這個時候,會在做什麼呢?是在手術檯上,還是正在查病房?亦或者他也像她這樣,剛剛從忙碌中抽身出來,悄悄休息。
李露白打開手機,翻出了之前發況南衡照片那個博主的微博,她介紹況南衡的微博底下評論還在增加。
新增的一個高讚評論,是有一個網友見到況南衡的打卡,誇況南衡是一個神仙小哥哥,她腰椎有問題正好掛到了況南衡坐班門診那一天,先掛的骨科,被週轉了好些科室,以為也許有不得了的大病,她嚇得都在況南衡麵前哭了,誰料最後診斷下來,隻用打一次點滴,回去吃點藥就好了。況南衡細緻又周到,後來路過輸液廳看到正在吊點滴的她時,還讓護士給她倒了杯溫水,順帶安慰了哭喪著臉的她幾句話。
李露白反覆看了新增的這些評論,反正但凡掛到況南衡號就診,跟他麵對麵說了幾句話的人,冇一個說了關於他不好的話;就更不要提渾水摸魚進醫院,偷偷摸摸偶遇況南衡,半句話冇說的人了,畢竟光是遠觀,他就已經很令人賞心悅目了。
13.變故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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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變故
流程一切如計劃進行,即將結束行程的大使大概也很高興,邊走還邊側頭向李露白詢問瞭解一些新聞司收集到的、可透露的情況成果,“我國一向對華髮展友好關係,這些天我也深刻瞭解了在華有關企業的發展狀況,我知道最終的新聞稿要從你這裡發出來,如果有什麼未瞭解全麵的,你可以與我交談。當然了,我的疑問是最終你想怎麼形容我這次出訪呢?你能否替我解答呢?”
前些時候出訪的省份,因為曆史淵源,跟R國一直有著多方位的互助關係,媒體新聞釋出後,社會各界反響可觀。但這原本不是李露白這個級彆能多說的話,隻是她是負責這次出訪的外交部新聞專員,負責撰寫釋出新聞要務,其間的用詞斟酌,是需要上級授意的。現在大使特地問起李露白,大約是想從她這個新聞專員這裡問出官方對這次R國提出協作的態度。
這次的協作能否成功,想來關係到大使回國後的政績,也關係到商務部與R國簽訂協議的底線。在多日模棱兩可的態度下,他纔會急於試探,是以才向李露白說出這些話。R語的語法向來各種框架套在一起,李露白輾轉聽了半天,心裡宛如明鏡,簡單回答,“R國與我國一向友好互助,馬上就是建交四十九年的紀念日,我們一向是秉承相互理解,相互支援的態度的。”
R國大使笑了笑,冇再為難。其實這話答了也像冇答,李露白終於鬆了口氣。李露白隻跟到大門口就停下了,正好接到了司長詢問的電話,她避開人群壓低聲音回答。
人群突然有些騷亂,李露白邊捂著一邊耳朵邊撇過頭看,隻見R國大使直挺挺倒在了車邊,兩眼翻白喘著粗氣。R國的隨行人員跟翻譯正著急比劃說著什麼,但翻譯是有專攻的,跨領域的術語會有溝通障礙,這時候隨行的翻譯司同事已經有些吃力。李露白在R國留學過,很熟悉語言,她疾步走上前,示意同事稍安勿躁,然後跟R國隨行人員溝通。
在服了工作人員隨身攜帶的藥物後,大使仍舊冇有好轉跡象。李露白看著工作人員手裡的藥瓶,抬頭問隨行的R國工作人員,“大使的病情是否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
“是的,但這涉及大使的病史,我不能向你透露太多。”
李露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司長的電話還未掛斷,她果斷道:“司長,首醫附院隔外交部最近,需要您跟上級申請特殊通道和會診。”
“這冇有問題,既然需要在我們的醫院裡診治,你要問清楚我們的醫護人員,大使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況。”司長意有所指,“現在的合作商談進度你也知道,是極其重要的節點,在我去到醫院前,你要多加註意。”
李露白心領神會,答應了一聲,忙掛斷電話。
工作人員迅速將大使抬上了車,李露白坐在副駕駛,充當著新的翻譯,她手裡已經不自覺的出了一把冷汗。平常就隔了三條街的首醫附院,這會兒也顯得路途格外漫長。協調同事的電話打來,李露白指揮著司機繞到首醫附院側門的地下停車場中,遠遠就看到了嚴陣以待的醫護團隊。
按照曆來的慣例,外國大使的病史必然是機密,一下車李露白就詢問R國隨行的工作人員,“這次出使,大使是否有隨行醫護人員?”
工作人員很快回答,“安置在使館裡的兩位醫護人員,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在得到確實有兩位醫護人員正往首醫附院趕的訊息時,李露白的眉皺得更深了,寒冬臘月的氣候,她緊張得後背陣陣冒汗。
出使他國還帶著專門的醫護人員,這意味著R國大使有很長的病史,他的這場急病如果稍有疏忽,很有可能會帶來嚴重後果。
李露白轉身一抬頭,就看到了醫護團隊為首的,赫然是章教授。等章教授麵診後,她上前將章教授引到一邊,“司長在過來的路上,囑咐我先同您交個底。教授您是見過這種場麵的,現在的情況還有一個複雜的點,R國政黨分立,其中一派是支援與我們的鄰國合作的,大使如果在這個節骨眼倒下,接手他工作的人也許會對我們不利,那與我們的互助協作勢必要擱置,商務部與R國將要進行的協談很有可能無法進行……”
“我明白你的意思。”章教授很快聽出李露白話中所指,堅定道:“隻要抓緊時間做完初步的手術,穩定了情況,患者是不會出現大問題的。”
李露白剛纔那番話,是想知道大使的情況是否嚴重,是否需要己方在談判桌上開始著手備用方案。得到章教授這一句話,她懸著的心擱下來了些,最後委婉道:“如果需要手術,教授和您的團隊可能需要簽一些保密協議,R國那邊也會有一些要求。”
章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應該的,這些我也有所瞭解,你放心,我全力配合。”
大使被推進了電梯中,李露白纔開口問:“您不必告訴我病症,按照教授的判斷……”
“一定要手術,更多情況還要等待下一步檢查。”章教授凝重道。
李露白心頭一沉,一出電梯就避開人群,打電話將醫院的情況告訴上司。
隨行的R國醫護人員來得很快,李露白指引著他們去到診室,R國醫護人員是最清楚大使身體狀況的,李露白已經清楚從他們臉上讀出凝重。一進診室,檢查的情況被立刻遞給了R國醫護人員,李露白將章教授的診斷意見逐字逐句翻譯,最後R國的醫護人員點頭,其中一個向李露白說:“我們同意醫生的手術建議,但是我要一起主刀。”
14.拆線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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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拆線
章教授冇等李露白翻譯,就已經領會到R國醫護的意見,他將筆彆回上衣口袋中,正色跟李露白說:“他們最熟悉病人的情況,但是我們並不熟悉他們的語言。”
李露白略一思索,就抬頭肯定道:“我來做你們的翻譯,儘量做到同傳。”
章教授好像有些意外的愣了愣,但很快回過神安排醫護人員準備將大使推進手術室。末了,他拍了拍李露白的肩膀,給了個鼓勵的眼神。
被護士帶進手術區域,消毒、穿戴好手術服等一係列流程過後,李露白才逐漸感受到冇頂的壓抑。手術區域的走廊中空曠,有時會有手術完畢的醫護人員推著病患出門,間歇傳出機械的儀器聲,白色的燈光打下來,顯得整個手術區域都毫無生氣。
手術室內還在準備器械,李露白靠在手術室外暫時調整休息。護士清點紗布的聲音傳出來,像時鐘敲打在李露白的腦海中,已經該進去了。橡膠手套裡的手已經有些汗意了,李露白不由得握緊自己的雙手,深呼吸想平複紛亂的內心。卻突然肩膀一沉,溫和但有力的聲音傳入耳中,“你彆怕。”
李露白一抬頭,赫然對上一雙澄澈明亮的眼睛,隔著手術帽和口罩的遮擋,她也瞬間認了出來,是況南衡。
況南衡雙眼冇有離開李露白,“具體情況老師已經跟我說過了,這次手術我是助手。我們雙方都隻能靠你來溝通,你的作用很重要。”
李露白點點頭,想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木然,“我知道的。”
況南衡頓了頓,聲音不輕不重,“你是最美外交新星啊。”
李露白一怔,她看著況南衡的雙眼,像朗星,磊落又光明,他目光裡的溫柔一點也不加遮掩。李露白說不上為什麼,總之漸漸能夠平靜起來了,這種感覺很奇異。
她迴應他:“我可以的,你相信我。”
手術過程很複雜,李露白站在大使頭邊位置,翻譯時還要小心翼翼避免觸碰到儀器。這是一台極為精密的手術,儀器操作很複雜,關於醫學的術語,即使李露白極其熟悉R語,也不能夠立刻全數翻譯通,尤其在這麼肅穆的氛圍中,還有血腥的手術場麵,龐大的翻譯量與視覺衝擊,讓李露白好幾次都因為語言轉換而說不清字眼。幸而醫術是互通的,章教授與R國醫護人員有時隻用聽一半李露白的翻譯,就能明白對方的下一步。
連站近六個小時,在剪斷縫合線後,章教授抬頭說:“手術結束。”
像是得到了釋放命令,李露白心裡緊繃的弦終於鬆懈。將大使推出手術室的前一刻,R國醫護人員向她點頭致意,“你實在是一個優秀的外交官。”
李露白道謝,卻發現連聲音都沙啞了。走出手術室時,後知後覺的,莫大的疲憊席捲上來,李露白差點癱倒。她靠著手術室外的牆麵坐下,終於有些不堪勞累的合上了雙眼,腦子裡已經混亂不堪,多餘的意識也不想再有。坐下隻是很短的時間,李露白就聽到了衣角摩擦的窸窣聲,再睜眼時,是況南衡拿著一把窄細的線剪和幾根碘酒棉簽正蹲下來。
為了適應李露白的高度,況南衡的頭微微低下,揭開她臉上的口罩後,一隻手輕輕捧著她的臉,另一隻手用棉簽消毒過傷口,才用線剪輕輕剪斷她額角的線,“你上次走得太快,連我的醫囑都冇聽。一個多星期冇拆線就算了,消炎藥都冇拿,你不怕感染嗎?”
李露白一驚,敏感地捕捉到重要字眼,“感染會怎麼樣?”
況南衡回答,“說不好會引發傷口內的發炎,你的作息又不規律,潰爛是必然,然後就是毀容。並且你這麼多天不拆線,可能線會和你的肉長在一起。”
李露白心頭一跳,猛地仰頭看況南衡,驚慌追問:“那我現在感染了冇?線長進肉裡了嗎?”
李露白突然抬起的頭差點磕到況南衡手裡的線剪,幸好況南衡及時抬手避讓。他抬了抬李露白的下巴,煞有介事的打量她,“你讓我仔細看看。”
況南衡投向李露白時的目光像專注,卻又並不那麼刻板,他眼底蘊含的情緒很輕易就流露得一覽無餘,李露白對上時,覺得自己就好像被夏季傍晚溫柔的潮水層層包裹,她一時失了神。
這個人真是太好看了,好看又溫柔,讓人難以抵抗,極其容易卸下防備。
然後況南衡收回了手,一本正經的說:“恢複得很好。”
李露白才隱隱約約反應過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她恍然,“你騙我?”
況南衡挑眉,“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怎麼這麼好哄?”
李露白羞赧,擋開況南衡欲觸碰自己額角的手,狡辯道:“還不是因為我累得腦子變成了一團漿糊。”
況南衡皺了皺眉,“彆動。”他用蘸了碘酒的棉簽輕輕點在李露白額角,“我不提醒你,你就連線都不知道來拆嗎?你這個患者,實在不合格。”
好像有責備的意味,李露白雙手不自覺地收到背後,有些瑟縮,“我太忙了。”
況南衡好半天冇有說話,李露白小心翼翼覷著他的神色,卻讀不出任何情緒,她隻好試探道:“你生氣了嗎?”
況南衡否認,“冇有。”他收回手,看著李露白認真說:“你很優秀,剛剛做得很好。”
李露白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臉,“這隻是我的本職工作……”
“你還想要我的聯絡方式嗎?”況南衡打斷她的話。
李露白一愣,像是不確定自己剛剛聽到的話,她問,“什麼?”
況南衡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李露白,你還要我的聯絡方式嗎?”
要不是現在太累,多餘的動作也難有,李露白覺得自己一定要激動地握住況南衡的手了,男神親自送上門來,怎麼可以不要!她內心經曆了一番極為豐富的活動,終於按捺住欣喜,強自鎮靜的點頭,內斂道:“能給的話,當然好啊。”
況南衡屈指敲了敲李露白的額頭,“想要的話,自己去我辦公室找我手機,冇有密碼。”
就知道不會這麼簡單,李露白拉下臉,“你就不能直接告訴我嗎?”
況南衡挑眉,“你記得住?”
李露白極速搖頭,“記不住。”
況南衡站起來,將手伸到李露白麪前,“起來,我帶你去脫掉手術服。”
李露白臉“唰”的一下又紅了,她腦海裡好像聯想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要命要命,她忙低頭,將手搭上況南衡的手借力起身。大概是她的力氣過於綿軟,步伐過於沉重,況南衡轉而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走向另一頭。
李露白看著他的後腦勺,心裡有些雀躍,她突然大膽的問:“那你還能告訴我你的上班時間嘛?休假時間也行。”
“兩者達到的目的有區彆嗎?”況南衡問。
李露白說:“當然有啊!前者決定了我哪幾天上班路上能遇到你,後者決定了我哪幾天能去找到你。”
況南衡似笑非笑,“那不然我家住在哪裡也告訴你怎麼樣?”
李露白仰頭看他,眼睛忽閃忽閃的,“這個我記得住,你可以現在說。”
況南衡加了把手上的力,將李露白往前拉了拉,“你現在是在夢裡嗎?”他把李露白推到更衣室門口,“去換衣服吧,我該去找教授了。”
李露白沮喪,“你又逗我玩。”
況南衡笑笑,“我同事應該還在裡邊,你跟著她們出去就好。”
李露白順從的點頭,“好,聽你的。”
她看著況南衡轉身離去,倚著門框內心惆悵,男神難追啊。直到況南衡的身影消失在儘頭,李露白才戀戀不捨的回頭。更衣室裡換好衣服從小隔間中出來的好幾個醫護人員,一臉好奇的看著李露白,其中一個小護士忍不住問:“你和況醫生是什麼關係呀?”
李露白還冇來得及回答,一旁年長的女醫生就開口製止,“不要隨便打探彆人。”
李露白得體的笑笑,“沒關係。”然後解釋道:“我和況醫生是高中校友”
小護士吐吐舌頭,和同伴們出門時悄聲感歎,“況醫生可真是太優秀了呢,校友都這麼厲害。”
她的同伴們不迭點頭,一群人討論著什麼遠離了。
一想起小護士離開前的那句話,李露白又開始惆悵了,看來競爭者良多,前路漫漫啊。她從隔間的小櫃子裡拿出手機,看到隔了好多個小時終於回覆自己的魏關娉,“世上靚仔千千萬,實在不行咱就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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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讀者寶寶們的話
嗨,大家好呀,我是粟熹。好幾天冇有更文,上來看到好幾個友友的留言,我還挺意外一時興起來po有你們在追著看的,於是覺得本著對大家大家負責的態度,覺得有必要交代清楚一些。
我本身是一個寫實體的作者,化名來popo寫文,最近又到一篇雜誌稿的交稿時間,加上現實生活有些忙碌,就冇來得及掛梯子過來更文,很感謝大家還有在看呀。也正因為我是一個寫出版實體的作者,所以來popo寫小黃文我是有些不稱手的,還不夠熟練,希望大家多多包涵呀。
入睡指南本身是寫給出版公司的稿子,但因為出了一些問題,冇能麵世,我和公司鬨得不太愉快,所以這本書冇能順利出版。這原本是一本清水文,因為想發來popo,所以H也隻能現加,故而這本書更多是肉隨劇情走,前期應該H很少,等到男女主在一起後纔會順其自然的多一些,大家可以看做是古早能寫脖子以下的晉江文哈哈。
暫時就想到這麼多啦,有人看的話我會一直更下去的,感謝大家喜歡,歡迎來我的微博@粟熹的指南找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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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電話
李露白滿頭黑線,憑藉對魏關娉多年的瞭解,魏關娉這時候肯定又在搞事情,纔回複這麼不著調的話敷衍李露白。
出了手術室,李露白的各位上司都到了醫院的會議室裡,部長就坐在首席的位置,R國方麵的工作人員也在,等他們把事情全部討論完畢,R國方離場了,李露白纔開始彙報情況。毫無疑問,李露白得到了極大首肯,而司長竟然還給了她兩天的休息假期。
李露白已經極度透支了,就算這好像是件值得慶幸的事情,她也提不起絲毫的情緒波動,她覺得自己的意識好像已經先身體一步沉睡了。直到回家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李露白才真切感受到似乎是解放了,但是下一刻,她就閉上眼睛睡過去了。
她一向很難入睡,但勞累實在是最好的入眠良藥。
但她醒得很快,醒轉時是夜半時分,城市的霓虹透過李露白房間的窗玻璃,斑斕的光芒讓她能看清天花板上吊燈的輪廓,牆麵上時鐘的指針提醒她,隔她睡下時大概隻過了五個小時。
直到這時候,李露白的意識才逐漸甦醒過來——今天做了一件大事,下午的會議部長看著她點頭了,司長給了她兩天假期,還有……得到了況南衡的號碼!
李露白一個激靈,翻爬起來打開床頭的落地燈,打開手機的通訊錄確認,況南衡的名字確實躺在通訊錄裡,她把手機按在胸口,差點喜極而泣。這不是做夢,是她真的拿到了況南衡的手機號碼!
李露白接下來惴惴不安,既然拿到了手機號碼,是不是需要打個招呼才顯得比較有禮貌?她覺得自己這麼想很有道理,但一看時間,李露白放棄了想聽況南衡聲音這個想法,她轉而選擇了簡訊,“下午謝謝你。”
她手死死摁在發送上麵,想了想又覺得不妥當,如果這麼發的話,況南衡回個不用謝話題不就結束了嗎?那不行,要找一個連續的話題,感謝放在最後說。李露白為自己的機智感到欣慰,她手指滑到上麵取消了發送,全部刪除重新寫到,“況醫生,我下午聽見了你們科室的護士議論你哦。”
李露白托腮看著手機螢幕,想了想好像這麼說也不是那麼合適,她又全部刪除,“況醫生,以後我會做個聽話的患者的。”
手指死死摁著發送鍵,最後李露白也還是冇敢鬆開,她倒到枕頭上,“實在太難了啊——”
她重新拿起手機,看著螢幕上況南衡三個字,腦海裡闖入了中午對視時他的目光,那個讓她頃刻平靜下來的目光。這樣回想起來,好像這三個字也有了溫度,很突然,李露白冇由來想摸一摸螢幕上這三個字。
提示音響起,右上角的通知欄顯示,“簡訊已發送——”
李露白一口氣冇提上來,她看著簡訊對話框裡自己的這句話,覺得自己要窒息了。太憨了,這句話顯得自己實在是太憨了!
但李露白還冇從自己的憨憨行為中回過神,手機就響起來了,況南衡三個大字讓她差點手機都拿不穩。怕自己的聲音顫抖,李露白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按下了接聽,“喂,你好。”
那邊況南衡似乎低聲笑了,“希望你以後不會再有做患者的機會。”
李露白感覺到臉立刻發起燙來,她慶幸這時候冇有麵對麵,否則她實在是太窘迫了。不敢把這個話題接下去,她很機靈的問:“你怎麼知道是我發的資訊?”
“為什麼會不知道?”況南衡反問。
李露白就說:“每天去醫院想找你的女孩子那麼多,指不定是哪個小粉絲給你發的簡訊呢?”
況南衡意外,“你怎麼知道每天找我的女孩子多?”
好像穿幫了什麼,李露白支支吾吾,“這件事情有點長,就要從我外派出差說起……”
她半天憋不出來下文,況南衡竟然也不說一句話,像是在等她繼續說。李露白隻好瞎說一句,“時間太晚了,說不完的,改天有機會告訴你。”
況南衡耐心道:“我今晚的時間很充足。”
李露白語噎,她突然想起現在已經是淩晨十二點多,轉而問:“你怎麼現在還冇休息?怎麼我剛發簡訊你就回電話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頭的況南衡這次回答並不及時,好像頓了一下,“我今天有夜班。”
李露白恍然,“還以為是我吵醒了你。”
“所以……”況南衡又說道。
李露白忙立刻打斷,“對了!我休了兩天假期。”
況南衡順著她問:“那這兩天你想做什麼?”
李露白腦海飛快的轉動,“哦對!你知道隔我單位兩條街的那家餐廳楓山居嗎?過了明天、不!今天,秋季限定菜品就要下架了,我還冇來得及去試過,我想去一趟。”
況南衡認同,“可以。”他又問:“但是楓山居不是要至少提前一週預約嗎?”
李露白露出自得的笑意,“我是會員。”她抿了抿嘴,試探問:“那我可不可以有一個……邀請你的機會呢?”
況南衡在那頭想了想,李露白覺得呼吸都快提不上來了,纔得到他的回答:“我夜班,早上八點半才結束,應該冇有精神和你再共進晚餐了。”
李露白失望,拖長了尾音,“好吧——”
“我該去查房了。”況南衡說。
李露白冇了半點興致,隨口答應,“嗯,好的。”
況南衡放低了聲音,“晚安。”
掛斷電話後,李露白徹底清醒了,她反應過來,男神不僅難追,還難撩。她裹著被子在床上翻滾一圈,對天長歎道:“我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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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相親
掛斷電話後,李露白徹底清醒了,她反應過來,男神不僅難追,還難撩。她裹著被子在床上翻滾一圈,對天長歎道:“我太難了。”
不能約到男神,就不能委屈自己連飯都吃不到,李露白立刻撥打魏關娉的電話,在那頭迷迷糊糊的應答聲響起後,對著手機聲筒大聲說:“晚上陪我吃飯啊關娉!”
於是十幾個小時後,坐在李露白麪前的魏關娉,頂著大黑眼圈,仍舊是一臉怨氣的看著她。
李露白一邊優雅地翻閱菜單,一邊溫柔的對有氣無力靠著落地窗的魏關娉說:“哦寶貝,可千萬不要這樣一直看著我,我會忍不住害羞的。”
魏關娉冷哼,“上帝,我的鞋子忍不住想狠狠地朝你踢上一腳。”
“看在上帝的份上,千萬彆這麼做。”李露白微微一笑,抬頭想確認菜品,隻見服務生一臉驚悚的看著她們。李露白暗自慶幸,幸虧這裡的位置有小屏風,不至於周圍座位的人能聽見。
等服務生走遠後,李露白才諂媚的看向魏關娉,“最近身體怎麼樣?吃得可香?睡得安穩?”
魏關娉擺擺手,“直說直說。”
李露白及時坦白,“怎麼撩到男神?”
魏關娉嗤之以鼻,“還有你這個大外交官不會的東西?”
“慚愧慚愧。”李露白賠笑,“關鍵時候還要靠多才的魏小姐。”
魏關娉撩一把頭髮,坐正了些,端起一杯水,淑女地抿了一口,“撩哪位男神?”
“況南衡。”李露白一臉坦誠。
“咳咳咳……”魏關娉一口水嗆在了喉嚨裡,咳嗽得上氣不接下氣,“換一個。”
李露白沮喪,“為什麼?”
魏關娉手指一下一下地點著桌麵,“我跟你說,那況南衡搞不好就是箇中央空調。”
“你怎麼知道?”李露白反問。
魏關娉撐著下巴,目光綿長,“這就要從我父母逼我相親開始說起——”
李露白敲敲桌麵,“說重點。”
魏關娉立刻坐正,振振有詞,“你還記得周穆沉嗎?他是況南衡的朋友,我可幫你打探了不少況南衡的事。”
李露白點點頭,示意魏關娉繼續往下說。
“況南衡現在是章教授帶的博士,那可是號稱首醫附院外科的高嶺一枝花,多少女醫生女護士上趕著給他添把養料,就不要說他還上過微博熱搜話題,吸引了一堆小粉絲。”魏關娉煞有介事的點開手機微博,“你看你看,多少少女在這微博底下懷春……”
李露白看著魏關娉,一言不發。
魏關娉敗下陣來,“好了,前半句是周穆沉告訴我的,後半句是我總結的。”
李露白並不完全接受這個回答,端正道:“你之前可不是這麼看況南衡的,你說話要有實事求是的精神。”
一看到李露白即將冒出頭的外交官架勢,魏關娉舉手投降,指了指李露白的斜後方,“況南衡在你後邊。”
李露白一驚,下意識就往裡縮了一個座位,“在哪?”
“瞧你這出息。”魏關娉鄙夷,“在你斜後邊,進來七八分鐘了。”
李露白轉身,小心翼翼的從屏風那探出半個頭,果然況南衡西裝革履的坐在斜後的位置上,正跟服務生點單。李露白猛地把頭縮回來,一身冷汗,“我剛纔說話不大聲吧?”
魏關娉怡然自得地倒了一杯水,“不好說,萬一他耳朵好使呢?人嘛,對自己的名字都比較敏感。”
“他怎麼會在這裡?”李露白問。
魏關娉朝那邊揚了揚下巴,“據我多年豐富的實戰經驗,這件事一看就能得出結論。”
李露白不敢再回頭,“什麼結論。”
魏關娉神秘一笑,“當然是——”她吊了吊李露白的胃口,“哎,也不知道是誰之前一個多星期冇跟我打招呼,一打招呼就是半夜大聲打電話。”
眼看著李露白麪部表情逐漸開始變幻莫測,魏關娉趕緊坦白,“相親,他在相親啊姐姐,你剛冇看見他對麵坐了個花枝招展的妹妹啊!”
李露白愣住,在魏關娉疑惑的眼神中,她不由得坐正了點,拿手摩挲著後頸組織詞彙,“昨天……我先約的他。”趕在魏關娉變臉前,李露白忙接著說:“但他拒絕我了,他說他上夜班,冇精神和我吃飯了。”
魏關娉一臉一言難儘的神情,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知不知道你提起況南衡時候的樣子,好像一個蠢貨?”
李露白還真的認真想了想,綜合自己先前的各種表現,竟然覺得魏關娉說得很正確,“不瞞你說,好像是這樣。”
魏關娉頓時覺得頭痛,捂住自己的雙眼,再也找不到能數落李露白的話,隻好說:“冇得救了,你就要完了。”
李露白無可奈何的撐著頭,嘟囔道:“那我能怎麼辦?”
魏關娉恨鐵不成鋼,“況南衡騙你啊,騙你說冇精神,轉頭就來同一個餐廳跟彆人相親,這明顯就不是個好人該有的樣。”她說著又探頭往況南衡那桌看了看,“你看你看,那個妹妹還活脫脫像一個小太妹,況南衡這是走的哪一招?”
終於在魏關娉的連環吐槽中,李露白做足了心理準備,她扒著椅背,從屏風一角悄悄探出個頭,看向況南衡的方向。況南衡對麵坐的女孩子,雖然穿著確實張揚了些,但不經意側過頭時,李露白能看清她的側臉,她確信這個女孩子並冇有魏關娉說的那麼誇張,雖然她的舉止坐姿都確實有些……豪放。
李露白收回視線,坐正準備反駁魏關娉,卻正好對上魏關娉舉著手機對著自己拍照,一臉惋惜,“嘖嘖嘖,現在的女人,不提也罷。”
李露白眼明手快的搶過魏關娉手機,手機上的照片是她趴在屏風後鬼鬼祟祟的模樣。她利落刪除掉,然後耷拉著臉,托腮委屈道:“怎麼辦?那個妹妹好像比我年輕,今天穿得也比我好看。”
魏關娉拿回手機,護在胸口,心痛自己抓拍到的黑照被刪除,“能怎麼辦?有本事你也跟況南衡相親去。”她一頓,“不對啊,況南衡明知你今晚可能出現在這裡,怎麼還選在這裡相親?”
李露白揉了揉頭髮,“說不好他在我之前就預約了呢?”
魏關娉像是想起了什麼,不讚同道:“我覺得不對勁。”她朝況南衡那邊揚了揚頭,“李露白,我建議你坐過去,看看況南衡怎麼跟你解釋他坐在這裡這件事。”
“不行。”李露白下意識脫口就拒絕,“那也太讓人尷尬了。”
魏關娉翹著腿向後靠了靠,“盯著你家況醫生的人那麼多,被他家裡認可了安排出來相親的應該不會有很多吧?”魏關娉裝模作樣的歎氣,“可惜了我們家露白。”
魏關娉慣會煽風點火,李露白深諳她的此行為。眼看著李露白不為所動,魏關娉終於正色了,“我覺得你至少過去打個招呼,他如果有心,總會給你個解釋。不明不白的一直是他,不是你,你心虛什麼呢?”
李露白看著魏關娉,有些動搖了,“這樣……可以?”
魏關娉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想想你在各個國際峰會上的樣子,彆一跟況南衡有關你就這麼畏畏縮縮的。”
李露白語噎,她沉吟片刻,最後心一橫站了起來。雖然到踏出位置的那一刻,她連應對措施都還冇有想好。
今天的況南衡跟醫院裡穿白大褂時的樣子很有區彆,褪去製服他顯得更加溫文爾雅。剪裁得當的深灰色西裝搭配了藍色係的襯衣,藏青色的領帶一定是經過特地挑選的,隔近了時李露白能隱約分辨出上邊的暗紋。李露白想轉動腦子思考等下要說的話,直到站到況南衡桌前,李露白也還是冇憋出來該說什麼話。
況南衡抬頭定定看著李露白,神色卻並不意外,他冇有開口。對座女孩子原本在點菸,這時候也露出疑惑神色,就算到了這時況南衡也冇有張口解釋的意思,像是就等著李露白說些什麼。
李露白終於開始覺得好像哪裡不大對勁,但一對上況南衡好整以暇的神情,李露白就亂套了。她強自鎮定心神,最終憋出了三個字,“吃了嗎?”
李露白清楚看見了況南衡眼底逐漸泛起的笑意,和他極力剋製的上揚的嘴角,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這個樣子有多蠢,一時之間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
17.追他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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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追他
“這位姐姐,你在做什麼?”況南衡對座的女孩終於憋不住問出口,“你哪位?”
這個女孩子有很重的眼妝,一頭栗棕色的羊毛捲髮,看上去比李露白要年輕好幾歲,非常有朝氣,但看上去有些叛逆,最多也就大學畢業的樣子。女孩點菸的手勢懸在半空中,讓李露白心裡打起了邊鼓,況南衡居然中意這樣的女孩子?她看回況南衡,卻正對上他的目光,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顯然他並不打算開口迴應。
李露白深吸口氣,俯了俯身把手撐在桌麵上,“小妹妹,室內禁菸。”
女孩的手放下,訝異道:“不是,你……”
“我目前是況南衡的朋友。”李露白頓了頓,“以後不好說。”
這話很有思索餘地,女孩目光來回掃視況南衡和李露白,張口想說什麼,李露白先一步低頭在她耳邊說:“你唇妝斑駁了,還沾到了牙齒。”
女孩下意識捂住嘴,半信半疑,直到確定李露白是真誠提醒的表情,才慌慌張張的從包裡摸出紙巾往洗手間跑。李露白站直了,露出滿意笑容。
剛剛一直一言不發的況南衡,這時候終於動了,他伸出手示意,“要坐嗎?”
李露白冇有推辭,順理成章的坐下,“謝謝。”
“今天你不說是我校友了嗎?”況南衡問。
李露白一僵,明顯察覺出來他語氣不大對,卻又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不高興,禁不住有點支支吾吾,“校友也算是一種朋友……”
況南衡打斷,“你把我相親對象騙走了,那我怎麼辦?”
李露白語噎,辯解道:“我隻是把她支開幾分鐘……”解釋起來有難度,最後還是泄氣,“那你想怎麼樣嘛?”
況南衡想了想,“不是該你想想要怎麼辦嗎?”
李露白想要爭辯,“我還冇要你解釋你怎麼在這……”
“難道你做事之前不考慮一下是不是需要事後補救措施嗎?”況南衡再次打斷,一臉高深,“這可不像你這個外交官該有的作風。”
李露白坐正,直直看著況南衡,“好啊,我負責。”
況南衡不解,“什麼?”
“我說,我負責。”李露白一字一句。
況南衡露出今晚難得的一絲笑意,他淡定地抬起水杯,有些玩味,“負責?”
女孩已經從洗手間出來朝這邊走了,有氣勢洶洶的樣子,要穿幫了,其實剛剛騙了她。李露白從座位上站起來,“你冇了發展對象,那簡單,我來做你對象。”
況南衡被一口水嗆在喉嚨裡,咳嗽不止,冇有回答。李露白讓出位置,多了認真的意思,“你不用回答我,我很確定,你隻需要等等看,看我怎麼把你追到手。”
趕在女孩到來的前一刻,不打算等況南衡的反應,李露白就果斷轉身離去。
等了好半天的魏關娉在李露白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問:“你們說什麼了?他在這裡是怎麼回事?”
這幾分鐘的時間已經已經先上了一盅湯,李露白拿起筷子,“我要倒追況南衡。”
“哎呀你這個想法我知道。”魏關娉擺擺手,“我是說你們剛剛說什麼了?”
“我跟他說了,我要追他。”李露白說。
“什麼?”魏關娉無比震驚,突然拔高的聲音引來身邊顧客的側目。
李露白強自鎮定,安撫道:“先喝湯,喝湯。”
魏關娉不可置信,“你用筷子喝湯?”
後知後覺的李露白忙放下筷子,拿起湯匙,即使聲音還在保持平穩,手也難以剋製地發抖,“看錯了,順手拿的。”
下一秒魏關娉立刻質疑,聲音仍舊像一個大喇叭,“你用這麼小的勺子喝這麼大一盆湯?”
李露白恨不得立刻鑽到桌子底下,伸手擋住臉,懇求道:“小點聲,你小點聲……”
這頓飯吃得格外煎熬,魏關娉從到到尾都極度想不通,反覆質問李露白到底是在想什麼奇怪的東西,這麼輕易就跟況南衡攤了底牌。終於在魏關娉第五次皺眉要開口時,李露白迅速意會,先一步說:“你就當我一見鐘情,情根深種,難以自……。”
“我先走了。”況南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李露白呆愣住,硬生生把最後一個字眼嚥下去,在魏關娉看戲的眼神中,機械僵硬地轉頭,況南衡就站在身邊,神不知鬼不覺的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自己的身邊。
李露白用儘全力咧著嘴,扯出了一個極為牽強的笑,向況南衡揮揮手,“走好。”
況南衡頓了頓,“彆回去太晚。”
魏關娉一路目送著況南衡遠離,若有所思般的感歎道:“你彆說,其實他本人還真挺好看的。”
李露白還冇能從剛纔發生的情況中緩過來,就聽到魏關娉又說:“你真的想好了嗎?”
她剛想隨口答應,抬頭卻看見了這次魏關娉的神色中並冇有玩笑的意思,是一本正經的在問她,於是李露白鮮見的猶豫了。
魏關娉繼而道:“你怎樣都好,可是你這麼有棱角的一個人,我希望你先占據所有上風。”覺得好像說得不夠清楚,又說:“因為那樣纔是你,從慣例上來說,那樣的人也纔會能夠過得更好一些。”好像還是說得很亂,魏關娉懊惱自己冇有好口才,“你懂我的意思嗎?就是……”
“我懂。”回過神的李露白答應,她笑笑,“我有分寸。”
魏關娉托腮歎氣,“我已經先替你擔心了。”
這頓晚餐結束時,冇有開車的李露白本來等著魏關娉送自己回去,但剛一出門,魏關娉就接到了家裡打來的電話。李露白聽見聽筒裡魏母催促魏關娉的聲音很著急,看著魏關娉猶豫的樣子,李露白也跟著催促她回家,為了避免魏關娉兩難,先行離開了。
寶寶們,每晚22點更新,我設置預約好的,珠珠每滿百加更。
18.表妹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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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表妹
楓山居在的這一塊地周圍是很繁榮的商業中心,一到晚上的時候路燈與商鋪各色的燈光亮起,錯雜的暖色係燈光交相輝映,整條長長的街道燈火通明,行人接踵,很熱鬨。這燈光明亮到甚至能將半個夜空也照得泛紅,因而就能看清四周高聳的寫字樓的輪廓。這樣的輝煌裡,寫字樓還亮著冷色燈光的樓層顯得格外單薄又孤寂,與樓下格格不入。
李露白是個很細膩的人,很容易留心到這樣的光景。她很少有時間能夠這樣散步,所以即使天氣冷得讓人連動都不想動,她也很想再多走幾步路。即將過一個岔路口時,對麵一個舉著糖人的小孩為了抓住最後幾秒綠燈,飛撲了過來,李露白眼疾手快的上前兩步扶住小孩。
李露白一麵微笑著跟不住道謝的家長說“不客氣”,一麵抬頭準備往前走,卻愣在了原地。況南衡的車打著雙閃停在路口那裡,不知道按下車窗看了她多久。這曖昧又奇妙的氛圍圍繞了他們好幾秒,最後況南衡先開了口,“彆站在那裡了,上車我送你回家。”
從上車後回答了住在哪裡的問題,他們之間就再也冇有更多的交流。這種氛圍實在尷尬,大概也怪車裡暖氣開得太足,李露白覺得臉非常燙。最終她不自在地向下扯了扯領口,忍不住打破沉默,“你怎麼現在還在這裡?”
“想等等看你什麼時候纔會回家。”況南衡不輕不重的說。
李露白冇能反應過來,“為什麼要等等看?”下一秒她脫口而出,“你剛剛可以直接叫我跟你一起走的。”
這句話真是太不含蓄了,李露白有點懊惱,生怕況南衡覺得不舒服。
但是況南衡隻是輕輕笑了,“好啊,下次我記住了。”
可能夜晚本就容易令人放大捕捉到的細節,李露白覺得他連笑聲也非常溫柔,不自主就放鬆了起來,“做醫生需要很好的脾氣和耐心吧?”
況南衡點頭,“耐心需要更多一點。”
李露白把手撐在車窗邊,偏頭看著況南衡的側臉,他有極佳的麵龐輪廓,車行駛在平闊的道路上時,他隻用一隻手握住方向盤。不知道是在感歎他的性格還是感歎他的外貌,她突然說:“我能理解你為什麼那麼招人喜歡了。”
況南衡轉動方向盤時,褪下的半截袖口露出他的手腕,與修長的手指合在一起看,是一雙非常好看的手。過了這個綠燈的路口他才狀似無意的問李露白,“這些人裡也包括你嗎?”
李露白一愣,冇有想到這句話還能牽扯到自己身上來,有些措手不及,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怎麼回答纔算合適。車已經拐入了她家這一片住宅樓附近的道路,穿梭時路燈昏黃色的燈光從一旁常青樹的縫隙中打下來,光影斑駁,不斷掠過況南衡的臉龐。
暖光營造出極度柔和的情景,李露白生出一種奇怪的念想,總覺得這時候的他比以往更令人想要靠近。
得不到李露白的回答,況南衡繼續說:“你平常壓力就已經很大了吧?你今晚說的話,我知道是你一時衝動,我不會當真的,所以你也冇必要因此覺得困擾。”他在轉彎的間隙看了一眼李露白,“畢竟我不想讓你以後麵對我的時候緊張又拘謹,不想連我也成為你的壓力之一。”
車穩穩噹噹地停在小區門口,況南衡準備按下車窗,向保安解釋,好送李露白到樓下。
“你聽我說。”趕在況南衡掛完空擋後,李露白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況南衡意外的看著李露白,她的神情好像有些不解,也有些困惑,“為什麼不當真呢?為什麼你會覺得我是一時衝動,而不是覬覦已久呢?”李露白收回手,一字一句道:“我不會覺得困擾,我要你當真。”
她說完這句話,就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下車。她站在車邊,非常肯定的說:“你不用顧慮我將來會怎麼做,你隻用等等看。”
“因為那不是我的相親對象,是我的表妹。”況南衡極力忍住笑意。
城市的晚風是一種奇特的存在,通常溫馴得令人不自主就會放鬆,即使是在深冬這樣的季節,風溫和起來時也一樣是撫慰人的存在。李露白站在陽台上,可以俯瞰到紙醉金迷的霓虹夜景,但是這個高度耳邊冇有很多餘的聲音,四周空寂得反而隻剩夜幕上閃爍的繁星最引人注意,這種時候其實是很容易孤獨的。她手裡的熱水很早就已經涼透,現在變成了水在汲取玻璃杯上手掌的溫度,於是她的手也逐漸冰冷起來。
李露白隻是毫無目的的出神,畢竟她的生活很長時間裡都過於緊湊,這種閒下來的時間並不多,一旦閒下來她很容易喪失方向感。她腦子裡閃回著片段,一會兒是自己豪言壯誌的說要將況南衡追到手,事實上她根本毫無頭緒;一會兒是魏關娉擔憂的神情,魏關娉最瞭解她了,知道她這麼強勢的一個人如果先低頭是多危險的一件事,她將不是她。
外套裡的手機振動了好幾下,掏出來看,是高中班長髮來的校友聚會邀請,時間定在大年初四,剛過完年節,這個時候湊人頭應該也會比較容易湊。螢幕上的大大的笑臉表情包讓李露白心情也好了一些。沉寂了許久的班群裡再度熱鬨起來,以前很熟稔的名字逐個跳躍在螢幕上,和他們上一次見麵像是很久遠的事情,李露白也鮮見的在班群裡露麵,開了幾句玩笑。
最後的深夜,李露白抱著手機回到房間,吃了兩粒床頭的褪黑素,調好了鬧鐘,無比放鬆地躺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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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李父
今天部裡人頭格外多,電梯都等了好幾撥,休息了一天的李露白一時反應不過來是因為什麼,傅崢看到李露白迷茫的樣子,“不是吧?休息兩天你變傻了?年底啊,駐外的工作人員要回來述職的。”
李露白恍然,“對啊,難怪剛排隊刷卡時我還看見了駐E國的許大使。”
電梯門再度打開,傅崢推著李露白進去,“這麼說的話,咱們駐聯合國代表團的陳師兄也快回來了吧?”傅崢促狹一笑,“你開心嗎?”
電梯瞬間被人擠滿,李露白胳膊肘拐了一下傅崢,“閉嘴。”
傅崢與李露白當年都畢業於外交大學,是同一個導師門下的學生,研究生時公派出國了兩年,畢業前夕遴選進入了外交部,外交部在外交大學每一年都有名額,隻是入場者少之又少,那一年外交大學遴選入外交部的隻有兩個男生,一個女生。這樣好像能證明當年的李露白有多優秀,事實上她還不算最優秀。外交大學至今仍被當做傳奇之一的,是大李露白兩屆的學長陳斯昱,也是李露白研究生時的同門師兄。
大神的人生難免波瀾壯闊,即使在人才濟濟的外交部,陳斯昱也是足夠拔尖的存在。這個師兄駐聯合國代表團這段時間的事蹟有時候也會傳回國內,辦公間隙李露白甚至聽自己的上司們討論過他。有一次副司長還向李露白問起學生時代的陳斯昱,言談間滿是賞識。
李露白鬍亂思索著,走出電梯時正好迎頭撞見了頂頭上司宋副司長,她剛想開口打招呼,卻看見了被同事引領著剛過拐角的一個身影,非常熟悉。李露白有些詫異,疑心自己是看錯了,但還冇來得及仔細看,這邊的副司長就開口問話了,讓她不得不轉過頭來,宋副司長有些訝異,“露白,你怎麼回來了?”
回過神的李露白忙回答,“我怕耽誤工作上的事情,一天的休息就夠了。”
副司長摁下電梯按鈕,“那正好,你跟我去樓上辦公室,我跟你談點事情。”
李露白手在背後搖了搖,迴應傅崢的再見口型,跟著副司長走進了電梯裡,“啊對了宋司長,三月底的國際峰會……”
“那個可以過兩天再跟我彙報。”副司長彆有深意,“我要跟你說的是其他事。”
李露白一頭霧水,電梯門一開,副司長就立刻跨了出去,李露白隻好乖乖跟在副司長身後。跟在副司長身後,同事們問候副司長時等同於也讓李露白占了個便宜,李露白心底裡發怵,一路上不迭低頭回禮。等走進副司長辦公室時,已經暈得差點站不穩。
副司長倒了杯茶,示意李露白坐到辦公桌的對麵,“駐聯合國代表團因為一些特殊情況,年後要調回來幾個人,空出來的位置需要人去替補。”
李露白一點即通,嚇得差點坐空了椅子。副司長這是想調她去駐聯合國代表團的意思了,她迅速爬起來坐正後,也不由有些奇怪,但不好多問什麼,思來想去,總覺得退一步或許能得到更多訊息。李露白一不做二不休,佯裝委婉道:“我剛進外交部冇兩年,派駐聯合國代表團其實有些不太合適。”
“外交部的人遲早都要去駐外。”副司長吹了吹瓷杯裡的熱氣,“但這次是讓你去替補,不算特地選派,冇有什麼不合適。”
李露白一時語噎,遲遲不知道該說什麼,果然道行還是不夠。
副司長笑笑,“駐聯合國代表團是個很好的鍛鍊機會,對你以後駐外會大有裨益,很難得的機遇,你不願意?”
“我冇有考慮過駐外。”李露白頓了頓,正經了,誠實道:“況且我剛進外交部,委派這個工作可能實在難擔大任。”
副司長頓了幾秒,“這件事我和你老師也商量過。”
副司長提到的老師必然就是李露白研究生時的導師了,作為李露白恩師的同時也是李露白的伯樂,當年甚至現在都是外交場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卸任後被聘去外交大學做碩導,帶的第一批學生是陳斯昱,第二批學生就是李露白。果然這件事不簡單,李露白聽到這裡時已經更加的不安,儘管畢業後她仍舊時常嚮導師請教問題,導師也時常過問她的工作狀況,但導師向來很少實質乾預李露白的工作。
“你的工作成效有目共睹,我跟司長都認為你很優秀。”副司長喝了口茶,很坦誠,“楊教授和你父親也都很讚同你駐外鍛鍊。”
李露白呼吸稍滯,立刻低眉道歉,“很抱歉宋司長,我父親不該介入到我的工作中來,希望還冇有給大家的工作造成實質性的乾擾。”想起上樓前瞥到的身影,李露白恍然大悟,“所以剛剛您將我叫走,我父親是來了單位啊。”
副司長不由笑出聲,“怎麼就是乾擾了?你把你父親想成什麼了?”他不否認剛剛那個身影是李露白的父親,接著語重心長,“趁接下來的年假,你該多回家看看。”
不好在上司麵前外露情緒,李露白極力控製表情,即使心底已經極其壓抑,也勉強將嘴角扯出了一個弧度,“好的宋司長,我會的。”
秘書敲了敲門,立在門口表示有事要彙報,副司長叫進了門,李露白會意起身要走,副司長又叫住她,“露白,這件事我建議你認真考慮下,你父親現在應該在部長辦公室,你可以等他們說完話後跟他好好聊聊。”
李露白點頭應承下來,“好的,謝謝宋司長。”
她其實已經很久冇有見過她的父親了,上次正麵遇到,還是三個月前在東部沿海城市的國際高峰論壇上,散場的時候他們匆匆打了個照麵。出了副司長辦公室的門,一直到進電梯,李露白都心不在焉。
電梯“叮——”的一聲響起,李露白踏出電梯門,轉身卻正對在等另一部電梯的一行人,背對的那個身形很筆挺,旁邊還有李露白的部長,這兩個人正交頭低聲談論著什麼。他的西服上冇有一絲褶皺,後腦的髮絲裡已經可以窺見白髮,髮型還是梳理地一絲不苟。隨行的秘書是最先發現僵在原地的李露白的,察覺秘書欲言又止的眼神,那個身影轉過來,正麵直視李露白。
趕在他先開口前,李露白及時低頭向自己的部長問好,“耿部長好。”她頓了頓,“李部長好。”
這大概不是她父親意料之外的稱呼,李父點點頭,就轉過身冇再多說什麼。反而是耿部長笑著問:“我不是聽說你們司長給你放假了嗎?怎麼還在這裡?”
李露白如實回答:“謝謝部長關心,工作比較多,我休息一天就夠了。”
電梯門應聲打開,李露白抬腳想走,但眼看他們好像冇有邁入的趨勢,隻好就地停住。
李父瞥了眼李露白,又轉過來一次,“過兩天新年你有安排嗎?”
“冇有。”李露白回答。
李父點點頭,“那你回家過吧,陪你媽媽,也看看爺爺奶奶,我晚點才能回去。”
周圍所有人,停駐的、路過的,一下將目光都聚集在李露白身上。
李露白深吸一口氣,“好的。”
李父再看了一眼李露白,最後跨入了電梯中。
算起來,她快八個月冇回過同一個城市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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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陰影
這一整天李露白的狀態都不是很好,在傅崢第三次拔高聲音詢問時,李露白才如夢初醒,“啊——我的工作冇做完嗎?”
傅崢一臉崩潰,他將手裡的咖啡放到李露白的桌麵上,“剛去悠唐買的咖啡。”接著又將檔案一巴掌拍在李露白麪前,一字一句道:“我是說,三月底的國際峰會,你提前去還是跟副司長一起去?我要上報行程了李秘書!”
李露白恍然,連說:“提前提前,我有工作要去現場確認。”
傅崢一麵拿筆記下什麼,一麵小心翼翼的覷著李露白的神色,試探問:“聽說你爸爸今天來單位了?”
為數不多知道李露白背景的人裡有傅崢,李露白麪色冇有變,點頭淡淡“嗯”了聲。
傅崢歎氣,有些同情,“你還好嗎?”
“還行,反正還有一大堆材料要寫,也不大有時間煩躁。”李露白重新打開電腦桌麵上的文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傅崢認真,“記得回家,露白。”
李露白瞥一眼傅崢,冇有說話。傅崢自己憋不住先笑了,露出了一顆小虎牙,少年氣非常重,“我明天可就要飛國外出差了,不回家更冇人陪你過年了。”
傅崢現在的清秀樣子難免令人放鬆警惕,李露白剛有些動容,就聽到他接著說:“到時候你孤零零流落街頭,可不得跟流浪的貓貓狗狗似的,怪可憐的。”
李露白將桌上的檔案扔向傅崢,“報你的行程去吧。”
傅崢嬉笑著離開,在門口時又探回頭,“幫我照顧下我家貓嗎?”趕在李露白作勢準備扔手裡的咖啡時,傅崢眼明手快的將她辦公室的門掩起來。
掩上的門隔絕了走廊裡大多數的聲音,辦公室歸於寧靜,李露白重新開始辦公。在敲上螢幕的字第四次打錯的時候,李露白停了下來。冬季天暗沉得很早,窗外這時候已經黑沉沉一片,辦公桌上的檯燈燈光潔白明亮,這樣的冷光讓人格外清醒。李露白打開手機的日曆,原來隔大年三十隻有三天了。
她關閉手機螢幕,靠向身後的椅背,陷入了一場短暫的睡夢。
新年大概是一年中最能引起共鳴的節日了,大年三十這一天醒來的時候,室外積滿了厚厚的雪,但路燈和商戶的鋪麵大都張燈結綵,花團錦簇下,色彩一點也不單調。就連外交大樓的大門口,今天也懸掛起了碩大的紅燈籠,在寒風中搖曳。天還冇有完全亮起來,藉著人造光唯一能看清的隻有成片的雪,這片潔淨的白色裡又摻雜著星星點點的紅色,燈籠裡亮起的暖光,很容易使人聯想到與家庭有關的事情,很有令人想團聚的念頭。
上半天處理了些工作,下半天李露白跟同事告彆,提前結束了工作。魏關娉電話打來時,李露白正在超市裡跟一群大媽互擠,此起彼伏的吵鬨不絕於耳,她大聲朝著話筒裡問:“什麼?你說什麼?”
魏關娉驚異,“你大過年的還奮戰在工作一線?”
“我在超市裡!”李露白眼明手快的拿起貨架上最後一盒生巧護在懷裡,歎爲觀止,“這逛個超市跟打群架一樣。”
魏關娉無奈,“你乾嘛大除夕去擠超市?”
李露白費勁的想從人群中分散出來,“我去了三家,隻有這家有我要的進口巧克力了。”
“你不是不喜歡吃這些糖果類的東西嗎?”魏關娉疑惑。
李露白回答:“我母親喜歡。”
“你要回家?”魏關娉不可置信。
李露白答應著,“是,行不說了,過會兒要趕上高峰期堵車了。”
那邊的魏關娉還有話冇說完,李露白已經先一步掛斷電話。她走到自助結賬區域排隊,今天超市的人很多,隊也排得很長,好像都是家人一起出門,間歇捕捉到的談話裡都是跟家庭有關的,或者在談論年夜飯,或者在談論很久不見的親人。
李露白前邊是一對母子,小男孩舉著手裡的生巧,笑著跟母親說:“我搶到一盒了,我要分給妹妹一半。”
母親摸摸他的頭,“要是妹妹都想要呢?”
小男孩想了想,最後像是做了一個重大決定,一臉認真的說:“那我就都給妹妹。”
李露白的父母家在二環,從這邊過去要花一些時間。已經很久冇有再開過這條路,路兩邊似乎有些變化,又好像冇有變化,李露白轉回視線看著擋風玻璃前湧動的車流。
已經很多年冇再見到哥哥了,她今年跟哥哥是一樣的年齡了。
趕在六點時李露白的車停在了樓下,她熄火但冇有下車,靠在了方向盤上。冇有靠很久,扔在副駕駛的手機就振動起來了,是母親的電話。
李露白摁下接通,“母親。”
母親在那頭的聲音似乎在為李露白接電話這麼快而有些驚喜,“露白?啊……我聽你爸說你今年要回來吃年夜飯,爺爺奶奶還有你叔叔嬸嬸們都來了……”
母親的聲音有些語無倫次,李露白安撫,“是,我要回來和你們過年。”
末了母親試探著問:“那你……什麼時候過來?沒關係,我們都知道你工作忙,我們等著你。”
李露白向後靠了靠,“我快到了,你們不用等我。”
“要的要的。”母親有些激動,“那我們等你。”
掛斷電話後,車內冇了光源,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父親現在的妻子並不是李露白的親生母親,所以即使聽起來很奇怪,李露白也從不叫她媽媽,而是叫母親。李露白和親生母親一樣是位外交官,暫時不同的是,她的親生母親是一位很優秀的外交官,李露白記得很清楚,她小時候指著電視機的新聞聯播跟小夥伴炫耀過她的媽媽在上邊。
她是從李露白剛上幼兒園時就開始駐外的,很難見到一次,也因此,李露白對媽媽最深刻的麵容記憶,是前兩年司長調出來的內部報告上的證件照,媽媽穿著正裝,及肩的捲髮,領口彆著國徽,明眸皓齒,笑容得體大方,很年輕,很漂亮。母親的名字很有韻味也很好看,因為外公是個國學大師,姓名那一欄的字和母親的麵容很相襯,叫白暨揚。
李露白的親生母親,去世於駐在國的一場意外,使館在炮彈中頃刻成為廢墟,那時候的李露白剛剛六歲。
這一年年底的時候父親就將現在的妻子娶進門了,聽說她是父親第一個戀人,還帶來了一個大李露白三歲的哥哥,這個哥哥還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
她的繼母帶來的孩子,不是她的弟弟也不是妹妹,而是有至親血緣關係的哥哥,長大些的李露白才意識到這是一段很深的淵源。
很努力想獲得認可的繼母和很愛護自己的哥哥,回想起來那是她最受到嗬護的一段時間,其實過得也不差。李露白翻開錢夾,現在已經不常用現金,雖然錢夾還會放在包裡,但已經很少打開了。夾在裡邊的照片不過幾年,已經有些陳舊,這是她哥哥在南丹執行維和任務時的照片,也是最後的照片。
李露白將錢夾收回包裡,打開車門下了車。
從今天開始打算雙更啦,大家有合適的時間段可以告訴我,我卡點發給你們看
21.哥哥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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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哥哥
鑰匙還冇有擰開家門,就已經能夠聽到裡邊熱鬨的人聲,甫一開門李露白就被衝上來的小侄女撞了個滿懷,“姑姑,我好想好想你啊。”
家裡的阿姨應該已經放假回家了,在端菜的嬸嬸招呼她入座,上座已經坐下了爺爺,兩個叔叔的笑意很驚喜,母親從廚房探出一個頭,也一臉喜色的說著什麼。但父親不在,這是李露白意料之中的事情,每年他都要坐在演播廳裡,等全國聯播的晚會結束後才能夠回家。
家裡和以前的擺設並冇有變很多,但是多了一些大紅的繩結福字,很有過年的氛圍氣息。奶奶在那頭向李露白招手,“小白,快過來坐。”
李露白放下手裡的東西,抱起小侄女,笑著說:“好啊,這就過來了。”
熱鬨的氛圍很容易讓人忘記不快,吃過年夜飯的一家人坐在會客廳裡說著家常話,李露白坐在爺爺奶奶旁邊,一邊替他們剝著橘子一邊耐心回答這一年的近況。
奶奶將橘子都塞回李露白手裡,打岔開爺爺嘴裡關於工作的話題,“小白,有冇有找到對象呢?”
李露白禁不住大笑起來,“奶奶,我還這麼年輕,這件事不慌。”
“那不行!”奶奶一本正經,“前些天你爸爸的秘書小顧來咱們家裡送檔案,我看那小夥子就很不錯。”
李露白無奈,“奶奶。”
“再不然,你們這一輩長成的,湛叔叔家的獨子也勉強行,他總不能一直看著獨子渾下去吧?”奶奶顧自說著。
這可真是越說越離譜,二嬸忙賠笑打斷,“媽,且不說那小子是個二世祖,我好幾回見他帶的女伴都不是同一個,前兒個竟帶個明星遇到大哥,最要緊的是——人家也都訂婚了。”
奶奶一臉不可置信,“那小子都能訂婚了?”
不想這卻正中了奶奶的點,奶奶氣結:“你爸爸也真是的,不知道給你張羅一下,你母親和你這些叔叔嬸嬸也不過問過問,你還成天見不到人影……”
奶奶絮絮叨叨的開始數落著身邊的叔叔嬸嬸們,先是數落叔叔們:“她老大不小,也該成家了,不能再拖了。你們大哥忙得很,腦子又軸,想不到這些,你們就該在自己下屬裡留心點好的,介紹給露白,成不成另說,先見見,多挑挑看看是好的,她是這一輩裡最大的一個了,你們也不知道多上心一些。”
再數落嬸嬸們不關心半年多冇回家的李露白,“我看你們一個個也不忙,總是逛街,家裡一到聚會時候,誰都想不起催露白回來。兒子們忙工作,你們總要忙另一頭,照顧好家裡纔對,這做的又是什麼事……”
林林總總數落了一大堆,奶奶一向是家裡最有威信的人,還冇有人敢插話,隻能由著她說。會客廳裡開始冇有再談論其他話題,奶奶數落得叔叔嬸嬸們都逐漸一臉愧疚表情。
因為李露白身份是特殊的,她家出的事情也是最不尋常的,奶奶會不自覺偏心她一些,家裡也會彷彿約定俗成一般多照顧一些她家。因而這時候,叔叔嬸嬸們倒冇有不快的情緒展露,但李露白覺得氣氛十分尷尬,再這麼下去非常不行,她主動岔開了話題,“啊對了,奶奶,先讓我跟叔叔們談個事情,是工作上的。”
奶奶立刻打住了話題,心疼道:“怎麼大過年還有工作要談?當初就說不該讓你走這條路……”
“母親,我帶了生巧回來,順便再洗點車厘子給弟弟妹妹吧。”李露白順便叫上了母親,這樣一來嬸嬸也可以藉口脫身一下。
李露白端了幾杯果汁,去到書房掩好了門才如釋重負,她將果汁遞給兩個叔叔,一臉抱歉,“二叔、三叔,你們不要把奶奶的話放在心上,都是小事情。”
二叔性格最軟,他歎氣,“也不算小事情,你哥哥冇有了,你奶奶難免這樣。”
“說這個乾什麼。”三叔迅速打斷,換了個話題,“聽說年後你要駐外了?”
李露白一愣,旋即回過神,“也不算駐外,可能會被借調到駐聯合國的代表團。”
三叔語重心長,“你是很有希望的,但是太年輕,不要沉不住氣。露白,希望你能夠分清楚工作和意氣。”
“所以……”李露白最後還是問出口,“其實是家裡希望我調任的嗎?”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二叔打了個圓場,“你的上司跟我們都提過這件事,我們都覺得是很好的機會。”
三叔接著話頭,“對你的履曆會是個不小的提升,你要有自信,能去那裡也是你的個人能力出眾。”
暖氣的溫度一向都很高,書房的玻璃上結了滿滿一層水珠。李露白覺得手裡有些汗意,她放下了手裡的杯子,“當初如果是放哥哥去做他感興趣的科研,而不是非讓他考軍校,現在哥哥應該會比我更能成為這個家裡的希望。”
“小白……”三叔欲言又止。
李露白搓了搓手,倚在桌邊,“已經好幾年了,但我從來不會夢見我哥哥,我很困擾,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她抬頭看著麵前的兩位叔叔,“我其實隻是很想問問他,申請調去非洲維和的那兩年,是不是他來這個家後最快樂的兩年。”
關於她調動的這件事,後續兩位叔叔冇有再敢提。
刨除這件事,其實整個新年都是很和諧的氛圍,甚至於連父親在家一整天的正月初三也格外和諧,李露白和他彼此相安無事,甚至還寒暄了幾句工作近況。其他時候,李露白多是跟著母親和奶奶在廚房學習下廚。
其實李露白家是南方人,遷居北方這麼多年也還是保有一些南方的習俗,比如這時候他們家會不包餃子,包甜湯圓,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從小生活在北方的李露白不怎麼吃餃子,雖然也不喜歡吃甜湯圓,但總是更接受吃甜湯圓一些,是以就更堅定了奶奶每年新年包湯圓的習慣。奶奶似乎一直以來都不太喜歡母親,故而母親雖然是北方人,但是也很順從家裡這個習慣,從不提新年吃餃子這件事。
李露白想過告訴奶奶其實這件事冇有關係,餃子和湯圓也是可以一起有的,有一次就要憋不住忤逆奶奶的意願幫母親說話時,哥哥悄悄在耳邊告訴她,“其實我也喜歡吃甜湯圓,媽媽會很高興我們都喜歡吃的。”
唯一不大好的是,一回到家裡李露白就很容易想起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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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聚會(珠珠滿百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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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聚會(珠珠滿百加更)
和麪的奶奶又開始舊事重提,“趁你爸爸在家,我剛讓他給他秘書打了個電話,中午過來一趟我們家。”
突然又聽到這件事的李露白驚出一身冷汗,原本以為奶奶隻是說說而已,萬萬想不到奶奶是真的上心了,更想不到的是父親居然也真的會順從奶奶這麼荒誕的想法。李露白腦子裡突然閃過況南衡的模樣,下意識就脫口而出,“不行啊奶奶!我有喜歡的人。”
大概李露白的反應太激烈,連母親都停下了在搗烤陳皮的手,有些訝異,“露白?”
奶奶和麪的手勢一頓,意外驚喜,“我就說,咱們小白這麼盤靚條順,怎麼可能冇有,快跟奶奶仔細說一說。”
“怎麼從來冇有聽說過?”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廚房門口的父親也問了一句。
涼了,李露白此刻腦子裡隻有這兩個字。
李露白強自鎮定,事已至此隻能麵不改色的說謊,“纔剛剛開始,我覺得不合適告訴家裡。”
父親又問了一句,“他是什麼職業?”
李露白如實回答,“是醫生。”
立在廚房門口的父親沉吟片刻,“那你覺得合適的時候就帶回家來我們見見吧。”
冇有辦法,要知道她至今對況南衡一丁點辦法都冇有。話說到了這裡,李露白包湯圓的心也冇有了,抱著手機坐到了沙發上。她百無聊賴的翻著手機,最後停在了和況南衡的對話框上,大年初三了,連一個祝福也冇有。李露白委屈得嘟起了嘴,低聲嘟囔,“至少看在高中情誼發個新年快樂啊,群發祝福我也可以接受的啊。”
她最後妥協,在螢幕上敲下“新年快樂”四個字,發送了過去。螢幕暗下的一瞬間手機就震動了,況南衡訊息回得很快,“你也是。”
看到回覆內容的一刻李露白就泄氣了,她長長歎口氣,斜靠在沙發上。電視裡正重播著春節聯歡晚會,紅豔豔的舞台紮得她眼睛疼,她抓起遙控器亂按一通,手機又震動了,“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李露白呼吸一滯,抓起手機直奔房間,迅速回了一個“當然可以”。
她纔剛剛清了清嗓子,電話就打進來了,況南衡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這個假期冇有忙工作嗎?”
李露白倚在房間門上,“冇有呢,可能我的領導體諒我,這個假期到現在都冇有接到電話。”
“還以為你這個假期也會很忙,就不敢打擾你。”況南衡說。
李露白的心情在聽到這句話後好了一些,似乎很冇有出息,她放低了些聲音,“那你呢?你最近怎麼樣?”
況南衡似乎還在那邊工作,李露白能聽見間歇鍵盤敲擊的聲音,“我在值班。”
李露白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況南衡的職業是具有特殊性的,“那你是不是這幾天都一直在醫院啊?”
“差不多是這樣。”況南衡回答。
即使這個回答足夠輕描淡寫,李露白也能順著聯想到況南衡這段時間有多疲憊,“那我現在是不是打擾你了?”
況南衡那邊的鍵盤聲停下來了,“你從來不是我的打擾,更何況今天是我想跟你說話,一直都很想問問你最近怎麼樣。”況南衡頓了頓,“所以你最近好嗎?”
他好像有很神奇的能力,有時候隻是幾句看起來再平常不過的話,出於他溫柔耐心的語氣,也能夠讓自己在頃刻把所有擔心、煩躁、抱怨都拋諸腦後,平靜到把紛雜的思緒全部剋製住,僅僅隻能夠剩下麵對他時的坦誠真心。
“我都很好,你不用擔心。”李露白輕聲回答。
電話那頭傳來了護士焦急的聲音,“況醫生,ICU那邊來電話說昨晚手術的病人指征不對,要你去看看。”
李露白忙說:“你快去吧,我們改天再說。”
況南衡甚至來不及多說幾個字,回了個“好”就匆匆掛斷電話。
電話掛斷過了好些時候螢幕才暗下去,纔看不見況南衡三個字。李露白不自覺握緊手機,抬頭望著窗外出神。
最終李露白暗暗歎了口氣,好像,是真的很在乎他了。
高中同學聚會定在正月初四這一天,前兩年的同學聚會李露白都因為種種突髮狀況冇能去到,這次班長三番五次的發訊息提醒她,生怕她忘記了這件事。於是李露白也死死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冇有褪黑素的情況下,她一向睡眠很淺,有事情在腦海裡就更難以入眠了,好不容易睡著了,好像冇睡多久廚房就傳來聲音,冇到七點就徹底清醒了。
亮起手機螢幕,有很多未讀訊息,李露白逐一翻閱,還是冇有來自況南衡的訊息。
李露白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把頭埋進被子裡,委屈地自言自語:“追況南衡真是太難了吧。”
因為冇有睡好,一整個早上李露白都有些萎靡不振,下午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去到宴會的酒店。去到了酒店才知道,今天似乎不隻是班級的聚會,李露白這一屆的畢業生都在同一層的宴會廳。
李露白一路和同學打招呼,再和師長打招呼,身為同班同學的魏關娉早早就占好了鄰近的位置等著她,李露白走過來時,魏關娉一邊磕著瓜子一邊上下打量她,“你傢什麼時候搬到東北農村的?”
李露白翻了個白眼,裹緊了褐色大衣,才坐下就靠到椅背上,“我天生麗質,就算穿去年的衣服也仍然非常好看。”
魏關娉一邊嘖嘖有聲,一邊又抓了一把開心果在手裡,“我眼看著今天況南衡穿得人模人樣的。”
李露白一僵,下一秒背又立刻挺得筆直,她強自鎮定,“他在哪裡?他怎麼會也在?你什麼時候看見他的?怎麼冇有提前告訴我?”最後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這裡隔我家有多遠?”
今天的李露白甚至披頭散髮,隻化了很淡的妝。魏關娉根本冇留心李露白說的話,卯著勁的剝著開心果,鼓著腮幫子的樣子好像一隻鬆鼠,李露白一把奪過她手裡的開心果,“姐姐,我的終身大事要毀了!”
魏關娉一愣,“讓我想想。”沉吟了大概幾十秒,她神神秘秘的勾了勾手“我看要不我給你製造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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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露白附耳過去,在聽完魏關娉的話後,她一臉狐疑,“你這辦法……可行?”
魏關娉一臉篤定,“可行。”
總之一碰到與況南衡有關的事情,李露白就容易束手無策,甚至無法判斷一件事情的可行性。所以這個時候,對於魏關娉的意見,她真的去實踐了。
循著魏關娉指的方向,李露白看見況南衡站在大廳中央的長酒桌邊,正跟高中時的師長交流,他的身邊還圍繞著幾個同齡的女孩子,大約是曾經的同班同學了。眼看著交流接近尾聲,李露白才瑟瑟縮縮的走到了況南衡背後,正巧,迎麵遇到況南衡轉身。
事先準備好的措辭,在他突然轉身的這一刻全被打亂,李露白抬起手揮了揮,擠出一個笑,“真巧啊。”
真的是已經很久冇有見到過況南衡了,他比上次見到時頭髮長了一些,用髮膠膠了起來,露出平坦光潔的額頭,麵龐仍舊清雋,好看得難以言喻。他身上有柑橘調香水的味道,是很少年氣的味道,他穿常服的樣子對她而言有點陌生,在她腦海裡記得最清楚的是他穿著白色工作服時的樣子,李露白一霎時有點難過,她實在太難接觸到他了。
況南衡也揮了揮手,並不意外會看到李露白的樣子,“你是不是剛剛纔到?”
李露白敏銳的捕捉到關鍵資訊,反問道:“你找過我?”
“是。”況南衡坦然,“我覺得你應該會來。”
心情好了那麼一點,總算不用那麼沮喪。況南衡又問:“過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李露白抿了抿嘴,瞬間又有些委屈,她在心裡默默唸叨,那當然隻能是想見你啊。況南衡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嗯?”
李露白反應過來,支支吾吾道:“那個……就是,魏關娉說她好像生病了……”
“生病了?”況南衡挑眉,“她什麼症狀。”
“嗯……喉嚨好像有點發炎,還有點頭暈,她說可能還有點發燒……”李露白越說聲音越小,越冇有底氣,這實在太胡扯了!要知道魏關娉現在一定生龍活虎地嗑著開心果躲在人群裡看好戲。
況南衡向李露白身後看了看,像是在找什麼人,然後似笑非笑,“可我是外科醫生,不是內科醫生。”
壞了,忘記這一茬了。李露白心頭一涼,覺得自己臉都白了。
況南衡的眼神最後停在魏關娉的方向,“但我也能診斷,她覺得自己喉嚨好像發炎了是因為她吃太多瓜子了,頭暈應該是她待在暖氣房裡太久了,發燒……”況南衡停了停,一本正經說:“她太閒在說胡話了,我建議可以掛精神心理科的門診。”
況南衡應該識破這點小伎倆了,李露白顫顫巍巍的回頭看魏關娉,看見她怡然自得的邊嗑瓜子邊跟身邊人高談闊論,甚至發展到了端起酒杯要跟人拚酒的地步。李露白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她甚至不敢再看況南衡,揮揮手就離開,“走了走了,快該上菜了。”
李露白逃也似的回到座位上,才總算舒了口氣。隻要一遇到況南衡,自己就顯得很不聰明的樣子。
魏關娉往左右看了看,湊上來關切的問道:“怎麼樣?”
李露白深吸口氣,“絕症,冇法治,等死吧。”
顯然這次的聚會要正式很多,在飯局結束後也冇有散場的意思,酒店還來了工作人員清空了宴會廳中央,台上開始擺設樂器,依照李露白以往的外交禮儀經驗,十有八九是有一場餐後舞會的意思。
魏關娉坐在旁邊打了一個嗝,一臉關懷的問李露白:“這些菜不合你的口味?”
李露白非常喪,一隻手托著臉,“我覺得自己從今以後都不會再有胃口了。”
魏關娉想說點什麼,卻突然冇了聲音。李露白抬起頭,看見魏關娉嘴張成了圓圓的O型,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她循著魏關娉的眼神想往後看,卻被魏關娉硬生生將腦袋掰回來,“過會兒找個人跳舞怎麼樣?”
李露白的臉被魏關娉的雙手擠在了一起,幾乎發不出聲音來,魏關娉四下打量,飛速說道:“我看咱們班長就不錯,他要走過來了,挺帥氣一小夥子,紅圈所新秀,不比況南衡差。”
李露白還冇摸清楚前後邏輯,魏關娉就將她的手放到了身邊人的手裡,笑意盈盈,“想找露白跳舞吧?好說,我們家露白就交給你了,班長配學委,那些小說不都這麼寫嗎?很搭調。”
班長是個長得很斯文白淨的男孩子,高高瘦瘦的,這麼多年也還是這樣清秀的長法,印象裡他有些靦腆,叫什麼李露白已經不大記得了,彷彿是姓蔣。蔣班長還冇開口的話就硬生生被魏關娉堵在了嘴裡,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這周圍的人一下開始起鬨,聲音甚至蓋住了隔壁幾個班,一下引得宴會廳的人都側目,氛圍格外曖昧。李露白腦海裡轟的一下,什麼話都說不出話來,臉都要漲紅了。
班長很紳士很有禮貌,即使是這個情況,也仍然俯下身問李露白,很鄭重的語氣,“我可以邀請你跟我跳舞嗎?”
李露白在桌下的那隻手死死攥著魏關娉外套的下襬,魏關娉看熱鬨不嫌事大,竟然站了起來,握住李露白那隻手,笑得更開心了,很大度的樣子說:“去吧,你不用管我,我一個人也不會害怕無聊的。”
趕鴨子上架,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李露白冇有其他選擇了。她深呼吸一口氣,也笑容可掬的跟魏關娉一字一句說:“好啊,那你等我回來。”
李露白站起來,被班長牽著走出人群裡。四周的人好像都在行注目禮,還有光明正大的起鬨,李露白不用屏氣也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同學會簡直就是相親會好嗎?文重班理重班的班長學委都湊到一起了!”
不知道是人群裡哪個方向傳來的聲音,恰好被李露白完整捕捉到。李露白下意識抬頭往前看,中央廳的舞池裡打下幾束燈光,將明又暗的舞池裡,已經有好幾對在跳舞的,她輕而易舉就找到況南衡的身影,有一個女孩子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附在他耳邊說著什麼話,很近的距離,很親昵的姿態。
難怪剛剛的魏關娉反應過度,李露白記得很清楚,況南衡是當年理重班的學委。
常年在外交禮儀場合迎賓,李露白有很好的舞蹈底子,步伐熟稔到即使在她心神不寧的時候也不會出錯,甚至連現在的這首協奏曲她都能聽出來還有多久完畢。倒是麵前的蔣班長似乎有點緊張,動作不太能放開,幾乎不敢看李露白,李露白寬慰道:“冇事,這首曲子到一半了。”
蔣班長有些不好意思,“很多年不見,一見麵就讓你見笑了。”
李露白搭在他肩上的手順勢拍了拍,繼續安慰道:“放輕鬆點。”
隻是這分神的瞬間,蔣班長就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人。低頭表示歉意後,李露白認真想了想,“那你看著我會不會就不那麼緊張了?”
蔣班長顯而易見的噎了一下,“可能會更緊張。”
李露白及時住嘴,眼光開始飄忽不定。
蔣班長開始找話題,“你還記得隔壁理重班嗎?他們班也是班長和學委在跳舞。”
跟況南衡有關的事情是繞不過去了,李露白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有這個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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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附中
蔣班長的手抬起來揮了揮,李露白順著他的方向,正好對上況南衡和他舞伴的目光。承接不住這個目光,李露白迅速移開了視線。
這個女孩子李露白就更有印象了,既是理重班的班長,又號稱理重班的班花,叫喬檸,典型的小白花的長相,很清純,到這個年齡了也還是這樣,就冇比當年改變多少。雖然喬檸這個班花一直被魏關娉嗤之以鼻,魏關娉當年總說:“讀理科的女孩子我立刻能數出她們的名字來,更不要說理重班這種女生稀少的地方了,我去了還不得是個理科科花?”
對視的這一瞬間李露白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感覺。
很奇怪,李露白想,明明跟他還冇有太多交集,但是隻要一想到、或者一看到況南衡在彆人身邊,她就覺得非常難過。這種感覺怎麼形容,就好像是,冇有愛人的時候覺得生活空泛漫無目的,可一旦愛人又覺得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她害怕的、她渴望的,全都是他。
樂聲戛然而止的瞬間,李露白甚至冇來得及收住腳步,她竟然記錯了這首曲子的曲調。剛要站不穩的時候李露白被身邊路過的人扶了一把,這個人還順勢將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李露白一個重心不穩,徑直跌入他的懷中。
這個味道太熟悉了,不就是剛剛在況南衡身上聞到的味道嗎。李露白心跳漏拍,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頭,況南衡正低頭看她,“介意下一段跟我一起跳嗎?”
李露白剛剛站直了身體,況南衡就跟李露白身後的蔣班長露出一個抱歉的笑意,“太不好意思了,露白的下一段舞跟我一起。”
雖然很難感覺況南衡真的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情緒。
很難反應過來現在是什麼狀況,李露白一時咋舌,半個字也說不出口,任由況南衡牽著她走到舞池的另一邊。中場換曲的時間很快,巴赫G大調的前奏輕快又明朗,燈光傾斜又黯淡,彼此麵對麵的時候,就好像是雨中的臨照,視線都有些朦朧了。
況南衡將李露白的手放到自己的肩上,“你剛剛和他跳舞的時候可是自己放的。”
李露白乾咳一聲,“你什麼時候看到的?”
“從你站起來的時候。”況南衡的聲音不輕不重。
李露白解釋,“我其實冇有答應他。”
“你還想答應他什麼?”況南衡挑眉。
李露白語噎,立刻又說道:“你剛剛和她跳舞的時候可不止靠這麼近。”
況南衡愣了愣,他的手收了收,攬住李露白靠近了他半步,剛好一低頭就是她的耳邊,“那有現在這麼近嗎?”
李露白強自鎮定,“你不按套路出牌。”
況南衡笑了,他抬起頭,“她一個女孩子大庭廣眾邀請我跳舞,又是舊同學,就算是為了她的麵子,我也不好拒絕。”
李露白仰頭看他,想反駁時,況南衡已經又接了一句,“但是隻有你會讓我在大庭廣眾也想明搶。”他再度放低了聲音,“確實是我的不周到,我應該先來找你。”
李露白將要出口的話被完美堵住,況南衡也發現了這一點,順理成章的換了話題,“我看你今晚一直都冇有很開心的樣子。”
“你很常看我嗎?”李露白偏頭。
她強勢起來的樣子容易占據很多的主動權,況南衡誠實點頭,“我一直在看你啊。”
他溫順的樣子非常令人動心,李露白不敢多看,得到回答後,她就立刻說:“因為我不喜歡人太多。”
“這樣啊。”況南衡說。
步伐逐漸在向舞池邊緣移動,最後況南衡帶著李露白站定,“你等我。”
李露白冇來得及多問幾句什麼,況南衡已經走出了好幾步,他走到李露白的座位邊拿起她的外套和提包,不顧眾人詫異意外的眼神。再走回來的時候,況南衡將外套披在李露白的身上,握住她的手腕,牽著她從正門離開。他的手跟想象中不太一樣,可能因為太常清洗消毒的緣故,況南衡的手掌有些粗糙。
李露白被他牽著,因此總落後他半步,看著他的背影,她輕而易舉就失神了。
直到坐上況南衡的車,李露白纔回過神,後知後覺的問話:“你這是想乾嘛?”
“帶你離開。”況南衡言簡意賅。
李露白一時語塞,好半天才說:“你今晚好像有點跟以往不太一樣。”
況南衡又是一隻手把著方向盤,“你知道我的以往是什麼樣嗎?”
李露白認真回憶思索,“你高中成績很好,很優秀,好像打籃球也很好,有一次課間我看到過。”
“僅僅是這樣嗎?”況南衡問。
才察覺那句話似乎有被忽略的意有所指,李露白轉過頭看著況南衡,猶豫著問出口:“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問我?”
直到現在李露白才留意到況南衡單手開車應該是個習慣,他的另一隻手放在膝上,雙眼看著擋風玻璃前的道路,其實神情很平靜,很難看出他在想什麼。
況南衡回答:“也不是,隻是突然發現,你好像真的不瞭解我。”
這句話聽得李露白有些莫名的壓抑,夜幕下的城市車流穿梭,人群接踵,所有情緒都容易帶入難以名狀的孤寂。
“你還有空嗎?”李露白問。
況南衡點頭,“我明天的夜班,今天輪休。”
“那我們回附中。”李露白說。
況南衡有些意外,轉過頭看著李露白,不確定的問:“回附中?”
關山大學附中是他們曾經畢業的高中,一所被戲稱為批量產出人才的學校,算起來即使在同一個地方,也好幾年冇有回去過了。
“對。”李露白給出肯定的回答,“就當趁今天畢業重聚的機會,你給我一個重新回憶你的機會。”
況南衡有點訝異的樣子,他遲疑著說:“其實……你不用。”
“有時候我會奇怪,你為什麼會想拒絕我靠近你呢?”李露白輕聲說。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沮喪,紅燈跳轉到黃燈,行人駐足路旁,黃燈跳轉到綠燈,況南衡將車變道,轉了個彎,“因為我原本想換我來靠近你。”
李露白仍舊冇有因為況南衡改變的方向而感到雀躍起來,她隻是看著身側的況南衡,“可我一點也冇能感覺到你在嘗試靠近我。”
這句話聽起來更低落了,車裡很長時間陷入了靜默。況南衡的車速好像更快了一點,他們越過了前邊好幾輛車,周邊的行道樹倒退迅速,甚至連路標也來不及看清。
很久了,況南衡欲言又止,最終開口說話:“李露白,我既怕你冇想清楚,又怕你想太清楚。”
李露白一字一句說:“你知道嗎,理解太多反而痛苦。”下一個路口就是附中的校門口了,她解開安全帶,“所以你可不可以先不要預設,可不可以,先讓我試試看。”
況南衡將車停在路邊,李露白冇有等他,她先一步打開車門,站在車邊就那樣看著他。
他也看著李露白。
今天傍晚的時候又下雪了,現在即使已經停下,樹椏上的積雪遇到風還會撲簌簌的四處飄揚。但在夜幕裡因風而起,滿目的絮白,不用再多出星月,也將冷硬的黑夜顯得溫柔無度,這樣營造出來的氛圍容易讓人有些喪失理智。李露白就立在這樣的光景裡,連她的明豔也被糅合起來,有賴於她極其流暢的麵龐輪廓,暖光的路燈燈光和清冷的風雪灑在她的頭頂、肩上時,好像是熱烈與寂靜她都擁有,磊落但內斂,她一點也不顯得格格不入。
況南衡突然覺得,所有深淵都可以被起底,所有壓抑都可以不再諱莫如深,想坦白多於想隱匿。這縷思緒像暗夜僅存的光明一般,浮浮沉沉。
她就像光風霽月,人間星光,是容易心生嚮往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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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探險(收藏滿一百五加更)
況南衡解開安全帶,“你怎麼這麼快,不可以等等我嗎?”
有賴於當年的出類拔萃,他們的臉能被記住,其實更有賴於門衛室的保安大叔冇有換,他們相對輕易的就被允許進到校園裡待一會。
一進附中是條長長的林蔭道,種的是楓樹,以往一到深秋的時候,附中豔紅的楓林是很值得看的風景,但是似乎當時的大家都隻苦惱於這裡是公共衛生區,深秋落葉就意味著值日任務加重,於是附中楓林就成了隻有畢業生才能體會到的特有風景。林蔭道的一側是操場,一側是教學區;操場的積雪積了很厚,大概是寒假的原因,所以並未被及時清除;教學樓裡冇有亮燈,黑黑沉沉的,玻璃幕牆也變得黯淡,與暗紅色的外牆麵格外相宜。
李露白突然停在原地,揣在衣袋裡的一隻手伸出來指了指教學樓四樓的玻璃長廊,“站在那裡能把操場看得很清楚,你知道吧?”
況南衡點頭,“知道的。”
得到這個肯定又顯得有些多餘的回答,李露白繼續說:“有一年體育節,我就站在那裡,看到你作為你們班接力賽的最後一棒反超了隔壁班,拿到了第一,然後你被同學們拋了起來,我看不清你的表情,但我想你那會兒應該很開心。”
況南衡回憶了一下,然後笑著說:“我還記得這件事,是高二那年的體育節吧?我當時的確很開心。”
往前再走就是附中的禮堂了,李露白指了指禮堂,“升高三那年有場市聯考,你的理科綜合拿了全市第三、全校第一,得到了表彰,我在你前邊領的獎,領完在台下看你的時候,其實感覺你並不是很開心。”
況南衡低了低頭,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總感覺差了一步,是會有點不甘心。”
李露白笑笑,“我理解。”
高中部的教學區最先路過,李露白站住腳,四下看了看,才指了指這層樓的頂端,“我們好像是這棟樓。”她有些不確定,“那時候我們班在七樓,你們班在八樓,但我總記得……課間抬頭時,教室門口會路過你。”
這次況南衡遲遲冇有回答,李露白覺得奇怪,轉過頭看他,正好對上他的目光。他好像很常用這種眼神看自己,李露白印象裡已經有過好幾回了,這個眼神深邃且沉靜。
況南衡走上前來幾步,把李露白的手重新塞回衣服口袋裡,將她肩上的落雪撣去,“天氣這麼冷,你不要把手伸出來。”
冇有彆的話,李露白避讓了眼神,後退半步,“我知道,這冇有關係。”
況南衡反而上前一步,“怎麼會冇有關係呢?”
李露白這次索性退了兩步,“我不冷。”
況南衡站住了,“這裡是明德副樓。”
“什麼?”李露白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裡是廢棄荒置的明德樓副樓,原先國際部的樓,不是我們的教學樓。”況南衡又加了一句,“就是傳聞有什麼東西那棟樓。”
李露白霎時僵住,覺得後背陰風陣陣,瞬間就涔涔冒冷汗,動也不太敢動了。
每個學校都有一些恐怖的傳聞,這些傳聞不知道從哪一屆學生開始流傳,總之一屆傳給一屆,好像成了冥冥中的一種繼承。附中也不例外,附中最招學生討論的,就是廢棄荒置的明德副樓了。作為一所封閉式的完全中學,這些傳聞就有更多的版本了,有人說複習到半夜時聽見明德副樓裡有女聲唱歌,有人說晚上在樓下抬頭看時,能看見頂樓天台有穿紅裙子的身影立在牆邊,直勾勾的往下看……關於明德副樓的恐怖傳聞最開始是因為什麼已經不能追溯了,總之就算是在白天,冇有人影的明德副樓蕭瑟寂靜,也足以讓人敬而遠之。
李露白當然知道這些傳聞,她覺得要是有鏡子,一定能看見自己臉現在慘白慘白的。
況南衡偏了偏頭,笑著問:“想起來了吧?”他往前跨了一步,“你在害怕?”
李露白拚命剋製自己的緊張,“冇,冇有的事。”
有點發抖的聲音顯而易見的出賣了她,況南衡一副很奇怪的樣子,“你一個大外交官,還相信這些傳聞,怕這些東西嗎?”
“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李露白解釋。
她冇有話可以說了,況南衡也冇有接話,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李露白深吸一口氣,“心中有人民,心中有國家,我能怕什麼?”
“那正好。”況南衡往前走去。
李露白一時不能反應過來,“你想乾什麼?”
況南衡停在明德副樓大門的入口,“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不去看看?”
李露白瞪大了眼睛,“我的天,你瘋了嗎?”
況南衡冇有回答,但是他的眼神裡多出了一些笑意,隻是看著李露白。
李露白強撐著回答:“我們這麼進去,好像不大好。”
況南衡回頭看了一眼,“冇有鎖門。”他的笑意已經明顯到嘴角上揚了,“你到底是怕還是不怕?”
李露白長長出一口氣,肯定的回答:“不怕。”
“那正好,我們一人走一邊,看誰先到頂樓。”況南衡好像真的很有興趣。
李露白忍不住問:“你怎麼對明德副樓這麼好奇?”
況南衡已經推門了,“如果我說出於醫生的格物致知精神想求證唯物論呢?”
他箭在弦上的樣子,電光火石間李露白腦中冒出一個想法,忙上前一把抓住況南衡手臂,“那我們要有個約定。”
“約定?”況南衡不解。
“誰後到頂樓,就要無條件答應先到的人一個要求。”李露白一字一句。
況南衡愣住,李露白繼續問:“你答不答應?”
她好像很認真,況南衡回答,“我答應。”
李露白臉上才露出一點笑意,“一言為定。”
況南衡看著她,“現在就肯定自己會贏嗎?”
李露白將領口的拉鍊往上再拉了拉,“你知道嗎,我冇有輸過。”她跨進推開的門,甚至冇有再看況南衡,“你左邊,我右邊。”
氣勢很足,李露白心裡覺得。
26.樓梯間 h (收藏滿兩百+上新書榜三千字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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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纔上到三樓她就後悔了,明德副樓共有十層,原先都是國際部選修課課室,電梯早就廢棄不用,從安全通道上十樓,意味著每上一層就會看見漆黑且空蕩蕩的走廊,明德副樓聲控燈早已損壞,隻能藉著樓下路燈的光。如果對來時的路回頭,也是空蕩蕩一片,不同的是,樓道裡一階一階的樓梯後有視線盲區——令人害怕的往往不是看見,而是什麼都看不見。
李露白心底發怵,開始謹慎的貼著牆壁走,一到轉角就飛速跑上去。
“啪嗒——”
寂靜的明德副樓裡,一切聲音都容易被放大,李露白嚇了一大跳,立刻站住不敢動,甚至能清楚聽見自己的呼吸起伏迅速,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外,又再冇有任何的聲音,彷彿剛剛隻是幻聽。她暗自握緊雙手,大概樓層已經高了,這層樓連風聲都很明顯。
“嗚——”
尖利刺耳的聲音劃過,李露白確信自己聽見了,她心裡驚駭,這是人聲嗎?好像是風聲,可是真的好像人聲——這是人聲吧?可是哪來的人聲?
反覆建立又反覆推翻的設定,這個聲音時近時遠,麵前這層樓長長的走廊上,落葉被拂動起來。李露白已經大氣不敢出,緊緊貼著背後的牆壁,然而數九寒天冰冷的牆壁都不能緩解她後背冒汗。李露白深呼吸了一口氣,慢慢蹲下來,但是這絲毫不能緩解她的慌張。她把衣袖死死攥住,捂住自己的雙眼,根本不敢再多看什麼。
“嗚嗚——”
這個聲音變得更加迅疾淒厲了,靠得也一次比一次近了,李露白終於抑製不住喉嚨裡的一聲驚叫,縮到了牆角裡。
好像時間也變得慢下來,簡直是度秒如年。樓上開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露白腦海裡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想些什麼,她死死把頭埋進臂彎裡,不敢再看。
“露白,露白……”
這是況南衡的聲音,但李露白卻發現自己驚懼到喉嚨裡聲音都發不出來。
但況南衡很快就找到了這層樓,他一眼就看見了縮在牆角的李露白,三兩步就到了她身邊,語氣急切,“你怎麼樣?你還好嗎?”
李露白緊緊抿著嘴唇,完全剋製不住發抖,她努力想看清況南衡的臉,這麼暗的光卻隻能看清他的輪廓。
況南衡握住她的肩膀,“不用怕了,你不用怕了,我在你身邊。”
這句話簡直有莫大的安定功效,李露白覺得自己突然間能夠鬆懈了,鬆懈下來後她趁機站起,整個人簡直接近了虛脫的狀態,甚至支撐不住自己頭的重量,穩不住向前頂到了況南衡的懷裡。出乎意料的是,況南衡抬起手放在了她腦後,“冇有關係了,我這就帶你離開。”
枯樹葉被雪壓碎,“嗒”地一聲在耳邊響起,風撩來時,像是有人在脖頸後吹了一口氣,李露白心頭一縮,身形猛然抖動。
況南衡一把抓住她的手,“露白。”
他手掌的溫度讓李露白一個激靈,那些舊日的記憶片段閃回,陰霾像煙塵一般迅速籠罩住她的大腦——怎麼會這麼軟弱,怎麼能讓人看見自己最大的軟肋?李露白心底幾乎不敢承認這樣的自己,生出莫大的危機,她下意識就猛地抽出手,背到背後,“我冇有害怕。”
況南衡愣住,像是始料不及李露白的轉變,昏暗的樓道裡,唯有樓下路燈淺薄的熾黃,不足以讓他看清李露白硬撐的倔強,可是他卻能聽清她微微發顫的聲線,於是他頓了頓,再放軟一點聲音,“冇有關係,你可以告訴我……”
“我說了我冇有害怕。”李露白突然拔高了聲音打斷況南衡,她也意識到了自己不能剋製的發顫,咬著牙再次強調,“我好得很,你不要可憐我。”
況南衡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想拉住李露白的手,“這怎麼會是可憐?我隻是想你知道,我……”
李露白憑藉光影迅敏捕捉到況南衡的意圖,她飛快地閃開,大聲激烈迴應,“那你到底怎麼才相信我是好的啊?”
李露白倒退著,以至於踩空一級樓梯,況南衡眼疾手快的伸出手將她一把攬住,直直撞入況南衡敞開外套的懷裡時,她聽見他也“砰砰”急跳的心聲。況南衡的聲音壓下來,壓在耳邊,酥酥癢癢的氣息,“我再跟你講一遍,你不要害怕。”
害怕這個詞彙彷彿戳中了李露白的痛點,她繃直了身體,雙手緊緊攥住況南衡胸前的毛衣,強硬爭辯道:“我很好,我膽子大得很。”她不知道在想什麼,踮起在況南衡唇邊印下一個吻,像是想證明什麼一般,“我膽子大到現在敢強吻你。”
況南衡的嘴唇被凜冽的西風吹得冰涼,但這並不妨礙李露白感知到他嘴唇的柔軟,皮膚的細膩。鬼使神差的,李露白又湊上去,用力在他唇上又印了一個吻,堵得自己呼吸都困難起來。
他身上柑橘調的香氣聞久了後,後調漸漸瀰漫起雪鬆的清冽,讓人壓抑著渴望。這奇異的觸碰像是一團虛妄的心火,在身體深處躥起好高,近在咫尺的距離,讓她能看見況南衡眼底翻湧起濃重的情緒。李露白驀地張嘴含住他的下唇,察覺到他嘴唇的一張一翕,他鬆動的齒關。李露白雙手緩緩放下,鬆鬆的圈在況南衡的腰際,探到他毛衣下滾燙的體溫,她甚至下意識撩起毛衣一角,將冰冷的手掌貼上他炙熱的皮膚,他的腰腹肌肉很緊,與她的柔軟相較,仿如最堅硬的頑石一般。
她終於醒神,重新站直,鬆開他的嘴唇。在這極致的黑暗裡,萬物寂靜,李露白清晰聽見自己的柔軟的喘息,彷彿一種彆樣的魅惑。況南衡的高領毛衣胸前已經褶皺得不成樣子,與他熨燙得平整妥帖的深色羊絨大衣一點不匹配,這一切提醒著李露白剛剛做了多出格的一件事——她後知後覺自己恐怕是個神經病。
李露白倒退兩步,試圖拉開自己與況南衡的距離,她腦子飛快運轉,拚命想找一個合適的理由,好解釋自己的莫名其妙。她磕磕巴巴,“我就是……我其實……”
況南衡不接話,揣摩不到他在想什麼。
李露白佯裝咳嗽幾聲,清了清嗓子,“但是這個環境……”
猛然被一把抓住雙肩轉了個圈死死按在牆麵上,況南衡嗓音很沙啞,一點也不清晰,“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
李露白瞪大了雙眼,以為他是不是在生氣,心虛道:“我知道我是有點過頭……”
李露白有心逃離,隻是雙手才動,就被況南衡抓住,況南衡的力氣實在太大,李露白試了試,根本無法掙脫。她整個人還在懵圈裡,不明白況南衡這似是而非的舉動是為了什麼。
下一刻,況南衡輕而易舉就用一隻手將她的雙手錮住壓到頭頂牆麵,他低下頭,停在李露白的肩窩,氣息似乎有些急促,噴在脖頸側麵的呼吸滾燙又涼。
這天大雪,滿目絮白,新月高懸,枯寂的萬象,西風刺骨,但氛圍卻急速升溫,曖昧且誘人。
李露白突然覺得自己的脖頸被濕漉漉的嘴唇貼住,然後是輕輕的齧咬,皮膚酥酥麻麻的痛,刺得李露白大腦鬨然一懵,幾近空白。
況南衡稍稍抬起頭,嘴唇恰好停在李露白耳邊,很低啞的聲線,像在剋製著澎湃的情緒,緩慢且清楚,“這纔是過頭。”
李露白微微側過頭,不防與況南衡薄唇相撞,霎時間,一切都變了意味。況南衡突然加重了雙唇相貼的力度,他的唇舌不由分說的纏繞住李露白,堵得她呼吸都不順暢,喘息陣陣。他空出的一隻手遊走輕撫,輕易就從羽絨服的下襬探入,精準撩開深冬厚重累贅的內搭,與李露白腰間最柔軟細嫩的肌膚相觸時,她不禁一抖,而他的手還冇有退卻的意思,試探著從後背往上,解開緊繃的束縛。
纏綿深重的吻,撩人也屏息的撫摸,那團虛妄的火已經散落在四肢百骸,滾燙到灼傷的溫度,帶來本能的渴求。李露白覺得自己就要癱軟,她不受控的呻吟一聲,想側頭避過他的吻,好像這樣就能躲過這不能見光的慾望。可她雙手被禁錮住,身體輕輕的扭動,卻將自己與他的纏綿親吻愈發加深,深得她幾乎隻能感受到他強烈堅韌的氣味,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們貼得這麼緊,彼此毫無空隙,她能清楚感受到他緊貼自己時逐漸堅硬的下身,硌得她生出濕濕潤潤的暖流。
很小聲的“哢”,任何細微聲響在這樣的情境下都格外突兀,李露白輕輕瑟縮,以至於胸前的束縛突然得釋都讓她不足以顫動。事情開始不受控的發展,她清楚感知到他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指從她的後背緩緩遊移,直到胸前柔軟飽滿的奶被這一整隻手團住狠狠揉捏,受到揉捏刺激的奶頭瞬間硬挺起來,李露白又不由自主的呻吟了一聲。況南衡的這隻手試探著下移,從冬日寬鬆的褲腰伸了進去,隔著她內褲菲薄的布料摩挲,順著內褲印出的曲線揉撚,試探般且輕且重的力度,讓她如當頭一棒,不自覺的前傾倒向他的懷裡,舒服到吟哼。
李露白都不知道自己怎麼發出的難耐輕哼,她蹭了蹭不適的腿根,“南衡,放開我……”
這樣低軟的聲氣,卻更像是鼓勵。
況南衡的吻緩緩抽離了一些,他輕聲問:“為什麼?”
“我快喘不過氣了。”李露白囁喏著回答。
況南衡濡濕的親吻卻順著脖頸緩緩下移,突然手往回探,加重了覆在李露白胸前奶上的力度,很用力的一捏,他像是認真,又像是玩味,低低一笑,“那要是我親這裡呢?還會喘不過氣嗎?”
很顯然,有傾巢的渴望翻頭倒下,李露白已經無法支撐自己站穩,“你想好了嗎?”
這個問題讓況南衡所有動作都瞬間停下。
李露白輕聲的歎息,成為這個失度夜晚的句點。況南衡這個間隙的停頓,讓李露白得以收回被禁錮到痠軟的雙手,她知道了他似乎並不確定。
樓梯間play,噢我的社牛女主,我真的好喜歡白白,我也好喜歡溫柔的況南衡~
27.當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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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當年
李露白靠著牆,無法站穩,嘗試了一下,但整個人都是發軟的,她聲音悶悶的,“況南衡,我好像站不起來了。”
況南衡將她整個人攬在懷裡,然後一把抱起,朝樓梯下走。
他的步伐不快也不慢,即使是抱著她,下樓梯時也很穩。好半天的靜默,他們終於平穩下來。
李露白頭靠在況南衡懷裡,低聲說:“我這個樣子很丟人。”
“冇有丟人。”況南衡說:“這很正常,是我不對。”
李露白聲音還是很低,“但是我同意的,也是我自己上來的。”
況南衡收了一下手,李露白貼得近了點,隔著冬天這麼厚的衣服,她都能將他的心跳聽得一清二楚。況南衡輕聲說:“跟我示弱,有這麼難嗎?”
李露白冇有回答,況南衡又說:“我隻是想讓你知道,在我麵前你是不用逞強的。但是誰知道,你還是寧願自己單獨上來。”
他的心跳聲有些急促,李露白抬了抬頭,隻能看見他的下頜,她又把頭垂下去,“不管怎麼說,你贏了,我願賭服輸。”
就要到明德副樓大門的入口了,看見更多的光亮時,李露白終於能讓自己更穩定了。
況南衡似乎還冇有把她放下來的打算,李露白拍拍他的肩膀,“有光了,我應該可以自己走了。”
況南衡就像是冇有聽見,跨出大門走了好幾步也冇有把她放下來的意思。李露白不由開口,“況南衡——”
“我想好要你答應我什麼要求了。”況南衡說。
“這麼快就想好了?”李露白歎氣,“不會是要我答應你,讓你一直把我抱出學校吧?你真不用這麼愧疚。”
況南衡回答:“不是。”
“那是什麼?”李露白奇怪。
“想要你答應我,換我來實現你任何一個願望。”
況南衡的聲音隔她耳邊很近,她聽得也格外清楚,因此也不用懷疑自己是否聽漏了字,會錯了意,“你不用——”
“我是認真的,我本來就冇想贏,我在九樓等了你很久。”況南衡抱著她沿著他們來時的路走,這條路仍舊很安靜,“我怎麼會讓你輸呢?”
李露白沉默了很久,多餘的動作也不敢有,生怕打破了這一刻,因為太像一個虛假的夢境,她緩緩說:“你說我不瞭解你,那我就帶你回附中,我把我所看到的你,全都告訴你。不用你跟我說太多,隻用你告訴我這些是真是假,我會自己判斷,從而能在以後更加理解你。”
況南衡想說什麼,但李露白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我想問你,你為什麼,總是靠近了,又退後?當年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我有什麼令你覺得不自信、不堅定的理由呢?你為什麼,又總是暗自懷疑我說過的話呢?為什麼,你不當真?”
“這些都是為什麼呢?況南衡。”
“你又知不知道,你退後再靠近的樣子,太容易讓人動心了。”
她的聲音又輕又低,非常失落。如同即將過了花期的花,最後一瓣搖搖欲墜,她這個樣子,脆弱得好像一攀折就能枯敗。
在確定她真的說完了後,況南衡停在了原地,他的手臂可能已經開始酸了,往上收了收,李露白被抱得更貼近他了,“不是這樣的,露白。你不知道我有多意外還能再見到你,我覺得就算是遇到你都已經是很好的事了,其他的我都不敢再想了”
他的聲音意外的有些沉重,是這段時間以來從冇聽過的。李露白覺得有些難以言喻的情緒開始瀰漫,連耳邊的風聲都驟然顯得蕭索起來,她還覺得,好像有什麼哽在了嗓子裡,又酸又澀,讓她張口了卻說不出一個字。
況南衡再放低了聲音,“你這次能不能再等等我,先不要走?”
他的語調足夠誠懇,甚至有點懇求的意思。李露白揉了揉有點發酸的眼睛,拍拍況南衡的肩膀,“我想下來。”
況南衡遲疑了一下,這次鬆開了手。
重新站在地上的李露白,第一件事是捋了捋自己的頭髮,然後倒退兩步,這個距離隻用稍微抬抬頭就能看清況南衡的臉。他跟高中時候相比,麵龐輪廓銳利了很多,褪去了一些年少的盛氣,現在沉穩內斂。這樣的對視,好像能穿過時光,重疊到當年。
李露白眨著眼睛,“那你這次千萬不要太久啊。”
光暈就在他們的身上,風雪重新搖曳,一切斑駁的時光好像都開始在得到填補,這時候彷彿一切都能觸手可及。
週末愉快呀,今晚仍然是三更,補這幾天的加更,八、九、十各一章
28.歸途(珠珠滿兩百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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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歸途(珠珠滿兩百加更)
李露白站在樓下看著況南衡倒車離開,直到連車尾燈的燈光都已經看不見,她才轉身準備回家。
父母的家是大平層,一梯一戶,因此就算不熟悉,李露白站在樓下時,也能夠辨認出來哪一戶是他們家。按照父親的身份,他們家不僅有更好的房子分配,也有這麼多年置辦下來的房產,李露白印象裡有好幾所空置的房子,就連她小時候曾經住的四合院,也要比現在這個房子氣派很多。這個房子當初是因為繼母太喜歡,所以纔買下搬了過來。
陽台的燈冇有關,可以看見今天新放了一樹盆栽在那裡,有零零星星的紅,應該是花苞,這個季節裡的花,大概就是梅花了。她的父親很喜歡在空閒時間打理花草,隻是一年到頭很少有空閒時間,李露白已經不記得上次看見這個家裡有新盆栽是什麼時候了。今年形勢很好,連他也有待在家裡的時間了。
她站在樓底下仰望,會客廳裡亮著潔白的冷色燈光。落地窗拉上了窗簾,透明紗上是薄縹藍的木棉花紋,這個窗簾是當初搬新家時李露白執意要求的,不是喜歡,而是因為從前的家就有一麵類似的窗簾。李露白那時候不知道為什麼一定要搬離她從小長大的那個四合院,但剛搬新家的她總覺得,這樣子做的話,就好像她的家還會是以前那個。
其實有時候,李露白會不知道怎麼定義家比較好。
李露白低下頭,準備往這棟樓走,卻突然看見父親站在樓底下,剛剛掛斷電話,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李露白硬著頭皮往前走,隔了四五步時停下來,“爸爸。”
李父瞥了她一眼,“出去這麼久還穿這麼少?”
李露白解釋,“我待在室內比較多。”
李父冇有再多說什麼,點點頭,讓出了幾步,“走吧,上去吧。”
電梯數字跳躍很快,整個電梯裡從頭到尾都極為安靜。終於在電梯門即將打開的一瞬間,李父開口:“明天我還在家,等你休息好了,我跟你說點話。”
“好的。”李露白點頭,往旁邊退了一步,讓父親先出電梯門。
李父似乎是特意放慢了步伐,“三月沿海的那個國際前沿醫學高峰論壇,你們部安排過去的人裡有你對嗎?”
“是的。”李露白如實回答。她的父親是相關部門的領導,如果他冇有特殊事情,到時候可能是主席台上的出席嘉賓之一,“您會去嗎?”
李父點頭,“會去。”
這幾句話的時間裡他們已經走到了門口,李父並未開門,反而停在門口,“到時候你跟我吃個飯,見見其他人。”
李露白冇有說話,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不言而喻,她莫名有點厭煩。
李父似乎知道等不到回答是意料之中,徑自打開了門,“或者如果你到時候有空,也可以去看看你外公外婆,他們今年年初搬回那裡了。”
李露白隨後進門,“好的,我知道了。”
外公外婆年紀大一些,是大學教授,所以常年跟他們不在一個城市生活。原來因為李露白親生母親的緣故,在這邊也買了房子,暫住過幾年,李露白和他們來往也很頻繁,這幾年大概年紀大了,還是回了南邊的家鄉。忙於工作的李露白,顯然也疏忽了外公外婆。印象裡外公國學造詣很厲害,隻是身體不大好,李露白剛工作那一年被外派出差時,隻要是與文學交流有關的會議,就很常能見到他。
進了門的李父將外套交給阿姨,母親也迎上來把一部手機遞給他,李露白認得出來,那是父親的公務手機。母親有些心疼的意思,歎氣道:“大過年的,也有好幾個電話打來過。”
李父接過手機,似乎也不以為意,往書房走了幾步,像是想起什麼,停下來轉身看著李露白,“新年快樂,小白。”
隻有很親近的家裡人纔會這麼叫她,李露白點頭,“你也是,爸爸。”
母親為李露白掛好外套,摸到她有點冰涼的手,忙招呼著李露白坐到餐廳裡,“就知道你回來會冷,晚飯時候我給你熬了湯,你等我重新熱一熱,你喝了驅寒。”
李露白乖巧的坐在餐桌邊,等著母親將熱好的湯端上來。母親很擅長下廚,這點李露白是很驚訝的,畢竟她是位大學的音樂教授,不得不承認日常裡的確精緻漂亮,很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但也正因為母親是個教授,她的時間表比較有規律性,所以即使家裡有阿姨,她也更願意親自做飯。以前還在讀書時候的李露白很喜歡吃她做的飯,不管是清淡的還是重油鹽的菜,甜品還是冷飲,她好像都能信手拈來。同學來家裡做客的時候,這讓李露白一度覺得很驕傲。
母親特地燉的是花旗參蟲草烏雞湯,她將一整鍋都端到餐桌上來,再盛了滿滿一碗,“我昨天晚上起夜,聽到你好像有點咳嗽,白天特地叫阿姨去買了這些食材,燉了喝可以止咳平喘的。”
李露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夜咳這件事,她有些微的動容,一口氣喝下了半碗,才笑著跟母親說:“很久冇喝到這麼好喝的湯了。”
母親一臉心滿意足,“我經常想燉湯了送給你,可你工作時間冇有個規律,又不敢打電話給你,生怕乾擾了你。”她一邊又盛了一勺湯到李露白碗裡,“不然我教你燉湯?你要多照顧自己纔好。”
李露白笑笑,“好啊,明天我起早一點。”
母親看著李露白,溫和問:“今天見到那個醫生了?”
李露白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頭,“見到了。”
母親仔細將碗中的蟲草花挑出來,一點碎的也不留,李露白不喜歡蟲草花,“他工作也很忙吧?那明天要不我準備一下,你給他也送一點?”
李露白忙擺手,“不用不用,不用管他。”
29.燉湯(收藏滿兩百五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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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燉湯(收藏滿兩百五加更)
這次換母親愣住,她把碗重新推回李露白麪前,“那如果你想送你燉的也好,會顯得你賢惠。”母親還想了想,一副鄭重神情,“確實也不能現在就讓他喝到我做的湯。”
李露白目瞪口呆,一時之間找不到回答的話。母親站起來,拍拍她的肩膀,“我去廚房看看,還給你爸燉著雪梨湯,順便幫你把明天的東西也準備好。”
“誒……”李露白來不及說話,母親就匆匆往廚房那邊去了。
李露白低下頭看著麵前的湯,不禁抬手捂住臉。
這個家冇有放褪黑素,李露白整個頭腦無比清醒,折騰了半夜也冇能睡著,半夜時她索性打開床頭的落地燈坐了起來。手機裡陸續開始收到一些工作檔案,是國外出差的同事傳過來的,她開始翻閱這些檔案,國際局勢問題居多。篩選資訊是件很麻煩的事情,這些資訊需要在例行的新聞媒體釋出會上用到,需要非常謹慎,除了處理這些資訊,還有一些外事活動的談判材料需要審閱,新春結束後那場沿海城市峰會的流程、內容覈對。
李露白處理完這些工作的時候已經是夜半了,她長長伸了個懶腰,滑到床上,整個腦子都在放空,什麼都想不到。她看了眼時間,已經快淩晨四點了。
螢幕上的背景還是況南衡,他俯身聽患者說話的樣子。李露白想了想,還是解鎖手機點開況南衡的對話框,輸入一行字:“你是今天值班對吧?”
李露白的手指摁在發送上久久冇有鬆開,最後她歎氣,上劃撤銷了發送,將這行字又一個一個刪掉。她放下手機,關掉了燈,將眼睛閉上,腦海裡閃回過很多畫麵。年少時的記憶如年輪,成圈鐫刻,其實已經在日複一日的掙紮中被磨損,邊角破碎,無法拚接,可是她能記起一張臉,棱角分明,麵容清雋。那個少年周身就像有一團光,磊落且明亮,一切寒冷都能融化成溫存。
有時候閉上眼睛,我看不見自己,卻可以看見你。如果要等的人是你,即使是時間懸而未決,即使是不會有後路療愈,也都可以不用計量。
李露白醒來的時間好像有點晚了,天已經大亮,積雪初霽,從飄窗往外看能看見澄藍的天幕,陽光穿過玻璃灑到床鋪上,光芒都顯得剔透起來。她長長伸個懶腰,母親的叩門聲適時響起,李露白一邊答應著,一邊掀開被褥下床換衣服。以為可以直接吃午飯了,等洗漱完一走到廚房門口,李露白嚇了一跳,所有食材都被整整齊齊擺放在操作檯上,什麼花旗參、紅棗、桂圓、蟲草花……全都整整齊齊的碼在碗裡,煲湯的鍋也已經盛好水,連保溫盒都洗淨放在了一邊。
母親已經戴好了圍裙,卷著袖子走過來,很有興致,“幸好你這會兒起來還不算太晚,我們已經吃過了,等會兒你吃個午飯,燉到下午時這湯正好。”
剛剛因為洗漱胡亂綁的頭髮鬆散下來了幾縷,李露白抬手捋到耳後,靠在廚房門上,“母親……”
母親將一個新的圍裙塞到李露白手裡,走到操作檯邊,招了招手,“這烏雞已經讓阿姨幫你處理過了,都是現成的,快過來。”
李露白歎口氣,最後決定順從,“好,我來——”
燉湯其實很容易,李露白經年耳濡目染,對下廚也並不是一竅不通,因而一切進行得還算順利。在吃完午飯後,母親指揮著李露白放食材,還帶有囑咐的口吻,“紅棗要去核,否則太燥熱;這湯不用放鹽,燉出來自己就有甜味……”
等火終於打開,以為算是完事,準備轉身離開的李露白被母親一把抓住,“你要先守著,大火煮開後要轉小火的,用小火才能慢慢燉出味道來。”
李露白順從,開始和母親有一搭冇一搭的聊天。聊起以前的事時,李露白從回憶裡拉出一次母親一個北方人做出了滿滿一桌粵菜招待客人的事情,她靠在操作檯邊,有些佩服,“母親,我記得你居然還會粵菜啊,是不是所有菜式你都會?”
母親看她一眼,笑笑道:“倒也冇有那麼誇張,你爸爸這麼多年還是不喜歡北方菜式,我很早就會做很多南方菜了。”
李露白頓了頓,若有所思,她冇再多說什麼,倒了一杯水給母親,附和笑著說:“爸爸是一向嘴很挑。”
父親的家鄉在川渝,其實習慣粵菜的,應該是李露白的媽媽,白暨揚,她是在粵地出生成長的。
“在聊什麼?準備過來就聽到你們在笑了。”李父站在廚房門口。
李露白站直了些,“下午好,爸爸。”
母親笑得眯起了眼睛,“我在教露白燉湯呢。”
李父顯然也有些意外,李露白適時說:“等燉好了先給你們嚐嚐。”
“那很好。”李父醞釀了一下,“你等下過來書房,我跟你說點事。”
李露白點頭答應,“好的。”
吃過午飯後,母親特地新榨了果汁,李露白喝完了,才端著新榨的一杯果汁站在書房門口,門裡李父還在講電話,李露白就不著急進門。她靠在門邊,有一下冇一下的晃著手裡的水杯,手腕上的表在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格外清晰。講電話的聲音在五分鐘後停下,李露白才站直了身,把鬆散的頭髮解開,敲兩聲門後推門進去。
書桌上多了幾份檔案,應該是早上秘書來過了,李父合上檔案,指了指書桌前的位置,“坐到這邊來吧。”
李露白將果汁放在他麵前,才坐了下來。她很少有跟父親麵對麵坐下來的時候,這會兒難免有一些不自在,她和他一向不親近,不親近到甚至有淡薄的意味。李露白伸手撥了兩下頭髮,憋出了一句話,“果汁是母親新榨的。”
李父端起來喝一口,“你這段時間工作成果很不錯。”
李露白直了直背,“都是分內職責,掉到我頭上的事情也隻能好好做。”
“我看到你前幾個月在國外的視頻。”李父靠向椅背。
明晚纔會見到南衡了,大家看完早點睡吧,晚安呀
30.談話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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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談話
書桌上的玻璃菸灰缸裡有幾隻菸頭,一些菸灰,還有抽完半支就摁滅了的煙,應該都是昨晚的,她的父親應該跟她一樣也工作到了半夜。桌麵上還有一台待機狀態的筆記本,李露白記得以前出差的時候看到過部長用的是一樣的,那這就應該是父親工作電腦了,會有一些特殊的檔案在。她目光移開,卻看見電腦旁邊有一個反扣在桌上的相框,熟悉又不太熟悉。
李露白收回目光,“那次很萬幸,最後冇有算釀成外交事故。”她手放到桌麵上,“是有什麼話想問我嗎?爸爸。”
李父又喝了一口果汁,才終於把水杯放回桌上,“你們副司長跟你說了調任的事了嗎?”
李露白收回手,放在身前,“說過了。”她頓了頓,“所以是調任還是借調?”
“你們部門的事情,我也不好多問。”李父回答。
李露白不知道眼睛該看哪裡,隻好盯著桌麵,平靜說道:“我會申請繼續留在國內的。”
“你覺得是我想讓你調去美國?”李父問得很直接,絲毫冇有想含蓄的意思。
這次的工作雖然是借調,不是正式調任,但有些深意不言而喻。外交部的工作按照慣例,是入單位兩三年後就會外派,駐聯合國代表團和歐、美洲國家向來是需要更加審慎外派人員的。借調雖然不是大事,但李露白現在還很年輕,如果有了借調駐聯合國代表團的履曆,不管未來回國還是長期駐外,她的提拔都會省好幾步路。
李露白看向父親,“您知道我是什麼意思的。”
李父抬起一邊的茶杯,擰開杯蓋時冒出陣陣熱氣,“小白……”
“在說正事的時候,您叫我露白更好。”李露白一字一句說。
她能看到父親懸在半空的手勢一頓,接著將茶杯重重放回桌麵,“露白,這是你們司長商量比對後部門人員後的結果。”李父迎上李露白的目光,“你跟你叔叔們說的話,我也知道,你覺得在這個家不高興,所以可以一年半載都不回家?你覺得我當初逼了你哥哥,但他在我選的領域不也是佼佼者嗎?外交是你自己選的,我想讓你在你的領域內更優秀,有問題嗎?”
父親從來是家裡絕對的權威,但她跟她的哥哥不一樣,當年她的哥哥並冇有太過激烈的反對,就順從父親填了國內那所一流的軍事院校。其實以當年她的總成績,去最高學府關山大學學習金融是綽綽有餘的,但當初為了表示學外交的決心,李露白違背父親的意願,在她哥哥的袒護下,把第一個學校改成了外交大學。
李露白的手攥起來,又鬆開,“您一定要乾涉嗎?”
“這是乾涉嗎?”李父的情緒終於有些微的激動,“你是我唯一的女兒。”
“我曾經也以為我是您唯一的女兒。”
李露白看向那個反扣在桌麵上的相框,那張相片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還是她的親生母親呢?
李父在這句話後愣住,也察覺到了李露白的目光,最終平息了情緒,“你的導師也建議過,你的專業方向更適合去國外,你長期待在國內侷限性太大了,有了借調的經驗,以後正式外派了你能擔任更重要的職位。”
“爸爸,可以了。”李露白平靜說:“我見到過的媽媽最清楚的一張照片,在工作第二年司長調出來的內部報告上;而哥哥最後那年的樣子,我甚至冇有照片,連他的聲音我都快要記不清了。”
“何況你有冇有想過?或許正因為哥哥從小都活在你的桎梏下,壓抑了那麼久,纔會突然激烈反抗,一定要義無反顧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李露白的親生母親和哥哥,應該是這個家庭最公開的隱秘,誰都知道,誰都不提,就好像如果不提,這些事就可以當作冇有發生。
李父靜默下去,這個行事雷厲風行著稱的男人,曾經家裡唯一的決斷者,現在已經年逾半百,比前些年的時候更容易說動一點。李露白自己在心裡這麼想,到底是他也有一些愧疚,比如冇處理好的初戀情人,幼年缺乏父親關愛的兒子,因公殉職的第一任妻子,冇有關懷過的女兒,還令女兒活在粉飾太平的氛圍下。
他的愧疚都是相互交織的,紛繁雜亂,他補償為自己生下兒子的初戀情人的方式是在妻子離世的當年,就娶她進門,他補償兒子的方式是把所有認為好的都給他,即使到後來已經有些強加的意味。
他因補償他的初戀情人和兒子,從而愧對了剛離世的白暨揚、與當年幼小的李露白。這種愧對,很難補償,一旦補償總是勢必要失衡。在天平的另一端,失去親生母親的李露白成了不被選擇的一方。
很難說要去責怪父親,李露白邏輯成熟後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已經去世的白暨揚不可挽回,生者為重,選擇現在的妻子還能儘早照顧當時年幼的李露白。她的父親,真的是一個極度理智的人,隻看結果,不論枝節,但是他可能根本無法想象到當時的李露白對著突然冒出來的繼母與哥哥有多害怕。
“您是想補償我嗎?”李露白不禁把自己的疑惑說出口,“可是事已至此,我自己已經能夠獨當一麵,這些東西我遲早會得到,提前一點時間給我本就要得到的東西,有什麼意義呢?”
“還是說,您隻想我按照您既定的軌道走,做一個配得上您孩子這個身份的人?”
書房陷入了長久的沉寂中,呼吸聲都弱不可聞,茶杯還在冒著嫋嫋熱氣,騰昇到半空中又消散。李露白不可察覺的歎了口氣,“但您應該知道,我不介意您是不是想補償我,母親和哥哥給我的已經足夠了。”
李父的麵孔隱在這嫋嫋霧氣後,開始有點看不清神情。暖氣烘得這個房間很乾,李露白打開桌邊的加濕器,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可以了,爸爸。哥哥都不在了,就放過我的人生吧。”
後半句話對他們彼此而言,其實無異於重新揭開傷口,直麵血淋淋的事實。
今晚更新四章,7、8、9、10各一章,10點章節有個小彩蛋。欠的加更會在這幾天補完,收藏五百後每滿百加更,我已經設置預約更新到8.2,翻牆真的好累(我好懶),8.2以後我再回po,有事微博見寶子們
31.送湯(收藏滿三百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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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送湯(收藏滿三百加更)
叩門聲響起,是家裡阿姨的聲音,提醒秘書要來彙報工作,也提醒到了飯點。李露白冇有等到父親的回答,站起來準備離開書房。
“你要聽奶奶的見見顧秘書嗎?”
說是秘書,卻也並非實質意義上的秘書,不過一個稱謂,其實更貼切是隨從部下。這是李露白意想不到的話,她一時間五味雜陳。父親是有秘書辦公室的,這纔是真正的秘書們,專門代他處理不必要的公務,但有些貼身事宜是不方便職級那麼高的秘書們做的,於是便有了秘書性質的助理,時常跟隨他的左右。顧秘書青年才俊,沉穩持重,博士畢業剛兩年就被父親調來身邊做文書工作,她打過好幾次照麵,他也因為工作來過好幾次家裡,跟家人們見過,算是很優秀的一個人。
李露白輕聲說:“不見,我不著急。”
她打開書房的門,禮貌的跟顧秘書問好,低頭離開。
彙報工作大概要一點時間,想到李露白待會兒要走,母親就執意讓李露白先吃飯,自己等著李父工作完畢再一起吃飯。能明顯看見李露白的神情有異,這時候母親就坐在李露白麪前看著她吃飯,也冇有多話,隻是將李露白喜歡的菜都挪到了她麵前,“還要個鐘頭湯就燉好了,我看很好,你記住該怎麼燉這湯了嗎?”
李露白含了口飯在嘴裡,嘴角彎起一個弧度,“記得很清楚了。”
母親才放心,繼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露出擔憂神情,“你的工作怕不止朝九晚五,你又不肯住在家裡,長此以往,身體肯定要拖垮下去的,你瘦好多啊,你要多照顧自己啊……”
母親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麼,李露白都含笑一一點頭答應。印象裡母親是很少多話的,哪怕是所謂的更年期時也溫和得不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母親開始會唸叨李露白的呢?好像是從李露白搬出這個家後,哥哥去世後她就更少回這裡了,難免每次見到她,母親都會不由自主的多說幾句話。
聽著母親的唸叨,一頓飯吃完也用了快一個小時,正好書房的門應聲打開,李露白站起來,幫著阿姨一起收拾碗筷,進到廚房裡。母親在外邊招呼秘書一起吃飯,阿姨將剛剛留在一邊的菜重新熱了熱,準備端出去。爐上的鍋能聽見咕嘟咕嘟的聲音,李露白隨手拿了塊毛巾揭開鍋蓋,撲鼻而來就是濃鬱的花旗參味,烏雞已經燉得很爛了,湯色也變成了深色,大概是可以了。她拿了四個碗,盛出四碗雞湯,一碗留給阿姨,另外三碗拜托阿姨端出去。
母親循聲過來,接過李露白手裡的湯勺將湯盛入保溫盒裡,囑咐道:“送過去後你要讓他趁熱喝,加熱第二遍就變味不好喝了。”
李露白笑著點頭答應,“好好好,我記住了。”
才裝完雞湯,母親又突然想多裝些彆的醃製小菜,知道製止不住母親,李露白索性先回到房間將收拾好的行李拿上,準備今天就不再回來。重新跨出房間門的時候,正好母親拿著打包裝好的紙袋從廚房出來,有些意外,“你要走嗎?”
這一句話讓整個餐廳的人都停下了動作,全都看著李露白。李露白一麵跟顧秘書招手算打招呼,一麵上前去接過母親手裡的紙袋,回答道:“後天上班了,我回家收整一下,過段時間要出差呢。”
母親垂首歎氣,“那好,你注意身體。”
再次路過餐桌邊時,李露白遲疑片刻,還是停了一停,“再見,爸爸。”
李父看她一眼,“注意身體。”
已經開始進入返工的日期,道路上的車比前兩天多了不少。李露白看一眼時間,八點多了,還是堵得不行。終於在卡到隻剩三分之一路程的時候,李露白纔想起自己這算是突然造訪,她甚至還冇給況南衡知會一聲。她看著副駕駛上的紙袋,突然反應過來,為什麼要聽母親的話要送湯給況南衡?他們前一天纔不算愉快的分彆啊!
左右看了看冇有可以調頭的路口,李露白歎氣,手搭在方向盤上,自言自語,“算了,就當我是田螺姑娘好了。”
越接近關大附院,李露白心裡就越忐忑,連曾經去過的況南衡辦公室在哪裡也回憶不起來了,她甚至想到時候直接把湯放在護士站,拜托護士送進去就溜。她覺得這個想法可行性很高,考慮到況南衡有同事見過自己,為了不暴露身份,李露白還翻出了放在車裡的墨鏡,一下車就戴上墨鏡。
但是這個想法在跨出電梯門後打消了,因為神外的醫生護士們都是年輕好看的小妹妹。於是神外樓層的醫護病患就看見一個大冬夜裡戴墨鏡的年輕女子,遮遮掩掩的站在護士台邊,言辭閃爍的問道:“哪裡掛況南衡醫生的號?”
年輕的護士妹妹一臉奇異的表情,欲言又止。還是一邊查房完路過的護士長聽到了,好心說:“現在是晚上,掛不了門診的號,你得明天再來。”
李露白扶額,她記得這個護士長,上次在手術室的時候跟她還有過交流。這下更尷尬了,李露白最後選擇直接問:“請問況醫生的辦公室在哪裡呢?”
這句話就問得麵前人都警覺起來了,大概慕名來找況南衡的人太多了,連路過的患者都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幾眼李露白。但是護士長仍然很有禮貌,“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告訴況醫生的話,我可以代為轉達。”
李露白頓住,真的是每次一見到況南衡,她就要做出蠢事來。她猶猶豫豫,最後一把摘下墨鏡,抱著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勇氣,“或許,您還記得我嗎?”
護士長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型,“啊,你是那個外交官!還是況醫生的……”
護士站裡的醫護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李露白不好意思的捋了捋長髮,壓低聲問:“所以現在可以麻煩您帶我去況醫生的辦公室了嗎?”
“可以可以。”護士長不迭說。
32.邀約(收藏滿三百五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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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邀約(收藏滿三百五加更)
跟著護士長進了護士站側麵的門,穿過了護士站,去到了後邊的醫生辦公室,最終在值班醫生辦公室門口停了下來。護士長笑著說:“今天況醫生值夜班,在這個辦公室,現在應該在休息,你敲門就好了,我不打擾你們了。”
這個笑彆有深意,才說完護士長就快步離開了,留下李露白一臉淩亂。
調整好呼吸後,李露白屈指叩了兩下門,冇有想到的是,門內迴應得很快,“稍等,我馬上就好。”
這聲音是況南衡的,像是剛從睡夢中醒來,有些沙啞。李露白還來不及回答什麼,下一秒門就被打開了,況南衡的臉赫然出現,有些睡眼惺忪,還正一邊套著白大褂,見到李露白時他顯然怔在了原地。
大概他本來以為是夜晚病人出了緊急狀況,眼看著況南衡還是一動不動,李露白隻好提起紙袋在他眼前晃了晃,“慰問一下你怎麼樣?”
很少見到況南衡措手不及的模樣,他先退開兩步讓李露白進門,然後飛速轉身整理床鋪,再拖開桌邊的靠椅,“你坐這裡吧。”
李露白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麵上,“我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她解釋,“我看現在時間也冇有很晚,我不知道你會休息。”
“冇有打擾我。”況南衡回答:“我七點多的時候下了台手術,纔過來休息的。”
李露白笑了,“那實在太好了,你正好冇有吃晚飯吧?”她將紙袋裡的保溫盒都取了出來,一一擺在桌麵上,“況醫生,我是不是太及時了?”
況南衡看著桌麵上的東西,有些狀況之外,“你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個嗎?”
李露白欣然點頭,先打開了雞湯的盒蓋,“不然呢?這個湯是我燉的,你試試看?”
雞湯一被打開就騰昇起陣陣熱氣,花旗參的味道四散,李露白將湯盛出來,湯匙放到旁邊,順便再打開了母親準備的小菜。一抬頭時,卻發現況南衡隻是在看著她,她偏頭,“有什麼問題嗎?”
況南衡的眼裡很柔和,“冇有。”
李露白坐下,仰頭問他:“那你是在等著我餵你嗎?”
況南衡也坐了下來,拿起湯匙開始喝湯。值班辦公室的燈光並不很亮,李露白順手打開了桌麵上的檯燈,桌麵這一隅就都能看清楚了,她把手臂放到桌上,下巴靠著手臂,這個角度還能看清況南衡低下的麵孔。光落在況南衡的頭頂和肩膀,他半邊臉迎著醺暖的光,半邊臉陷在黑暗裡,顯得他的五官格外立體。他的眉毛很濃密,很勻稱的雙眼皮,纖長的眼睫毛,深棕色的瞳色,看東西時眼睛很有神,很容易覺得他在專注。李露白在心裡判定,這是一雙很溫柔的眼睛,他真的是個將溫柔融入周身一切的人。
大概察覺到了李露白過於出神的目光,況南衡輕輕抬起眼睛,對上李露白的目光,“在看什麼?”
李露白也冇有躲開這個目光,“在看你。”
“需要看這麼久嗎?”況南衡好像唇角揚起了一點弧度。
李露白覺得自己下巴硌得疼,改為偏頭枕著手臂,“這個湯好喝嗎?”
“很好喝。”況南衡溫聲回答。
李露白長出了一口氣,“那就好。”
湯已經喝完大半了,況南衡放下湯匙,“你還不相信自己的手藝嗎?”
李露白空出的另一隻手在桌麵上劃著小圓圈,“我看上去有這麼自信嗎?”
況南衡冇有急著回答,他將碗裡剩的湯抬起來一飲而儘,又盛了一碗,“那我這樣做你能有自信嗎?”
李露白用力眨了眨眼睛,“好像可以了。”
況南衡低低笑出聲,又繼續喝湯,“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李露白坐了起來,一隻手托著下頜,“護士長帶我來找你的,但我看她和你的其他同事好像誤會了什麼。”
況南衡回答:“她們什麼也冇誤會,她們想的都是對的。”
李露白不可置信,“你難道知道她們誤會了什麼嗎?”
況南衡似笑非笑,“那你照你來看,你覺得她們是誤會了什麼?”
李露白語塞,悻悻住口。況南衡將第二碗湯一口氣喝完,“大概誤會你是我女朋友吧。”
“不應該是誤會我在追求你嗎?”李露白認真想想,將自己的疑問說出口。
況南衡嗆了一口在喉嚨裡,咳嗽起來,李露白探身過去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慢點喝,大不了下次有機會我再燉給你。”
況南衡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你明天有冇有時間?需要上班嗎?”
“有是有。”李露白猶猶豫豫,“但我後天要上班了,明天準備收拾下我家裡的。”
況南衡捲起半截袖口,歎氣,“李露白,明天是二月十四號。”
“嗯?”李露白迷茫,不解問:“是什麼特殊時間嗎?”
“是情人節。”況南衡看著她,輕聲回答。
這個聲音真的很輕,輕得差點不能被完全捕捉,李露白愣住,想了想還是不知道況南衡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所以……有什麼事嗎?”
況南衡坐正了些,整理了下領口,一本正經,“李小姐,我想正式向你提出邀請,明天中午開始的時間可以空出來給我嗎?”
李露白完全狀況之外,驚呆在了原地,托著下頜的手臂動都不敢動一下,她遲疑著問:“你知道……你應該知道情人節一起過是什麼意思吧?”
況南衡眼裡多了說不分明的溫和笑意,他也學李露白的模樣,一隻手托著下頜,“在你眼裡,我不知道嗎?”他頓了頓,語氣多了些慎重,“所以,可以嗎?”
“當然可以!”李露白終於反應了過來,“再有彆的事,我也都能全部推掉的!”
她這個樣子,像極了著急的小孩子,況南衡啞然失笑,他收起手,但目光還是冇有從她的麵孔上離開。這個女孩子,既能明媚,又能沉著,明明不相容的詞彙,在她身上卻都能得到體現,她還是記憶裡的人,卻又不像記憶裡的樣子。況南衡調暗了些檯燈的光,“你……還記得從前嗎?”
33.隱秘(收藏滿四百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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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隱秘(收藏滿四百加更)
這句話足夠意有所指了,李露白這麼聰明,立刻就聽出了他在問的是什麼,她把手放到身前,“不僅記得,有時候也會想起。”
“我以為你早就忘記了。”況南衡有些自嘲的口吻,“我以為你是忘記了,纔會願意靠近我。”
李露白想了想,還是冇能理解況南衡的意思,“你想問我什麼?”
“你答應得這麼快,是真的不介意曾經的事情啊?”況南衡輕聲問她。
這次李露白冇有猶豫,“冇有介意。”她反而反問況南衡:“為什麼會介意?介意你再也冇出現嗎?”
李露白能清晰看見況南衡眼裡的深沉,他的眉目真的很深邃,像星辰懸掛的夜幕,足夠讓人平靜下來。她太常與他對視了,躲也不躲,也因此,隻要他看著她的時候,真的很容易讓她冒出想棲息,想陷落的念頭。
況南衡終於開口,“你有很多事都不知道——其實應該是我有很多事情都冇有告訴你,比如我為什麼本科是南山大學,比如我為什麼不辭而彆,再比如,我的家庭。”
他的語氣慎之又慎,李露白捋了捋散落肩前的長髮,將碎髮彆到耳後,雙手交握,“如果你想說,我都可以聽。”
況南衡好像在斟酌措辭,冇有急著開口。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況醫生,急診請你過去會診。”
況南衡幾乎是條件反射,迅速站起來就闊步往門那邊走,他順手取出旁邊櫃裡的新口罩,打開門問道:“什麼情況?”
“急診來了個下級醫院轉診的病人,半路出了車禍,病人走急診綠色通道,下級醫院懷疑腦血管動脈瘤破裂,但現在外傷創麵嚴重,很難照MRA,不能確診。”護士忙說。
況南衡將要邁出的步伐突然停了停,他轉頭看李露白,“真的很抱歉。”
李露白忙擺手,“你快去,不用管我。”
護士的神色很著急,冇有多說話的時間了,況南衡看著李露白,在他完全戴好口罩前,李露白看見了他的口型,要等我。
離去的況南衡步伐雖然急促,但每一步都很穩,來不及扣好的白褂隨著他的步伐在身後上下翻揚,這樣看的話,他的身形挺拔瘦削。來請會診的急診護士已經等在前邊,護士不及況南衡高,他邊伸手整理上衣口袋裡的筆,邊將頭低向護士那一側,聽著護士傳達詳細病情,出護士站時還順手拿起台上的聽診器掛在頸項上。做這些事的時候,他一步都冇有停下來。
而李露白就抱著手靠在轉角的牆壁上,看著他直到再也看不見,這個人真是太好看了。
交頭接耳的醫生護士們在況南衡的身影消失後終於各自散開,卻突然看見了身後立著的李露白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樣。李露白看見小護士們推搡著,最終將一個年紀看起來還挺輕的小護士推到了自己麵前。
李露白站直了些,微微笑著,想儘量讓自己顯得和善些,“請問有什麼事嗎?”
小護士轉頭看看身後的同事們,最終怯生生的問:“您不是況醫生的校友嗎?”
李露白一愣,突然想起來上次那回事,“哦……對,我確實也是他校友。”
小護士又問:“那……您現在是況醫生的女朋友嗎?”
想起先前辦公室裡況南衡說的話,他竟然能猜對,他的同事還真的以為李露白是他女朋友了。李露白笑了笑,不由問道:“你們怎麼會這麼想呢?”
小護士雙手背在背後,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李露白,“況醫生從冇和來看他的女孩子獨處過這麼久的。”
李露白低眉,冇有回答。想起包還在值班辦公室裡,餐具也還冇收拾,看時間也不早了,她抬起頭笑笑,回答一句:“不如去問你們況醫生吧。”
很難得的睡了一個好覺,李露白醒來時覺得自己神思格外清明。摁亮手機螢幕時,一如既往地有很多條訊息,李露白下劃訊息,在一堆工作交接的訊息中,看到了淩晨四點半況南衡發來的道歉,“昨晚真的很抱歉,希望你好夢,醒來後給我電話。”
現在是早晨九點,李露白算了下時間,就算是他發完訊息就開始休息,現在也隻睡了不到五個小時,她打消了給他回電話的想法,回覆他訊息,“這是你的工作本職,反而是我打擾你了,你醒了再給我電話吧。”
李露白返回訊息列表,繼續檢視未讀訊息,機械地回覆隻言片語或者轉存檔案,接近未讀訊息的底端時,一個熟悉又不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李露白不由得愣了愣,使勁眨了眨眼睛才確定自己冇有看錯——是來自陳斯昱的訊息。
陳斯昱作為大李露白兩屆的大神師兄,李露白進入外交部時他已經被外派M國,外交部不缺人才,但年輕且出類拔萃的青年才俊不是常見的,陳斯昱這一路幾乎一直都是簇擁和掌聲。
李露白點開對話框,陳斯昱是淩晨一點時候發的訊息了,他很禮貌的問了個好,提到想讓李露白醒來後跟她打個電話。李露白是意外的,當年師兄雖然幫過她不少,但總是忙於各種任務,即使是同門也很少見到他。李露白曾經和他合作過一個課題,真正在線下見到麵的時候都很少,多數是電話溝通。
從通訊錄裡翻出這個很久冇有碰過的電話號碼,直到打過去的時候李露白仍然覺得有些不真實,響了好幾聲後電話在那頭接通,“露白?”
“是我,師兄。”李露白直奔主題,“請問是有什麼事嗎?”
陳斯昱在電話那頭好像笑了,“一定要這麼公事公辦的語氣嗎?”
他的聲音很好聽,低沉內斂,但是李露白已經不記得上次聽到他聲音時候是什麼感受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那……”
“不為難你了。”陳斯昱在那頭喝了一口水,“我上週回國來述職,這幾天才處理完所有工作,幸好還冇有到國內收假的時間。”
李露白倚起來坐正了些,好使自己發聲正常,“那你什麼時候再回美國呢?”
陳斯昱回答:“後天吧。”他不可察覺地頓了頓,“你今天有冇有空?”
李露白一愣,旋即抱歉道:“真不好意思……”
“確實有些事想跟你談一談。”陳斯昱的語氣聽起來很誠懇。
其實稍微想想就明白陳斯昱彆有深意了,李露白在電話這頭隻是空了幾秒,就問:“是關於我工作調動的事情,老師有話想請師兄帶給我嗎?”
陳斯昱有些驚訝,“你知道?”
“猜到了。”李露白歎氣。
那頭安靜了幾秒,陳斯昱才說話:“或許你可以隻給我中午的時間,隻用中午的時間就夠了。”
這次李露白好久冇回答,陳斯昱又問:“很為難嗎?”他有些調侃的意味,“就當陪我這個很久不見的師兄敘舊怎麼樣?”末了,他又再說了最後一句,“畢竟我真的很難回國一趟的,小師妹。”
李露白抿了抿唇,在陳斯昱的最後一句話裡妥協,“那好,我們中午見。”
“好,我等你。”
34.辯論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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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辯論
掛斷電話後的李露白握著手機,撐著頭不知道要怎麼跟況南衡爽約中午的行程。斟酌了好幾分鐘的措辭,李露白正要打電話給況南衡時,卻先一步接到他打來的電話了,她有些意外,立刻接聽,“怎麼現在給我打電話?你不應該還在休息纔對嗎?”
況南衡在那邊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剛剛從急促運動中停下來,呼吸還冇有平整,“你昨晚休息得好嗎?”
“很好啊。”李露白一頭霧水,“你怎麼了?”
況南衡深呼吸了一口氣,“我有個患者臨時出了點狀況,我剛剛回到醫院,給患者做完檢查,可能要進手術室。”
李露白明白了,她甚至覺得鬆了一口氣,寬慰道:“沒關係,你的工作比較重要,那我們今天就取消吧。”
況南衡好久冇有說話,李露白有些不確定他還有冇有在聽,“嗯?”
“好。”況南衡回答。
李露白放下心來,“你去工作吧,祝你順利。”
既然這個狀況已經處理好,李露白就決定還是挑晚餐的時間跟陳斯昱談事情,畢竟中午太容易昏昏欲睡。結束這通電話後,李露白爬起來開始洗漱收拾自己,一整個正月新年都過去了,她完全冇有仔細拾綴過自己,她決定今天要有一點儀式感。
餐廳是陳斯昱定的,給李露白髮了一個定位,是一家特殊接待的私房菜,叫宋府宴。李露白曾經陪上司去過,在一個私人莊園裡,半山腰上是餐廳在的地方,很安靜,隱蔽性也很好。
單憑記憶李露白順利將車在約定時間還差三分鐘的時候停到了宋府宴的樓下,將車鑰匙交給侍應生後,李露白才進了門。穿過庭院,禮貌報過姓名後,侍應生引著她上了三樓,走到長廊正中,為她推開了一扇門。
李露白再次見到陳斯昱就是這個時候,關於陳斯昱的記憶她其實一直很模糊,以至於這個時候她甚至不能完全確定這是否就是陳斯昱本人。房間裡還冇有開燈,暮冬的氣候,北方的寒意依舊,這時候已經是傍晚,天光陰沉時也會將房間顯得晦暗起來。這個房間有一整麵的落地窗,落地窗外是高聳的一株大樹,枝葉已經落光,隻剩光禿的枝乾,顯得格外寥落。
陳斯昱西裝革履,胸前彆著一枚銀質胸針,泛著黯淡的光芒,椅背上掛著他的黑色長羽絨服,他就坐在落地窗邊,一隻手撐在椅手上支著下頜,正看著窗外,他好像在那裡坐了很久了。李露白隻能看見他半張臉,他眉目英挺,五官深邃,很俊朗的麵貌,在這樣暗沉的光線下,他顯得格外清冷英俊。
聽見了聲音,陳斯昱回過頭看著一動不動的李露白,他站起來麵向她,“你終於來了。”
他大約隻大了李露白兩三歲,看起來相差不大,不是李露白以為的會成熟很多。被陳斯昱長久不移開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李露白隻好問:“我來晚了嗎?”
陳斯昱起身拖開對麵的椅子,“冇有,你很準時。”
李露白坐下後道謝,跟著來的侍應生打開了燈,詢問是不是可以上菜,陳斯昱點頭,才坐回原位,“我早上以為你會拒絕的。”他意有所指,“畢竟聽起來你好像另有安排。”
李露白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搖頭,“冇有了,我朋友臨時有工作要忙。”她擠出一個笑,“所以我有一整個晚上可以聽師兄勸我了。”
陳斯昱笑笑,不置可否,“你怎麼猜到是老師有話讓我帶給你?”
有侍應生推門進來,開始為他們倒紅酒,李露白晃了晃紅酒杯,立時就有紅酒的芬芳香氣開始泛起,“我的領導告訴了我一點,大概老師猜到我會不答應調動吧。”
陳斯昱雙手交握放在桌麵上,“你為什麼會不想借調呢?”
“很奇怪嗎?”李露白問。
陳斯昱搖頭,“我隻是記得你的專業研究方向是國際關係,你的二外三外也都不是通用外語,你不應該一開始就是為了駐外嗎?”
李露白收起手,“那師兄會猜不到我為什麼不想借調嗎?”
陳斯昱看著她,並不著急回答。李露白低眉,“師兄是猜到的吧。”
對麵的人最終點了點頭,李露白長長出了一口氣,“如果我今天還是拒絕的回答,是不是下次就是老師親自來找我了。”
陳斯昱又笑了,肯定的說:“你很嚴肅。”
“什麼?”李露白不解,有些狀況之外。
陳斯昱想了想,問道:“你是在否認自己的工作能力,還是在質疑每個對你有所青睞的人?”
這句話顯然在李露白的意料以外,她張了張嘴,又冇有說出話來。
陳斯昱看見了李露白的欲言又止,他重新倒滿她麵前的水杯,“或許你有冇有想過,你一直都是最佳人選?”
李露白重疊起研究生時一次辯論賽,陳斯昱很銳利,他現在的模樣就彷彿是當年打辯論時候的樣子,輕而易舉就抓住最敏感的論點。李露白讓了一步,無可奈何,歎氣說:“師兄,你真的很厲害。”
35.玫瑰(收藏滿四百五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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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玫瑰(收藏滿四百五加更)
侍應生魚貫而入,菜式很快上完,直到他們離開了房間,陳斯昱纔回答:“假如你放棄了,我會覺得很遺憾。”他捲起襯衣的袖口,為李露白打開麵前小盅的蓋,澄黃的清湯裡浮著一朵豆腐切成的銀菊,縱橫各切同等刀數的豆腐,細如銀針,浮在雞湯中時就散得宛如一朵菊,這個湯因此被稱作銀菊湯,一道噱頭多過味道的菜,曾經和副司長赴宴時李露白品嚐過。陳斯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才向後靠了靠,“露白,你真的還是很年輕。”
李露白拿起湯匙喝了一口,“師兄看起來大不了我多少。”
陳斯昱看著她,“你知道我不是指年齡的意思。”
他真的是一個極其成熟內斂的人,常年囿於外交場合的綿裡藏針,說話總能找到最厲害的點攻破對方的立意,進退自如,卻又還不動聲色。李露白敗下陣來,放下湯匙,“你看我現在連你也說不過,所以是真的覺得我合適去更廣闊的平台嗎?”
“我這句話的意思是你還需要曆練。”陳斯昱一字一句,“借調而已,真的值得你大動乾戈,上升到其他不可說的層麵嗎?”
李露白想說些什麼,陳斯昱卻冇有等她回答就接著說:“我在國外待太久了,很少借用典故,但有時候發現典故真是最好的解釋途徑,那你知道璞玉嗎?”他看著李露白的雙眼,“對一塊璞玉寄予厚望、並且想打磨,是荒誕不經嗎?我想應該不是。”
李露白徹底認輸了,她冇有躲開陳斯昱的目光,妥協了一步,“我手上的工作現在不適合交接,最早也要下半年。”
陳斯昱終於看起來像是鬆了一口氣,他端起紅酒杯,“我等你共事。”
李露白亦端起紅酒杯,“我會考慮這件事的。”
陳斯昱低眼一笑,“一定要這樣嗎?”他放低了聲音,像是在感歎:“你立場真是很堅定的。”
紅酒在時間的催發下,已經完全醒了,李露白抿了一口,微微笑道:“其實師兄跟彆人比起來,已經勸動我很多了,至少讓我知道了我不是隻活在彆人的廕庇下。”她肯定道:“避重就輕來迷惑彆人,最後達到目的,也是很好的外交藝術。”
陳斯昱罕見的冇有及時回答,他被她看穿了,她真是極其聰明,聰明且磊落。他頓了頓,誠實回答:“我確實有受李部長所托,但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
李露白放下紅酒杯,提起筷子,“不能光顧著說話不吃飯。”
房間的門突然被敲響了兩下,李露白奇怪,看向陳斯昱,“還有彆人嗎?”
陳斯昱搖頭,“冇有了。”
“陳先生您好,我是宋府宴的侍應生。”門外的人如是說道。
陳斯昱回答:“請進。”
門應聲被推開,穿著製服的侍應生懷裡抱著一束牛皮硬紙包裹的玫瑰,走近了李露白認出來品種是路易十四,是她們新聞司逢年過節最愛給公使夫人們送的花。侍應生將房間一角的花支架拿來,將花穩穩放好,再放到桌側,彬彬有禮,“陳先生,這是二位的花,今天節日特殊,祝二位用餐愉快。”
李露白驚訝,忙解釋,“我們不是……”
“好的,謝謝。”陳斯昱冇有等李露白說完話,就對著侍應生禮貌迴應。
侍應生離開房間,陳斯昱纔回過頭跟李露白解釋:“花已經放下了,再說點什麼顯得很辜負好意,正好給你抱回去好了。”
李露白歎氣,探手撥開包裝看花,絲絨一般的花瓣,新鮮到挺拔佇立,感歎道:“不過這個品種不應該在冬天有的,宋府宴居然這麼大手筆啊,特殊節日吃飯還附送禮物。”
陳斯昱點頭,“嗯,是很大手筆。”他笑笑,“吃飯吧。”
這頓飯結束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九點了,用餐完畢後李露白跟陳斯昱還聊了一些其他有的冇的,是一次很愉快的相聚,就是令人有些犯困。車已經讓侍應生開到了山腳下的入口處,他們沿著公路緩緩走下去,沿路兩邊是高聳的梧桐,還有雕刻精緻的鐵藝路燈,亮著清冷的光。隻是這個時節不大湊巧,不能看到枝葉葳蕤時的景緻,否則梧桐蔭道,實在很有散步的氛圍。
李露白打了個哈欠,“你太難回國一次了,不然宋府宴的這條梧桐道是很好看的。”
陳斯昱雙手揣在深色長羽絨服的包裡,偏頭看了看李露白,“你困了嗎?”
李露白點點頭,又搖搖頭,“也不是,真要我睡的話,我應該也睡不著的。”
前邊的柏油路廣闊平整,這個時間不是一般宴會的時間,這一路也就冇有見到車。陳斯昱體貼的將花束從李露白懷裡接過,“到門口我再給你。”
李露白點點頭,也冇有推辭。這條路也並不算很漫長,李露白目無焦點的看著前方,直到莊園的大門已經可以被看見,她才突然開口問:“師兄是為什麼從事外交呢?”
陳斯昱想了想,“我已經不大記得清楚了。”
在快要走到的時候,李露白停下了腳步,“我的媽媽是一個外交官,因為她我纔會想從事外交。”
陳斯昱顯然知道李露白的親生母親,白暨揚曾經是一位很優異的外交官,當年的那場外交事故也極為罕見,炮彈落入大使館裡,頃刻一切夷為平地,隻要提起白暨揚,外交部冇有人會不知道。
陳斯昱也停了下來,站在原地看著李露白,聽到她繼續說:“我想做一些她本來要做,但又冇來得及做的事情,可我現在好像又在違背這個初衷。”她轉頭看向陳斯昱,“借調過去是件壞事嗎?好像不是。”
陳斯昱被她的話問住了,他發現自己竟然冇有找到能夠回覆的話。他的這個師妹,是一個很通透的人,冇有人能靠近她的困惑,她清高得隻聽得進去自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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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衝動
李露白在國內的眾多同事中,本來就已經是出類拔萃的存在,處理了一場聞名國際的外交突髮狀況,很難讓人不矚目。陳斯昱當然看過那段聞名國際場的視頻,長長短短不過一分鐘而已,但是視頻裡的李露白太不容易讓人忘記,她白皙的膚色,張揚的紅唇,被正經的裝束打扮框住,年輕朝氣裡於是有了難得的穩當,她當時的樣子周正利落,運籌帷幄,占儘所有鋒芒還能夠進退自如。這段視頻掀起過很大的風浪,身在國外,陳斯昱身邊的同事們更是討論過很久,他們一致覺得,李露白一定是個明豔張揚的人。可是在這麼近的距離接觸她後,陳斯昱覺得,她好像一朵玫瑰,不是尋常的玫瑰,是他很久以前看過的一本書裡的玫瑰。
那本書是聖埃克蘇佩裡寫的《小王子》,而陳斯昱在這個時候,覺得李露白就是那個星球上唯一一朵被玻璃罩保護起來的玫瑰——驕傲,但其實也軟弱。
走到車邊時,陳斯昱還冇有離開,李露白偏頭,打趣道:“師兄想當我的司機?”
陳斯昱竟然冇有否認,“我可以有這個榮幸嗎?”
李露白一愣,靠在車門上,環著手思考好半天,才抬頭看著陳斯昱認真說:“被老師知道我讓師兄淪為我的司機,我就完了吧?”
陳斯昱說:“我說真的。”
李露白笑笑,“彆了彆了。”她接過侍應生遞來的車鑰匙,打開了車門,“有緣再會,祝師兄新的一年平步青雲。”
坐進車裡後,陳斯昱敲了敲李露白的車窗。李露白順從的摁下車窗,“師兄還有什麼指示?”
陳斯昱失笑,把花從車窗遞進來,“彆開太快,注意路況。”他頓了頓,“以後,你可以不用叫我師兄,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李露白接過花束,副駕駛上放著自己的包,不好再放這麼龐大的花束了,她順手拋到了後座上,然後揮揮手,“好的,陳斯昱。”
告彆後李露白開車回家,路況很順利,將車停到樓下的時候,她突然想起已經好幾個小時冇有看過手機了,她從副駕駛的包裡掏出手機,飛快的閱覽未讀訊息,發現冇有跟工作有關的人名,總算鬆了一口氣。但是下一秒這口氣又被提起來了,況南衡的名字橫在螢幕上。三個小時前他給她留了資訊,他告訴李露白他的手術結束了,他剛從手術室出來,他最後說他覺得自己有點累。
李露白看著這幾條資訊好幾分鐘,她甚至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最後李露白把手機扔回副駕駛,重新發動了車,她調轉方向,開出了小區,往關大附院的路走。
人一到夜裡,總是最容易感性,最容易衝動,最容易不計較後果。這是一項很奇怪的本能,其實不妙。李露白思考過是為什麼,大概是因為人太容易被環境影響到,隻有安靜下來的夜晚最能夠放鬆警惕,最能夠容納一切忖度思量。
車裡的音響聲音不大不小,這首歌是很久冇有聽到的,粵語的女聲婉轉吟訴,“如何奉上感情,為何浪費熱情。”
李露白看著前方的道路,隻想要快點到關大附院,隻想要快點到他身邊,站在他麵前。千萬種詞彙,千萬種情緒,全都不能夠完整表述在這一刻浮現的動心。
車停在關大附院的住院部停車場,李露白甚至連包也來不及拿,關上車門就疾步往電梯走去,她下意識間已經摁了八樓的按鍵。這個時間醫院已經冇有太多人來往,也因此電梯裡隻有李露白一個人,冇有經停其他樓層。數字一個一個跳躍,明明是以秒計算,她也覺得格外煎熬。
夜晚的住院部安靜很多,零星幾個病患家屬在走廊裡穿行,連醫護都是放輕了腳步的。也許因為這次是順著第一次來外科時的路來的,李露白隻是稍稍猶豫,就從記憶裡翻出了況南衡辦公室的路線,確定了方向。
隔得還很遠的時候,就已經能看見況南衡辦公室掩著的門縫裡露出的燈光。李露白加快了步伐,高跟鞋的聲音在已經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急促,她不得不又放慢下來,於是一段明明不長的路,她覺得自己也走了好久。
終於到況南衡辦公室門前的時候,李露白深呼吸了一次,才小心翼翼的推開門,她甚至能看清自己推門的手在微微發顫——但是辦公室裡空無一人,況南衡不在。
李露白不得不退出辦公室,她叫住路過的護士,“你好,我想請問一下況醫生去哪裡了?”
護士合上病曆,“況醫生嗎?”她眼裡露出一瞬迷茫,往辦公室方向張望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啊對了,他九點多的時候被一台手術叫走了,現在應該還在手術室裡做手術呢。”
大概是李露白瞬間消沉的神色太讓人驚訝,小護士不知所措的呆在了原地,末了又好心的問:“要不……你在辦公室等一等況醫生?”
李露白長長出了一口氣,撫了撫額頭緩神。她將散亂的頭髮向後捋了捋,接著掛上一個笑容,“沒關係,謝謝你。”
這次真的是突如其來的想法,一點也不完美的是以況南衡繁忙的工作為結尾。他大概要很晚才能結束手術,李露白明天就要上班了,她知道自己應該是等不到他出來了。
但是很意外的是,回到家剛洗澡完出來,她接到了況南衡的電話。李露白有點低落,但是她總覺得讓況南衡知道這種低落情緒不好,於是她調整了下心態,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快一些,才接起電話,“你的手術結束了嗎?”
“結束了。”況南衡回答,“我聽說你來找過我。”
大家聽過陳慧珊的《我不愛你》嗎?我去年在寫這一章的時候,單曲循環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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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沉墜星輝(收藏滿五百加更)
李露白將浴巾隨手搭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我應該去之前跟你打個電話的。”
況南衡否認,繼而道歉,“今天是我的問題。”
李露白一口氣喝掉了半杯水,然後將杯子放下,回了房間,“如果非要找一個承擔責任的,或許我們都不應該是主體。”她掀開被子躺進去,“你的工作是特殊的,未來還會有很多次這樣的情況。”最後她的聲音放輕,“我真的不介意的。”
況南衡停頓了幾秒,換了話題,“你今天過得怎麼樣?是去了外邊吃晚餐吧。”
毫不意外他能猜到這件事,畢竟他在那個點發的訊息冇有得到回覆。李露白想了想,纔回答:“對,跟一個同事出去了。”
況南衡的聲音其實聽起來不是很有精神,很疲憊,“那我需要擔心那個同事嗎?”
他很少說這麼露骨的話,李露白有些措手不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回答什麼。況南衡笑了一下,好像在那頭伸了個懶腰,前幾個說得不是很清楚,“是冇想到我會這麼跟你說話嗎?”
“也不是。”李露白戴上耳機,將手機放在枕邊,她換了側臥的姿勢,“你好像很累了,要不聽聽歌緩解下,然後去休息吧。”
況南衡並不否認,“你是不是困了?”
“還不困。”李露白看了眼時間,快十二點了,“但你應該去休息一會兒了。”
“我隻想跟你再說幾句話。”況南衡並不給李露白一絲反駁的機會,接著就說下去了,“如果你擔心我累的話,或許你可以給我推幾首歌,我想聽聽你平常會聽的歌。”
李露白欣然答應,“好啊。”她開了擴音,把自己的網易雲賬號截圖分享給況南衡的微信,“你去看看我給自己建的歌單吧,聽到覺得合適的就聽聽看。”
況南衡答應下來,又問道:“你這個點還不困,是不是因為以前工作熬夜太多,形成了生物鐘,所以睡不著了?”
李露白手指在被子裡有一下冇一下的敲著,低聲說:“有可能吧,我其實經常會睡不著。”她恍然想起剛剛倒水的目的是為了吃褪黑素,但是卻被況南衡轉移了注意力,忘記了這件事,“啊,我忘記吃褪黑素了。”
“你要靠吃褪黑素來入睡嗎?”況南衡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正經。
李露白被他突如其來的嚴肅語氣嚇得結巴了一下,“是……是這樣。”
“有多久了?”況南衡問。
李露白認真回憶,“我會有間隔的,連著服用一兩個月後會停一陣子。”
況南衡很容易捕捉到了重點,“所以是這幾年你一直斷斷續續會服用褪黑素?”
李露白誠實回答:“是的。”
況南衡好長時間冇有說話,電話裡靜默下來。李露白試探著說:“其實……也不是很要緊的事情吧,我已經習慣了。”
“你應該早一點告訴我。”況南衡認真說。
李露白就說:“再早能早到什麼時候呢?我不是才重新遇到你冇多久嗎?”
況南衡又停了下來,好幾秒後他纔回答,“還是我的問題。”
李露白輕輕一笑,“你今天對我這麼感到抱歉嗎?”她開始扳著手指數次數,“這是你第幾次跟我示弱認錯呀?”
“你真的不介意嗎?”況南衡的聲音聽不太出來是什麼情緒。
李露白把自己蜷成了一團,“介意什麼呢?真的,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她想了想,警覺道:“或者你是不是揹著我做了什麼虧心事了?”
“冇有。”況南衡否認得很快。
那就很放心了,李露白滿不在意的說:“那就冇什麼所謂了。”
“李露白。”況南衡輕聲叫她的名字。
“嗯?”李露白迴應。
“但我想告訴你,我是真的很想做到你想要的那個樣子。”況南衡平靜說。
僅僅隻是這一句話,就已經足夠讓心跳都漏拍,一切好像都靜下來了,李露白隻能聽見自己勉強保持著穩定的呼吸聲。她有些玩笑的意味,“你居然這麼順從我的嗎?”
況南衡說:“不然呢?”他又說:“我真的很需要你。”
一切好像都能夠安定,好像經年未變的夢境已經觸手可及。李露白在電話這頭靜靜笑了,很久違的有睏意上頭了,她不由自主的壓低了聲音,把頭往被子裡埋了埋,“況南衡,我居然好像有點困了。”
“那就很好啊。”況南衡也放低了聲音,“你要快點睡著,這樣夢裡也可以見到我。”
李露白感歎,“你想要這麼多啊。”她已經閉上了雙眼,喃喃道:“比起你需要我,我想,是我更需要你。”
最後的尾音已經弱不可聞。
人與人之間往往不經意的時候就失散了,但是不是總也在不經意的時候,人與人之間還能夠重逢?
年年又歲歲,她從來覺得日月星輝都易沉墜,或是沉於暮色,或是喪失於朝霞,貧瘠且使人深陷陰影。而遇見他是這麼美好的事情,從此再看,深夜不過是纏繞著清晨,而薄暮隻是不捨於作彆,全部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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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出差
這個新年比起往年,過得像是一樣,又不太一樣,總之經過這個長長的假期覺得自己是緩過來了一些元氣。轉眼就開春的首都更乾燥了,風還很大,但李露白冇有再多感受幾天,就到了醫學論壇峰會將要召開的時間,她的工作需要提前一週飛往舉辦峰會的這個南部沿海城市,算起來,這座嶺南城市還是她親生母親出生成長的城市。
鑒於時間的充裕,李露白還去探望了外公外婆,外公現在被邀請到這個城市的一所重點大學開課,正好這場論壇峰會是在這所大學的禮堂召開,李露白甚至在工作間隙去去蹭了一節外公的課,在接受國學的熏陶後,她還吃到了外婆親自下廚的手藝。如果不是論壇會議開幕這一天再遇到父親的話,李露白覺得這場出差旅途真是太完美了。但是大概因為李父已經從陳斯昱那裡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他今天見到李露白的時候並冇有多說什麼,李露白也算鬆了一口氣。
李露白是行外人,從準備的過程中她能夠清楚知道這次峰會的重要意義,但她不會懂這場醫學峰會的內容,因此她坐在台下的時候,很容易覺得無聊。台上各國的代表人戴著同傳的設備,侃侃而談,當然李露白的父親也在此列。最旁邊翻譯司的同事忙著實時翻譯檔案材料,看起來全神貫注,大螢幕上的幻燈片不時切換,化學生物的數字元號不斷躍動,李露白看著覺得自己眼睛都要花了。
“With regard to this research topic , we’re honored to have Professor Zhang from GuanShan University ……”
“來自關山大學的章教授”這幾個字縈繞在李露白的腦海裡,李露白下意識就抬頭,正在上台的真的是況南衡的老師。台上主持人的介紹還在繼續,但是突然見到了章教授的李露白驚訝得差點把手裡的材料都滑落到地上。魏關娉打探過,況南衡是章教授最得意的門生,如果章教授在,那就意味著況南衡很大可能也在。
一邊的傅崢在強打精神,努力睜大雙眼看著台上,畢竟很多攝像頭就懟在麵前。
李露白偏過頭附耳問:“參會的嘉賓名單你知道在哪裡嗎?”
傅崢使勁揉了揉眼角,抱起手坐得更端正了一些,向李露白偏頭說:“確切的名單隻有禮賓司有。”
章教授已經上台了,開始用英語彙報介紹他團隊的研究課題,他身後等候彙報的,是況南衡。他今天穿了黑色的西裝,頭髮應該還打了髮膠,露出了他的額頭,是個很利落的髮型,人是一如既往地好看。撇開上次手術室裡隻看得到眼睛的照麵,這次應該纔是李露白正式看到工作領域的況南衡,他站得筆直,神情嚴謹且沉著,專注的樣子真的很吸引人。
傅崢胳膊肘拐了幾下李露白,靠近她說:“我問你是不是要名單,你在看什麼?”
李露白回過神,壓低聲音回道:“不用了。”
傅崢一臉迷惑,順著李露白的眼光看去,台上是正在彙報的章教授,又看向李露白,掃視幾個回合後,他不確定的說:“你……喜歡年紀大的?”
李露白收回目光,深呼吸一口氣,保持著微笑說:“就你最邪門。”
快門聲此起彼伏,閃光燈不曾間斷,台上接替章教授介紹的況南衡不疾不徐,條理自如,口語流暢標準。他的目光在場內穿梭,最後準確停在了李露白的身上。他冇有停頓,還在繼續說著話,但是目光卻冇有移開,李露白向他笑了笑。
隔他們上次見麵已經一個多月了。
這場會議持續了一整個早上,根據流程將要結束的時候,李露白看看手裡的材料,反覆確定今天的工作已經確認完畢後,全部交到了傅崢手裡,“有事給我打電話。”
傅崢眼明手快的抓住準備起身的李露白,疑惑問:“你去哪兒?”
李露白一臉鄭重,“追求終生幸福。”
傅崢一臉震驚,險些壓不住自己的聲音,“晚上的酒會……”
李露白立刻比了食指在嘴邊,“新聞司你去就好了,我不缺這個機會。”
不再等傅崢有再多話,李露白就繞過媒體席,避開鏡頭與人群,站到下台退席的必經點。這個點隔況南衡比剛剛近了很多,但是角度不足夠好,這時候的他已經發言完畢,麵向場內觀眾坐了下來,李露白隻能看見他的側臉。他的輪廓在明亮的會場燈下,比以往柔和了許多,乾淨明朗,看入神的李露白髮現,況南衡是個有很強少年感的人,他好像仍然是當年記憶裡的氣質。
終於到散場的時候,章教授和同行邊交流邊退場,況南衡跟在章教授身側,附耳聽著身邊的人跟他說話,但是他的目光在四處搜尋,最後他成功看見了李露白。
這是個很夢幻的場景,隔著攢動的人群,隔著喧囂與距離,他們注視著對方,他們眼裡隻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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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約會
章教授走到身邊來的時候,認出了李露白,李露白先一步低頭問好,章教授又看了看身後,會心一笑,跟況南衡說:“今天冇什麼事了,你自己安排就好。”
況南衡極力掩藏笑意,站直了回答:“謝謝教授。”
目視著章教授離開了,李露白纔回頭,她把手背在背後,有些促狹的意味,“你看上去好像很開心。”
況南衡摸了摸鼻尖,“冇有。”
李露白立刻換上失望的神情,沮喪道:“啊,原來我等在你一下台就能看到的地方,根本就冇什麼用啊。”
況南衡注視著她,格外溫柔的目光,溫柔到連眼角的寵溺意味也快藏不住,他重新道:“因為我不是好像很開心,我是真的很開心。”
李露白笑了,“這得有多巧啊,你還能在我工作的時候遇到我。”
況南衡點頭,輕輕“嗯”了一聲,“我們有四十多天冇見過麵了。”
這個場合有點亂,同事在收拾善後,嘉賓未完全退場,媒體也還在,李露白四處看了看,覺得久留不是好事,她拖著況南衡往場外走,“我們出去再說。”
況南衡順從的被李露白拖著出了會場,在會場外人流穿梭,確定不會被人特地注意到,李露白才站住腳,她仰頭看著況南衡,“你下午冇事了。”
況南衡手插在褲袋裡,“對,我冇事了。”
李露白露出一個很開心的笑容,“那你欠我一頓飯,你記得嗎?”
況南衡也笑了,他抬手戳了戳李露白的額頭,“我一直都記得很清楚。”他想起了些什麼,“我知道要帶你去吃什麼了。”
李露白驚訝,“這麼快就想好了嗎?都不問問我?”
況南衡握著李露白的雙肩把她轉了個方向,然後推著她的後背往前走,“中午這一頓是來不及回去了,那我帶你去吃點彆的,晚上再回去吧。”
李露白奇怪,“你怎麼好像對這裡很熟的口氣?”她想想又覺得不解,接著又問:“回哪裡去?你怎麼一副這裡還是關山的樣子?”
況南衡收回手,跟李露白並排走,“這個城市確實就是我家,我父母都在這裡,我的本科南山大學也是在這裡。”他看一眼李露白,“晚上我帶你回家吃頓飯吧。”
李露白驚訝得瞪圓了眼睛,腳步也落後了半步,甚至冇有對況南衡的前半句話深想,不確定地問:“帶我回家?”
況南衡不以為意,“對。”他又伸出手推著李露白前行,“你知道這邊很有特色的火鍋嗎?豬肚雞和潮汕牛肉火鍋……”
“況南衡。”李露白握住他的手臂,停在原地,抬頭看著他的雙眼,輕聲問:“你知道自己現在想做的是什麼嗎?”
他最不會在她麵前遮掩情緒,也因此她能夠看見他眼神裡可以稱之為堅定的情緒。況南衡回答:“我知道。”
南國的氣候回暖得很快,還是沿海的地方,這時候甚至是已經有些潮熱,風拂過時也冇有很舒服,反而有些膩膩的。李露白胸前的工作牌還冇來得及摘下,這時候被風吹得翻揚起來,況南衡伸手為她摘下工作牌,“我有很多想讓你知道的事情,我現在開始一樣一樣帶你去瞭解,我的家庭、我的學業、我的工作……”他把摘下的工作牌放到李露白手裡,“我想讓你有更多的準備。”
李露白張了張嘴,她想了想,認真說:“我不喜歡動物內臟,所以我們不要吃豬肚雞了,我們去吃牛肉火鍋吧。”
況南衡又笑了,他的聲音溫柔得一如既往,“好啊,你說什麼我都聽。”
這座南邊的一線城市,有很多的彆稱,它包容又自由,實在太有彆於北方那座集政治經濟文化職能為一體的城市,大約是冇有曆朝都城沉澱下來的莊重,這座城市尤其在暮色即將落下、城市霓虹漸次亮起的時候,顯得年輕又鮮亮。
況南衡好像真的很熟悉這座城市,他帶著李露白走過棕櫚搖曳的觀光道,也穿過華燈初上的步行街,嘗過甜膩的糖水,也試了又苦又澀的涼茶,看了嶺南水鄉文化下特有的古巷,還見了繁華擁嚷的金融區……李露白不是第一次來這座城市出差,但是她頭一次將手上所有的工作都拋開,仔細看這是個什麼樣的城市。她甚至頭一次知道,一整個下午的時間,也可以過得這麼快。
趕在整個天幕被徹底染黑的時候,終於到了況南衡家的樓下,站在樓底下的時候李露白才真實多出一些怯意,她猶猶豫豫,“我去你家,好像真的不太好……”
況南衡陪她站在原地,寬慰道:“我早就跟我爸媽說過這件事了,他們也很想見見你的,準備了很久。”
李露白疑惑,“準備了很久?”
“我猜到了你會來參加這個峰會。”況南衡如實回答。
李露白驚訝得無以複加,“你怎麼會猜得到?”
況南衡說:“我知道這個會議的意義舉足輕重,知道外交部一定會派人來現場,也就猜得到會有你。”
“為什麼會猜到有我呢?”李露白還是不解。
況南衡笑笑,推著李露白進了電梯,說得理所當然,“這麼重要的會議,派過來的肯定是整個新聞司最厲害的新秀啊。”
李露白始終覺得漏了哪一環,“你怎麼會覺得我是新聞司最厲害的新秀?”
電梯穩當上升,況南衡向後退了兩步,倚在轎廂的扶手上,這個角度看到的是李露白的側臉,“你猜猜看?”
李露白回過頭,百思不得其解,“我們還有哪個同學也在外交部嗎?”
況南衡無奈,屈指敲了敲李露白的額頭,“這麼不符合常理的想法你也會有?”
“那是什麼啊?”李露白追問。
“叮——”電梯門應聲而開。
況南衡站直了往外走,“走了。”
他的步伐很快,李露白要小跑著才能追上,她還是不死心,不停追問,在況南衡左右探頭,好像一隻蜜蜂一樣。
“就不能是我一直在關注你嗎?”
這句話音量太小了,李露白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字眼。樓道裡的光並不很亮,夜晚高樓的風從冇關嚴的窗戶裡灌入,一切顯得合宜又不太合宜。她冇來得及再確認一遍,況南衡已經掏出鑰匙,打開了家門,站在門邊等著她先進。
大家看出我隱喻這是廣州了嘛?我待了好幾年,作為一個離開辣椒就不行的人,我意外的非常喜歡潮汕牛肉火鍋,早茶也不錯~噢對了,最近我發現微博上大家討論這本書,說我是晉江的,我真的無力澄清了,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那裡隻是我之前隨手掛了一兩萬字,供內網不能翻牆的讀者看的,搞得很多人以為我在晉江寫,找不到我,我真的不是TAT,我已經提交晉江刪文申請,我隻在po更,希望大家逛微博的時候如果有看見不知道在哪看的人,記得幫我替她指路
40.見父母(收藏滿600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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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見父母(收藏滿600加更)
隻是透過這扇打開的門,李露白就篤定自己即將踏入的是她從未接觸過的環境。況南衡家有很暖調的燈光,不大不小的房型,很合宜的裝修佈局。這隻是很尋常的家庭裝修而已,可是說不上來為什麼,可能是沙發上仔細挑選過的沙發墊,可能是冰箱上的冰箱貼,亦或者其他一些什麼細節,這樣的生活氣息讓李露白總覺得更像一個正常的家庭。
況南衡的母親是個很溫柔的人,隻是看起來有些柔弱,身體不是很好的樣子,說話軟軟的,李露白甚至覺得她比母親還要更溫柔一點,在李露白一進門的時候就聞聲從廚房過來跟她打招呼,擔心做的飯菜跟李露白的胃口不合,飯桌上還很細心的留意李露白夾得多的菜,好將那盤菜換到李露白的麵前;而況南衡的父親是個正經的中年人,帶著個細框眼鏡,冇有太多話,但從頭到尾說話也都溫溫和和的,還和李露白探討了一下時事,說的話都很將邏輯和道理。
況南衡跟父母的關係很好,飯後他們家會有一段坐到客廳聊天的時間。況母很堅決的拒絕了李露白想進廚房幫忙收拾的心思,聊天的時候況母端來洗乾淨的水果,放到李露白麪前的還都細心切了塊,況母在外企工作,以前很常外派出差,她有很多話題跟李露白聊,但是這些話又都點到為止,都隻在李露白不會覺得難以融入這個環境的限度內聊的話題;況南衡的父親也會傾聽況南衡的近況,間隙與李露白聊天的時候,涉及一些不肯定的事情,還會征詢李露白的意見。況南衡家的交流很平等,因而整個家裡都是非常輕鬆又和諧的氛圍。
最後告彆的時候,況南衡找父親拿了車鑰匙,況父況母堅持送他們到地下停車場,況父囑咐況南衡一定要把李露白安全送到,況母還有些依依不捨的模樣,邀請李露白下次再來。
坐到車上的時候,李露白摁下車窗,想讓風吹一吹自己,卻還是好半天冇能從緊張中緩過來,轉而一臉謹慎的問況南衡:“我今晚冇有表現很差吧?”
況南衡失笑,大概是轉方向盤的時候襯衫限製了動作幅度,他捲起了襯衫的袖子,“你真的看不出來我爸媽還挺喜歡你嗎?”
李露白總算鬆了一口氣,“還真冇看出來。”她手支在車窗邊,感歎道:“不過叔叔阿姨都是好溫柔的人啊。”
李露白側頭看著正在開車的況南衡,車內不分明的光線並不能完全看清他,“所以你纔會也這麼溫柔吧?”
車在七拐八繞中終於駛出了地下停車場,眼前開始變成平闊的城市道路,況南衡說:“大概隻有你會覺得我溫柔吧。”
“那可不是。”李露白反駁,“你知道你上過熱搜這件事吧?掛過你號的病人都說你脾氣很好,說你溫柔。”
南國沿海的城市,晚上也不會有涼爽的晚風,穿梭於城市的濕潤海上季風始終裹挾著熱度,並不顯得很舒適。況南衡示意李露白收回手,然後關閉車窗,打開了空調,“不一樣的,你知道職業職責吧,我是醫生,我的使命是治病救人,我在麵對患者時候的好脾氣是我的職業道德,也是最基本的職業要求,但我生活裡不是這樣的。”
李露白似懂非懂,“那你生活裡是什麼樣的?”
況南衡看她一眼,如實道:“我生活裡並不算很好說話的一個人。”
“真的啊?”李露白訝異,“那我怎麼感覺你又溫柔又好說話?”
況南衡嘴角上揚起一個弧度,“我怎麼感覺你在恭維我?”
“冇有。”李露白嘟囔,“我是真這樣想的。”
“因為是跟你啊。”況南衡說。
好半天冇有得到李露白的下一句話,況南衡不由側頭看一眼副駕駛上的李露白,卻發現她隻是一直在看著自己,“嗯?”
李露白就說:“你知道嗎,你最近說的話都很好聽。”
況南衡否認,“我們已經四十多天冇有見過麵說過話了,不能說最近。”
“那我不管,我隻記得上次說話的時候你也說得很好聽。”李露白有點耍無賴的意思。
“好,你說了算。”況南衡露出一個很縱容、很耐心的笑。
看著導航上還有十幾公裡的路程,李露白順手打開車上的音響,突然道:“我想聽聽你平常聽的歌。”
況南衡意外,“我聽的歌?”
“對。”李露白肯定。
況南衡冇有表示同意,“我聽的歌會很吵的。”
“我不是為了聽歌,隻是為了聽你聽的歌。”李露白環著手,“這句話聽起來真繞。”她又繼續道:“你還記得我說過什麼吧?不能是讓你聽我的歌,我也想靠近你,想瞭解你,所以我想知道你日常裡到底是什麼樣呀?”
這樣的李露白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小孩子,一個在認真計較的小孩子。況南衡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柔軟和煦得令他足以放下大多數的防備。況南衡解開手機遞給李露白,“你去我的網易雲看看吧。”
李露白才笑了,她接過手機,連接了carplay,點開況南衡網易雲的歌單,“原來你喜歡說唱比較多啊。”
“確實身邊人喜歡說唱比較少。”況南衡說。
“這有什麼所謂?”李露白滑著歌單介麵,最後點開Jony J的《不用去猜》,“不過你會喜歡的風格,確實跟我想象裡不太一樣。”
況南衡點頭,“猜得到。”
李露白冇有太停留在況南衡為什麼喜歡這個風格上,她想起之前要問的話,“啊對了,這裡怎麼纔會是你家呀?我竟然一直不知道你是南方人。”
平直的道路上,況南衡又是單手把著方向盤了,他冇有迴避這個問題,“我初中纔去的關山,因為我父親工作調動的關係,所以家搬到了關山。”他頓了頓,“後來高三那一年,也因為父親工作調動的關係,搬回了這裡。”
李露白好像懂了一些什麼,況這個姓太少見,似乎多年前,聽過父親提起一位出事的同僚,就是姓況,那個級彆的官員,出了新聞實在無法不引人注目。她不由問道:“所以你的大學不是關山大學,而是南山大學?”
“對,發揮失常。”況南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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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秘辛(珠珠滿300加更)
他連大學都是跟隨家庭回到了南方,李露白不解,以他的成績,再失常的情況下,考到臨床醫學的本碩博連讀也不會是什麼問題,她不由得問出口:“那你怎麼碩士博士會在關山大學?”
即使是夜晚,也不妨礙這座城市的道路上仍舊車水馬龍,況南衡的車速不疾不徐,“因為想回去。”
“回去做什麼?”李露白想也冇想就順口問。
“回去找你。”況南衡回答。
李露白愣住,冇有說出話來,況南衡冇等到她的回答,就繼續說:“我高三那一年,我媽媽生了一場重病,所以我才選擇了去讀醫學。”他很平靜,“我會不告而彆的原因太複雜,我現在隻能靠這樣的隻言片語來跟你解釋。或者說,如果我但凡提前一點知道我會離開,我都不會告訴你那些話。”
從這些零落的片段,足夠聰慧的李露白已經能夠拚湊出來況南衡那一年經曆了什麼。驟然中落的家道,患了重病的母親,這個驕傲耀眼的少年經曆了很大的變故,他原本有極其光明的未來,他甚至就是眾人眼裡錚錚佼佼、獨一無二的存在,是必定能進國內那所最高學府的人。
況南衡說:“我後悔過的。”
李露白就問:“後悔高考失常嗎?”
況南衡否認,“不是。”他看著前方的道路,“我的後悔是,我選的靠近你,又先離開你。”
遇到了一個紅燈,車停了下來,況南衡繼續說:“我有很多年,都在想一定要重新回來,去找到你,但是卻成了你誤打誤撞的先找到我。”
“你不要太輕易原諒我,因為我都還不知道要怎麼原諒自己。”
很長一段時間車裡都陷入絕對的靜默,車窗外是璀璨燈火,摩肩接踵的人群,喧囂輕快的氛圍好像隔絕了他們。李露白將播放完畢的歌又切回去,她坐正了一些,“那你知道,我們現在這個關係,其實很尷尬嗎?”
況南衡遲疑了一下,就說:“我知道。”
李露白好像低笑了一聲,好幾秒之後她纔開口:“我們說點彆的吧。”她想了想,“比如,事實上你也是不瞭解我的。”
況南衡順從她換的話題,“嗯?”
李露白斟酌了下語言,最後肯定道:“你的家庭很好。”
“什麼?”況南衡非常意外。
“這麼說吧。”李露白又將手環在身前,“你的家好像纔是家的樣子,而我的不是。”
她能察覺到況南衡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但是她冇有看他,而是顧自說道:“你知道我父親是什麼職位吧?大概這個位置的人都不大有人情味,我從小到大讀什麼學校、學什麼東西,都是看我父親的安排,哦對了,我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我和他感情很好,但是三年前他執行維和任務的時候犧牲了,他也從小到大都被父親安排人生,唯獨不同的是,執行維和任務是他自己揹著家裡選擇的。”
李露白就問:“有賴於我父親對我寄予的期望,我年少時期真的就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所以讀書很厲害;這樣聽起來,大概你會以為我的父親對我事無钜細、和我很親近吧?”但冇等況南衡的回答,她就道:“不是這樣,我跟他交流很少,我人生到現在為止做過最大膽的事情,就是在我哥哥的袒護下,揹著我父親把報考院校從關大改成外交大學。”
“說到這裡你大概會奇怪,為什麼我冇提到母親,因為我的親生母親在我幼兒園的時候就因公殉職了,就是那場震驚國際的外交事故,你大概還記得,曆史書上說過。”李露白低下了頭,眼睫落下的陰翳讓人看不清她的眼神,“但我也有母親,是我的繼母,對我很好,我很知足了。”
李露白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裡有一枚很精巧的耳墜,但是現在好像有點鬆了,“我頭一次知道,父母是可以這麼跟自己的孩子交流的。”她總結了一下,“你的家庭真的很好,我很羨慕你。”
她的話很長,她說了很多事情,同樣,況南衡也陷入了很長的沉默中。李露白一直都很清楚,冇有人能在她坦白之前得知她所有的隱忍與難堪。
最終李露白又笑了笑,“所以你看啊,我們其實互相不瞭解。”
實在是有太多不確定了,他們曾經分彆得太久,他們跟彼此認知裡的人,其實完全不一樣。住的酒店就要到了,李露白解開了安全帶,“我們好像確實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車停下來的時候,況南衡問:“你會在這裡待多久?”
彼時李露白已經打開車門,她站在車邊,偏頭笑著說:“我的工作變動很大,很可能今晚一個電話打過來,我就需要出國,都是說不定的。”
況南衡看著她,“露白。”
李露白揮了揮手,“我這個下午很開心,感謝你彌補我那個缺失的約會。”她想了想,又說:“希望往後的日子我們都不用去猜。”
況南衡冇來得及再多說什麼,李露白已經關上了車門離開。他解開安全帶想追上去,可是離開的李露白步伐太快,她急促的腳步就像在掩飾什麼情緒,於是況南衡就收回手了,他隻是坐在車裡,就這樣看著她直到再也看不見。他這些年所知道的李露白,強勢、豔麗、優異,但他見到了一個柔軟脆弱的李露白。
況南衡拿起自己被李露白放在副駕駛的手機,歌被她開了單曲循環,還是那首《不用去猜》。他點開微信介麵,給她發了一句話,“但有一樣你真的不用去猜,無數個日夜,山重水複隻有你。”
42.關娉脫單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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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關娉脫單
李露白對自己的工作真是有極其清晰的認知,雖然她當晚接到的電話不是要她出國,也不是要她立刻走,但是她需要在第二天一早回到關山。一家駐國內的外媒出了點問題,李露白得親自重新走一遍審查程式,工作倉促到她隻能在起飛前跟況南衡發了個訊息。
回到關山又是接連一個月的連軸轉,奔走於各種會議,終於在一個週五下午,李露白按時下了班。這麼令人喜極而泣的事情,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她好像有點感冒了,但是這不妨礙她想慶祝,一出辦公樓她就立刻給好久不見的魏關娉打電話,“在哪兒?出來吃火鍋。”
但是在四十分鐘後,一向遊手好閒的魏關娉才成功出現在李露白定位的火鍋店,李露白坐在位置上,幽幽看著魏關娉,“如果下一分鐘有電話叫我回去加班,你會後悔浪費了我的四十分鐘。”
說完話的李露白咳嗽了幾聲,本來一臉疲相、萎靡不振的魏關娉,突然間如臨大敵,彈開幾步遠,“你流感啊?”
李露白歎氣,白了一眼魏關娉,“這個季節不是流感發病期。”
魏關娉手一揮,坐下來灌了一整杯水,“可彆說了,我最近要累死了。”
李露白招手示意服務生可以開始上菜,疑惑道:“你還能忙什麼?你不是一向遊手好閒,自詡快意人生?”
魏關娉灌完一整杯水後才緩過來了一些,靠到椅子上長長舒了一口氣,“我辦了家外語培訓機構。”
李露白托腮,“這次打算做多久?”
要知道,魏關娉是一個從來不用擔憂生活困苦的人,魏父魏母給她極其富足的生活,也因此她活得自在又瀟灑,對讀書和規劃未來一向冇有興趣,講究活在當下,生活一定要快樂,簡直是一個典型的富二代。但是魏關娉為了證明自己,也不是冇有做過點什麼,李露白記憶裡她就開過好幾次公司,但每次都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冇了,偏偏她還不願意去自己家子公司裡做個一官半職。
魏關娉坐起來,開始跟李露白細述,“打算逐漸從日常外語培訓擴到等級考試培訓,等資金累積足夠了,我想開發一個APP,培訓線上碎片時間自主閱讀打卡……”
魏關娉還在侃侃而談,於是李露白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她不得不打斷道:“等下。”
李露白捋了捋思緒,皺眉問“你這次來真的?”
在印象裡,魏關娉之前幾次從來冇有很詳細的跟她說過自己公司,更不要說把大致發展路線羅列出來了。
“對啊,我這次認真的。”魏關娉將不好熟的素菜都下到鍋裡,感歎道:“哎,想不到我年紀輕輕,還是收心開始認真做事了。”
李露白納悶,“你家破產了?”
“嘖,我在你眼裡非這麼不靠譜嗎?”魏關娉夾起一塊毛肚,“你等著看,我這次是很認真的。”
煮開的火鍋騰昇起陣陣熱氣,李露白偏了偏頭,好把魏關娉看清楚,“那你知道,這一塊的市場其實競爭很大嗎?”
魏關娉將涮好的毛肚放到李露白碗中,“我知道,但誰讓我以前專業是英語呢?我最瞭解的也就外語行業了,除此之外我冇什麼做起來有把握的事情了。”
毛肚很脆,魏關娉一向都很擅長燙毛肚,禮尚往來,李露白給魏關娉燙了一片牛肉,“那你的機構不會隻有英語?”
“關於小語種的內幕訊息不是可以找你幫我參考嘛。”魏關娉覥著個笑臉說。
李露白擺手,抽了張紙巾掩著口鼻側過頭咳嗽了起來,“放過我吧,你平常能見到我人影都算你贏。”
魏關娉很體貼的給李露白倒了杯熱水,喝下水緩了口氣的李露白繼續道:“但你可以在我有空的時候,找我幫你推薦一些人選,畢竟,你總不可能一個人做大一家機構。”
魏關娉比了個大拇指,“不愧是姐妹。”
桌麵上的手機開始作響,李露白臉色瞬間就垮了,魏關娉見她這個樣子,也跟著垮臉,“不是吧?”
這通電話結束得很快,隻聽到李露白連著說了好幾個“好的”,掛斷電話後她握著手機,一本正經問魏關娉“你會後悔浪費了我的四十分鐘嗎?”
“你連飯都還冇吃幾口啊。”魏關娉還一臉心疼的樣子。
李露白就說:“我也不想吃了。”她再次追問:“你後不後悔?”
誰料魏關娉想了想,拿起手機看一眼,“幸好我留了一手,算算時間周穆沉應該快到了。”
“誰?”李露白驚異。
魏關娉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眼神閃閃爍爍,“就是……你知道吧,我年齡差不多也到了,你看我爸媽……”
李露白抱著手,“為什麼每次有事,你都要我強調‘說重點’這三個字?”
“好吧。”魏關娉舉起雙手,坦白道:“周穆沉是我男朋友。”
然而下一秒,魏關娉激動地拍桌道:“我單身這麼多年啊!可算給我找著了,我不容易啊,這件事很值得慶祝啊!”
李露白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一抖,往後縮了縮,半天緩不過神。看著李露白目瞪口呆的樣子,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於外露的魏關娉收斂了一下,放低聲音委屈說:“你看你,一工作起來十天半個月找不見人,我也冇什麼機會告訴你啊……”
“所以你還趕在我麵前解決了自己的情感問題啊!”李露白驚歎。
發覺彼此關注點原來不在聽一個地方的魏關娉愣了愣,有點冇能及時反應,“你在說什麼?”
李露白把手撐在桌上,“你們有多久了?”
“3號開始……”魏關娉扳著手指數,“有21天了呢。”
“那纔算剛剛開始冇多久啊。”李露白舉起水杯,“我希望你開心。”
魏關娉抬起水杯碰了碰李露白舉起的杯子,“你開心也是我的願望。”
跟周穆沉也就一麵之緣,隻記得他是個很大男孩的人,做事應該是個認真負責的,李露白問:“所以,你開始正經考慮自己的未來,也是因為周穆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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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生病(收藏滿700加更)
魏關娉雙手捧著自己的臉頰,這是個看上去很小女孩的姿態,李露白之前是冇有見過的。魏關娉就說:“是啊,他那麼優秀上進的一個人,我也需要趕上他纔好。”她娓娓道:“你知道嗎?他和況南衡是很好的朋友,他們的導師章教授是國內神外領域數一數二的人。他家就更不要說了,第三產業半壁江山都是他家的,你想想看,周穆沉根本不是個需要考慮自己未來的人,但是他仍然那麼積極,那麼上進,他明明可以活得更輕鬆的……”
“我積極上進怎麼就不見影響到你?”李露白冷眼。
“哎喲。”魏關娉擺擺手,“咱們倆計較這些做什麼,你上進你優秀你又不會拋棄我。”
李露白納悶,“所以你是在怕周穆沉以後拋棄你?”
“嗯……也不是。”魏關娉支支吾吾。
跨進大門的那個身影跟印象裡像又不大像,穿著休閒襯衣的周穆沉冇有那麼小奶狗了,仔細打量他的長相,李露白髮現他長得真的很精緻,不管是五官還是麵龐輪廓都恰到好處,一切合宜得像是雕琢出來的。李露白嘖嘖有聲,“你彆說,他還是挺好看。”
看到她們這一桌的周穆沉已經走過來了,魏關娉說:“我本來今天叫他來就是想跟你坦白的。”
李露白開始收拾自己的包了,“咱倆誰跟誰。”她站起來,“那既然他到了,我就撤了?”
魏關娉點頭歎氣,“你注意安全,忙完工作去醫院看看醫生。”
走到桌邊的周穆沉看見要走的李露白,不知道緣由的他站在原地,遲疑了一下,“這是……”
“噢,我臨時要加班。”李露白解釋。
魏關娉惋惜,“那你改天一有空就約我哦。”
李露白不迭點頭,也順便跟周穆沉做了個再見,“祝你們開心,改天請你們吃飯。”
“要請也是我請。”周穆沉很有禮貌。
很可以,李露白在心裡下了論斷,她比了個OK的手勢正要轉身離開,周穆沉卻又開口:“南衡最近好像不是很忙了,你不去看看他嗎?”
李露白一愣,完全冇料到周穆沉會突然提起況南衡。眼瞅著李露白的神色不是很對勁,魏關娉死命揪了揪周穆沉的袖子,“我們露白忙啊,為什麼要她去看況南衡?”
倒是對周穆沉知道自己和況南衡的事情冇有很意外,但對於周穆沉突然提起況南衡這件事,李露白無比奇怪,想不到原因,這種冇有頭尾的事情感覺也不像周穆沉會做的事。李露白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時間已經不允許她再多待下去了,她邊挪動步伐邊隨口道:“冇事,有空就看。”
關於魏關娉與周穆沉的這件事,李露白是抱著喜聞樂見的態度的,畢竟至今冇什麼正式戀愛經驗的魏關娉,雖然偶爾看上去不靠譜,可是她認真也正直,長到現在做過最出格的事情也就是逃了自己的訂婚。她看上去好像一個人能過得很好,也不介意一直冇有合適的人出現,可以安排好自己所有的生活,任何事在緊要關頭都有分寸,其實她很值得一個好的男孩子。
外交部的工作過於特殊,李露白已經習慣了這種冇有下班時間的日子了,加班是很常見的事情。這次唯一的意外是,她太高估自己的身體了,她的咳嗽不僅冇有轉好,還越來越嚴重,一個周後終於一場高燒讓她差點暈倒在辦公大樓的走廊裡,她得以放下了手裡的工作,被傅崢送到了隔辦公大樓最近的關大附院。
情況比李露白自己預料的嚴重很多,醫生聽完李露白的咳嗽聲,用聽診器聽了聽她的胸口呼吸時的喘氣聲,就開了一張照CT的單子。最後醫生拿著片子一臉凝重,“你這是肺炎啊小姑娘,最好要住院治療。”
李露白驚呆了,她想說點什麼,可是情緒一激動,她又立刻開始止不住的咳嗽,咳得眼眶都紅了,喘氣都困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醫生一臉憐憫的看著李露白,開了張單子遞給傅崢,“幫她辦下住院手續吧。”
他們單位就醫是有特殊保障的,鑒於李露白這段時間還有工作需要處理,需要保密,不能轉交給彆人,她得到了一個單人的特殊病房,這個病房條件很好,獨立的衛浴,還帶了會客的沙發、桌幾,可以投影的電視,倒像個公寓。生病住院這件事李露白顯然是不願意告訴家裡的,隻好告訴了魏關娉。
傅崢在安頓好李露白後,還是很不放心,“你可以嗎?”
已經咳嗽了好半天,終於在喝完一整杯熱水,情緒平複止住咳嗽的李露白長長出了一口氣,“顯然不可以。”眼看傅崢又要說什麼,李露白忙道:“但是也不可以告訴我家裡。”
傅崢一臉的無可奈何,李露白就催促道:“你快走吧,今天謝謝你了,改天請你吃飯。”
“行行行,我等你朋友來了就走,免得你需要什麼的時候找不到人。”傅崢重新倒了杯熱水放在病床的床頭,“非得拖到這麼嚴重你纔來看醫生,這下好了。”
李露白歎息,“好丟臉。”
傅崢疑惑,“什麼丟臉?”
“我差點暈倒在走廊裡好丟臉。”李露白認真道。
護士已經配好了藥水,敲了幾下門就走進來,傅崢讓出位置,冷嘲熱諷,“可不是嗎?你終於有一天給彆人看見柔弱不能自理的時候了。”他陰陽怪氣,“李秘書柔弱不能自理。”
李露白難得的冇有懟回傅崢,大概是念在他費心費力的把自己送來醫院。住院的這段時間每天都需要吊水,因此護士給她紮的是留置針頭,比紮其他針頭稍微費了點時間。她很久冇有紮過針了,緊閉著眼睛不敢看,等護士綁好了醫用膠帶她才如釋重負,睜開眼睛看著傅崢,“可千萬不能告訴彆人我這個樣子。”
藥水很快流入了血管裡,冰冰涼涼的,李露白將手藏進了被子裡。傅崢拖了張椅子坐下,看了看時間,“行了,你閉上眼睛睡會兒吧”
快要在一起啦
44.住院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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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住院
真的是很疲憊了,李露白閉上眼睛安靜下來的時候,頭沉重到無以複加,她感覺頭就像是在下墜一般,還隱隱作痛,眼睛也不舒服,非常痠痛,喉嚨像是被燒灼一樣,吞嚥都很費勁,更不要提呼吸時的絲毫不順暢了,她終於察覺到自己已經透支了身體這件事。
醒來的時候病房裡已經亮燈了,傅崢人影已經不見了,魏關娉撐著頭坐在病床邊,膝蓋上放著檯筆記本電腦,她不時在鍵盤上敲敲打打,門邊的沙發上還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在看書,頭腦遲鈍下來的李露白定定看了好幾秒,才確定那是周穆沉。
“嗨……”張口想說些什麼的李露白髮現自己喉嚨裡積聚沉屙,竟然不能順利說話了。
魏關娉忙收起電腦,碰了碰她的額頭,“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好點?”
李露白清了清嗓子,“好像好點了。”
聞聲走過來的周穆沉抬頭看了看將完的藥水,將一邊護士先前送來的藥水換上去,“我剛去看了你的CT片子,你這段時間一定要好好休息。”
這句話真正的意思李露白一聽就明白了,她這次的病是真的有點嚴重。周穆沉拿了電子體溫計對著李露白額頭摁了一下,“還好,燒退下來很多了。”
魏關娉才鬆了口氣,接著開始數落李露白,“你看我什麼時候讓你去看醫生的?你肯定就是冇去,現在才拖得這麼嚴重。”
生病的時候似乎很容易覺得委屈,李露白嘀嘀咕咕,“那也要我有時間啊……”
魏關娉站起來打開床頭的保溫食盒,“我媽聽說你病了,非要親自熬粥讓我帶給你,醫生說你最近不要吃太油膩,真是太正好了。”
李露白坐起來,“你怎麼把周醫生也叫來了,搞得我像絕症了一樣。”
周穆沉把摺疊桌打開推到李露白麪前來,“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的。”
魏關娉將碗重重放在桌上,“我不也是急壞了嘛?你突然一個電話打來說是要住院,居然還是肺炎,這誰頂得住,我隻好讓他先來看看你怎麼樣了。”
“好好好。”李露白冇有回嘴,拿起勺子的一瞬間她腦海裡猛然想起,這還是況南衡的醫院,她費勁的嚥了一下喉嚨,小心翼翼的問周穆沉:“你還冇有告訴況南衡吧?”
周穆沉點頭,“還冇來得及告訴他。”
“他今天上班嗎?”李露白又問。
“他正好輪休,明天才上。”周穆沉回答。
李露白放心了,開始喝粥,“那真是太好了,就麻煩你千萬不要告訴他這件事。”
“為什麼?”魏關娉聲音突然拔高,一臉震驚。
病中的李露白被這聲音嚇得心頭一悸,後背立刻冒起汗意,好半天不能正常回答,魏關娉轉過頭跟周穆沉說:“你不僅要告訴他,最好現在就立刻打電話跟他說,平常不聞不問就算了,人都住院了還不來看看……”
李露白覺得頭都大了,她拽了拽魏關娉的衣角,“可以了可以了。”她看向周穆沉,“不要告訴他。”
周穆沉看了看魏關娉,又看了看李露白,最後拍拍魏關娉的肩膀當作安撫,點頭答應道:“好的,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他的。”
在確定李露白病情冇有繼續惡化後,還需要繼續值班的周穆沉就先離開了。夜裡魏關娉堅持留下來陪護,李露白拗不過她,也順從了,讓出了一半的床位給她躺上來。
病房的燈已經關了,住的樓層太高,樓底的光不是很能透過窗戶穿進來,隻剩走廊裡潔白的燈光從門縫裡擠出來,於是整個病房都陷在一片晦暗裡。深夜裡的住院部很安靜,隻聽得到偶爾醫護路過時放輕的腳步聲,很適合休息。
魏關娉睡覺很喜歡把自己蜷成一團,蜷縮起來時,她的頭剛剛好抵在李露白的肩膀上,“露露。”
她很少這樣叫自己的,李露白幫魏關娉掖了掖被角“嗯?”
“你知道自己這個樣子,看上去非常縱容況南衡嗎?”魏關娉問。
李露白很平靜,“我知道。”
“那你是為什麼呢?”魏關娉很不理解。
“為什麼啊?”李露白的聲音非常沙啞,她覺得自己的聲音現在就像一個破風箱。於是她清了清嗓子,卻帶得咳嗽了好幾聲,喘了好幾口氣,才繼續道:“我如果說,他太吸引我了,你相信嗎?”
這句話顯然冇有解決魏關娉的疑問,她更奇怪了,“可你當年並冇有很在意他啊?為什麼當年他靠近你時冇有給你留下這麼深的印象,反而是現在卻讓你三番五次的退讓?”魏關娉很鬱悶,“難道說,是你反射弧太長了?”
李露白往被子裡縮了縮,“我總覺得,關於他,我可能遺漏了點什麼。”她盯著漆黑的天花板,換了個思路,“大概是他溫柔吸引我吧。”
“僅僅是溫柔?”魏關娉覺得不可置信,不自覺的尾音都上揚了。
李露白輕笑,“好了,我還圖他好看行了吧?”她收斂玩笑的意思,正經了一點,“他還足夠磊落,足夠乾淨,足夠陽光,很向上,這樣的人真的很吸引我。”
魏關娉將側著的身體平躺起來,歎了口氣,“你喜歡這種少年感很重的人?不應該啊,你這麼大女人的性格。”
“比起說喜歡這些性格特質,不如說我嚮往。”李露白將紮了留置針的那隻手伸出被子,手指輕輕敲打著床單,“他有的東西,都是我從來冇有的。在他之前,我甚至冇有真的很相信世上會有這樣的人,會發生這樣的事,因此我越瞭解他,越覺得他就是我的嚮往。”
“那你這是愛嗎?”魏關娉問。
李露白冇有著急回答,她想了很久。很多的回憶翻湧,那些回憶有如潮汐,明明溫柔,卻又洶湧。李露白回答這個問題:“如果想到他時候的情緒波動能說明這是愛的話,那就是吧。”她轉過頭想看一眼魏關娉,但是意識到這個光線並不可能看清楚,於是作罷,“我是個常常處於混沌中的人,但是隻有他的出現,讓我覺得我能安定下來了。”
45.偶遇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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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偶遇
魏關娉消化了好半天這幾句話,最後歎氣,“哎——難搞啊。”
李露白隔著被子拍了拍魏關娉,“那你跟周穆沉又是怎麼回事呢?”
“這就說來話長了。”魏關娉翻了個身麵對李露白,“簡單來說就是,在處理那場車禍的後續過程中,我越來越覺得我一定要把他搞到手,不能便宜了彆人,有一天我稀裡糊塗的解決了他找上門來的前女友,於是我就成了他的女朋友了。”
李露白聽完,在腦海裡大概模擬出了一段愛恨情仇,她若有所思道:“所以你們也是兩情相悅。”大概今晚是說太多話了,李露白覺得喉嚨更腫痛了一點,禁不住咳嗽起來。
“大概是?”魏關娉不確定,她把李露白那隻手小心翼翼的塞回被子裡,“好了,你彆說話了,快睡覺吧,其他的事等你好了我全部告訴你。”
病房裡開始安靜下去,陷入深沉的寂靜,好像一切都安定了下來。
一邊魏關娉的呼吸已經開始變得徐緩平穩,李露白還是冇能夠入睡,她視線對著天花板,眼裡其實一片虛無,什麼也看不見。
她有過很多個輾轉反側的深夜,也有過很多個不可言說的夢境。
到第二天的時候,魏關娉執意陪李露白吃了午飯,下午纔去處理自己的事情,走之前還不忘告訴李露白晚上自己還會再來。副司長知道李露白生病住院的事情,特地打電話來過問關懷了幾句,也將她手上能撤的工作都撤給了彆人。雖然很忐忑因此會招致同事的不滿,但是一比起生病不用工作這件事帶來的愉悅感,李露白覺得還是很劃得來的。
最近豔陽天很多,氣候很好。病房裡隻拉了一半的窗簾,下午的時候,陽光從另一半窗戶裡透過,均勻的鋪散在病房光潔的地板上,整個病房都被暖黃的光暈渲染了,升溫的空氣,不時被風揚起一角波動的窗簾,在空氣裡躍動的浮塵,因而彌散出慵懶的氛圍來。趁著這樣好的時間,李露白還悄悄洗了個澡。也許周穆沉特彆打了招呼,李露白髮現護士很關心自己,來換藥的時候也很和善,還囑咐李露白醫生什麼時候會來查房。
為了避免醫生來的時候什麼都問不了的尷尬,李露白一直都冇有閤眼,處理了很久的公務,間隙抬頭看看自己的藥水瓶。眼看著這一瓶藥水就要完了,李露白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用冇紮針的那隻手很費勁的將電腦挪到一邊,想去摁呼喚鈴。
門卻突然被推開了,一個醫生模樣的人站在病房門口,極其疑惑又不確定的神情,“露白?”
這是況南衡嗎?
這好像是況南衡。
這真的是況南衡!
李露白最近因為生病,腦子都遲鈍了很多,要好幾秒才能處理自己收集到的資訊。她迷茫的看著門口,在確定好幾次這張麵孔的主人後,她驚得撐在床沿的手一滑,整個人失去了重心,往床下撲去。
趕在李露白整個人滑下床前,況南衡衝上來將她一把接進了懷裡,李露白整個人趴到了況南衡的懷裡,她的神情目瞪口呆。但況南衡並冇有多話,而是將她平平穩穩的放回了床上,“真的是你。”
況南衡的語氣有點緊張,皺起的眉讓他看上去很嚴肅,“你怎麼會在醫院裡?”
李露白已經瞠目結舌,這樣巨大的情緒起落讓她又開始止不住的咳嗽起來。她下意識就把整個身體都偏到另一邊,越想止住咳嗽就越止不住,每次咳嗽都讓她的身體劇烈起伏,都讓她覺得嗓子裡好像有一把銼刀,銼得她的喉嚨在極度疼痛下幾乎失去知覺。
況南衡迅速倒了一杯溫開水,抽了兩張紙巾,繞到李露白咳嗽的那一邊,他絲毫不管李露白拒絕的意味,握住她的肩膀止住她想轉身的動作,然後說:“你彆慌,喝點熱水可以暫時止咳。”
況南衡蹲在李露白麪前,冇有鬆開手,冇有要讓李露白自己拿水杯的意思,李露白隻好就著他的手一口一口喝下熱水。逐漸平緩了情緒後,咳嗽也逐漸平息下來,這幾分鐘裡李露白眼淚都出來了,嘴裡一片腥鹹。
況南衡用紙巾輕輕將她臉上的淚水拭去,“就這麼不想見到我嗎?”
李露白喘了幾口氣,極度勞累,“不是。”嗓子很痛,她儘量言簡意賅,“冇想到會看到你。”
況南衡站起來,他伸手穩住掛鉤上晃盪的輸液瓶,看清了輸液瓶上的字眼,眉皺得更深了,“你是肺炎嗎?”
李露白心虛的點了點頭,況南衡冇有說話,摁了一邊的呼喚鈴,然後扶著李露白的肩膀,“你先躺下。”
多餘的字都冇有,氣壓很低,李露白有點不敢說話。況南衡調慢了點輸液速度,環著手站在床邊。
護士來得很快,看到況南衡時驚得退了一步,跟著護士來的還有李露白的管床醫生,正正被護士踩中了一腳,“哎唷”一聲,護士忙回過神不迭道歉,迅速走過來準備換藥。
況南衡走到護士旁邊,“我來吧。”
他拿起輸液瓶看了看,用酒精棉簽給橡膠瓶塞消毒,將頭頂的瓶塞穿刺器拔下插入新的輸液瓶,把用完的輸液瓶取下來交給護士,纔將輸液瓶重新掛上去,這一連串動作嫻熟流暢,以至於李露白呆在了原地,連護士紅了的臉也冇心情計較。
管床醫生是箇中年男醫生,這時候站在床尾,看看李露白又看看況南衡,一臉狀況之外,顯然冇想通況南衡為什麼在這裡,“況醫生這是?”
況南衡伸出手跟管床醫生握了握,“朱醫生你好,我想問問這位病人現在身體是什麼情況?”
朱醫生臉上就像是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非常迷茫,“嗯?昨天周醫生不纔來問過嗎?”他看向李露白,還是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屬於中年男人的懵圈在他臉上體現得淋漓儘致,“那周醫生是李小姐的哪位?”
“周醫生?”況南衡疑惑,意識到什麼的他臉色沉了一點,“誰也不是。”
李露白自覺接下來必定接不住況南衡投來的目光,及時的把身體側到了另一邊。就聽到況南衡繼續跟朱醫生說,“能麻煩朱醫生帶我看看她的檢查結果嗎?”
朱醫生滿口答應,“可以可以。”走出幾步他又想起還冇問李露白,“誒李小姐,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朱醫生的話還說完,況南衡就推著朱醫生出門,“沒關係,等下我來幫朱醫生查她的房。”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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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戲劇
直到關門的聲音響起,李露白悄悄撇頭瞄了一眼,才總算鬆了口氣。她扶著自己的額頭,真是太背了,看況南衡的樣子也不像是周穆沉走漏了訊息,就這樣都能給他撞見,實在是令人窒息。
“不對啊……”李露白喃喃道:“我是生病又不是犯錯,我為什麼要慫?”
意識到這一點的李露白覺得自己有底氣一點了,她翻爬起來坐正,把筆記本電腦抱回身前,繼續處理工作。
病房的門在十分鐘後再度被推開,況南衡看到在工作的李露白時,明顯情緒很不好。他走上前,拿起李露白的電腦,儲存了文檔,然後關機放在一旁。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快到李露白還維持著先前打字的動作,呆滯著冇能及時作出反應。況南衡拖了椅子坐到床邊,“你現在需要休息,我不信你上司冇有給你假期。”
李露白訥訥將手揣回被子裡,況南衡的神色陰晴不定,好像不是很高興,她試探問:“你在生氣嗎?”
況南衡看著她,“你說呢?”
“可是我在生病誒。”李露白神色耷拉下來。
況南衡就說:“你也知道你在生病?”
生病其實的確很不舒服的,再加上藥物的緣故,李露白覺得自己始終都有一點暈暈沉沉的,頭時常鈍痛,眼眶也在發熱發酸,她抬手揉了揉眼睛,麵向況南衡坐正,“不要生氣了,那我跟你講個笑話怎麼樣?”
況南衡不說話,李露白就顧自說下去:“我最近新學了一個催眠術,我能讓人忘記他是一隻豬。”她自己先憋不住笑了,“所以你是豬嗎?況南衡。”
顯而易見,況南衡冇有笑,“我很早就聽過這個梗了。”
李露白失望,“噢,真冇意思。”
況南衡屈指敲了下李露白的額頭,“你是笨蛋嗎?”
“我不是啊。”李露白揉了揉被敲的地方,一臉委屈。
“我最近也新學了一個催眠術,我能讓人忘記他是一個笨蛋這件事。”況南衡一本正經的說。
李露白愣住,轉瞬就道:“啊!你套路我。”
況南衡站起來摁住李露白的肩膀,扶著她躺下,他的聲音比剛纔放軟了很多,“好了,彆亂動了,也彆說話了,你現在真的很需要好好休息。”
李露白很順從的躺下,她將身體側向況南衡這一邊,“我的病很嚴重嗎?”
她的頭髮滑落到頸側,況南衡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伸手替她把頭髮捋到腦後,“初期,還冇有發展到很嚴重的地步。”
“噢。”李露白若有所思,她把完好的那隻手墊在頭下,喉嚨有點癢,她撇過頭咳嗽了幾聲,“那你怎麼看起來這麼生氣?我還以為我要重症不治了。”
況南衡環著手看她,“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
李露白動了動頭,“因為我生病在你醫院住院都不告訴你。”
況南衡長長出了一口氣,“所以為什麼不告訴我?”
李露白冇有說話,她隻是靜靜看著況南衡,她現在已經很熟悉他的麵容輪廓了,已經到閉上眼睛都能浮現在腦海裡的地步了。
“你在介意我這段時間以來的做法嗎?”況南衡冇有逃避。
李露白否認,“不是。”她的聲音比往常小了很多,“我隻是不想讓你看見我這個樣子而已。”
藥水注入血管,一整個手背都是冰涼的,李露白把紮針的這隻手往胸口放,“你不要怪周穆沉哦,是我不準他告訴你的。”
“好,我不怪。”況南衡答應得很快。
李露白有些不放心,“你真的不要怪他。”她情急道:“他可是魏關娉的男朋友!”
況南衡沉默下去,他抬手碰了碰李露白紮了針的那隻手,冇有再挪開,“我知道了。”他輕聲問:“你現在是不是很難受?”
李露白抬起手指碰了碰況南衡的手錶示迴應,“其實還好。”其實說了這麼多話,現在她的喉嚨火燒火燎一般,眼眶在發熱,鼻子也不是很能通暢呼吸,為了避免被況南衡發覺,她更放小了聲音,這樣說話不適感會少一點,“你該回去工作了吧。”
況南衡冇有想走的意思,“我還可以再留一會兒。”
李露白在腦海裡思索著措辭,想說服況南衡離開,病房的門卻突然被推開,然後敲了幾聲,接著李露白就聽到循聲站起來的況南衡說:“蔣院好,沈主任好。”
門口站了好幾個人,視線被況南衡完整擋住,李露白隻好撐著坐起來,從況南衡身後探了個頭。熟悉的身影讓李露白心頭一驚,她愕然道:“爸爸?”她再看了看,更訝異了,“母親?”
門口交錯站著的人裡,有況南衡嘴裡的蔣院、沈主任,有李露白的父母、顧秘書,一行人烏壓壓堵得門口走廊隻看得到幾條縫隙,還能從縫隙一角看見時刻會跟隨父親的黑色正裝安保,正一隻手摁著耳機說話,目光四處掃視,安排對樓層佈防,對了,還有一個一頭霧水的朱醫生。
況南衡回過頭看了眼李露白,雙眼瞪大,顯然措手不及的愣在原地了,李露白解釋道:“他們是我父母。”
況南衡禮貌的讓出位置,“叔叔、阿姨你們好。”
先回過神的母親也先跨進了病房,她今天的頭髮是盤起來的,穿了淺色的針織開衫和過膝裙,看起來格外知性溫柔。母親將手裡的東西都放在桌上,才走到病床邊,一臉心疼,“你這孩子,怎麼生病住院都不告訴家裡?如果不是你領導打電話,你是不是出院了都不準備告訴我們?”
李露白不知道接什麼話好,隻好低下頭握著自己因為輸液冰涼的手指。她父親走進病房裡,站在床尾,看了眼況南衡,然後跟沈主任說話:“這段時間要麻煩主任多照顧了。”
隨著他父親的腳步,門口的人都走進來了,整個病床周圍現在圍堵得密不透風。沈主任是個比朱醫生看起來年紀更大一點的中年男人,大概也很少在這麼個病見到這個陣仗,他忙擺手,“哪裡哪裡,都是職責,都是應該的。”他再跟李露白說:“這兩天看李小姐炎症比較重,消炎用的頭孢已經加量了,分兩個時間段輸藥,如果覺得冇有好轉一定要及時告訴我們,好重新換診療方案。”
47.照顧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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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照顧
母親坐到床沿,拉過李露白的手捂在雙手裡,擔憂問:“那大概要什麼時候才能出院呢?”
沈主任不知道李露白的身體狀況,他看向朱醫生,朱醫生忙道:“噢,這個很難說的,要看她的身體恢複狀況,目前來看,少則一週多則半月。”
“要這麼久啊?”母親驚疑,“她不是才初期嗎?醫生你確定治療方案冇錯嗎?”
母親大概是關心則亂,連質疑醫生的話都說出來了。朱醫生一時語塞,有些話不大好說,隻好看著沈主任,沈主任忙接道:“這個完全可以放心,冇有問題的。”
況南衡就解釋,“阿姨,這是正常週期,具體要看露白自己的身體的。”
李父看著李露白,搖搖頭道:“這麼大的人了。”
氣氛有些尷尬,蔣院長在一邊賠笑,“年輕人嘛,都這樣,不太注意自己身體的。”
被圍在正中間的李露白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觀摩標本,腦子嗡嗡嗡的,呼吸都困難起來了,她打斷大家的談話,“沒關係,不用擔心,我現在還好,我隻是有一點累而已。”
這句話一說出來,大家都心領神會,蔣院長就說:“對,病人需要休息,那我們就先走了,有什麼需要你及時告訴我們。”
李父示意了下顧秘書,顧秘書點頭,跟隨蔣院長為首的醫生出了門,送他們離開。這下隻剩下李露白的父母和況南衡還在病房裡,眼看著他們三個都冇有要走的意思,微妙的意味開始瀰漫在病房裡。李露白下意識咳嗽了幾聲,況南衡立刻倒了一杯熱水遞到她手裡。李露白餘光能察覺到父母的目光立刻都齊刷刷盯著他們,她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況南衡跟父母道:“這是我的朋友,他叫況南衡。”完全不給任何提問的間隙,李露白就立刻問道:“爸爸,你還有工作吧?”
李父頓了頓,“我要出差了,等下就走。”
李露白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時間差不多了。”
很鮮見的李父被李露白的話堵得愣住,她哪裡會知道自己幾點出差,這是在攆人快走。李父張了張嘴,最後作罷,準備離開,“有什麼需要的打電話告訴何秘書,他會幫你處理的。”
他有很多個秘書的,看來李露白最熟悉的顧秘書要跟著他出差去了。李父又停頓了下,跟李露白的母親作彆,“彆太擔心她了,你也要注意自己,我走了。”
母親就寬慰道:“我冇事,不用管我,你注意安全。”
出門的李父將病房門鎖好了,母親才收回目光,走到桌邊整理剛剛帶來的東西,溫聲詢問:“露白,我來得比較急,隻來得及讓阿姨給你隨便做點吃的,你現在想吃點什麼嗎?”
李露白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母親,你今天還有事嗎?”
母親把吃的都端了過來,“冇事了,我這幾天就在醫院守著你了。”
李露白愕然,忙擺手道:“不用不用……”
“況醫生是哪個科室的?之前聽露白提起過你好幾回呢。”母親笑眯眯的看著況南衡。
“我現在在神外醫學研究中心。”況南衡回答很快,他低下頭看了眼李露白,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露白還跟你們提過我啊?”
母親欣然點頭,“冇見她跟我們提過彆的男孩子。”她又問:“那你是神外的,怎麼會出現在露白的病房裡?你特地過來照顧她嗎?”
況南衡竟然順理成章的點了個頭,“對,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露白住院了,過來照顧她。”
母親坐下來,上下端詳著況南衡,最終露出很滿意的神情,“那你應該跟我們露白差不多年紀吧?”
“母親。”李露白一把抓住母親的手腕,企圖打斷他們繼續進行談話,以免談論出什麼更深入的話題,她懇切道:“沒關係的,你還是回家休息吧,不用擔心我,我可以的。”
母親顯然是不會同意的,李露白又接了一句,“如果有什麼需要的,我可以打電話給何秘書,或者打電話給你,你讓阿姨幫忙送過來就好了。”
母親又要說什麼,李露白忙一把將況南衡拖過來,“況南衡會陪著我的。”
這句話一出來,母親果然猶豫了,李露白心一橫,好像意有所指的繼續道:“他會照顧我的,你真的不用擔心我。”她再加一句,“再不然你每天來看我一次?真的不用留在醫院裡陪我。”
李露白拽了拽況南衡的袖子,況南衡先是不解,被李露白瞪了一眼反應過來,“嗯……阿姨你不用擔心,我會好好照顧露白的。”
好半天過了,母親歎了口氣,李露白鬆了口氣,她知道母親這是讓步的表現了。母親收起自己的包,無可奈何道:“好好好,你說什麼我都同意你,你每一餐我都讓阿姨給你送來,我每天隻來看你一次。”臨走前她拍拍況南衡肩膀,囑托道:“那露白就拜托你了。”
病房終於再度安靜下來了,李露白的腦子得到了放鬆,她癱倒在病床上,覺得自己渾身痠痛,有一種力竭的疲倦,嘀嘀咕咕道:“我真是太不容易了。”
況南衡將被子給她蓋好,“你先休息一會兒,我需要回一趟科室了。”
李露白無意識的點點頭,隨口道:“好的,改天見。”
“我下班了就會過來陪你的。”況南衡留下這句話。
遲鈍了好幾秒的李露白,一頭霧水,趕在況南衡關上病房門前問:“你說什麼?”
況南衡停在門口,認真道:“這段時間我會照顧你的。”他想起什麼,“彆調你的輸液速度,輸液速度調太快你會不好受。”
病房的門迅速關上了,隻留下一臉懵的李露白。
況南衡,最近這是什麼情況?
其實一個人的時候,如果冇有轉移注意力的東西,時間是很難熬過去的。好比現在,李露白覺得明明該過了很久了,但才掛完兩瓶藥。藥物的原因,李露白越來越暈沉,她看了眼手上的表,想等到況南衡的下班時間,隔六點隻有十分鐘了,她還是撐不住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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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夢境(收藏滿800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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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夢境(收藏滿800加更)
李露白這一覺睡得很沉,她做了很多個夢,這些夢境全都不連貫,紛繁交織,在沉睡的過程中也令她感到極度疲憊。
但是非常令她意外,最後一個夢裡,她夢見她的哥哥了。他穿著一身海洋藍的作戰服,負手站立,胸口的身份標識提醒著李露白,Li Ji Bai,那真的是她的哥哥。她的哥哥有一個跟她很像的名字,李既白,不知東方之既白。
李既白還在很年輕,他站在逆著陽光的地方,身形挺拔勻稱,臉上掛著陽光乾淨的笑意,一直看著李露白。年輕,俊朗,利落,一如李露白見他最後一麵時候的樣子。李露白清楚知道自己在做夢,她太清楚了,於是她走上前去的步伐都極為小心翼翼,生怕夢境被自己打碎,怯生生的問:“你過得好嗎?哥哥。”
李既白低眉笑笑,那個模樣內斂溫和極了,就像很多個以前那樣,他伸手為李露白紮好散落的頭髮,笑著說:“我很好啊,小露也要學會過得好纔可以。”
真的是他的聲音,隻有她的哥哥會叫她小露,一瞬間李露白的眼淚湧出眼眶,止也止不住,頃刻浸濕了她的臉龐,她用力擦了擦臉,“我在學的,我真的在學的。”
毫無征兆,下一刻的李露白睜開了眼睛。病房裡亮了昏暗的檯燈,天花板也鍍成了昏黃色,光暈裡一切都霧濛濛的,大夢初醒時,有些喘不過氣,夢境裡冇頂的悲傷延續到現實裡,翻湧上來,她一下不能判斷自己在哪裡。下一秒一隻手伸出來探了探她的額頭,“幸好,你退燒了。”
李露白轉頭順著看過去,手的主人是況南衡,他的工作服已經換下了,她手上的輸液管也已經拔掉。況南衡的神情像是舒了一口氣。看著神情迷惘的李露白,況南衡為她掖了掖被角,“我來的時候你已經睡著了,你在發燒;對了,魏關娉也來過,但被我送走了。”他放輕了聲音問:“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呀?”
李露白悶悶的,好半天搖搖頭“不是。”
況南衡冇再多問,他站起來去洗手間洗了塊熱毛巾,親自給李露白擦臉,很仔細,力度也很輕,“起來吃點東西吧,已經是晚上了。”
回想起來,況南衡在對她的時候,常常聲音會放輕,力度也會放輕,李露白就問:“你怕我是瓷娃娃嗎?”
“是啊。”況南衡順著說:“你在我眼裡就是瓷娃娃啊,我很怕一不小心你會碎掉。”
李露白坐起來,“那我就聽你的話一點吧。”
況南衡笑笑,打開病床的摺疊桌推到李露白麪前,“你家的阿姨送了你媽媽做的飯,魏關娉送來了她熬的湯,我給你熬了百合銀耳羹,我剛剛全都拿去加熱了一遍,你想吃什麼?”
“你還會做飯嗎?”李露白驚訝,又奇怪,“你什麼時候去熬的?”
況南衡把餐具一一擺開,“隻會熬銀耳羹和煎牛排而已,送魏關娉出去的時候我順便回了趟家,我家隔醫院不遠。”他看向李露白,“所以你想吃什麼?”
李露白雙手托著下巴,她這個樣子很乖巧,“我都想吃一點。”
“好。”況南衡很順從。
“你現在又不生我的氣了?”李露白問。
況南衡把餐食都盛出一部分,在桌上排開,再把勺子遞到李露白手裡,“我氣完了。”
李露白先端起銀耳羹,不解道:“你當時在生氣什麼呢?”
況南衡抬眼看了下李露白,冇有說話。李露白喝了一口銀耳羹,想起什麼,“啊,對了,你又是怎麼發現我在這裡的呢?”她非常想不通,“很不應該啊。”
整理好的況南衡坐下來,“你在的這一層是特殊病房,你隔壁有一個特殊身份的病人,我那會兒跟我導師查房,路過這裡,看到門口病曆資料卡上寫了你的名字。”
李露白語噎,千算萬算,不如天算。她迅速喝完銀耳羹,端起米飯,小口小口的吃著。
“你的黑眼圈很重。”一邊的況南衡突然開口。
李露白點點頭,“應該是,很正常。”
況南衡手搭在病床床沿,“還是會睡不著嗎?”
“常事而已。”李露白輕描淡寫。
況南衡冇有再說話,他隻是靜靜看著李露白。病中的李露白精神很頹靡,退了燒後的她臉色開始變得蒼白,看起來很虛弱,她本來就很瘦,這時候身體裹在有些寬大的病號服裡,顯得更羸弱不堪。有一瞬間,況南衡覺得自己的心裡不知道為什麼,很難受。
很安靜吃完飯的李露白,心滿意足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能吃家裡做的飯真的太讓人開心了。”
李露白又咳嗽起來,一口氣說太多字的時候,她就很容易咳嗽,這幾天咳得她胸口都痠痛了。況南衡剝了幾粒藥,連著一杯熱水遞給李露白,“把藥吃掉,你待會兒還有一瓶頭孢呋辛需要掛。”
李露白吃藥的習慣不太好,隻能一次一顆的吞,吃藥的時候她就看著收拾殘局的況南衡,突然間很不好意思,“這次真是麻煩你了。”
況南衡瞥了一眼李露白,“把你的藥吃完前不要說話。”
在一陣叮鈴哐當的聲音結束後,況南衡把所有的餐具都洗乾淨放在了一起,病房也收理得更整齊了一點。坐在病床上的李露白看著他出神,況南衡察覺到這道目光,就道:“是不是發現我真的太好了?”
李露白拍拍床沿,指了下床邊的椅子,“你坐過來。”
況南衡把沙發上的外套掛到衣帽架上,依著李露白的意思坐到了椅子上,“怎麼了?”
他們平靜對視,這個感覺很熟稔,這樣的時候好像有過很多次。李露白深呼吸了一口氣,“你什麼時候回去?”
“我今晚會陪你在醫院的。”況南衡調亮了些床頭檯燈,“畢竟你說了我會陪你。”
李露白驚愕,下意識脫口就拒絕,“啊,不行。”好像這樣太拂人麵子,她放緩了點語氣,認真道:“你知道我下午隻是為了不讓我母親留在這裡的,我那時候說的話你不要當真。”
況南衡不以為意,“我答應了你母親會照顧你的。”
“不是……”李露白企圖辯解,“你想想看,我們倆孤男寡女,不合適。”
病房的門被敲了幾聲,是護士端著要輸液的藥來了,李露白說了聲“請進”,又繼續跟況南衡道:“再說了,那是騙我母親的,不是要你當真的。”
49.諾丁山(珠珠滿400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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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諾丁山(珠珠滿400加更)
況南衡冇有說話,也冇有讓出位置,護士尷尬地立在一邊,看著李露白,又看了眼況南衡,想說點什麼,又不太好意思說點什麼。李露白覺得自己好像需要說點什麼了,在她張口的下一秒,況南衡握住了李露白的手,李露白被他這個舉止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抽回手,察覺李露白退意的況南衡握得更緊了,“彆動,你的手背腫了。”況南衡站了起來,他接過護士手裡的藥放在一邊,“要麻煩你拿新的留置針頭了,她需要重新紮針。”
這話說完,況南衡甚至都冇再多看護士的神情,眼神立刻回到李露白的手上。李露白一下子被況南衡搞得也很緊張,動都不敢動,況南衡的手比李露白的要大很多,能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手裡,他握著李露白手的那隻手很緊,拇指順帶摁著針頭,防止針體繼續在血管裡挪動,他很仔細、很小心的揭開李露白手上的醫用膠帶,最後輸液針管和李露白腫很高的手背完整的裸露在視線裡。況南衡抬眼看著已經呆滯的李露白,“你還要亂動嗎?”
李露白不迭搖頭,連說:“不敢動不敢動。”
況南衡拿起一邊的酒精棉簽,懸在針眼上方,然後迅速拔掉針頭,將棉簽摁在針眼上,摁了一段時間後,反覆確定冇有再滲血,他給李露白貼上了輸液用的止血貼,“要用你另一隻手了。”
護士來得很快,很迅速的準備好,繞到另一邊重新紮針,況南衡捲起袖口,示意護士讓出一步,“沒關係,給我來吧。”
李露白瑟縮了一下,手藏到背後,“你紮針會很痛嗎?能一次就好嗎?我會怕的。”
況南衡一愣,他把輸液器交還給護士,“你來吧。”下一秒他攬住李露白,抬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要看會好很多。”
隻能感受到況南衡乾燥溫暖的掌心溫度在眼周擴散,他這個樣大約太讓旁觀者震驚,李露白能感受到握著她手的小護士在發抖,似乎很緊張。李露白安慰:“沒關係,大不了紮兩針。”
況南衡的聲音低沉,“她紮兩針可以,我就不可以?”
針頭刺進手背皮膚,緩慢推進血管裡,李露白冇有心思回答,下意識抖了一下,疼得倒抽了口氣,況南衡拍拍她的頭,“可以了,冇事了。”
等到護士綁好了膠帶,況南衡鬆開了手,禮貌道:“謝謝你,剩下的我來就好。”
護士怯生生的,忙擺手連說“冇有冇有”,然後迅速退出了病房裡。
況南衡將藥瓶掛起來,調好流速,又抬起李露白的手端詳了幾秒,放下後問她:“還不需要人照顧嗎?”
李露白歎氣,“好吧。”
況南衡笑起來,笑容很淺,很好看,他問:“要睡一會兒嗎?”
李露白搖頭,她目光挪到床前的電視上,突發奇想,“要不我們看部電影吧?”
“好啊。”況南衡同意,他打開電視機,調暗了燈光,“你想看什麼?”
李露白拿起一邊的手機,打開影視APP,沉吟片刻後,她說:“不然我們看《諾丁山》吧?我很喜歡,雖然我之前看過,但我還想再看一遍。”她抬頭問:“你看過嗎?”
“看過,但我也可以再看一遍。”況南衡說。
李露白就笑了,她打開電影,開始投影。這是一部1999年上映的舊電影,這是一個久遠的故事了,非常浪漫,身為巨星的女主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在英國的諾丁山與落魄的男主相遇,足夠真摯的感情脈絡很令人動容。其實這個故事宛如童話,不太真實。
李露白將枕頭立起來,靠在床頭,“你知道裡邊有一句台詞,some people do depend their whole lives together,我記了很久。”
電影鏡頭行進到男女主的第二次相遇了,男主將一整杯橙汁碰倒在女主的衣服上,李露白說:“我一直覺得這是句不真實的話,但也許有的人真的在一起度過了一生。”
也許因為電影足夠溫柔,連李露白的聲音也變得溫暖而柔軟起來,她的發音很好聽,很優雅,是很明顯的倫敦腔。以至於她明明說出口的是句消極至頂話,卻又顯得柔婉得像在低吟一件並不那麼千迴百轉的事情。
但是況南衡將目光投向了李露白,察覺到目光的李露白冇有跟他對視,電影的畫麵投映在她的眼裡,她的眼睛掠過很多光芒,顯得明亮璀璨。她隻是笑笑說:“我冇見過什麼好的感情。”
“Would you like a cup of tea?or coffee,or orange juice?”況南衡問。
李露白低眉又笑了,這是被況南衡刪減了的電影裡的台詞,原台詞是男主問女主走之前要不要喝點什麼,於是李露白就回答:“But I won’t go anywhere .”
況南衡的手機響起來了,但是他看了一眼,摁了掛斷。他倒了杯熱水塞到李露白的手裡,“那就喝一杯熱水吧。”
李露白冇說什麼,捧在手裡,吹散一些杯口的熱氣,轉而問道:“你是否覺得我太過悲觀消極了?”
況南衡不置可否,“靠近你最好的辦法,是理解你看的電影。”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問她,“為什麼覺得不真實,你又還是很喜歡呢?”
窗外下起了雨,雨聲淅淅瀝瀝。李露白啜了一口水,她的視線冇有離開電影,“你要知道,畢竟不可實現即浪漫。”
她嘴角上揚,伸了個懶腰,緩緩說:“大概世人都中意美滿的故事,否則羅曼蒂克式的作品怎麼會能得到更多的偏愛。”
電影到一半的時候,藥水就掛完了,況南衡替李露白拔掉了輸液器。
這是一個很曼妙夜晚,兩個人相處的時候氣氛恰到好處。他們聊了很多,由電影牽引出來的人生話題,原來質疑與消極都可以恰到好處的融入情節裡,讓所有觀點論據聽起來都那麼好接受。真讓人覺得不可置信,李露白從來冇有想過,會和他這樣合拍地看自己喜歡的電影。直到男女主第二次分開時,他們的交談才停了下來。
全片最讓人銘記的台詞,其實不是李露白念出的那一句,而是將要結尾的這一句,功成名就的女主角,站在男主難以為繼的書店裡,告訴他:“I’m also just a girl,standing in front of a boy,asking to love her.”
況南衡將杯子裡剩的最後的水喝完,看著熒幕上流下眼淚的茱莉婭·羅伯茨,或者說安娜更確切一些,他覺得自己的心在一點一點下沉。
影片就快結束了,況南衡握著杯子手因為太過用力,有些發抖,他看了眼自己的手,連指節都在發白,但他知道自己的神情在儘力平靜,在儘力看起來毫無破綻。
最後他鬆開了手,他好像下了什麼決心,又或許這不應該說是決心。
電影劇情還在行進,況南衡再度抬頭看著熒幕,“李露白,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嗎?”
我高中的時候很喜歡諾丁山這部電影,如果接受看舊電影的話,大家也可以去看看。就像世人喜歡安娜飾演的角色從而混淆了安娜與角色,以為安娜就是角色那樣,其實書裡的每個人喜歡的不過是李露白麪對大家的樣子,除了況南衡,冇有人關注過她的本質,他擁有一個隻有他自己知道的李露白。
50.錯失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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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錯失
整個病房裡最能聽清的是電影配樂和台詞的聲音,打在窗玻璃上的撲簌雨聲與它們交纏混同,光與影如同浮塵,轉瞬即逝,時間靜靜流淌,那些歲月有如流金一般的光芒,到最後彙聚到眼前,僅僅是她的模樣而已。
很長時間冇有得到回覆,況南衡回頭,卻發現李露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他啞然失笑,看來他們之間又錯過了一個機會。李露白枕著自己的手臂,將自己蜷成了一團,很冇有安全感的姿勢,她眉頭還有點皺,眼睛閉得很緊,呼吸也不是很穩定。她用的這些藥物是會影響她的精神,讓她夢境紊亂。況南衡想起幾個小時前守著她時,看見的她的樣子,她即使冇有在做噩夢,也應該是夢見了一些不圓滿的事情,她現在應該又是睡得不安穩了。
況南衡調低了電影的音量,站起來為李露白蓋好被子。他俯身的時候隔她很近,近到能聞見她身上似有若無的清香,他看見她的眼睫微微顫抖,嘴唇緊抿,眉頭從始至終都冇有鬆開。況南衡一直覺得李露白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她的眼睛常常都很動人,很能傳達她的情緒。
他伸出的手輕輕將她的眉頭揉散開,終於看見了一個睡容逐漸平靜的李露白了。她的左邊眉裡有一顆很小的痣,大約是燈光與氛圍,顯得彆有嫵媚的意味,她現在不化妝的樣子極其素淨清麗,這樣的李露白在人前很難能見到。
況南衡很難剋製自己,好像鬼使神差,他不由自主地在她的眼睛上印下了一個吻。
況南衡高中時候,上課也會不時走神,長時間的學習是很難一直集中注意力的,這一點對他也毫不例外。他的座位靠在窗邊,這裡有很好的視線,但他不是很喜歡,會令他高興的是座位輪換到走廊那邊的窗戶旁的時候。那會兒他的教室在八樓,她的在七樓,她偶爾會去到隔壁的辦公室給老師送同學們的作業,她會路過況南衡教室的走廊外,如果況南衡坐在窗邊,那將是他們隔得最近的距離。
況南衡的同桌一直以為況南衡這個理科優等生其實是一個更鐘意文科的人,因為況南衡的很多個錯題集上都有一句詩,“露從今夜白”。況南衡從不解釋這件事,也根本不避諱有人看見他筆記本上的這半句詩。
他從很早的時候,就很想等在李露白將要走過的走廊上,但是隻是想問她一句:“你的名字,是因為‘露從今夜白’來的嗎?”
他其實在情人節那天就要跟李露白說在一起了,他準備了很多方式,可是他們之間總會在看起來剛剛好的時候發生一點變故。
李露白極度強勢,這一點況南衡知道。但是這段時間以來他看到的她,在他麵前時常敏感又脆弱,有時候柔軟得讓他會疑惑,這跟各個外交場合視頻裡的李露白是不是同一個?
直起身的況南衡看著麵前這個已經進入深度睡眠的女孩子,他想,他到底是為什麼,直到現在纔敢伸出手去觸碰她,他這段時間,是怎麼捨得讓她煢煢獨立、孑然一身的在近處看著自己的。
李露白這場病生得好也不好,好處在她得到了一個連貫且冇有工作打擾的假期,不好在她這個假期飽受生病的折磨,雖然得到了很好的休息,但是並冇有過得很舒服。終於等到出院的那一天,她感覺自己彷彿是跨出了一個籠子,差點抱著來接她出院的魏關娉喜極而泣。李露白出院的這一天倒是冇有見到況南衡,他前一天說過,今天有台手術,於是李露白臨走前隻給他留了一條簡訊。
出院的第一件事當然是去彌補一個月前冇有吃完的火鍋,即使天氣已經熱起來了,也不能阻礙李露白想吃火鍋的心。火鍋裡一鍋紅豔,辣椒香料的味道都消融了,滾開時騰起成片成片的香氣,看著麵前一心撲在火鍋上的李露白,魏關娉邊喝著可樂邊說:“你當心點,這麼上火,彆又複發了。”
李露白撈起一勺蝦滑,滿不在乎,“那就再進一趟醫院。”
魏關娉放下可樂瓶,湊近了些問:“誒姐妹,你跟況南衡最近是不是還挺好的?”
“你在套我話。”李露白抬起頭肯定的說。
魏關娉喪氣,“那你又不主動告訴我。”
李露白撈了一勺肉片放到魏關娉的碗裡,“也冇什麼好說的,大概出於校友情誼,他照顧了我這幾天吧。”她點頭,“嗯對,如你所見,什麼也冇發生。”
魏關娉托著臉,看著李露白好半天,李露白奇怪,“乾什麼?”
“可他把我趕走是真的,照顧你這麼多天也是真的。”魏關娉說。
李露白把盤子裡所有的土豆都下到了鍋裡,不由自主的歎氣,認真道:“但你知道嗎?我最近越來越覺得,我跟他好像也隻能到這裡了,我不管怎麼做、不管做什麼,總覺得差了哪裡,我夠不到他。”
魏關娉將鍋裡煮化了的辣椒撈出來,“或許,你們是不是缺一次正式的交談啊?”
李露白冇有回答,魏關娉就繼續道:“真的,去談談吧,至少他是對你有付出的,他工作那麼忙了,還一定想要照顧你,你大可要一個明確的回答。”
火鍋沸騰時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湯汁在鍋中四濺,食物在鍋裡上下翻湧,李露白把碗裡的東西都扒拉進嘴裡,“你怎麼今天跟我住院那天不太一樣了?”
魏關娉歎氣,“因為想你過得也好啊。”她看著李露白,“你怎麼跟我去看你那天不太一樣了?”
李露白冇有答話,她從包裡掏出手機,螢幕上躺著一個未接來電,是況南衡的。魏關娉賊頭賊腦的探過來看,意味深長,“嘖嘖嘖,你這鎖屏桌麵還是他啊?”
李露白立刻摁下按鍵黑屏,她拎起包,笑眯眯的說:“先走一步。”
趁魏關娉摸不著頭腦的情況下,李露白迅速離開。
這其實很像在把自己陷入一個危險境地,往往也清楚知道一切都是過眼雲煙,但還是深陷其中。她真的心動了,這大概是從她隔了很久終於自主入睡的那一晚開始的。
家人們,我已經下了新書榜了,最近的數據增長非常緩慢,偶爾會在微博刷到大家會推這本書,但大多數時候見不到。寫這本書我冇有任何收益,被人盜文去賣我也冇有追究,免費文無非隻圖一個數據,我也不是很理解為什麼珠珠和收藏不成正比,甚至幾乎隻有收藏的一半,而且很多珠珠都是眼熟的寶寶們每天投的,並不是一半的人都投了。
我還是希望大家能夠尊重一個作者的勞動成果,能夠給予相應的支援,也不要去買盜文(我不理解免費文還有什麼好賣的),如果因為我是免費文而覺得不給珠珠也會有得看的話,很抱歉,我真的會每天隻更兩千字的,這還是因為我承諾了會全文更完。
介於此,隔壁的新文《百重嶂》因為是先婚後愛,肉章比入睡多得多,所以我決定這本書除了頭兩章肉,後幾章肉都會開始收費。對了,這一本和入睡世界觀相同,我準備寫成係列,關山三部曲,最後一本會是校園,講關大附中。
當然真到了我每天隻更2000字這一步的時候,為了維護每天給我投珠珠的寶們的利益,我會整理入睡指南全文的txt,直接通過微博給我眼熟的各發一份。
以及,《入睡指南》大結局後的番外我隻打算放在我的微博了。
51.喬檸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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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喬檸
這段回關大附院的路上,李露白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在住院部的臨時露天停車場裡,這個角度正好能夠看見住院部的正大門。李露白摁下車窗,讓新鮮空氣湧入了車內,然後熄了火。她看著車前行經的醫患,來來往往的人流,說不上是什麼開始,當看到穿白大褂的人,會讓她覺得很有安全感。
李露白從副駕駛的包裡掏出來手機,撥通況南衡的手機號碼,他接的很快,語氣也有些意外,“露白?怎麼了?”
他的聲音已經很熟悉了,但是如果仔細聽的話,卻又會覺得陌生,明明已經是很近的距離了,卻又會覺得遙遠。在李露白回答以前,她看見了從住院部大樓走出來的況南衡,站在住院部樓梯下等他的,是他曾經的班長喬檸。
況南衡冇有穿工作服,而是穿著常服,很簡單的白色短袖T恤,淡藍色的牛仔褲,乾乾淨淨。李露白解開安全帶,“你今天有什麼事情嗎?”
李露白看見況南衡的步伐停在樓梯前,隻是隔得太遠,她看不見他的神情。況南衡說:“我有一台手術。”
隻是這一瞬間,李露白就覺得心口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失去了跳動的頻率,突然的狀況下,還令她有些不能夠呼吸。況南衡下樓梯的速度很慢,但是他的方向確實是喬檸的方向。李露白太久冇有回答,電話這頭的況南衡還在等,“嗯?”
靠近的況南衡應該是讓喬檸很開心的,李露白看見喬檸雀躍的揮了揮手,況南衡也揮了揮手錶示迴應。
坐在車裡的李露白靜靜看著,她輕聲回答:“冇事了。”
這是初夏的時候,城市的燈紅酒綠投映到半空中,令暗沉的夜幕也被沖淡了色澤,泛起黯淡的霓虹光芒,因而隱藏住了本該閃爍的星辰。遠離了後海的嘈雜喧囂,耳畔隻有涓涓流水聲,思緒也得以沉寂下來。深夜的江邊原本就微風徐徐,倚在護欄邊隔江水更近時,還多了一些寒冷的意味。李露白的手臂搭在護欄邊上,頭枕在手臂上,她現在不太清醒,臉龐的血管像是都在噴張,整張臉都被灼燒一般的發燙,江邊清冷的溫度她能好受許多。她一向是個自矜身份的人,但她今晚喝了很多的酒,實在是一件失態的事情。
佇立在一邊的魏關娉好半天都默默無言,最終將臂彎裡的薄衫披到李露白的身上,她的薄衫也染上了酒氣與煙霧的味道,混雜著香水味,變得有些嗆人。李露白還是站直,將滑下來的薄衫穩穩接在手裡,還給了魏關娉,“我還好。”
“你真的還好?”魏關娉明顯不相信。
她身上的酒氣真是太顯而易見了,連眼神都瀰漫出醉態,變得有些遲鈍渙散。魏關娉歎氣,伸手想環住李露白的手臂,“算了,我送你回家好了。”
李露白並不順從,她抽出手,皺眉道:“我不想回去。”她深呼吸一口氣,靠著護欄的身體後仰,“我在哪裡不一樣呢?”
魏關娉大驚,生怕李露白墜進江裡,慌忙拽住她,“李露白!”
幸好這裡冇有幾個人,大多數人都聚在酒吧裡醉生夢死,否則到這個地步,實在讓人側目。李露白垂目看著腳下的石板路,極其平整緊湊的線條,再看遠一點,就是卵石道,密密麻麻的鵝卵石,看久了更讓她眼花繚亂,不得不閉上眼睛,“關娉,我喜歡上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住院的有一天,李露白悄悄調快了輸液管的流速,下午才過一半,白天的藥水就吊完了。況南衡這一天接連好幾台手術,還冇來得及看過李露白。吊完藥水的李露白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是況南衡這一台手術結束的時候了,她披上一件外套,就走出了病房。
李露白對這個醫院實在算不上熟悉,靠著各個標示指引,繞了很大一圈,足足半個小時,她才成功找到神外的住院部樓層。白天的醫院人來人往,人群接踵,從科室大門到辦公室這截路也走了好幾分鐘——她這一次已經能夠熟悉找到況南衡的辦公室了。比較意料之外的是,辦公室的門外遠遠站著一些病患和家屬,指指點點的在說著什麼。
李露白裹了裹外套,放慢了步伐,在辦公室門外看見了裡邊幾個醫護正好言勸著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孩子。那個女孩子身體有些脆弱,因為正在聲淚俱下,一張臉都通紅著,看起來很傷心的樣子。這麼幾個醫護人員攔著她,也不妨礙她緊緊抓著況南衡的手臂,“你真的冇有什麼想跟我說的話了嗎?”
大概是察覺到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裡邊有醫生反應過來想把辦公室的門關上,抬頭的一瞬間,是周穆沉,他認出來了李露白,“欸,你不是……”
本來愣在原地的李露白,纔回過神就被周穆沉一把拉進了辦公室裡,接著辦公室的門被關上。女患者還在哭,“我明天就要出院了。”
況南衡很無奈,“我知道。”
女患者看著很脆弱,力氣倒是應該不小,她雙手拽住況南衡,將他往自己麵前帶了一步。況南衡猝不及防,身體才前傾又忙著後退,成功避讓開女患者,接著禮貌道:“你真的應該去休息,為明天出院做好準備。”
女患者不依不饒,哭得更厲害了,“你知道嗎?我是為了你纔來這個醫院的,如果不是你……”
況南衡瞥到了門邊目瞪口呆的李露白,他這次看起來用了點力氣,順利將手臂從女患者手裡抽了出來,“還是要好好休息。”
雙手抓了個空的女患者情緒更不穩定了,“我之前病重的時候你不是這麼對我的。”
終於發現況南衡視線變了方向的女患者,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到李露白,質問的語氣,“她也是你的患者嗎?”
突然被點到的李露白難免有些尷尬,為了避免情況變得更不好控製,她忙主動撇清,“不不不,我不是我不是……”
周穆沉在旁邊冷不丁冒出一句,“但況醫生在追求她。”
52.失態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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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失態
女患者驚呆了,她看看況南衡,又看看李露白,連哭聲也停了下來,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況南衡今天戴了眼鏡,他伸出手將眼鏡往鼻梁上推了推,麵不改色,“是,她是我的高中同學,我們認識很久了。”
他竟然就這麼順理成章的承認了,情緒外露得一覽無餘,在場的人一時間都愣住,辦公室裡突然安靜下來。冇看見是哪個醫護先反應過來,抓住這個機會,連哄帶騙的將這個女患者推著出了辦公室。
周穆沉也跟著出了辦公室,順便將門帶上。李露白僵在原地,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辦公室裡突然響起手機振動的聲音,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況南衡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掛斷了電話。他把手機揣進白大褂的口袋裡,走上前來,“你還想在這裡站多久?”
這是他第二次在她麵前掛斷電話了,李露白聽不出況南衡的情緒,進退兩難,“嗯……好像我在是挺尷尬,那我這就走。”
“不了。”況南衡說:“現在看起來是你更尷尬一點,如果要走也是我走。”
李露白忙拉住況南衡,“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是你的辦公室。”她很肯定,“我一早就想迴避的。”
況南衡停下來,“那你看到這個狀況,你不生氣嗎?”
“為什麼生氣?”李露白想了想,“她看上去身體不太好的樣子,很脆弱,你讓她情緒這麼激動,她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況南衡偏頭,“你自己都還虛弱不能自理,還冇問你怎麼現在就跑過來了,你倒管起彆人這麼多?”
李露白訕訕的,辯解道:“我好很多了。”她知道自己理虧,放軟了話,“好了,我這就回去。”
好半天冇有回答,李露白也一直冇有鬆開手,最後況南衡輕聲說:“你再不鬆開手,我就捨不得讓你回去了。”
李露白驀地將雙手縮回去,甚至背到了背後。很輕的歎息聲,況南衡問:“怎麼會過來呢?”
“我一個人在醫院裡無聊得很。”李露白撇撇嘴,“看來你和你的患者們關係都很好。”
況南衡屈指敲了下李露白的額頭,“想多了你,知不知道醫學倫理、人文關懷?醫生在患者重病時候給予關心是職責所在。”
這一天況南衡跟李露白解釋了很多,甚至很詳儘的闡述了一遍醫學倫理學中對病人關懷的知識點。其實這並不很重要,那天的李露白最後還是看著況南衡的眼睛,她在想,這麼說的話,他對所有人是不是都一樣。對她,也並冇有任何特殊。
回想起來,他在她麵前掛斷的這兩次電話,大概都彆有意味。
思緒從記憶裡抽離,醒過神來的李露白看著魏關娉,魏關娉的神色非常複雜。李露白撐起身,搖搖晃晃的往前走,“我下午看到喬檸的時候,我真是傷心極了,太挫敗了。”
魏關娉跟在李露白身後,“你們好像不是很合適,到這樣也很好了。”
李露白穿著高跟鞋,搖搖晃晃的樣子看起來很讓人擔心,魏關娉忍不住伸出手在背後虛扶,李露白推開她的手,“沒關係,我還穩得住。”她看向遠處,不知道在看什麼,“我隻是在想,我這段時間,是為了什麼呢?”
魏關娉覺得自己也被感染得有些悲傷,她冇怎麼見過李露白真正難過的樣子,李露白一向是一個消極情緒不輕易外露的人,但是冷靜的李露白最嚇人,這實在太壓抑了。魏關娉不禁道:“露白,咱們算了吧……”
鞋跟與地板摩擦的尖銳聲音刺過耳膜,眼前的人一下冇了影,魏關娉大驚失色,還是撲了個空,冇能拉住即將摔倒的李露白,“我的天,李露白!”
隻是這短短十幾秒的說話時間,喝多了的李露白就平地摔倒在麵前,裙子以下露出的膝蓋大麵積挫傷,破皮的地方開始滲出血絲。魏關娉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把李露白扶到一邊的長椅上,又忙從包裡翻出濕巾,不敢觸碰傷口,隻能小心翼翼的擦拭邊緣,責備道:“你是不是昏頭了?怎麼把自己搞成了這樣?一個況南衡而已,你至於嗎?”
魏關娉慌亂失措,李露白雙手托著臉頰抬起了頭,頭髮散亂得遮住了大半的臉,她的眼裡反而很平靜,“關娉,我隻是想試試,畢竟在跟他重逢後,每次和他說過話,我甚至連入睡都容易很多了。”
李露白雙手捂住眼睛,靠向身後的椅背,把頭仰起來,她的長髮垂下,堪堪落在長椅後的灌木叢上,歎息道:“我這是怎麼了,為什麼這麼難過?我跟他明明也冇什麼關係的啊。”
這聲音聽起來格外疲憊,還有些令人消沉。魏關娉坐到李露白的身邊,不知道再說些什麼纔好,她揉了揉自己的頭髮,把手肘支在椅背上,“你什麼時候這樣過?”
魏關娉當然得不到李露白的回答,她長長歎了一口氣,站起來走遠幾步打了個電話。
初夏的氣候曆來都很合宜,夜晚的溫度不冷不熱,能夠讓人逐漸舒適下來。李露白鬆開了雙手,但冇有坐起來,她仰著的頭看著夜空一動不動,看了很久。色澤並不純粹的夜幕上,星光因為城市絢麗的燈火裡泛著極其黯淡的光芒,顯得蕭瑟又寂寥。虛度時光實在是一件容易讓人放鬆情緒的舉動,李露白腦海裡閃回過很多記憶片段,關於很多事情。
他們的重逢太有戲劇性,以至於後來發生的事,放到現在來想全都像是強求纔得到的。放任這兩個字從來都是忌諱,但是是她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
要再想多一些什麼,其實她也不太知道。
李露白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吹了這段時間的冷風,她思維清醒了很多。她之前喝了好幾種酒,混在一起的酒後勁很大,她的頭有點不舒服,這種不舒服甚至能讓她覺得膝蓋上的疼痛也不那麼難捱,“關娉,我們回去吧。”
遲遲冇有得到魏關娉的回答,李露白不得不坐起來,視線想搜尋魏關娉的身影,看到她在不遠處正走向這邊,魏關娉的身邊還有另外兩個身影,李露白眨了眨眼,冇能看得很清楚。等走近的時候,李露白看清楚了,一個是周穆沉,一個是況南衡。
53.彆扭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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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彆扭
認出況南衡的李露白頓時僵住,連合適的表情也擺不出來。魏關娉將剛買的藥放到長椅上,小聲道歉:“我是給周穆沉打電話,讓他來幫我送你回家,但不知道況南衡在他身邊。”
氣氛有些微妙,李露白低下頭看著地麵,並不說話。這種大家都進退兩難的境地裡,況南衡突然走上前來幾步,他蹲在李露白的麵前,仔細看著她膝蓋上的傷,這時候她的膝蓋已經腫起來了,和傷口血汙一起看,實在有點嚇人。在況南衡下意識伸手想扶住李露白小腿的時候,李露白先一步將腿往另一邊彆開,這一動又痛得她倒抽了一口氣。
況南衡一愣,在他又要伸手的時候,李露白先一步抬手製止,“你不要碰我。”
很意料之外,況南衡一臉都是不解。這個神情太置身事外,很顯然他冇有理解李露白身上低沉的氛圍,李露白很沮喪,甚至有些委屈了。酒精不是好東西,會無限放大情緒裡的敏感點,譬如現在,李露白覺得如果況南衡再開口說一句話,她甚至能立刻哭出來。
“李露白,你現在在做什麼?”況南衡的麵色非常不和善。
這個語氣很明顯在有隱忍的怒意,他甚至都冇有問她為什麼這樣子,張口就是滿滿噹噹的責備。李露白真是難過極了,連看況南衡都不想,她往旁邊挪了一點,“你彆碰我。”
況南衡好幾秒冇說話,他收起旁邊的藥遞迴給魏關娉,“那我送你回去。”
說著他就要轉身將背朝向李露白,李露白再次倔強的重申,“我說你彆碰我。”
這次況南衡站了起來,這個角度居高臨下,很壓迫,“你摔成這樣你走得回去?”
這句話太冇有溫度,李露白眼眶立刻就紅了。場麵有點失控,魏關娉忙走上前把李露白抱在懷裡,“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況南衡?”
周穆沉拉住況南衡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南衡。”
況南衡冇再說話,走開了幾步。周穆沉才上前,蹲在李露白麪前,“怎麼辦?你這樣不能走路的。”
魏關娉斥責,“你不是活人嗎?我當時讓你來幫我把她揹回去,冇讓你夾帶私貨的。”
她的嗓門一向具有穿透力,周穆沉無可奈何,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梁,看了看穿裙子的李露白,“這樣我怎麼背?”
況南衡抱著個手站在一邊,他看著李露白陰沉不定,“不要我,魏關娉又攙不動你,那就隻能周穆沉了。”
周穆沉“欸”一聲,他看看氣勢洶洶的魏關娉,又看看拉長張臉的況南衡,兩頭不是人。隻好長歎一口氣,站起來,“那對不起了,隻能抱了。”
周穆沉看起來瘦弱,但是抱起李露白時絲毫不費力,“你們外交官可以這麼隨便喝酒,隨便發酒瘋,拿請假不當請假的?”
李露白不防周穆沉真會抱,驚得一縮,險些滑下來。
魏關娉“啪”的一巴掌拍在周穆沉背上,李露白清晰聽見周穆沉的胸腔震了一下,心也跟著抖了一抖。周穆沉痛得齜牙咧嘴,“好的,我不說話了。”他想了想,又偏了一下頭,“不對,對不住了南衡。”
魏關娉抬起手作勢又要打,“彆說話了,快把人抱回車裡吧。”
聲音越來越遠,顯然魏關娉冇有跟上來,況南衡也冇有。
李露白雙手侷促的縮在自己身上,也冇靠著周穆沉的胸口,因此這時候頸椎已經開始痠痛,“放我下來,你攙得動我。”
周穆沉也冇有推脫,順著她的意思,放她下來攙著她。他顯然察覺了她的不舒服,“你是在生況南衡的氣?”
李露白不說話,周穆沉有些打趣了,“生氣到寧願讓自己尷尬,也不願意讓他送你?”
李露白仰頭看他,“我真的很謝謝你。”
周穆沉看著前邊的路,“不得不說,你酒量還挺好。”他感歎,“身上酒氣這麼重,腦子看起來還很清楚。”
“不得不說,我才發現你的話很多。”
她一向有一種不甘示弱的氣場,連現在這樣的境地也是這樣。周穆沉不由得笑了笑,“那你要不要發現一下,況南衡會怎麼想?”周穆沉的車停在路邊,他鬆開攙著李露白的手,“站穩了。”
他今天換了一輛車,黑色的Land Rover,他打開後座的車門,“先上車坐吧。”
周穆沉這個人氣質很好,曆來都是舉止有度,能看得出來應該擁有很好的家庭背景,他的父母很大概率應該是從商的,聽魏關娉說過第三產業半壁江山都是他家的,如果他的家庭是李露白預估的程度,那他這個人其實算很低調了。李露白扒著車門借力,避開了周穆沉抬起來的手臂,順利坐到了後座上,她還是問出了口,“他怎麼會在你身邊?”
周穆沉收回自己的手,“我和他下午在外邊吃飯。”
李露白“嗯”了一聲,周穆沉電話響了,他接起來,也不避諱李露白在,在聽著他連說幾個“好”後,最後他說:“那行,我先送她回去。”
掛斷電話的周穆沉看著李露白,“關娉還有事,走吧,我先送你回去,等下順便幫你處理傷口。”
李露白關上車門,看著周穆沉繞過車頭坐上駕駛位,在他係安全帶的時候,突然問她:“聽說你想追況南衡?”
李露白按下車窗,“之前不是很明顯了嗎?”
周穆沉發動汽車,從後視鏡看李露白,似笑非笑,“你們倆真是奇怪,到底誰追誰?”
李露白頓了半天,“你不等你朋友嗎?”
“這會兒你又願意見到他了?”
“不願意。”李露白否認得很乾脆,她環著手靠向身後,車疾速行駛時帶起的風將她的長髮吹拂起來,“周穆沉。”
“嗯?”前座的周穆沉在專心開車。
“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她的話輕飄飄的,語氣軟弱得不行。冇有預料到她說出口的是這樣一句語氣消沉的話,周穆沉顯然怔住了,他斟酌了一下,“你又在想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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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解釋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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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解釋
李露白鬍亂捋一把自己的頭髮,“讓你也看到我這個樣子,真是有夠不好意思的。”
周穆沉笑笑,“你是關娉唯一的好朋友,南衡也是我的好朋友,於情於理這都冇什麼。”他頓了頓,“隻是你真的知道南衡是什麼樣的人嗎?”
李露白把手倚在車窗邊,“不知道。”她長長出了一口氣,“現在來想,我其實一直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周穆沉開車很穩當,遇到紅燈踩刹車時穩得可以讓車內的李露白毫無察覺。等紅燈的間隙,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他很優秀,很出色。”
李露白想說自己知道,周穆沉又繼續道:“其實南衡科研天賦很高,他更適合科研的,他連碩士在讀期間的科研成果都很厲害。但他還是選了臨床,你知道他高三時候家裡的變故吧?他高三那年媽媽還生了場重病,他說覺得自己無能為力的感受太折磨,他以後不想這樣。”
周穆沉有些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接著道:“他爸爸的事情……我想你也知道,就算不知道,以你的能耐隨便都能打聽到,那個級彆政治鬥爭下來的人,怎麼著都算個大新聞。他從天之驕子跌落神壇,很難再鼓起勇氣麵對以前認識的人。”
“他最喜歡的那首歌怎麼唱來著?不用去猜,對,他不喜歡掌控不住自己將來的感受。”夜風很和煦,周穆沉的聲音不大不小,“他挺容易認真的,他的碩士是在關大唸的,我們的教授一直都在關大,不過後來出了些問題,被限製了科研教學,當時南衡明明能去國外深造,卻放棄了去國外,跟著教授直到現在。”
“然後呢?”李露白還是順著問下去。
“然後?然後就是你出現了,大多數事情我跟你知道的應該也差不多。”周穆沉好像有些感慨,“他冇怎麼追過女孩子的,從來都是彆人在追他,很多東西他不懂也正常。但你彆說,我也承認他是好看的。”
周穆沉冇有接著說話,大概是想等李露白的回答,李露白卻在沉默,周穆沉就道:“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這樣,但總該和他有關,隻是想告訴你,他真的很好的。”
“不管你是不是知道,他其實真的為你付出過。”
看著走遠的人,魏關娉坐下來,“滿意了?”
況南衡雙手握得緊緊的,神色卻冇再過多起伏,“你可以直說的。”
魏關娉仰頭看看他,“我聽穆沉說起過,你為了能回來,放棄了在南大的重點培養計劃,那是八年直博畢業,一年國外交換的機會。”
況南衡看著李露白離去的方向,冇有說話。
江邊的風冷,魏關娉攏了攏身上的衣服,“我有時候真是奇怪,我從周穆沉那裡聽來的版本,是你情深似海,矢誌不移,為了露白恨不能可以放棄一切身家;但我從露白那裡聽來的,你是猶豫不定,優柔寡斷。”她翹起腿,“是你當初先選擇追求她的。”
況南衡沉默不語,等到終於連周穆沉的車也消失在了視野裡,他纔回神,“你冇有告訴她這些吧?”
“告訴她?”魏關娉很快反應過來,“冇有,要是她知道這些,不知道要把你怎麼捧在手心裡了。”
況南衡也坐下來,他目光投向深遠漆黑的江麵,“我知道她從小就和你最好了,知道你想替她出氣,但我今天真的不知道做了什麼讓她生氣的事情。”
“喬檸跟你,是怎麼回事?”魏關娉直截了當。
況南衡轉頭看著魏關娉的眼神裡,有些疑惑,“什麼?”
“我當年就總聽到你們風言風語的八卦,在理科班裡,她可是跟你說話最勤快的女生了。”魏關娉煞有介事。
“我跟她冇有任何關係。”況南衡否認得很堅決,“我如果說不知道喬檸在想什麼,那是不可能的,但高中畢業後我與她根本冇有任何交往,是上次同學聚會才重新見到,她向我詢問一些病症的護理,我不得不多跟她說了幾句話。”
魏關娉一臉複雜,嘖嘖有聲,“那你知不知道,喬檸在同學聚會上見到你後,回去就把追她的同事踹了,一心蹲著你?”
況南衡非常意外,“我不知道,我也從不會接她電話,好幾次打來我都是掛斷的。”
想來,這就對上剛剛李露白說的見到總有人給況南衡打電話了。魏關娉也不繞彎子了,“她今天回你們醫院找你,看到你找喬檸了,但是你卻騙她,說你有手術。”
“我總不能告訴她,我要見喬檸,不能見她吧?”況南衡長長出口氣,“我隻有今天有一點空閒時間,想用來解決完喬檸,纔好以後去找露白的。”
“解決什麼?”魏關娉寸步不讓。
“我明確拒絕了喬檸,希望她以後能不再來打擾我,也告訴了她我很喜歡露白,正在追求她。”況南衡一字一句。
“哎——”魏關娉歎氣,不過也還算滿意這個回答,“怎麼你一到麵對她的時候,就不能這麼有決斷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魏關娉突然覺得況南衡的音色變得格外消沉,“她是真的愛我嗎?”
“什麼?”魏關娉不明白。
“亦或者,她對我其實隻是一時之間的興趣而已。”
“周穆沉告訴你的冇有一句是假的,我太愛她了,我一想到有朝一日她會跟我分彆,我就不知道要怎麼麵對,我無所適從。”況南衡的坦白很是直接。
魏關娉訝異極了,她心裡覺得這個男人怎麼這樣敏感,轉而極為不解,“這還冇在一起,你就想到分彆了?”
況南衡眼裡冇有波瀾,“我最近想過的,她選擇的人,怎麼會是我?為什麼是我?”
魏關娉這就懂了,她零零散散聽過周穆沉說過一些況南衡家裡的事情,那可真是有些坎坷。她想了想,“可你乾嘛要替她先下定論?她愛不愛你,為什麼選擇你,你得去問她,自己乾想著算怎麼回事?”魏關娉站起來,“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她從來冇有真喜歡過誰的,對你做到這樣,連我都覺得我不認識她了。”
魏關娉下巴揚了揚,“走嗎?”
況南衡站起來,“我冇開車,麻煩你送我到醫院,我想去找露白。”
魏關娉甩甩手,“不是事。”說完她往前走,不由得長歎道:“我們兩口子真是欠你們倆的,搞對口幫扶呢這是。”
55.拍片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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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拍片
車窗外華燈恣意閃耀,行道兩邊植滿了欒樹,在這樣奪目的燈光中,欒樹還未褪紅的嫩葉與新抽的黃花看得格外清楚,風拂過時撲簌聲陣陣,高聳端正的古樸欒樹壓製住了流光溢彩的張揚闌珊,使得街景多出了沉靜,這裡的夜景要比南邊那個城市更多厚重。
李露白突然奇怪,“這裡是哪裡?”她看向周穆沉,“你好像都冇問我家在哪。”
“徹底醒酒了?”周穆沉回答,“我帶你去醫院,這是附院東門的大街。”
車停在了急診側麵,周穆沉冇有熄火,先下車打開車門,去急診辦公室裡推出了個輪椅,將李露白扶了出來,徑直推進了急診的辦公室,“我讓護士來幫你,我去停個車。”
這話才說完,周穆沉就匆匆離開了。急診的辦公室裡現在冇有醫生護士,一牆之隔的急診室裡好像有很多病人,聲音冇有停下來過。好幾分鐘了纔過來一個護士,她腳步匆忙,“你是周醫生的病人吧?”還冇顧得放下手裡的病曆,就蹲在李露白麪前看她的腿,驚道:“哎呀,你這怎麼摔的?摔哪兒了?”
李露白一陣緊張,不太敢動了,“摔路上了。”
護士先處理了下她膝蓋上的創麵,才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醫生,“你這恐怕要照個片看看,不知道有冇有傷到你膝蓋骨。”她安撫李露白,“你等等,我去打電話給你找個值班醫生來。”
說著護士站起來走了出去,辦公室裡又隻剩李露白一個人了,她暗自歎氣,人果然還是需要剋製的。周穆沉好半天冇有回來,李露白想拿手機,卻突然發現自己的手機還在魏關娉那裡,她懊惱得捂住了臉,這真是一個掉份的夜晚。
李露白靠著椅子,盯著牆麵上的時鐘,整整過了十五分鐘她也不敢動腿,這個姿勢坐久了連脊椎也有點不舒服,她撐著椅子想坐正一點,趕來的護士忙阻止,“你彆動。”
護士固定住輪椅,“值班醫生應該快到了,等下你還坐這個去檢查。”
李露白正道謝,門外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對,我冇值班……有事過來看一眼。”
尾音才落,況南衡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他正跟遇到的同事打招呼。況南衡冇有穿白大褂,手上拿著李露白的包,進來的時候也並冇有看李露白的臉,而是先跟護士說話,“辛苦了,我來看看吧。”
護士趕忙退開一步,“創麵有些大,我想應該需要更深入的檢查。”
況南衡把李露白的包挎在肩上,躬身看了看她膝蓋上的傷,好半天動也不動,李露白很不自在,甚至膽怯起來,“怎麼樣呀……”
況南衡抬起頭,定定看著李露白,“你多大了?”
李露白愣住,況南衡一字一句,“你知道要為自己負責嗎?”
“你在說什……”
“你還知道自己是一個外交官嗎?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多難看嗎?”
況南衡在生氣,他的語氣很嚴厲。李露白張了張嘴,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一點理由也不問,一點解釋也不提。李露白覺得委屈極了,眼眶立刻就紅了,“你不能凶我。”
換況南衡愣住了,他頓了頓,“我冇有凶你。”
“你有。”李露白揉揉眼睛,將要溢位來的淚水被提前擦掉,她就像一個在講道理的小孩子,“我現在是病人,所以你不能凶我的。”
況南衡看著她,冇再說話,然後站起來繞到辦公桌前,他一隻手撐在桌麵上,一隻手握著鼠標,不時敲幾下鍵盤,列印機開始運作,印完後還冇完全將紙張吐出,況南衡就伸手抽出來,隨手拿了一支筆簽名,然後遞給護士,“區域性腫脹嚴重,需要做個核磁共振,麻煩你等下交給影像科的醫生。”
護士接過,“好的。”她走出幾步,想起什麼,又倒了回來,“啊對了況醫生,這個輪椅……”
護士瞠目結舌,因為況南衡已經將李露白一把橫抱起來了,他看著護士,“我看著她就好,不用輪椅了,等下你推回去吧,如果用的話,我應該冇空把輪椅推回來還給急診科。”
去影像科的路上幸好人冇有很多,李露白心裡鬆了一口氣,但是隨即就聽到況南衡說話,“現在隻有我在場了,除了我你冇得挑了。”
這口氣立刻又被提起來,李露白尷尬得無以複加,“我……我之前不是……”
況南衡冇有說話,李露白泄氣,“那隨你怎麼想好了。”
她的手環在他的頸項上,上一次被他抱起來的時候,隔了太多衣服,他們貼得並冇有這麼近。李露白的頭剛好靠在他的左胸,他的心跳聲很穩,懷抱也寬很多,比剛纔舒服太多了,但她有些難過。
得益於護士提前來交了單子排號,到影像科核磁共振室門前時剛好叫到李露白。觀察室裡出來一個醫生幫忙,看清了況南衡的臉,又看看李露白,顯然很驚訝,“誒?”
況南衡冇多說什麼,“她膝蓋受傷,我想做個膝關節核磁共振,看看半月板有冇有影響。”他輕輕將李露白平放到機床上,“你的耳墜摘下來給我,還有彆的金屬在身上嗎?”
李露白立刻將耳墜摘下來,手錶也摘下來,“冇有了。”
“等一下。”況南衡製止。
在李露白疑惑的眼光裡,旁邊的醫生卻恍然,背過身將大門關上。
況南衡輕輕摩挲了下李露白的後背,“這一點金屬都不行的。”
李露白雙頰霎時緋紅,手探向後背,又意識到這是個敏感的東西,脫下來後怎麼辦?猶猶豫豫的,她囁嚅著說道:“可是脫下了我放哪裡?”
況南衡眸光陰沉沉的,他轉頭確認同事仍然背過身,下一刻,他手掌直接探入李露白的後衫,輕而易舉,“嗒”一聲金屬鎖釦就鬆開,“還要我幫你嗎?”
李露白大驚一跳,忙自己將手往裡縮,不用脫上半身就能褪下肩帶,然後一整件內衣脫下來。況南衡甚至冇有多說話,徑直從她手裡取走內衣,霧紫色的法式內衣,很輕薄,他麵不改色的在手裡摺疊起來,然後塞進褲袋裡,最後轉身拍了拍同事的肩膀。
李露白覺得自己非常社死。
醫生將她固定好,囑咐道:“等下彆亂動哦。”
況南衡站直,“我就在隔壁,你總不會怕吧?”
“不不不。”李露白不迭搖頭。
接下來就要在一起啦,就可以搞黃色了哈哈哈哈哈,為了慶祝他倆在一起,今晚三更,23點那一章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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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新文公告
新開了一本文《百重嶂》,男主是高嶺之花天才科學家,女主是敏感細膩的文學家,契約婚姻,先婚後愛,高嶺之花拉下神壇,一樣是劇情流文。但因為是婚戀文,所以肉會比入睡更快出現也更多。
這一本有十多萬字的存稿,所以大家不用擔心會棄坑or斷更,兩邊我都會一起更新,寶寶們點開我的主頁就可以看到,感興趣的話幫我漲漲新書收藏和珠珠吧~以及,入睡指南今晚的加更我已設置好啦,三更,8、9、10點各一章。
在這裡放一下《百重嶂》的簡介:
祝重巒看過明月清風,也領略過熒熒明星彷彿觸手可及,她最緊張到連夜幕幾何都忘記的那次,纔是她往後的萬事最難熬。
她保留一切橫生滋長恣意如藤蔓的渴求,水源與陽光就已經足夠維繫存活,不必再培養料。她可以在儲時麵前引出這世上有關於告白傾訴的諸多美好語句,獨獨不敢告訴他這是她心底最深的誠實。
她以為陪伴要比觸不可及好,但在無數個寂寥的深夜裡,祝重巒清晰感受著無底的蠶食,她最終懂得人是一個貪慾的承載體。
她的清醒是,她坐在車裡看著彷彿延接地平線的公路時,輕聲說:“你會懂,儲時,我在你麵前最好懂了。”
那你來告訴我,重巒,在萬象中,你是我什麼樣的存在?
56.坦白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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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坦白
李露白遵循醫囑動也不敢動一下,觀察室的話筒冇關,醫生冇有跟李露白說話,反而是在跟況南衡討論著什麼,從音響裡傳出來時不太分明,李露白隱隱約約聽見什麼韌帶、半月板、損傷、積水……雖然不大明白,但她現在心裡有點後怕起來,萬一真的有點什麼問題,她的工作繼續耽擱下去要出問題的。
幾分鐘的時間她也覺得格外煎熬,感應門打開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李露白覺得況南衡的神情更難看了一點。他等著醫生解開固定帶,然後扶起李露白,但一直冇有開口說話,在被抱起來往外走後,李露白忍不住了,“我很嚴重嗎?”
“你說呢?”
況南衡最讓李露白害怕的時候,就是他表現出這種不知道有冇有生氣的態度的時候。
李露白到底心虛,“那我要怎麼辦?”
是出急診的方向,李露白奇怪,“不用拿藥、取片什麼的嗎?”
況南衡回答:“我已經在電腦上看過了,片子印不印下來冇什麼影響。”下樓梯的時候他慢了下來,“其實冇有很嚴重,半月板冇有積水,韌帶有點損傷,藥用剛纔我帶給魏關娉的那些就可以了,其他需要怎麼做我等下發微信給你。”
李露白低低應了一聲,況南衡低下頭看一眼懷裡的人,“魏關娉在停車場等你,她送你回去,我要回科裡看一個病人,先不能再離開了。”
李露白再應了一聲,冇有說彆的。坐到魏關娉車裡的時候,她按下了車窗,還朝況南衡搖了搖手作彆,很順從的樣子。
魏關娉瞥了一眼她,“你怎麼一對著況南衡的時候,就像個小女生一樣?”
李露白趴在車窗上,悶悶的“嗯”了一聲。
魏關娉再度歎氣,冇有繼續這個話題。顯然她今晚放過李露白了,不打算對她進行說教。她專心開著車,“這真是一個冗長的夜晚。”
處理完延長假期的事情,已經是大半夜了,膝蓋腫的地方按照況南衡的發來的醫囑,在用毛巾包裹著冰袋在冰敷,纔剛開始的時候稍微一動就有一種從骨頭傳來的鈍痛,但現在已經好了很多,能夠相對輕鬆的不時換一換躺在床上的姿勢了。她拿起手機,亮起的手機螢幕上,還是最初那張況南衡的照片。
床頭的香氛散發著輕微淡薄的木質香,牆角落地燈的燈光溫暖潔淨,輾轉反側,李露白看著那一隅極亮的牆壁出神。他在做什麼呢?他辦公桌上的咖啡杯裡,是半滿還是已空?其實他們交談的大多數時候,他的語氣都溫柔極了,但比起他這個樣子,她更喜歡的是他緘默不語的模樣。
如果不嘗試,就不會知道結果,這是定律,她知道自己是會打出這個電話的。
但是,最終是況南衡先打過來了電話。
“你現在怎麼樣了?”
這一邊的李露白遲遲冇有說話,況南衡又問:“膝蓋很疼嗎?”
“不是。”李露白否認,她緩緩說:“我隻是想問,你到底怎麼想我的啊?”
況南衡冇有回答,這真是意料之中的反應,李露白覺得難過極了,“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呢?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呢?我現在一點也不像遇到你之前的樣子,這真是讓我無比沮喪,我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一點也不好。”
“你冇有變得不好。”況南衡說。
李露白鼻頭一酸,眼眶熱起來,“我不懂了,真的一點都不懂了,我們到底要怎麼辦纔好呢?”她坐起來了些,好像很困惑不解,“但是最開始是你先靠近我的呀,是你選擇了我纔對。”
況南衡回答,“我知道。”
李露白用力眨了眨眼睛,想緩解痠痛,“其實你什麼都知道吧,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你還想我怎麼辦呢?況南衡。我覺得我對你什麼辦法也冇有了。”
況南衡在那邊有幾秒的空白,“那今天呢?你不告訴我今天是為什麼嗎?”
李露白深呼吸了一口氣,抽了張紙巾按住眼睛,“我今天中午回去醫院找你,我看到了喬檸和你,但你告訴我你有手術。”她補了一句,“怎樣都好,但你怎麼可以騙我呢?”
這應該是況南衡冇有想到的,他好半天冇有回答,李露白就繼續道:“你和她保持聯絡也有段時間了吧?從同學聚會開始?你在我麵前掛斷過的電話從來冇有解釋,其實也都是她吧?”李露白捂住眼睛,她覺得大約眼淚如果不流出來,悲傷可能也會少一點,“我早就知道的,在你們理科班同學的眼裡,她跟你纔是一對,人儘皆知的是你和她,從來不是我。”
話講到這個樣子,其實顯得有些在耍無賴了,但李露白太難過了,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冇有人要的小朋友。
“不是這樣的。”況南衡否定得很快,“你不要聽魏關娉的八卦,我根本不知道彆人說的那些事情在我身上發生過。”
李露白不太能剋製住情緒了,聲音都在發顫,但她仍然拚命控製,至少不要太失態纔可以,“那是什麼樣呢?”她的聲音低低的,“我什麼時候不是一個輕易得到彆人偏愛的人呀?你為什麼能這樣對我呢?我真是太委屈了。”
況南衡好像著急了,“不是的,我也偏愛你啊。”
“可我一點也冇有感覺到你的偏愛。”李露白真是太傷心了,“我還能怎麼辦啊?況南衡。”
“我不知道你會這麼在意這些事情。”況南衡認真解釋,“我跟她真的什麼也冇有,我不告訴你是覺得你會介意,她今天來找我,我也跟她說清楚了,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李露白吸了吸鼻子,“那你剛剛甚至問也不問我,你不覺得我是有原因的嗎?”
況南衡說:“我隻想到你受傷這件事了。”
李露白在這一邊冇有說話,況南衡很誠懇,“我很抱歉,這件事是我不對,你不要難過了,你這個樣子我很緊張,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
他的語氣柔和了很多,就像有一次他們在手術室外,況南衡明明在責備她不及時複查,聲音卻溫柔得像在哄一個不懂道理的孩子。
57.初夜 高h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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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初夜 高h
“露白,我隻是不敢想。我怎麼敢想呢?你在的位置這麼高,我要怎麼去夠?”況南衡輕聲說。
李露白糾正,“但當初也是你選擇要靠近我的。”她拿起燈控器,調暗了落地燈的亮度,隨之而來的,她的聲音也更低了,“我站的地方有多高呢?是為了你,我纔將人生的高度設置得這麼高。”
他們不是才踏入對方人生的關係,他們是重逢。
“不是的,露白。那你聽我說,我知道是我的問題,是我做得不對。”況南衡停了停,“你可不可以再給我一個機會?”
李露白覺得很累,她將頭髮彆到耳後,“我已經做了這麼多了,你還想從我這裡得到點什麼呢?”
“好,那我換一個說法。”
況南衡再問:“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高三的時候,魏關娉的座位就在李露白的前麵,她常常在下午課間的時候回過身趴在李露白的桌上,但不是為了問功課,而是為了聊天八卦。比方說,誰暗戀誰,誰在追誰,誰被老師抓包了,她總能掌握這一屆風雲人物們的愛恨情仇。李露白往往是在整理筆記,然後間歇抬頭無奈的看一眼魏關娉,倒是自己的同桌會聽得認真,不時還附和魏關娉幾句。魏關娉很少提到理重班那個被奉為男神的學委,因為他一直都冇什麼八卦可以說,緋聞絕緣。但魏關娉會常做一件事,手縮進袖子裡,晃著兩條空蕩蕩的校服袖子,椅子一翹一放,看著教室窗外,“你說這理重班的學委,怎麼往語文老師辦公室跑這麼勤?就算是問題目,也不至於偏科到這個地步吧?”
理重班在文重班的樓上,語文老師的辦公室跟文重班在同一層樓。
畢業的那個暑假,換了手機以後,李露白也還是留著之前的手機,她會在有空的時候翻看簡訊。她是一個文科生,她讀過很多書,她最擅長文字間的斟酌,因此她一直不覺得那句表白的話深刻。但越是覺得不深刻,卻越記得清楚,這有點像悖論了。
後來她大概明白了,人對愛和永遠,是有幻覺的,路過人間也才幾十年,說不好這場人生其實也不過是人類的一場集體想象。
“況南衡,你知道自己現在在說的是什麼嗎?”李露白無比冷靜。
“我知道我一定要回來是為了什麼。”況南衡在電話的聲音很清楚,“因為抱著與你重逢的期待,在我眼裡最險峻的小道也是最好的。”
冇有得到李露白的回答,況南衡就說:“我到你家樓下了。”
她的印象裡他一直是一個出類拔萃的存在,因為他足夠優秀,所以她想要站得再高一點,站得高了,才能在跟他再遇見的時候還跟他站在同一個地方,才能告訴他——“還有很多個日夜,還有很多日月星輝,我想看著你,隻看著你而已。”
那些為人所知的,其實不過是千萬分之一的溫柔片段,冇有被窺探到的,是潛藏在歲月湧流中熠熠生輝、卻難以宣之於口的隱晦真相。
那是八年前的夏季,是熱忱與未知並存的時候,凡事都容易朝不保夕;現在是零時末分,季風和煦,愛意與曙光,觸手可及。
膝蓋受傷,隻能拖著腿挪動,主臥到大門口的距離,李露白生生花了三四分鐘,等到剛站到門旁,門鈴正好響起。
況南衡可能在樓下站了很久,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這一晚上的折騰,他的襯衣起了很多褶皺,他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明亮,黯淡又疲倦,但見到李露白的這一刻,也突然柔軟了起來。李露白看起來蔫蔫的,況南衡跨進來,把門關好,他朝前走一步,但李露白卻退一步。他並不打算停下,也不想再退縮,於是她退一步,他就再進一步,直到將她逼到牆邊,她退無可退。
況南衡伸出一隻手撐在牆上,低下頭來,溫聲問道:“躲這麼遠,你腿不痛了嗎?”
大約李露白還有些小脾氣冇有消,她垂下頭不肯跟他對視。況南衡將頭更低了一點,與她視線對上,突然在她嘴上輕啄了一下。
“露白。”況南衡的聲音又低又沉,仿若是呢喃一般,“你不要我了嗎?”
李露白抬頭瞪他,她支撐不住自己站這麼久,腿已經有些打顫,但她仍舊不肯示弱,將手伸到背後撐著牆壁借力,事與願違,牆壁太滑,手冇撐住。以為要滑倒,但腰突然被況南衡的手臂圈住,他環住她的力度很輕,讓她正好靠在了他的懷裡,以為他會有更多的動作,李露白正想後縮,卻不防況南衡隻是將頭靠在她的肩上。李露白能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這樣聽起來他的聲音悶悶的,“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氣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溫和到無以言表的人,他的一字一句都敲到心底,李露白隻能繳械投降。她最後還是伸出手,回抱住況南衡,“我不氣了。”
況南衡笑了,他直起身看著李露白。這是李露白頭一次看見目光這麼清明的況南衡,她還來不及再多看一眼,況南衡已經親上來,“你是我的了。”
“我的女朋友。”
況南衡的吻從額頭到眉眼,眉眼到唇上,細碎且輕,他如此虔誠,彷彿李露白是他的最珍視。他的手向下移,然後將李露白的雙腿分開,一把抱起,李露白驚呼一聲,雙手緊緊環住他的後頸。
況南衡徑直將李露白抱進主臥,然後將她輕輕放在床沿。主臥隻亮了角落一盞落地燈,昏沉的光線,看不分明的視線,卻像是刻意在撩人,誘人深入。況南衡盯著李露白好一會,最後還是歎了口氣,他輕輕撫了撫她受傷的那條腿,想要站直離開,李露白卻突然撲進了他的懷裡。
李露白勾住他的後頸,將雙唇奉上。這個吻纏綿悱惻,原本是李露白的主場,況南衡卻一點點加深。
況南衡的手再度回到李露白的腰上,柔軟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這個關頭,他卻有些心疼她太瘦。他抬起頭,對上她朦朧卻又盈盈的目光,她清麗的臉龐光潔無瑕,他們此刻靠得如此近,這是他的愛人。
他從冇有過這樣的時候,隻會在她麵前心氣燥熱,無法剋製,一切都極為難耐,他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對她潛藏的渴望。
況南衡最後吮吸了一次李露白軟嫩的嘴唇,然後下移,頸項,敞開領口的睡衣,鬆散的釦子……她這回冇有那麼大膽,反而有些膽怯,由著況南衡一點點試探。大約是他的吻過於柔軟,擾亂心神,李露白撐不住自己,躺倒在床,帶得況南衡壓在了自己身上,他及時彆開了腿,以免壓到她的傷處,她還能清楚感知到身下被硬物硌住。
可況南衡還是停了下來,他的額角已經因為忍耐而生出細汗,他輕輕說:“如果你不想,我就不會要。”
他愛了整整十年的人,刻在骨髓裡的容貌,無數次午夜夢迴都縈繞在腦海裡的李露白,他卻依然願意接受不圓滿。
李露白隻是伸手解況南衡襯衫的釦子,她的人生目標一嚮明確,她不會更改,她確信自己非他不可。於是一切剋製都在刹那間湮滅,況南衡再度吻上李露白的紅唇,抵死纏綿時候,衣衫儘解。這是他們第一次坦誠相見,隔得這麼近,況南衡能看清李露白有一對漂亮的鎖骨,縱然瘦削,胸卻豐腴。察覺到李露白到底羞赧,況南衡騰出一隻手覆在她的雙眼,他俯下頭,即使再心煩氣躁,也輕輕的含著她的乳尖吮吸,軟軟一團。
他是醫生,他熟知人體構造,他見過很多一絲不掛的病患,可是他仍舊被李露白的柔軟細膩撩撥到。
要得到她,要占有她。況南衡再也顧不上,他伸出一隻手揉捏李露白的奶,然後抬起她未受傷的那條腿掛在自己肩上,腿根儘頭處一覽無餘,細縫處兩片軟肉豔紅,他將身下滾燙的肉幫杵到陰唇邊,輕輕磨蹭,沾到了淌出的蜜水。李露白麪龐潮紅,不自主的嚶嚀了一聲,況南衡也察覺了她的難耐,這聲音讓他慾望傾巢而出,他托起她的臀,探入的頭被逼仄濕潤的甬道包裹住,蠕動的內壁像是在吸他的下邊一般,滾燙的溫度。況南衡眉頭皺起,倒抽了一口氣,他緩緩推進去,終於整根冇入,才鬆懈下來,濕熱包裹,負距離的接觸,他挺腰抽插起來,從未有過的快感。
身下的李露白眼中氤氳,咬著下唇,吃痛得抓住況南衡肩頭。他知道她肯定會痛,可食髓知味,他真的停不下來。李露白痛得不由自主挺起了胸,況南衡順勢低頭吃她的奶尖,毫無章法的吸咬,他的吻遍佈她的全身,在她呻吟出聲時,他終於再度回到她的唇上。他依靠這吻,耐心的撫慰身下的李露白,察覺到她的迴應,況南衡知道她適應了。他試探著加快了速度,淫靡的呻吟傳來,規律且有力的快入,讓李露白喪失理智。
況南衡捧著李露白的臀,大力的向自己撞,他俯身在她耳畔,喘息如雷,“舒服嗎?”
李露白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她隻能應承著他無邊的慾望。唯恐太過激烈,碰到她的傷口,況南衡放下她的蜜臀,沉下腰去,再插到儘頭處,舒服得悶哼了一聲。李露白亦同時溢位一聲嚶嚀,她雙手終於得以攀上他的後背,是常年健身留下的肌肉線條,緊緻硬挺的肌肉。在強硬的律動裡,她有如一葉浮舟,隻能無力的攀住他,以免迷失方向。況南衡狠狠揉了一把她的臀,柔軟飽滿,五指都能陷進去。
隻有她能添滿自己的缺角,冇有她就不會存在圓滿。
身下的人臉龐已然緋紅,目光迷離,察覺到異樣的況南衡加快了身下抽插動作,狠狠倒進她的身體裡,像是想把她揉碎進自己的身體裡,身體接觸的啪啪聲迴盪在這不大不小的房間裡。
況南衡的吻再度覆蓋上來,李露白被撞得無法迴應,冇頂的快感像電流一般傳導全身,隻覺得穴內一絞,身體不受控的一抖,有液體順著交合處流下。
況南衡卻輕輕笑了,“你高潮了。”他的動作放緩了一些,吻落在李露白的額角“誇我厲害。”
李露白倔強的撇過頭,通紅著臉不肯說話。
況南衡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想使壞,“不說是吧?”
李露白的腰突然被大力摁住,趁她不防間,況南衡捏住她的腰,肆意的往裡猛撞,撞得李露白幾乎失聲。
浮浮沉沉,不知道過去多久,終於等到況南衡悶哼一聲,察覺到身體裡的肉棒上下顫動,暖流充斥滿了甬道。
我真的非常良心,這一章有三千六百多字,撒花~祝賀這兩個彆扭的人在一起了!
58.再度索取 高h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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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再度索取 高h
極度的疲憊,再加上先前酒精的催發,李露白睡得很沉,以至於況南衡想抱她去浴室裡清洗一下也不敢。
已經是夜半時分,但況南衡冇什麼睏意。他半倚在床頭,身上伏著睡意正酣的李露白,她烏黑的長捲髮散落開來,覆在她寸縷未著的身體上,襯得她膚色更加白皙,軟嫩得像是凝脂。況南衡輕輕掀起被子一角,看眼李露白膝蓋上的傷,好在冇有碰到。剛纔的交纏太磨人,李露白被他磨得身上起了一層細汗,況南衡於是下床去洗了塊熱毛巾,打算為李露白擦洗身體。
擦洗的手勢再輕,也還是打擾了李露白,她眉頭才皺,況南衡就立刻收手,見她冇睜眼,隻是哼哼兩聲,況南衡才鬆了口氣。剛放心下來,李露白卻摸索著爬進他的懷裡,她睏意滿盈,說話含糊小聲,況南衡聽不清,隻好低下頭湊近她,“你說什麼?”
李露白一條手臂攀上況南衡的肩膀,攀著他將腿也順勢搭到他的腰上,溢位一聲,“痛。”
況南衡攬住李露白的後背,以為是她腿上的傷口在痛,在她耳邊放輕了說:“那我等等幫你上藥。”
好半天冇得到回答,以為李露白又睡過去了,況南衡正想起身,卻不防李露白委委屈屈的聲音,“下麵怎麼上藥?”
況南衡恍然,看了眼懷裡的李露白,因為實在太困,冇有睜眼,但是撅著嘴,看起來很可愛。他有些歉意,這是她的初夜,但他也太不剋製,不知道是不是傷到了她。況南衡被她抱著,脫不開身,隻好撩開薄被一角,想看她是否受傷,但看不清,他隻好用毛巾輕輕沾了沾,隻是碰了碰,李露白就哼哼著夾緊了雙腿。
況南衡無奈,隻能將她的手先放下,好言哄道:“我檢查好就馬上抱你。”
李露白應該是聽見了,冇有抗拒。況南衡輕輕掰開她的雙腿,穴口泛紅,有淡淡的水光,身下立刻有反應,他高估自己了。他強自鎮靜,伸手為她揉了揉,“還痛嗎?”
大概舒服了點,李露白冇有拒絕,反倒躺正了讓況南衡更方便些。撩開的薄被,露出她身體渾圓飽滿的兩團,蜜桃一般軟嫩的陰蒂,況南衡一時有點頭腦發熱,他輕揉的動作冇停,但還是不自在的輕咳了一聲。李露白的眉頭又皺起來了,像是有些不舒服的蹭了蹭腿根,正好夾住況南衡的手,蹭了他一手的水意。
況南衡歎口氣,向前半躬著身體,撐在李露白耳邊道:“你這是在勾引。”
李露白微微睜眼,眼裡迷糊,粉嫩的嘴唇微張,看起來柔弱可欺。況南衡低頭,噙住她一片嘴唇,手滑向細縫處,緩緩插了一根手指進她的小穴內。她初經人事,就算是一根手指,也被濕熱光滑的內壁緊緊絞住,況南衡耐心摸索著凸起的軟肉,李露白有些受不住的溢位哼聲。於是手勢變了,況南衡的手指一進一出,速度越來越快,李露白半夢半醒,被這突如其來的快感糾纏住,喉頭幾乎失聲,隻能無力的攥緊身下床單。但突然間一切戛然而止,她不明所以的半睜雙眼,入目正是況南衡壓上胸前,他手已經抽回來,替她撩開散亂的黏在額角的碎髮,笑意溫潤,“你還冇有誇我厲害。”
他故意的,他還為剛剛耿耿於懷。李露白有小性子,不肯講,她氣鼓鼓的側過身,小心的挪動自己受傷的腿。況南衡啞然失笑,怎麼會有這麼倔的小姑娘,他跟著她側身,一個大力攬住她纖細的腰肢抵向自己,然後分開她的腿根,將已經極硬的堅挺慾望用力一插到底,猝不及防的後入,李露白驚得睏意全無,粗壯的異物入內,讓她雙腿下意識抻直,不可避免的碰到傷處,痛得她“啊”一聲,倒分不清是為了況南衡再進入的下體還是傷口的疼痛了。
後入與剛剛的體感完全不一樣,進得非常深,身下立時又酸又澀,撐不起腰。飽滿的臀部,很讓人把控不住,況南衡捏了把李露白軟嫩的臀瓣,頃刻就讓敏感的皮膚上留下紅印,他轉而扣著她的腰,大力向前頂弄抽插,頂得她話也說不完整,隻能斷斷續續的溢位淫靡的“嗯啊”聲。她像一尊盛滿軟水的白陶瓷,隻這片刻,床單又洇濕一片,抽插時撲哧的水聲與她叫床的聲混同在一起,況南衡隻覺得自己更硬了,想要得到更多。
況南衡不滿足於扣腰,他手掌上移,張開就攏住李露白一整個乳,因為劇烈的抽插,她豐滿的乳肉晃動不已,肉體相撞的聲音更加急促,李露白的聲音變成了軟軟的哭腔,“況南衡……你……你欺負人,唔……”
她的話還冇有說完,嘴唇又被況南衡緊緊堵住,無法喘息。況南衡低笑,身下動作不見停,反倒更肆無忌憚,拔出一半才又貫穿進去,李露白被他插得一點力氣都冇有了,隻能任由他作為。身下的水漬越來越多,李露白覺得自己整個身體彷彿燒起來一般,情動到將羞赧拋諸腦後,她握住況南衡的手放到自己的奶上,要他抓住,嬌軟的聲音斷斷續續,“嗯……快點……輕點……”
況南衡抓著她的奶,肆意大力的往裡撞,他咬了一口她細嫩的肩頭,頂得李露白叫聲不迭,直至快意鋪天蓋地襲來,腦中一霎時空白,壓抑的喘息從況南衡口中溢位,李露白也同時長長的哼了一聲,他們一起高潮,終於結束。
長夜無儘,況南衡把李露白攬在懷裡,將她的長髮都捋到一邊,露出瑩潤潔白的肩頭,那裡有一個剛剛留下的、不深不淺的牙印,他輕輕吻在那個印上,“留了這個印,你就是我的人了。”
李露白在況南衡懷裡翻了個身,對上他的眼睛裡波光粼粼,“你也是我的人。”
況南衡收緊了手臂的力氣,將下巴抵在李露白的頭頂,“我還是覺得很不真實,真的是你嗎?露白。”
李露白寬慰一般的將環住他的手拍了拍,又困了,她的聲音因為疲憊而放軟,反而嫵媚,“那你想再確認一次嗎?”
況南衡低笑,他撫了撫李露白的後腦,連要兩次是意外,在她身邊真的無法剋製,他不忍在女友初夜索取更多。然後他在她額頭印下一吻:“睡吧,我的露白。”
今晚雙更~
59.調任起因(收藏滿900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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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調任起因(收藏滿900加更)
要完全休養好是一件耗時間的事情,但是在三天以後,隻要不抬腿爬樓梯,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樣行走的李露白就回到了工作崗位。
離開了單位十來天,連食堂的工作餐都讓人覺得懷念——雖然早餐的豆漿總是感覺冇把豆渣過濾乾淨,十分剌嗓子。李露白端著豆漿走出大門,差點迎麵撞到傅崢,幸好豆漿喝了一半,冇有灑出來,“你趕著……”
冇等李露白說完,傅崢就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往外走,聲音卻壓得很低,“出大事了!”
李露白心頭一沉,快走了兩步跟傅崢並列,“是商貿協議談崩了?還是多邊峰會出岔子了?”
傅崢搖頭,示意李露白噤聲,“司長讓我們去趟辦公室。”
李露白將手裡的豆漿一口氣喝完,扔到路過的垃圾桶裡,和傅崢匆匆上了電梯。去到司長辦公室的時候,其餘的領導也都在,他們四下坐著,正討論局勢與應對措施。看見進門的李露白和傅崢,司長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站過來身後。對話來來去去三分鐘,李露白終於聽懂了發生了一件什麼事情。
五年前李露白剛進外交部時,國家安全平台還在與國內最大互聯網技術公司雲平台合作,後來這個公司新聘的首席工程師,意外發現了雲平台阿帕奇組件中一個Java程式漏洞,工程師首先向遠在M國的阿帕奇組件提供公司上報了漏洞,卻並未報工信部備案。
等到半月後工信部收到網絡安全報告時,工信專家們才驚悉這件事,研判阿帕奇漏洞是極為嚴重的程式漏洞,會造成國安平台的數據泄露。這次互聯網公司的消極對待,引發過一件很嚴重的泄密事件,這次事件直接導致那一年商貿協談上的談判底牌統統作廢,外交場上的失利,使得多方利益受損,尤其是國內貿易與證券市場,幾乎遭受重創。
在今年即將開展的新一輪談判中,五年前一份被否決作廢的檔案檔案卻出現在了對方國家的手中,對方國家明確列出了國內數額增長數據。一份商談檔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呈現出來的,累積了多年的國內外考察成果與積攢了多年的社科基礎,是多方的努力才能薈萃成功、纔能有底氣在談判桌上亮出來的手段,從雛形到成形,往往是很多年的時間。而如果泄密,牽扯到的方麵將會非常廣,即使是一份已經作廢的檔案,也有極高的資訊含金量。
李露白在領導們的談話裡,麵色越來越凝重,因為這次事件,似乎跟一年前地方上的一樁外事瀆職案件掛鉤,那樁案件的主角今年正由最高檢審查,最近要提起訴訟了。
這場高層的談話在中午的時候終於結束,要換到下一個地點,司長才終於從位置上站起來,將一份檔案袋封存的提綱和一份公開檔案遞給李露白,檔案袋上蓋了機密的印章,“秘書處已經幫你們申請過了,你們需要出個外勤,去趟最高檢協助調查,需要覈查審問的都在裡邊。”
司長又低聲囑咐了他們一些細節,李露白和傅崢都一一答應,都是一些實在讓人心頭惴惴的話。終於退出辦公室後,他們都還冇能夠完全反應過來。李露白看一眼傅崢,將手裡的檔案袋小心翼翼的塞到傅崢懷裡,然後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傅崢看一眼李露白,戰戰兢兢,“我出了大樓會被誰盯上嗎?”
李露白安慰,“我們不起眼,冇人瞧得起我們這種身份的工作人員。”
午飯的時間,是同事們最多的時候,隻來得及去食堂拿走兩杯豆漿和早上剩下的包子。坐在去最高檢的車上的時候,開車的傅崢還是渾身不自在,他們在辦公室的時候粗略看了這份檔案,“這件事非同小可啊。”
李露白冇有吃東西的心情,喝完豆漿後再也冇動,而是抱著手沉思。
傅崢看她一眼,“我們可能要被調任了。”
說到底還是與那個在M國上市的互聯網公司有關,打亂牌麵,重洗籌碼,是現在唯一的辦法。李露白瞥了傅崢一眼,“這不是遲早的事情?”
傅崢表示感歎,“但冇想到要帶著這麼個任務調任,這樣的話,那我們得調去駐聯合國代表團了?”
李露白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歎氣,“不是個好做的工作。”
以這件事的牽扯程度,他們顯然不止是需要調查國內,直接調任那個國家的大使館太過明顯,要麵對的其餘工作也太多,駐聯合國代表團是唯一的選擇。再從另一個方麵看,既然現在是讓他們入手協助調查這件事,以這件事的秘密等級,一開始是讓他們介入,那到結束時也隻能讓他們兩個介入,他們冇有中途退出的可能性。
到最高檢的時候,其實是午休的時間,但顯然這裡的檢察官都很忙,路過好幾個辦公室的時候,他們都還在商討案件。第一檢察部在這層樓的儘頭,但是辦公室的門緊鎖,主任顯然不在。李露白隻好去到隔壁的辦公室,想問問怎麼聯絡到他們的主任,她叩了兩聲門,然後低頭掏自己的證件,“你們好,我是外交部新聞司派遣負責審查……”
抬起頭的時候,李露白愣在了原地,因為應聲轉過來的,是喬檸。喬檸的頭髮束起來了,雖然看起來還是很人畜無害的小白花長相,但畢竟冇有日常打扮那樣顯得清純。她現在穿著深藍色的短袖襯衣,打著領帶,襯衣的胸口還彆著一枚國徽,還有黑色的西褲,極其明顯,她是最高檢的檢察官之一。
跟在身後的傅崢顯然不明白為什麼場麵突然安靜了,摸不著頭腦,推了一把李露白,“嗯?怎麼了?進去啊,你遇到仇人了?”
喬檸先反應過來,“啊,請進。”她將沙發上堆放的書迅速挪到桌麵上,“請坐,你是李露白吧?有什麼事嗎?”
李露白走上前兩步,將自己的證件展示給喬檸看,又給她看了協助審查的證明,“你好,喬檸。有個案件我們需要來複覈審查一下,但是第一檢察部的主任好像不在辦公室。”
喬檸仔細看過證明,大概明白了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主任可能去看守所提審了,我這就給他打一個電話。”
60.插曲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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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插曲
李露白點頭,“好的,麻煩了。”
喬檸走出辦公室,去到走廊打電話,三分鐘後,掛斷電話的喬檸回來,“主任在回來的路上了,就是一時半會兒還到不了,但是他已經讓副主任在會議室等候兩位了。”她收起手機,“我帶你們過去吧。”
這幢辦公大樓的內部有點繞,大概中午正是忙碌的時候,電梯也不好等。等電梯的時候,喬檸回過頭看了一眼站得挺拔筆直的李露白,她正在審閱手上的公開檔案。喬檸轉頭看著一邊跳躍的數字,“真是很巧啊,想不到你會有來查案的一天。”
李露白抬起頭,笑了一笑,“是很巧,想不到你會是檢察官。”
喬檸回過頭,也笑了一笑,“是吧?我也想不到。”
李露白合上檔案,遞給傅崢看,“你不是理科生嗎?我以為大多數理科生都不會去學人文社科。”
電梯門打開了,是空的,喬檸先進去站到按鍵的那邊,“我就是那少部分吧。”
站在電梯裡,她們的距離隔得更近了一些,因此李露白能仔細看到喬檸的神情,她好像猶豫了一下,“聽說……你現在是況南衡的女朋友?”
李露白看著喬檸,點點頭,“對,我是。”
氣氛突然變得奇妙,喬檸冇有再接話,整個電梯陷入了極度的安靜。
上行的電梯,傅崢看著檔案,插了一句嘴,“等下你問還是我問?”
李露白手插在褲袋裡,“你主問,我補充。”
出電梯的時候也是喬檸先出的,傅崢合起檔案,笑得曖昧不明,“果然你們是仇人。”
趕在李露白變臉前,傅崢迅速溜上前,與喬檸並排走。
萬年強勢又冷冰冰的李秘書,終於有了桃色緋聞,一有還就是個正牌男友,如果被同事們知道,一定會非常的驚訝。傅崢暗自想著,決定一定要藉此機會至少坑李露白一頓飯。
喬檸將他們送到後就離開了,會議室裡見到了副主任,在大致翻看完他帶來的案卷卷宗後,主任也帶著案件的嫌疑人到了。整個問詢的過程很順利,但是相對的,也並冇有能夠問出更多的資訊。
出來檢察院的時候,辦公大樓外的車流已經密集了很多,他們待了一整個下午,正好遇到了晚高峰的時候了。極度勞累的精神狀態,頭痛但又冇有睏意,李露白坐在副駕駛上兩眼放空。傅崢還好,還有開車的精神,“幸好明天週末,就算需要加班,也能夠休息半天再去。”他想起什麼,“還冇問你,你腿怎麼樣?怎麼你今年不是傷啊就是病的。”
李露白打了個哈欠,按了按眼角,“問題不大,我都能來工作了,先回去放檔案吧。”她又問:“吃個晚飯?”
傅崢笑了,“你不用跟你男朋友?”
李露白放平一點座椅,“他工作太忙了,估計都冇時間吃晚飯,更不要說跟我吃晚飯了。”
“那你問都不先問一句?”傅崢奇怪。
李露白不說話了,傅崢又笑了,“我說李露白,你彆是不懂談戀愛吧?”
“那他不也冇有來問我嗎?”李露白認真說。
傅崢無奈,“嘖”了一聲,思考了一下措辭,“那你問問他怎麼了?還講究有來有回的?再說了,要說工作忙,你也不相上下吧?他說不定有空都不敢跟你打電話。”
李露白冇迴應,傅崢開車間隙轉頭看她一眼,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難搞啊。”
放好檔案再出辦公大樓的時候,已經是暮色四合了,站在大樓外等傅崢的時候,李露白來回踱步,一直都在思忖下午的工作,但這是想不出任何妥善的應對措施的,隻能夠根據以後的形式判斷。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她決定還是先打一個電話給況南衡,畢竟他們今天一整天都還冇有說過話。
很長時間的連線聲,在李露白幾乎以為況南衡不接的時候,他終於接了。聽到他聲音的時候,李露白不自覺的站直了一點,“你……今天怎麼樣?”
應該這也是況南衡工作很忙的一天,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啞,“還行,你呢?”
“我也還好。”李露白回答。
況南衡就問:“怎麼會想到現在打電話呢?”
李露白想了想,“因為今天還冇說過話。”
“就因為這樣?”況南衡在那邊停了幾秒,“我工作忙,我想你也是。”
真是一段不知所以的談話,他們好像還冇有順利適應身份的轉變,以至於竟突然有些尷尬。李露白還是耐下性子,“我今天有特殊工作要處理,所以一直冇有空閒時間來找你。”
況南衡“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這個迴應讓李露白有些束手無策,她沉默了一會兒,“這樣,你應該也累了,那你先去休息一會兒。”
況南衡還是冇有什麼特彆的反應,答應了一聲後掛斷電話。
傅崢從大樓裡出來時,看到的就是握著手機一臉陰沉的李露白,“哎喲,就這幾分鐘的時間,你又怎麼了?”
李露白擺擺手,“吃什麼?”
傅崢瞭然,“得了,我懂了,那去吃烤肉吧。”
夏季的時候,其實高熱量的東西更吸引人,譬如麵前已經烤得微微發焦的烤肉,在人聲與滋滋聲交彙的餐廳裡,連情緒都可以隨之高漲起來。
小牛扒的內芯還泛著血紅,傅崢細心的切成兩塊,“這麼說,你也才脫離單身群體幾天而已?”
李露白喝一口汽水,“你以為對象這麼好找,天上掉對象的?”她順手幫傅崢也倒滿汽水,“我看你再不找,到時候駐外了就隻能找同事了。”
傅崢翻著烤盤上形形色色的肉類和蔬菜,“找同事不好嗎?”他感慨,“至少兩個人都忙一樣的事情,也不會去不理解對方的工作。”
“不是不行。”李露白夾了一塊肉放在嘴裡,含糊不清的說:“但我們單位,你也知道,穩定的感情就不容易有,內部消化的離婚率也逐年攀升。”
隔著煙霧,傅崢看著李露白似笑非笑,“那你自己也知道我們的工作導致感情容易不穩定,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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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救贖(珠珠滿500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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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救贖(珠珠滿500加更)
單純吃肉其實有點膩,李露白從一邊挑了塊生菜葉,蘸了五花肉包起來,“那依你高見,我應該怎麼辦?”
傅崢將杯子放下,抱著雙手看著李露白,有些納悶,“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李露白將生菜包塞進嘴裡,“你以為我是全能百科?”
“你不像在談戀愛的樣子。”傅崢總結。
一整天冇好好吃飯,李露白現在是真的很餓,一直冇有停下夾菜的手,“那你覺得談戀愛是什麼樣子?”
“我也很難講。”傅崢想想,“大概是,你會關心他在做什麼,在意他的心情,會妥協,會讓步。明明對他感興趣的領域毫無興趣,卻又表示接納,並嘗試跟他共融。”
李露白戳著盤子裡的烤土豆,最後放下了筷子,“其實挺難的。”
傅崢笑笑,咕嘟咕嘟喝下半杯汽水,“那你自己想想?”
李露白陷入沉思,傅崢想起了什麼,“你男朋友什麼工作來著?”
“醫生。”李露白回答。
“那他也很忙吧?”傅崢打了一個嗝,又說:“你還有冇有想過,你要外調了?冇個三四年你回不了國的。”
還置身在嘈雜的環境裡,但李露白的耳邊還盤桓著傅崢這句話。她抬起杯子,但冇有喝,晃了晃剩餘不多的汽水,她向後靠了靠,長歎一口氣,“好難啊。”
“是挺難的,國內時你們見麵就這麼難了,更不要說在國外怎麼辦了。”傅崢悠悠道:“你得告訴人家一聲,需要有知情權的。”
李露白沉默片刻,點點頭坐起來,“先吃飯。”
回到家的時候還不算很晚,洗完澡的李露白倚在沙發邊,對著手機已經發呆了十來分鐘。以至於突然振動起來的手機嚇了她一跳,況南衡的名字赫然出現在螢幕上。她站直了些,摁下接通,“晚上好呀。”
李露白能聽到聽筒裡傳來的呼吸聲,很規律,況南衡的聲音比往常要低,也要更啞,“你就不理我了嗎?”
李露白愣了愣,“什麼?”
“我下午時候太累了,你又一直冇找過我,我確實有點不開心。”況南衡的語氣好像還有點委屈了。
“所以……你是有點委屈了嗎?”李露白不太確定的問了問。
“有一點。”況南衡低聲說:“我難過的時候,如果連你都不理我,那我還能怎麼辦啊。”
這個樣子的況南衡真是讓人措手不及,李露白一時之間不知道回答一些什麼。況南衡就征求道:“所以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你可不可以多陪陪我?”
李露白走向房間,放軟了聲音,“可以,我記住這件事了。”
況南衡的聲音才上揚了一點,“好哦,小白。”
爬上床的李露白愣了愣,又笑了笑,“怎麼會叫我小白?”
“你不太喜歡嗎?”況南衡問。
“不是。”李露白否認,“一直隻有家裡人纔會叫我小白,其他人都是叫我露白,所以會比較奇怪你怎麼會想到叫我小白。”
況南衡就說:“那就很巧了,我剛好也不想再做你的其他人。”
李露白抿嘴笑了笑,她偏著頭揉了揉頸肩,“你怎麼現在好像變了?”
“變了嗎?因為你現在對我更不一樣了。”況南衡說話時候一旦放慢語速,就顯得語境都繾綣起來。他突然話鋒一轉,“你現在就去上班,那你膝蓋的傷呢?你有注意彆運動過度嗎?”
“有。”李露白非常迅速地給了一個肯定的回答。
“好了,我知道了,你冇有。”況南衡無奈。
“好了,我自己有分寸的——”李露白拖長了尾音,有點撒嬌的意味。
況南衡有幾秒的空白,“你今天看起來很忙的樣子,那以我對你工作的瞭解,你明天是不是需要加班?”
“嗯,是的。”李露白滑下來平躺在床上,“那你呢?”
“明天下午要回學校開個講座。”況南衡回答。
“哇,原來你這麼厲害的啊!很想去看一看。”李露白思考道:“不過看起來,我們這個週末應該是見不到麵了。”
況南衡歎道:“那應該是的。”他頓了頓,“那趁現在還冇有很晚,要不你去睡覺吧?”
李露白笑了,“哦——你都不想再跟我多說幾句了嗎?”
“不是啊,我會心疼你,等你睡著了我就掛電話。”況南衡突然問:“你最近還會失眠嗎?”
“好像好很多了吧。”李露白關掉了房間的燈,如實道:“冇有關係,在遇到你之後,都好很多了。”
李露白又笑了笑,“你相不相信,我的人生一直都不稱意。”她又及時補充,“但自從遇到你之後,我終於算是靠近了我一直以來的嚮往,是你讓我知道,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人。”
李露白的下一句話有些冇頭冇尾,“你應該不知道,是你重新的出現給了我救贖。”
況南衡回答:“是你也讓我知道,原來我理想中的所有優秀品質都可以在一個人身上同時出現。”
李露白失笑,她的聲音已經開始有點低了,“我們在互誇嗎?”
“我們在陳述事實。”況南衡道。
李露白打了個哈欠,“我真的很想見見你。”
“你要快點睡著,這樣夢裡也可以見到我。”況南衡的聲色溫和又深沉。
“其實我的人生乏善可陳,自始至終,僅有你而已。”強撐眼皮的李露白說完這句話後終於閉眼沉睡。
城市墮入溫柔的睏意,月亮枕在枝頭開始醒著眼睛,她是光風霽月,人間星光。
電話那頭睡去的李露白呼吸勻稱綿長,聽不到況南衡最後一句話:
“但你不知道,你明目張膽的偏愛對我纔是救贖。”
62.講座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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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講座
夏季的早晨一向很舒適,空氣裡溫度還很涼,潔淨的陽光透過辦公室的落地窗,均勻的鋪散在空氣裡,光影交織,浮塵翩躚。李露白昨晚睡得很好,來辦公室也來得很早,處理完各項工作的時候隔中午還有一點時間。看了下時間,例行記者會結束應該還要一段時間,傅崢那邊還過不來一起吃午飯,李露白決定不等了。
正好推開辦公室的門,宋司長手裡拿著檔案路過,“正要找你。”他把檔案遞給李露白,“要交接的工作你交接給傅崢就好,除了這些,另一邊需要你瞭解的會在這幾個周發到你郵箱裡,你跟那邊對接一下。”
李露白接過檔案隨手翻閱了幾頁,“宋司……”
“就快七月了,忙完這段時間,差不多九月底、十月初你就調過去駐聯合國代表團那邊吧。”宋司長輕描淡寫。
李露白愣了一下,“這麼著急嗎?”她不由道:“那前兩天的那個工作……”
宋司長就說:“正好你先過去,跟傅崢在這邊打個配合,等你那邊好了,他也要調過去。”宋司長拍了拍李露白肩膀,“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我很看好你。”
李露白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是宋司長抬起手腕看了看錶,擺了擺手,“我還有會,你趁早安排好。”
手裡的檔案不過幾頁,紙張嶄新到手指稍微用力就出現褶皺。李露白盯著檔案上的字出神了很久,最後她垂下手,轉身回到辦公室提起包包就往外走。
去關大的路並不是很熟悉,跟著導航的情況下李露白也不敢開太快,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她才成功看見了關大的校門。週末的時間,不時有進進出出的同學,李露白問到學術報告廳的位置不難,隻是問到的時候,手挽手的兩位女同學好意提醒,“現在去的話,排隊也來不及了。”
李露白站定,有些不好意思的將額角碎髮彆到耳後,“我想問問……今天開講座的是哪位老師呢?”
女同學回答:“好幾位呢,你問的是哪個講座呢?”
李露白愣住,她沉吟幾秒,確定道:“應該是跟外科有關的講座。”
兩位女同學都笑了,“你說的是不是況師兄的講座?但是去的人太多了,擠不進去的。”
另一位好奇道:“聽起來姐姐不是我們學校的吧?也不是學醫的吧?怎麼會想來聽況師兄的講座呢?”她看了看手機,“算起來,況師兄的講座都快該結束了吧。”
李露白敏銳的抓到關鍵點,“請問他的講座在哪個廳呢?”
“三號。”女同學答得很利落,順便還給李露白指了方向,“你從這邊走,轉個彎能看見指示牌,很近了。”
“謝謝。”李露白匆匆留下這句話,就順著指路的方向小跑。
的確不是很遠,很快已經可以看見學術報告廳這棟樓的輪廓了,但越接近學術報告廳的時候人越多。李露白慢下來,她隨手攔住一個同學,“你好,我想請問下是哪位老師的講座結束了呢?”
同學愣了一下,很快回答:“是況南衡老師的。”
李露白忙追問,“他出來了嗎?”
同學搖頭,“應該還在報告廳和教授們交流。”
萬幸,還在可以遇見。
李露白站在學術報告廳的樓梯口時,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人流湧動,擁擠得李露白不得不靠在扶手上,進退不得。她隻好往包裡掏手機,準備打電話。有交談聲和下樓時的步伐聲逐漸接近,李露白抬頭,看見況南衡就被簇擁在人群裡,正側頭跟身邊人說著什麼。況南衡今天穿得很正式,黑色的西裝外套這時候搭在他的手臂上,藍色的襯衣顯得他整個人都很清爽,露出額頭的髮型跟上次在峰會時見到的一模一樣,掛在頸項上的身份牌遮住了小半截領帶。不得不說,可能因為他個子高挑挺拔,穿西裝的樣子要更好看,很有氣度。他的神情沉穩,說話的速度不疾不徐,但擁嚷的人群阻隔了一切與他有關的聲音傳播,不太能聽清他在說些什麼。
她已經很多天冇有見過他了。
他一向這樣,置身於人群裡,就是最令人矚目的存在。
李露白退開幾步,好讓人群能好過路,但擁擠的人群仍然不時會撞到她。彆過頭來的況南衡目光掃視了一下身邊,顯然極為意料之外,好像不能確定看見的是不是真的,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李露白眨了眨眼,朝他招了招手。人群中大部分人因為況南衡的舉動放慢了速度,視線不明所以的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況南衡從人流中走過來,在李露白麪前站定,手撐在她身後的扶手上,逼仄的角落裡為她隔出了一個正正好的空間,然後他低頭溫聲詢問:“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李露白說話的氣息並不平穩,能聽出劇烈運動後的喘息,“我工作結束得早,就想過來碰碰運氣。”
況南衡一隻手接過李露白手裡的包,一隻手攬在她的肩上,護著她往外走,“你不用每次都來找我,你告訴我,讓我去找你就好。”
李露白仰著頭,這個角度看到的是他的側臉,棱角輪廓極為分明,她問:“哪裡你都會來找我嗎?”
況南衡失笑,接著他點頭,聲音溫柔低沉,“嗯,哪裡我都會去找你的。”
他想起什麼,側頭跟身後剛纔一起的人打了聲招呼,“各位師兄,中午的聚餐我不去了,下次我請客,今天我得陪我女朋友。”
身後的人發出曖昧不明的笑聲,有人先鬆了口,“行行行,你去吧。”
李露白環著手,順從的跟著況南衡的速度往前走,“我是不是就快要在你的朋友圈出名了?”
“一直以來你都很有名。”況南衡回答。
這個時間正好是是午飯的時間了,關大的校園裡學生的身影更多了一些。從身邊走過的要麼是懷抱著幾本書籍行色匆匆,要麼是結伴而行不慌不忙,一邊還跟身邊的朋友高談闊論著什麼,笑意晏晏。這樣的情緒很能感染到人,李露白不由嘴角也跟著上揚,“看著他們覺得年輕真是太好了。”
63.再遇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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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再遇
況南衡放下手,轉而牽起李露白的手,“你也還在很年輕。”他有些感歎,“我以前還在學校的時候就想,如果走這條路的時候你在身邊,那一定會很好。”
他們走在林蔭道上,攀升的氣溫和乾燥的空氣,一絲風都冇有,地麵上投映的樹影一動也不動,因而陽光變得斑駁。李露白低頭看了看他們牽著的手,笑了笑,“突然有點遺憾,我都冇有過在學校裡談過戀愛。”
況南衡牽著她的手緊了緊,“我應該慶幸你冇有在學校裡談戀愛。”
李露白看著他,似笑非笑,“那樣你就冇機會了?”
“顯然是的。”況南衡肯定。
李露白回握住他的手,“那就趁現在多珍惜我一點好了。”
況南衡看向前方,“等下我們先去吃飯,噢對了,再去看個電影吧,我已經挑好了。”
換李露白有些意外了,“你怎麼提前準備的?你難道還能預知我要來找你?”
“不是,我準備了很久了,打算你什麼時候有空就立刻實踐這些想法。”況南衡走快了大約半步的距離,好在林蔭道即將結束的時候為李露白擋住正午時候豐沛的陽光,“我朋友的私人影院有諾丁山,雖然我們都看過了很多次,但上次一起看的時候你睡著了,我們冇有一起等到結局。”
李露白明白得很快,她笑起來,“好啊,那既然這樣,今天我全都聽你的好了。”她又調侃,“但是難得我有空,你就隻有這麼簡單的想法嗎?”
況南衡思索了一下,“可我覺得你工作已經很累了,那跟我的時候就做一些簡單的事情放鬆吧。”他看一眼身畔的李露白,靠近了在她耳邊說:“下次不用這麼急著來找我,我又不會跑掉。”
李露白捏了捏他的手,“你的手很粗糙。”
況南衡辯解,“這不能怪我,我是外科醫生,長期需要消毒手的。”
李露白站定,踮起腳在況南衡耳邊放輕了聲音說:“你撩我的樣子也很粗糙。”
她滿意的看見況南衡從耳根開始迅速蔓延的紅色,然後笑出了聲,“況醫生,這纔是正確方式。”
如果生活過於美滿,反而更讓人惴惴不安,李露白其實一直覺得,不那麼順暢的人生更讓她安心一點,她一直深信自己是一個不會把所有好處都占到的人,越美麗的東西她越碰不到。
就好像今天,開頭一切都很順利,但在電影看完一半的時候,況南衡接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他的病人出現了併發症,需要他回醫院。
他們又不能一起看完《諾丁山》的結局了,但李露白並不覺得意外。李露白向來都很善解人意,在況南衡麵露難色的時候,三言兩語就寬慰了況南衡。她嘴裡還叼著橙味汽水的吸管,但是不妨礙她露出盈盈笑意,“你快去救人吧,這不光是你的工作職責。”
況南衡隻好站起來,“那我送你上車吧。”
李露白搖頭,“不用管我,我想看完結局。”她揮了揮手,“快去吧,你快來不及了。”
況南衡欲言又止,但是手機又響起來了,他看了看手機螢幕,躊躇不前,李露白又催促他,“快去吧,我真冇什麼關係。”
況南衡最終隻能無奈道:“那好,結束了我給你打電話。”
李露白送他到電梯口,在聽電話的況南衡口型一張一合,說了再見,然後電梯門闔上。李露白在電梯口默默站了幾秒,她掏出手機,新收到的郵件是國外駐聯合國代表團的同事發來的工作事項交接,李露白邊往回走,邊嫻熟的打字回覆著各項事宜。
熒幕上已經放映到了男主第一次和女主分開後,在朋友的極力介紹下遇到了一個各方麵都很適合的相親對象。
李露白坐下來,靠在鬆軟的沙發椅上。
軟性的飲料,上升的氣泡,碎裂在空氣中,就像心率起伏,出賣了她的不安。暗下來的房間裡,光影在她的瞳孔裡流轉,一幀一幀的畫麵,就像回憶鋪開時候應當有的模樣,是唯一證明時間流逝的存在。
李露白抽出吸管,將手邊剩餘不多的橙味汽水一飲而儘,站起來離開,這一次她自己也冇有看到結局。
工作交接得很順利,國內的大部分事宜已經很快已經處理好,李露白最後剩下的工作就是八月底出差歐洲的一個國際會議,等做完這一項工作她就該開始著手準備出國前的行李了。況南衡的生日在九月初,如果順利的話,她還能在他生日前趕回來。
說起來很巧,這次在歐洲出差的最後一天,李露白遇到了陳斯昱。
李露白的身份是代表國內外交部新聞司,她坐在台下戴著同傳耳機,聽台上關於多方金融可持續發展戰略合作部署的公文彙報。這個時候坐在台下聽彙報,聽到的都是成果,會議裡公佈即將與國內達成的合作,是多部委聯合談判了好幾年才確定的,有幾項內容李露白也經手過,很多次陷入談判僵持,又很多次繼續推進。那些過程坎坷,又不為人知,在世人麵前的,從來都是掩埋了持續低迷的高歌凱進。
會議就要接近尾聲了,卻突然身邊的空位坐下來一個人,李露白順勢側頭看,是陳斯昱。這個狀況太突然,李露白看著陳斯昱驚訝得說不出話。他們已經半年冇見過了,陳斯昱一身西裝革履,胸前掛著身份牌,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會議,他的衣服也仍然一絲褶皺都冇有,髮型整潔紋絲不亂,這個人從來隻能用一絲不苟形容。
可能因為太不常見到,李露白覺得陳斯昱和上次有些不一樣,又說不上哪裡不一樣,李露白對陳斯昱的記憶一向有些模糊。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這個師兄長得一如既往地好看。
陳斯昱察覺到李露白的驚訝,他看她一眼,繼而又將目光投向台上,“很意外會在這裡遇見我嗎?”
李露白及時收起自己的訝異,扶了扶耳機,將視線轉回原處,“我意外的是師兄坐到這邊的坐席。”
陳斯昱現在履職於中國駐聯合國代表團,雖然不知道他在哪個組,但總歸出現在這裡也不會叫人不理解。
得到這個回答,陳斯昱低頭笑了笑,“有人說起過你會有狡黠外露的時候嗎?”但他也很誠實的繼續道:“因為我看到你了。”
64.試探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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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試探
李露白低眉在手裡的檔案上勾畫出要點,“過段時間就要跟師兄成為一個係統裡的同事了。”
陳斯昱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我知道的,我想,大概十月開始我們就會經常見麵了。”
外交人員的儀態是很重要的,這一點在陳斯昱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他即使是隨意的一個姿勢,肩頸線開始的地方也都極為筆直挺拔。李露白不置可否,“我最後去代表團哪個工作組還冇有確定,部裡也還冇有說明我的駐外身份。”
即使在一個係統裡,隻要工作組不同,遇見的概率也不會太大。隨手翻閱一下會議流程,剩下的就該到會議各方的公式化總結了。李露白摘下同傳耳機,靠向身後的椅背,餘光正好能看見陳斯昱的身形,“今天看來,師兄應該是在經濟組了。”她笑笑,有些調侃的意味,“這麼好的地方,我十有八九進不去的。”
陳斯昱也摘下了耳機,“你很被上層看好的,不用調侃我。”
李露白環手,想說點什麼時,陳斯昱卻又接了話,“我這次不是來和你談公事的。”
會場內漸次響起掌聲,會議結束了,接下來該是各國記者的提問時間,簇擁到台前的記者使此刻的焦點隻剩台上的各位上層,李露白因此能鬆懈一會兒。她抬起手揉了揉肩頸,等這一陣掌聲過去了,才慢條斯理的問:“那是談什麼呢?”
“也不能說談。”陳斯昱也靠向了椅背,“隻是單純想問問你最近怎麼樣?”
李露白手一頓,繼而整理了下自己披散在肩上的長捲髮,“交接工作都很順利,開這個會是我在國內最後一項需要完成的工作。”
陳斯昱頓了幾秒,“你又說回公事了。”他看向李露白,“但我問的是你的生活。”
“生活?”李露白不明所以,“也挺順利的,一切都很好。”
不知道這是不是陳斯昱能料到的回答,總之他啞然失笑,最後點了點頭,“那就很好。”
旁邊有人疾步走到陳斯昱身邊,俯身附耳說了幾句什麼,大概是有事。陳斯昱看向李露白,“抱歉……”
“你快去吧,不用解釋。”李露白很配合。
“再會。”陳斯昱周全得甚至不忘告彆。
站起來的陳斯昱跟同事很快離去,李露白目送他的身影消失才收回視線。收回的視線正正好撞上了周圍同事們好奇的探究神情,隔了好幾個座位的女同事率先湊上來開了口,“李秘,那是不是從北美大洋洲司調去駐聯合國代表團的陳斯昱處長?”
是不是北美大洋洲司調出去的李露白還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級彆了她也不知道。李露白擰開水瓶喝了一口,“確實是陳斯昱。”
同事們不管男女一齊嘩然,幸好還知道自己在會場裡,旋即又立刻壓住了自己的聲音。
“部裡首屈一指的人才讓我們遇到了啊!”身邊的女同事非常驚喜。
前排的男同事也轉過身,“哇,他駐外這幾年就已經是正處的級彆了,可我看他好年輕啊。”
“就是啊!年輕有為的天才說得不就是他這種嗎?”
“聽說他駐外回國後就要升參讚了。”
“彆說,他本人比傳聞裡長得更好看。我看過他之前在北美司時候寫的材料,提出的方針和局勢分析成熟得我以為他至少是箇中年人呢。”
“誒我也看過,他寫的好幾種材料不都被部裡用作模板嗎?”
大約是陳斯昱真的太聲名遠傳了,前後左右的人都在交頭接耳。李露白整理麵前的材料,似笑非笑,“剛剛一個二個像無事發生,怎麼人一走你們就說這麼多話了?對他這麼感興趣還不趁剛剛的機會和他說幾句話?”
身邊的女同事一臉悻悻,“哪敢啊?這種活在傳聞中的人,光見一麵都覺得受寵若驚了。”又想起來什麼,“說起來,陳處長跟李秘似乎很熟悉的樣子?”
李露白否認,“那冇有,我隻是和他師出同門,同一個碩導。”生怕同事們不相信,她還解釋道:“我進外大那年正好是他畢業的一年,我們冇有過太多交集的。”
“那剛剛他怎麼坐過來說了這麼久的話?”
“公事。”李露白言簡意賅。
這兩個字足以堵住接受過保密訓練的各位同事了,於是大家瞭然於心的四散開。李露白還能聽到收拾檔案材料時女同事們發出的感慨,“像陳處長這樣的人,能做他女朋友的話也太幸運了。”
“醒醒吧,你能找到個男朋友就不錯了。”男同事打趣著潑冷水。
李露白隻是笑笑,並冇有參與到大家的討論中來。她拿起手機點開時鐘,世界時間上顯示中國現在正好淩晨。她出差快半個月了,時差問題和工作繁忙的原因,跟況南衡的交流僅限於每天雙方起床時候的早安、睡前的晚安。有時候況南衡也會在微信上跟李露白提自己的日常,剛開始時候李露白也還能夠迴應,但最近真是太多對接工作和資訊收集要做,她能給到的迴應少得不能再少。好在況南衡應該是體諒她的,冇有責怪過她,減少了告訴她日常的頻率,好使她不用給自己負擔一定要回,也很常留言囑咐她要照顧好自己。
所以在工作徹底結束、如釋重負的這一刻,李露白空閒出來了大把的思緒,她突然格外的想念況南衡。
整理好材料的同事轉頭過來看李露白,“李秘等下和我們一起去吃頓飯呀,還有時間可以逛逛。”
李露白看著手機上東八區的時間,跨過零點已經三分鐘,現在是九月三號,這一天是況南衡的生日。她收起手機,“你們去吧,我得趕回國。”
同事們很驚訝,“這麼著急嗎?”
李露白笑笑,“對,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你們去吧,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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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生日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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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生日
公務艙裡的燈光被空乘調暗,桌麵上的禮盒裡是臨走前取的下一年春夏款高定胸針,況南衡很常有需要穿正裝的場合,李露白經常覺得他缺了些什麼,這次在巴黎考察途中她終於意識到是缺什麼了。手機螢幕的光源在晦暗的環境裡也跟著自動調節了亮度,暗下來的螢幕不大容易被看清,因此李露白湊近了些。螢幕上仍然是從前況南衡的那張照片,李露白手指撫了撫螢幕,然後將手機再度揣回懷裡。
巴黎夜晚的航班,飛回去是十個小時,整整十個小時的時間,李露白冇有睡得很安穩,非常淺的睡眠。
落地時是東八區的下午四點,李露白匆匆回家換洗,再去取提前訂好的生日蛋糕,都還來不及吃晚飯,就已經晚上九點了,趕到況南衡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車停到臨停區,九月的夜晚已經需要加一件外套了,但太匆忙,李露白並冇有記得拿,隻好從車上隨手取了披肩裹在身上。剛剛打電話的時候,她很顯然能聽出電話裡況南衡的驚訝,李露白搓了搓手,將車裡的蛋糕點上一根蠟燭。這個蛋糕不大不小,給況南衡捧回去的話,應該也夠和科室值夜班的同事們分。
李露白倚在駕駛位邊的車門,還在胡思亂想著,一轉頭就看到了向她跑來的況南衡。夜風揚起他白大褂的衣角,逆著就診大樓的燈光,李露白敏銳地發覺他瘦了。等到況南衡很近了,李露白纔看清楚他很深的眼下烏青,僅僅隻是半個多月冇見,他臉龐的骨骼感因為消瘦變得更重了,下巴上還留有冇來得及剃的鬍鬚,整個人的神情都無比疲憊。
但是況南衡疲憊的神情在他停在李露白麪前時,立刻收起來了,他嘴角的笑意一如既往的溫和,抬手捏了捏李露白的臉,“怎麼這個表情看著我?”
李露白回神,握住況南衡的手,“你還好嗎?”
“我很好的。”況南衡回答得很輕鬆。
找不出一絲況南衡的破綻,李露白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她將裝著胸針的小禮盒放進況南衡白大褂的口袋裡,轉身將駕駛位上的蛋糕捧到他麵前,偏著頭避開麵前的燭光,微微笑道:“生日快樂,南衡。”
況南衡的動作和神情都停滯了,他愣在了原地。李露白看他冇有動,又說道:“零點前我趕到了,今天還是你的生日。許個願吧,不然蠟燭都快燃儘了。”
“所以你是因為我的生日,才突然間出現在國內的嗎?”況南衡的神情有些複雜。
李露白點頭,又搖頭,“你放心,我的工作結束了,我纔來得及趕回來的。”她再次催促,“快許願!”
況南衡接過李露白手裡的蛋糕,吹滅了蠟燭,然後將蛋糕放到引擎蓋上,伸手將李露白攬進了懷裡,“除了你我再也冇有彆的願望了。”
況南衡的聲音很低沉,也很低落,李露白能察覺到他大概發生了點什麼。於是她抬起手回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怎麼了呀?”
況南衡的頭正好靠在她的肩上,聲音悶悶的,“你怎麼去了這麼久啊?以後也會這樣子嗎?”
李露白不知道怎麼回答纔好,收緊了環住況南衡的雙臂。
況南衡說:“小白,媽媽最近很想見你,但你一直在國外,工作又特殊,我也不知道怎麼跟你開口。”
李露白安撫,“你可以跟我說的,我會有辦法的。”
況南衡站直了點,將額頭抵在李露白的額頭上,“我其實不太好,但我不想你因此而感到擔心,現在你知道了也不要擔心,因為在見到你的這一刻,我覺得發生了什麼已經都不重要,所有問題都比不過你站在我身邊。”
李露白又拍了拍況南衡的背,“那你什麼時候可以休息呀?”
“明天早上後就可以了。”況南衡頓了頓,歎氣道:“但科室有同事要去國外交流學習,明晚有飯局。”
他的聲音低低的,“這樣我就不能去陪你了”
李露白很溫柔,“沒關係,接下來我不會出差了,我跑不掉的。”
這麼和諧寧靜的時刻,被況南衡工作服裡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本能一般的他立刻鬆開李露白接起電話,“我在,好,好的,我馬上過來。”
李露白看著況南衡,“又有病人了吧,沒關係,你快去。”
況南衡很抱歉,“對不起,有病人出現了突發情況。”
李露白笑笑,“這是你的職責,不用說對不起。”她想起什麼,“對了,你可以給我阿姨的聯絡方式,我好跟她聊聊。”她又拍了拍引擎蓋,“你大概是來不及吃了,沒關係,我可以送到你們科室。”
況南衡親了親李露白的額頭,“你已經很累了,先回家休息吧。”
李露白順從道:“好,你快去吧。”
這次要比前幾次對大樓結構更熟悉了,找到外科住院樓層的過程很順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這一次況南衡的同事們對她更和善一點了,每當一個人知道她是誰的時候,都會不約而同地感慨,“啊——這就是況醫生的那個外交官女友呀。”
這種感覺真的非常奇妙,很難形容是開心還是意外,總之李露白甚至能察覺到自己不由自主上揚的嘴角。
比較意外的是,部門同事們陸續都知道了李露白將要外派的事情,最近大家的工作都算告一段落,已經冇有年初那麼繁瑣,既然況南衡也冇有時間,李露白索性趁機定了明晚當告彆聚餐時間,免得夜長夢多。
最後一台手術結束已經是夜半,安頓好一切事務後,況南衡後知後覺的疲憊起來。
城市已經陷入絕對的寂靜,再繁華的燈火霓虹也消弭在了濃重的黑暗裡,這個時刻容易讓人覺得孤寂。況南衡穿好白大褂,站在走廊儘頭的落地窗向外眺望,外科大樓很高,有極佳的視線。
肩膀被碰了一下,“喏——”,下一秒一個蘋果越過肩膀遞到麵前,還掛著水珠。
況南衡接過蘋果,轉過身來,麵朝周穆沉,“你也有手術?”
周穆沉自己留了根香蕉,他邊剝皮邊說:“在你前邊十來分鐘下台的。”他也靠到況南衡旁邊的護欄,“阿姨的病怎麼樣了?在你家那邊的檢查結果拿到了嗎?”
66.聚餐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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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聚餐
況南衡咬了一口蘋果,“她還是冇給我打電話,當年咱們隔壁寢室的同學悄悄告訴我,她今天去的時間晚了點,冇做完檢查,這樣一來所有檢查結果要三天後才能拿全,還不是很清楚。”
香蕉的味道遠比蘋果更能被捕捉到,周穆沉抱著一隻手,“你先不用太擔心,這個病雖然罕見了些,但複發的機率千萬分之一,阿姨這些年身體養得不錯。”
況南衡“嗯”了一聲,冇再說話,看上去有些低沉。周穆沉換了話題,“對了,今天我遇到齊教授了,他來科室看臨床結果,還跟我問起你,挺惋惜的。”
況南衡又咬了一口蘋果,這回咬去了大半,“惋惜什麼?”
“你當年的科研項目,繼續做下去的話一定有成果的。”周穆沉歎氣,“齊教授說,你科研天賦這麼高,來做臨床太可惜了。”
況南衡也抱著一隻手,“冇什麼可不可惜的。”
周穆沉知道的,況南衡多年前就為了能及時照顧自己體弱的母親,才放棄了往後科研。他是有很高科研天賦的,這一直令人覺得非常可惜。周穆沉想起什麼,又問:“李露白回國了是嗎?我聽科室值班的同事們說了。”
露白啊,想到她時況南衡不自覺的眉頭也舒展了一些,點頭回答:“對,她回來了,就是晚上有飯局,也不能陪她。”
周穆沉就道:“好在她回來了,你不用那麼不開心了。”
“是啊,好在她回來了。”況南衡轉身麵向窗戶,目光投向遠處,片刻他又問:“那你和魏關娉呢?”
周穆沉已經兩三口解決完香蕉了,極其精準的將香蕉皮投入了不遠處的垃圾桶裡,“我父母已經私底下打聽到她家,去見過她父母了,隻是她還不知道。”
況南衡奇怪,“她為什麼不知道?”
周穆沉轉身將手撐在欄杆上,“她生怕我爸媽不喜歡她。”他頓了頓,“她確實不大愛看書。”
少頃沉默後,周穆沉嘴角浮現出微微笑意,“可關娉啊,她很好的。”
況南衡轉過頭打量周穆沉的神情,再轉過頭,“肯定是的,我們露白身邊的人,怎麼會差呢?”
周穆沉笑出聲,肘彎撞了撞況南衡,“去你的,不誇一下你家的大外交官你都不會滿意。”他站直了些,伸個懶腰,“找天打籃球去怎麼樣?”
況南衡想想,“後天晚上吧,你也休息。”
周穆沉一把攬上況南衡肩膀就往回走,“可以,那現在去給我參考下明天訂什麼花送給關娉。”
走廊裡再度安靜下去,這個夜晚,也即將要過去了。
匆匆到達預定的餐廳時,正好在餐廳的樓下遇到結伴的同事們,見到李露白都熱絡的打招呼。傅崢比李露白要早到,不知道是不是傍晚光線的原因,他的臉色好像比往常要白一點,這時候走過來,問道:“昨天回國,你都不用倒時差?”
李露白將車鑰匙放進包裡,“算了,隻有今天能聚齊人。”她挑眉,左右看了看傅崢,“我怎麼覺得你今天有些不對?”
傅崢個子跟況南衡差不多,都是很高的人,因而隻要背冇有挺直,就很容易能被猜出異樣。傅崢擺了擺手,“冇事,來的路上突然有點肚子疼,不過應該冇什麼大事。”
新來的小許是最活躍氣氛的男生,“明天週末,咱們今晚可要好好吃露白姐一頓。”
傅崢一向喜歡坑李露白,立刻挺直了背,好像剛剛的樣子是李露白幻覺,隻見他激動補道:“她這個季度獎金好大一筆,你們要抓住機會!”
李露白看著傅崢微微一笑,轉頭就跟大家說:“大家知不知道他跟我一起外派?晚飯後的甜點酒水有安排了。”
小尹是個甜甜的師妹,出來幫腔,“是呢是呢,好不容易傅秘跟我們出來。”
一時間同事們起鬨起來,七嘴八舌開始爭起晚飯後去乾什麼,大家言談裡輕鬆興奮,與工作時的樣子截然不同。傅崢看著大家爭論的樣子,笑著搖搖頭,跟並肩的李露白說:“馬上換新同事了,突然間有些捨不得。”
李露白回頭看看大家,將下滑到臂彎的包掛回肩上,“我們每個人,進了這一行,就都有自己該去做的事情,有時候想想還挺惆悵,要不停告彆,不停迎接。”
已經走到了預定的包廂門口,引路的服務生先一步為他們推開沉重的大門。傅崢上前幾步,替纖弱的服務生穩住尚未固定的門,才轉身招呼大家快些入座,等同事們儘數進了包廂,傅崢纔看向一邊的李露白,“但好在大家也還會再見吧。”
難得的清閒,不用加班,同事們一改往日的沉悶,談天闊地,聚會的氣氛始終高亢。就是傅崢肚子疼似乎並不見好轉,已經見他出去兩三回了。
“露白,這馬上外派了,歸期不定,更不好找男朋友了,你還不著急?”趙姐隔著三四個人拔高了嗓子問李露白。
旁邊的小尹搭腔,“是呢是呢。”她又問:“露白姐,你家裡不催你嗎?哎,我家裡現在整天催我。”
小尹雙手托腮,惆悵起來。李露白拍拍她的頭,看向趙姐,笑著回答:“趙姐,我有男朋友了。”
“不會吧!”趙姐驚呼,引來桌上所有人的目光。
同事們不約而同安靜了幾秒,年長的一等秘書老劉先打趣:“露白,這可要讓部門一片男同事傷心了。”
同事們的八卦心好像瞬間被這句話點燃起來,爭相向李露白提問。
“是誰是誰?我們同事嗎?”
“你傻啊!肯定不是我們新聞司的,否則還不傳遍,肯定是其他司的,露白你還不快交代是哪個司的?”
“什麼時候的事啊?你怎麼瞞得這麼好?”
“長什麼樣?有照片冇?”
“自罰三杯!這種事都不告訴大家。”
同事們還在七嘴八舌地發問,李露白在連環的圍攻下敗下陣來,連忙笑著擺手,儘力提高聲音,“三言兩語說不清的。”
餘光裡瞥見傅崢又出門了,李露白忙站起來,正好短暫擺脫大家,“我出去看看傅崢,指不定是喝多了。”
我今天又去吃烤肉啦大家,差點來不及更新,對不起,明天再加更啦~
67.益生菌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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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益生菌
出了包廂門三兩步追上傅崢,李露白叫住他,走進時看見他臉色又開始發白了,不由道:“我看你不是很好的樣子,要不要去趟醫院?”
小尹跟小許也追了出來,傅崢往身後牆上靠了靠,“應該不是什麼大毛病,往常都是疼一陣就好了,剛剛可能吃了些生冷的,才又開始了。”
顯然是不願意去醫院,李露白皺了皺眉,“你是哪裡不舒服?”
“這裡。”傅崢指了指自己的左下腹。
李露白妥協,“那這樣,至少去藥店買點藥好了。”
“那我陪傅秘去吧!”小尹自告奮勇,“露白姐你不是很適合暫時離開。”
小許忙道:“那我也去吧,我先去幫崢哥拿外套,錚哥你社保卡在裡邊嗎?”
傅崢點頭,“那就麻煩了。”
“那你放心,我先幫你撐著場。”今天的飯局嚴格來說,應該是他們倆共同的,中途少一個人是頂了,李露白拍了拍小許肩膀,“走,你跟我回去拿東西。”
好在飯桌上的大家冇有察覺到異樣,宴席仍酣,小許躡手躡腳取走傅崢的外套,掩門出去。李露白掏出手機,給小尹發了個微信,“讓小許直接開車送傅秘去藥店吧,有什麼情況及時告訴我。”
好半天小尹也冇見回,想了想又點開小許的對話框,“直接送傅秘去醫院吧。”
“到你了到你了,彆看手機了露白!”同事嚷嚷著。
一圈敬酒又輪到李露白,隻好先放下手機。奇怪的是,等李露白酒走了半桌,手機還不見動靜,於是她先放下了酒杯,側身預備直接給小尹打電話。
通訊錄裡太多人,從上方直接搜小尹的名字,電話撥通,與此同時,包廂的門卻推開了,小尹正握著門把手,站在門口。李露白坐直起來,往門那邊探頭,想問些什麼,“誒,怎麼回來……”
下一秒,況南衡的身影在小尹身後出現。他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淺灰色套頭衫,下半身是一條深色休閒長褲,頭髮像是剛洗過,有些蓬鬆。他這個穿搭看起來年輕得像個大學生,但是他下頜鋒利的棱角和沉著的眼神,卻又將一層本該有的少年氣洗脫,介於少年與成人之間,有一種奇特的氣質。
李露白幾乎愣在了原地,不知道作何反應。同事們也逐漸安靜下來,盯著門口看,況南衡接過小尹的門把手替她倚著門,微微笑著,“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大家,我是找露白的。”
李露白還在愣住,思考為什麼況南衡會出現在這裡,再接下來,況南衡站直了身體,“還冇有自我介紹,我是她的男朋友,我叫況南衡。”
麵龐後知後覺騰昇起滾燙的觸感,在同事的起鬨聲裡,李露白忙站起來走到況南衡麵前,推著他走出去,關好門才問:“你怎麼在這?”
況南衡伸手為她輕輕捋起散下的碎髮,目光溫柔,“我們聚餐在隔壁包廂,剛剛看見你和你同事在走廊,還冇來得及叫你,你就回去了。”
想起什麼,李露白忙轉頭問小尹:“你怎麼又回來了?傅崢呢?”
小尹原本在一邊憋著笑意,突然發問,她忙端正神色,“噢,剛剛醫生已經幫傅秘看過了,不是大問題。”
“醫生?”李露白有些疑惑,轉瞬恍然,回頭看向況南衡,“你替我同事看病了呀?”
況南衡點點頭,“對,我看你進去,又看他不太好的樣子,就上去問了問。”
“那他現在人呢?”李露白又問,“他是怎麼回事?”
小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還是況南衡笑了笑,頓了一下才說:“他左下腹疼痛,患處臨床首先懷疑輸尿管結石,但我摸了一下他的腹部,我覺得……他喝點益生菌就好了。”
益生菌……李露白神色露出一絲迷惘,遲了半拍才明白過來,莫名覺得有些好笑,又無可奈何地扶了扶額頭。
小尹才說:“況醫生從同事那裡要來了益生菌,小許陪傅秘去找服務員沖水了。”
說完這句話,小尹抿著嘴憋住笑意,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突然意識到什麼,“噢!我回桌上再吃點,還冇有吃飽。”
一溜煙的功夫,小尹就躥回了包廂。況南衡雙手握住李露白的手臂上下摩挲,她今天穿了一條及膝的深藍色西裝裙,露出了大半截的手臂,這時候觸碰,皮膚上冰涼涼的,於是況南衡輕聲問:“這裡空調開得低,你冷不冷啊?”
李露白嘴角上揚,向前湊近半步,“怎麼辦?況醫生,我確實有點冷。”
況南衡低眉看著她,雙手將她攬入懷裡,“你的飯局還要多久才能結束?”他再低下了些頭,在李露白耳邊說:“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和聲細語也不過如此了吧,這句話分明冇有什麼動人的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卻變成了千迴百轉的溫柔繾綣,他氣息的餘溫停留在耳廓上,好似欲訴未訴的情意。李露白在他胸膛上撐起雙手,讓彼此隔出些距離,好能看見他的麵容,她眉眼彎彎,盈盈如水,“你學會了我的招數。”
她在說關大那一次。況南衡極快明白,所以他將李露白再度按回懷裡,聲音又低又溫和,“那李老師,我學得夠好嗎?能不能起到作用?”
犯規,他真是太犯規了,李露白明顯察覺自己心跳的加快和臉頰驟然騰昇的滾燙,她雙手環住他的腰,“你等我,很快了,飯局後的茶話會我不去了。”她又問:“你們這麼快就結束了嗎?”
況南衡笑了,他摸了摸李露白的頭,“醫院裡隨時會有緊急情況,吃頓飯就差不多該散了,那你好了給我打電話,我在車裡等你。”
送李露白到包廂門口,況南衡還冇放開手,在李露白問出口之前,他先開了口:“你說你冷,我下樓把車裡我的外套給你拿上來吧。”
週末啦~祝大家週末快樂,今晚三更給大家助興吧
68.白雪山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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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白雪山
李露白站定,頂光打在況南衡的身上,浮塵在他周圍翻湧,他就像生在了無邊無際的光束裡。李露白捏了捏他的手指,眨著眼睛道:“我騙你的。”
彷彿她的堅韌淩厲與沉著穩定都是表象,此時此刻的伶俐狡黠纔是真的,這是隻屬於他一個人的李露白。況南衡歎氣,“怎麼辦?我想現在就帶你走。”
李露白雙手抓住他的衣角,“很快就吃完了,你等等我。”
況南衡看了一眼四下,飛快地親了李露白額頭,有些無可奈何,“好,誰讓我找了個工作為重的女朋友呢。”
他的聲音與神態彷彿能夠蠱惑心神,李露白雲裡霧裡,就被況南衡推著進了包廂,好些時候都還冇能回過神來。直到傅崢都回座位了,伸手在她麵前晃了晃,“想什麼呢?你男朋友還真是有點帥,剛加他微信了。”
李露白比了個“噓”的手勢,好不容易同事們的注意力被轉移,不能再讓他們知道點什麼。然後她雙手托腮,“我男朋友真是很帥的。”
傅崢喝飲料好像被嗆到了,咳嗽了好幾聲。
飯桌上的酒點到為止,大家以放鬆為目的,確實也冇多逗留,還有同事要回部裡加班,聚餐也就算結束了。剩下的同事裡,好像還打算吃宵夜,李露白一心想著況南衡,忙著跟同事們告彆,臨了還引得一陣打趣。
停車場裡停的車不多,李露白兜了半圈就順利找到了況南衡的車,她走上駕駛位旁,近了纔看到況南衡將座椅放平躺著,好像在閉目小憩。他的工作也真是很忙的,忙起來會連吃飯睡覺都顧不上,常年還要麵對人世間的生死,不比李露白輕鬆。想到這裡,李露白不禁有些惻隱之心,她屈起手指敲車窗,況南衡冇有睡熟,很快坐起來按下車窗,開了車鎖,“我以為你會更晚一點。”
李露白不著急上車,雙手扒著按下的車窗玻璃,下巴也撐上去,“你看上去好累呀,要不我開車吧。”
況南衡看著她,好半天不動一下,就在李露白以為自己是不是說錯什麼時,況南衡探出手扶著她的後腦勺,一個很輕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李露白有些愣住,況南衡接著說:“上車我送你回家吧,我有一整晚的時間可以陪你。”
“那我的車……”李露白指了指其他方向。
“我幫你叫了代駕,差不多該到了。”況南衡早已把事情安排好。
等坐上了他的車,在長久的安靜裡,李露白才漸漸回過神,今晚的況南衡真是太不尋常了,讓人一時措手不及。平直寬闊的道路上,況南衡又開始一隻手把著方向盤了,在綠燈即將亮起的時候,他空著的右手伸過來將李露白的左手握住,自然得像在做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李露白側著頭看況南衡,被看得不自在了,況南衡才問:“怎麼了?”
李露白微微一笑,轉過頭看著前方,她回握住況南衡的手,“我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我們好像已經這樣好多次了。”她的眼底掠過夜晚的燈火,“有冇有可能,在另一個平行世界裡,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況南衡低聲笑了,“那平行世界的我真幸運,早了那麼久就找回了你。”
李露白將長長的捲髮撩到耳後,將手撐在車窗邊沿支著頭,“你是不是很想我?”
“為什麼這麼說呢?”況南衡問。
“因為你今天一直好主動。”李露白想了想,又補充道:“換作以往,你的脾氣應該不會是直接推門進來找我的。”
況南衡坐正了一些,“因為你上次說,我可以直接叫你走。”
“嗯?”李露白有些迷茫。
況南衡看了她一眼,“也想讓你的同事知道一下,你是有主的人了。”
李露白坐直起來,笑說:“這纔是你的主要目的吧?”
“既然你一直冇說,那就隻能我自己來說了。”況南衡一點不遮掩自己被髮現的小心思。
“我不是不說……”李露白嘟囔,“同事們太八卦了。”
況南衡不再計較,下巴朝後揚一揚,“不看看後邊?”
車的後座上,放了一束方德的白雪山玫瑰。即使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中,也能看清白雪山無瑕的花瓣上還掛著幾滴剔透的水珠。
“這是我第一次送你玫瑰,露白,我很想你。”況南衡按下了半截車窗,晚風輕薄,將他的聲音很快吹散。
他的語氣介於正經與不正經之間,就像是在狀似無意的說出內心深處的秘密,“雖然我也總忙得找不見人,但我想你總在我身邊,這樣我一停下來就可以找到你。”
被人想念,也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親自聽到這句話時,李露白有些愣住。她鮮見的冇有接話,隻是看著況南衡,浮光掠影裡,他的麵龐溫柔又俊逸。
好些時候,她終於張了張嘴,卻又在他轉頭看向自己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目光冇有離開他,她的心一點一點下沉。
李露白住的地方不大,兩室一廳,有個小陽台,但該有的東西一應俱全,甚至於還有一架鋼琴。鋼琴蓋鋥亮,但是長凳卻有些落灰,這台鋼琴就像是很久冇動過又被護理得很好,頂蓋上還有一張合照,隔得遠,不能看清。
反覆摁了三次燈的開關,李露白才肯承認客廳的主燈壞了這件事,顯然有些尷尬,“我太少在家度過一整個晚上了。”
況南衡笑笑,揉了揉李露白的頭,“抬個高一點的凳子過來吧。”
根本不用找梯子,站上高凳子的況南衡隔天花板已經冇有什麼距離了。客廳的主燈燈罩並不難拆,三兩下況南衡就連燈泡也拆了下來,他拿在手裡左右看了看,“不難找,把你家密碼告訴我,改天我過來給你換掉吧。”
況南衡撣了撣衣袖,從凳子上一躍而下,“發覺家裡有個男性的好處了嗎?”
李露白抿著嘴,似笑非笑,她踮起腳,極快的親了一下況南衡的側臉,“辛苦了,那我去給你倒杯水吧。”
我很喜歡玫瑰和白山茶,李露白是玫瑰,祝重巒是白山茶
69.剖析(1)珠珠滿600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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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剖析(1)珠珠滿600加更
鋼琴的聲音傳入耳中,李露白的手頓了頓,向門外看去,況南衡坐在鋼琴前,手指在琴鍵上起伏。鋼琴積年未動,即使況南衡在彈快曲調,這時節的音色,也莫名使李露白覺得有些深沉,與記憶裡不同。
絕望又絢爛的曲調下,手裡的純淨水彷彿該是搖曳生姿的紅酒。
其實李露白不愛喝酒,整日不在家,當然也冇有準備紅酒,酒櫃裡剩的幾瓶酒還是兩個月前魏關娉留下的。
君度和伏特加,混合蔓越莓汁和青檸汁,冇有雪克杯,索性加冰塊,在寬口的分酒器裡用長勺多攪幾分鐘。蔓越莓汁被透明的酒與乳白的青檸汁中和,混合勻稱的酒液,泛著淡淡的西柚色,在黯淡的燈光下,像都會紙醉金迷時不分明的闌珊流光。這還是曾經酒會上,深諳調酒的外賓意興所致時,親自教李露白的。酒分入兩支馬天尼杯中,她端起來向況南衡走去。
冇有主燈,隻剩邊緣曛黃的小燈在亮,落日早已西沉,降臨的夜幕下,客廳裡瀰漫著昏暖暗沉的氣息。李露白冇有打斷況南衡,而是將酒杯放在鋼琴的頂蓋上,然後點燃了桌上的香氛蠟燭,好讓這個夜晚更別緻一些。
她背對著他,坐在鋼琴長凳的另一側。他細長的手指在黑白的琴鍵上起落,彈的曲子是冇有聽過的,娓娓的最初旋律,又很快變奏,低沉地像在敘述難以宣之於口的心事。像是薄暮冥冥,壁爐的火光搖曳,月光卻迷失消散。
最後的音符落下時,有一刻鐘彷彿萬籟俱寂。
況南衡看向李露白,“你好像很久冇彈過鋼琴了?”
酒液與果汁混合的香氣躥入鼻尖,手裡的酒杯抬到唇邊抿了一口,李露白纔回答:“我隻會幾首,鋼琴是我哥哥的。我的繼母是音樂係的教授,哥哥從小耳濡目染,鋼琴是他最擅長的,都是他彈給我聽。”
他聽說過她曾經有一個哥哥的事情,也知道她冇有親生母親。
況南衡將頂蓋上的酒杯拿在手裡,碰了碰李露白的酒杯,“所以我才被安排來,以後都彈給你聽吧。”
這句話彷彿該是反問,卻又被他以陳述的語氣說出口。她看向況南衡,他的眼裡倒映著溫暖燭光的星星點點。香氛的氣息與酒液纏繞,光影曖昧不明。
李露白有些招架不住這樣的氛圍,岔話問:“這是什麼曲子?”
“帕薩卡利亞,我很久冇彈過了。”況南衡向李露白這邊靠近了些。
她將長長的鬈髮都撥弄到一邊,端著酒杯向陽台門邊走去。半開的門裡,九月的風已經帶著淡薄的寒意,涼浸浸的,將她幾縷髮絲拂起。
夜色星辰裡,這樣的她嫵媚又蕭瑟,與認知中的人不像。況南衡走近她,從她身後將她輕輕圈入懷裡,“你在想哥哥嗎?”
李露白拍了拍況南衡的手,示意他鬆開,然後牽著他在鋪了小毯的落地窗邊坐好,才跑到主臥,踮起腳在衣櫃頂層冬天的被褥下摸出一本相冊。她向況南衡揚了揚手中的相冊,“想看看小時候的我嗎?”
當然是想的,從況南衡這裡能看見打開門的主臥大半,他詫異又好笑,“你怎麼把相冊藏在被子裡?”
“因為那裡的被子是常年不動的,這樣母親來給我收拾房子的時候也不會看到這些。”李露白小跑過來,很坦誠。
況南衡知道她口中的這個母親是指繼母,他接過李露白手裡的相冊翻看起來。
從滿月開始的李露白都有,幼年的李露白圓嘟嘟的,白淨可愛,眉心常常點著一顆紅色的美人痣,而這些照片裡多有她與父母的合照。坐在鋼琴邊時,況南衡看清了鋼琴上的照片,是剛上小學的李露白跟母親,但那照片不清晰,看不分明李母的五官。直到這時候看見這麼多照片,纔看清李母有著極為端方美麗的長相,況南衡不由得感歎道:“難怪你從小這麼好看,是阿姨也好看呀。”
照片再往後翻,有李母的卻戛然而止,連著好幾頁都是李露白自己的獨照,況南衡心領神會,冇有多問。
李露白解釋道:“小時候每到生日這一天,家裡總要我拍一套照片,好用作收藏,所以我纔有這麼多照片。”她怕況南衡難為情,索性也冇有避而不談,“我其實對媽媽記憶不多的,她常年駐外,殉職的時候我也剛上小學冇多久——噢,她殉職的事情你應該是知道的,書上學過。”
況南衡看著李露白,卻發現她竟冇有外露什麼情緒,仍在往後翻相冊。
“看這些。”
往後的這些照片裡,多了一個大男孩會和李露白合照。這個少年,白淨清雋,挺拔陽光,笑起來有一排整齊的白牙,他比少女時期的李露白要高出一個頭,越往後,就越高得多。
李露白坐在況南衡的身邊,“這就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了,他叫李既白,他也讀的我們那所高中,他物理很好,很想以後做科研,但後來父親讓他去了國防大,因為爺爺是軍人出身,家裡覺得總要有人繼承他的衣缽。”
她將相冊向後翻了幾頁,指著李既白將赴軍校前身著軍裝和她的合影,笑著說:“你看,我的哥哥也長得很好看呢,不比你差的,當初總有姐姐為了打聽他的訊息,給我塞零食呢。”
李露白將酒杯放在身邊,屈膝撐住下巴,“我本應承受來自家庭的很多不開心,但大部分的不開心都被他擋住了,他去做了那些本該我做的事情,包括放棄自己的理想。總要有一個人做,所以他說,那都是他應該的。”
她挪近了些桌上的香氛蠟燭,深吸了一口甜潤的梨香,深嗅後帶來的中調,摻雜了玫瑰與小蒼蘭的馥鬱,英國梨與小蒼蘭,“我人生第一支香水也是這個味道,是哥哥上大學後的獎學金送我的。”
李露白撐住自己的頭,“後來他揹著家裡,申請去南丹國執行維和任務,就才兩年,犧牲了。他的檔案涉密,被封存起來了,按照規定,解密要等幾十年吧,我們都不知道他是怎麼犧牲的。”她看著燭光,語氣裡倒聽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那是他第一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從那以後,我也再冇有哥哥了。
70.剖析(2)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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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剖析(2)
況南衡直起身來,將李露白整個抱在懷裡,輕聲叫她,“小白。”他撫摸著她的髮絲,“是我不好。”
李露白勾起嘴角,“怪不到你身上,是我自己想告訴你的。”
“以前是哥哥保護你,以後就是我啊。”況南衡在她耳邊的聲音又輕又緩。
她靠在他的懷裡,久久冇有說話。
她已然這麼坦誠,將這些隱秘和盤托出,讓他動容。
況南衡低下頭,看著安靜的李露白,明明滅滅的燭光打在她瘦削的半邊臉龐上,在小巧卻挺拔的鼻上劃出一道明暗分界線。她抿緊的唇,含光的眼,細彎眉梢裡的一粒小痣,在燭光裡有一種彆樣的嫵媚,這一切都繪就了現在這個單薄又純粹的她。
他本能抱住她緊了一些,想說一些彆的話題,好讓她不要陷入情緒的困境,於是就問:“你知道我怎麼這麼喜歡你嗎?”
李露白搖頭,就聽見況南衡低低笑了,他使壞地在她手臂上捏了一把,“你就是當年一點不看我,以至於我們現在纔在一起。”
李露白吃痛,撅著嘴擰回去,“快點說。”
“露白,其實我配不上你的。”
這突如其來的消沉話,讓李露白有些來不及反應。她要坐起來,況南衡卻像是猜到她的動作,先一步將她緊緊勒住,不能動彈。
“你聽我說完。”他聲音溫和得一如既往,“我記憶裡,在一個學校完整讀完一個階段隻有高中——不過我也是高一第二個學期才轉去附中的,我當時跟你一個班,就坐在你的身後。”
他將頭靠向她,“因為我爸工作的頻繁調動,我媽又在外企要常出國出差,我需要跟著他們,所以經常換學校,高中以前,我甚至冇有一個好朋友。我總在不停適應新環境,總在認識新的人,但很多時候我還冇能記住他們,我就又要離開了。”
“我記得有一迴轉學時,轉去的學校已經上課一週了,為了不耽擱進度,我一下飛機就往新學校趕。大概太風塵仆仆了,我坐下後聽到身後同學說,新同學一身臭汗,坐遠一點,可能大概是玩笑吧。”況南衡最後自嘲一笑。
校園裡的惡意,有時候就是莫名出現的。那時候的況南衡,甚至會因為下雨天穿了一雙白鞋,而被同學譏諷。這種冇有緣由的孤立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你是我轉學這麼多次,唯一一個,在我剛轉學還不認識大家的時候,主動問我要不要組小組的人。在這之前,我以為這一回也會和以前一樣,最終隻有我是在眾人麵前被老師分配的一個,以為我又要小心觀察同學們的神情,是不是讓我難為情了。”
況南衡又輕輕笑了笑,聲音低低的,“當然了,我想你肯定不記得這些。可是有賴於你,我才重新積極跟人交往,成了附中當年的男神。”
李露白憋不住笑出聲來,“怎麼有你這樣的人,自己誇自己的。”
況南衡按住李露白抬起的頭,繼續道:“但其實,你吸引我的怎麼會隻有一點。那年藝術晚會的時候,我和同桌他們幾個的演唱,我的吉他絃斷了,當時你是主持人,是你在後台先發現了我的不對,衝上來彈鋼琴接著後邊的伴奏。”
“不要說話——”他們兩個幾乎是異口同聲。
“你記得這個?”況南衡有些驚奇。
李露白不住點頭,“這是我會彈的唯一一首流行曲。”她接著又嘟囔道:“我還以為你會說是因為我長得太好看了,所以讓你念念不忘。”
況南衡扶著李露白的雙肩,好讓她能看見自己的神情,他說話慢且清晰,“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我想讓你知道,我對你的愛不是冇有由來。我一度害怕顛沛與分離,是因為你,纔有後來的我,我纔會再回到這個城市。我甚至想和你有一個家庭,想從此安定下來,甚至想過我們的孩子一定不要他像我這樣。”
他眼裡的慎重與堅定一覽無餘,讓李露白不由怔忪原地。但這樣的慎重,卻讓她心頭頓時生出一陣疼來。
她做不到的。
她所選擇的工作,意味著她的前半生都無法抉擇。
“南衡……”
“我媽住院了,她身體一直不好。”況南衡接著說:“當年我高考前,我爸工作重大變故,調回了原籍地,我媽重病倒下,險些冇救回來。其實我更擅長科研的,但因為想以後多照顧她一些,我婉拒了導師想將我舉薦去國內外科一流團隊的好意。”
他是如此的儒雅溫和,周全細緻,卻原來這些美好的品行,都是因為他內心深底的敏感。
李露白有些難過,她伸手回抱住他,小聲說:“這些我都不知道。”
況南衡的手上下撫著李露白的後背,“我承認最開始的時候,是我不夠主動,是我猶疑不定,總在試探你,竟然要你先來靠近我,都是我不好。其實你上熱搜的視頻,我一直存在手機裡。我隻是害怕,你這麼好的人,對我可能隻是一瞬間的上頭。”
李露白有些不可置信,“你纔是炙手可熱,是我要擔心你被彆人搶走纔對。”
“我爸媽都很喜歡你,問我什麼時候跟你結婚。你的哥哥喜歡科研,我也喜歡科研的。在重新遇到你之前,我以為什麼都不會好了,但是遇到你之後,我想,我丟失的一些總算在其他地方得到補償了。如果是你,我可以不要那些。”
他的坦誠遠勝於她,他的情意,比她慎之又慎,她過猶不及。
她是他經年累月的支撐。
“露白,我想確認你是偏愛我的,隻有這樣我纔可以不用擔心你有一天會離開我。我很可笑吧?這不像是一個男生該想的事情。”況南衡有些自嘲的意味。
到了這一步,李露白髮現自己任何的回饋,都是多餘,她再張口時,發現自己已然不自覺地帶了喑啞,“你知道我是外交工作……”她無法順利說完接下來的話,艱難地張嘴也在顫巍,“南衡,我在國外的時間……”
隻會越來越多。
明晚有肉~今天就讓我歇一歇吧
71.汲取 高H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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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汲取 高H
“我知道你會被外派,知道你會一去幾年。”況南衡像是猜到她想說的話,“我還知道,你從事外交不止是因為阿姨,你有家國情懷,外交於你而言不止是工作,還是信仰。”
他的眼裡竟然也有一些迷惘,“但我不知道你外派的時候我要怎麼麵對。”
“南衡,南衡……”李露白心底翻江倒海,難受得呼吸都急促起來。
他怎麼可能接受自己下個月就要外派駐聯合國代表團。
她所有的話都哽在喉嚨裡,無法再吐露。她跪坐起來,好能直起身體,然後輕輕將他擁入懷中,正好能讓他靠在胸前,生怕多一分力氣,也會破壞這麼脆弱的他。
況南衡的聲音悶悶的,“所以現在你可以不躲了嗎?”
“什麼?”李露白迷惑,下一秒她驚撥出聲“呀——”
況南衡一把勒住了她的腰,她正好跌坐在他的懷裡。他湊近了些李露白的臉,“彈完鋼琴的時候,我想親你,你躲開了。”
隔得太近了,他的氣息勻稱地鋪灑在李露白的臉上。他清俊的麵孔無限放大,細碎的吻落下,喘息聲裡,況南衡低低道:“以後你再這樣,我就捏你。”
說著,他手就在她的腰上捏了一把。
李露白痛得“嘶——”一聲,抱怨道:“哪有你這麼對自己女神……”
他將她手邊的酒一飲而儘,然後她未儘的話都被他堵住。
這突如其來的吻,酒液與果汁的芬芳混雜,她本能向後一倒,不得不伸手環住他的頸項,好使自己勉力維持平衡。他們隔得近極了,甚至能看見對方瞳孔的聚焦收縮。
好半天,況南衡放開了些李露白,在她起伏不平的氣息聲裡,他將聲音放得一低再低,“你最近還會失眠嗎?”
李露白環著他頸項的手鬆開了一些,她低著頭,囁嚅道:“有時候也會。”
“那假如今晚我陪你,你會不會就不失眠了?”
況南衡輕輕捏著李露白的下巴,落下一個深吻,柔軟溫涼的唇瓣被舌尖一挑就微微張開,肆意濃稠的勾纏,喘息漸漸急促瘋狂,濃重的墨色夜晚裡,他們是失落方向的遊人,隻能相互依偎。
他一向都很溫柔,即使在最後關頭,也細緻妥帖,一切點到為止,可是這個晚上的他,卻一點也不肯鬆手。李露白被親得缺氧,頭暈腦脹,在她嗚咽出聲的時候,況南衡終於挪移開唇瓣,下頜,脖頸,敞開領口的胸前……他的手輕易解開她西裝的鈕釦,敞露出她光滑柔軟的皮膚,兩團柔軟被黑色蕾絲的法式內衣勒住,飽滿得像要溢位來,視覺愈發柔軟。
況南衡手指挑開輕薄的布料,用力揉捏了兩下這兩團軟嫩的肉,李露白不自覺地哼哼兩聲,她低頭看自己的身體,雙乳像是染上了粉紅。況南衡轉而撚起奶尖,玩弄一般感受奶尖的挺立,慾望像是荊棘叢裡恣意的藤蔓,衝破束縛遍地滋長,李露白雙手勾著況南衡的脖子,浮浮沉沉,失去力氣。
況南衡湊近在李露白肩頭輕輕咬了一口,趁她最為迷離時,托著她的臀一把將她抱起,她的雙腿圈在他的腰間,正好抵住他身下最硬的地方。李露白霎時紅了臉,想移開眼神不看他,一低頭,卻又是自己一覽無餘的裸露曲線,還來不及再看彆的地方,況南衡將她向上托了托,張嘴含住她的奶肉。
濕熱的溫度,被吮吸得有些酥酥麻麻,李露白驚呼著,雙手不得不捧著況南衡的頭。她心跳得厲害,像是要鑽出嗓子眼,明明不是第一回,可現在比之前清醒太多。他還在遮蔽得嚴嚴實實,而自己的風光已然被一覽無餘。
李露白有些不滿的伸手去解況南衡的釦子,卻不防況南衡輕笑,似乎正中他的下懷,一時之間,她的手指微微發顫,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況南衡抱著她跨進主臥,將她放倒在床上,在她麵前,開始脫衣服,上腹肌肉精壯,然後是褲子。
李露白一驚,忙伸手捂住雙眼,也企圖掩蓋自己紅得像要滴血的麵龐。下一秒,是伏上自己身體的況南衡,他輕輕拉下她的手,像是哄騙般的溫柔,“你碰一碰。”
他引著她細弱的手掌一路向下,握住炙熱堅硬的慾望。李露白覺得幾乎要燙傷了自己的手,貼上的皮膚薄薄一層,她頭腦空白,隻任由他作為,任由他引著自己的手上下動作,她感受到他軟而圓的頭,她萌生出奇怪的想法,這像小蜜桃。
得到暫時緩解的況南衡,終於騰出手對她上下其手,從嘴唇一路向下,直到腰腹,她敏感地挺了挺腰,雪白到刺目的皮膚,讓人想一點一點啃到嘴裡,就像是軟軟的棉花糖一般。況南衡一點點的吻下去,他喘息著,找不到她半裙脫下的關竅,索性直接全上推堆到她的臀下,他順利碰到她腿間被浸濕的薄薄布料,他的手掌輕輕抬起她的腿,將她的內褲褪下。他抬起的視線,可以看見她粉嫩濡濕的私處,吐送著透明的水意。
是真的忍了很久,況南衡一隻手放在她凸起的那粒花蒂,力度恰到好處的揉撚,酥軟讓李露白呻吟著蜷起腿。可是他不同意,她的雙腿被他強硬的分開,腳踝被緊緊攥住,欺身而上的況南衡順勢頂入,在早已濕滑的甬道內幾乎是長驅直入。但李露白仍舊有些不適應,微微的脹痛讓她緊緊扣住況南衡的肩頭,可是這並不能阻止他漸漸加快的抽動,她難耐的挺起脖頸,又再度垂下。
況南衡看著身下的人,唇瓣異樣的紅,白皙細膩到快透明的肌膚,她的脖頸肩頸弧度流暢優美,卻又像是最為脆弱的存在,能夠輕易攀折。他雙手捏著她的纖腰,狠狠的向自己身下頂弄抵緊。她溢位的嗯啊聲像是春藥一般,催促著他無法停滯。
黑夜無邊無儘,但是他可以讓她汲取唯一的溫暖。
72.坦白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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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坦白
接到宋副司長電話時候,難得不算早。電話裡副司長說:“你的借調檔案已經下來了,那邊有個同事要休產假,已經決定讓你接她的班。你收拾好東西後回趟司裡,簽幾個字,去檔案館領你的工作簽證跟護照。”
李露白彈坐起來,看一眼時間,九點了,她還在狀況之外,“宋司,這麼著急嗎?所以我近期就要走嗎?”
“國內的事情你也算差不多處理完了,你看下家裡有什麼需要交代的,儘快過去就是。那邊條件好,必需品都有,你倒也不用多準備什麼。”副司長囑咐的語氣倒很像個大家長,“你的職級問題,不必擔心,司長讓我轉告你,已經在幫你落實,新聞司出去的人,去到那邊工作你要有底氣。”
職級倒不是李露白現在最關心的事情,她不迭答應電話裡,卻欲言又止。她也算是直屬副司長的人,副司長最瞭解她了,這些話說罷,副司長就道:“這樣,你臨走前來辦公室見我,我把將來你要麵臨的情況同你做個分析,也好跟你交代些事。”
李露白在這頭答應下來,“好的,我儘快確認時間。”
掛斷電話後,李露白陷入了一陣頭腦空白。況南衡有早班,一早就輕手輕腳的離開了,此刻李露白獨自一人,她揉了揉本來就散亂的頭髮,長歎一口氣,直挺挺躺下。
與傅崢做完最後的交接,在檔案館管理處領到護照簽證,再回到工位將最後的東西收拾走,都辦得很順利,冇有什麼意外狀況。同事們都有很忙的工作,來不及這時候跟她告彆。是以她倒是可以安靜一些。這一切按部就班,等到真看見了空落落的工位時,李露白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等今天離開後,這裡就再也不屬於她,未來再回到國內,她也必定不會再是這個崗位。
拿起手機,工作已經交接完了,是鮮少有這樣少訊息的時候。母親留了微信,叫她收拾完東西後記得回家一趟,要做飯給她送行。還有魏關娉,在問她確切出國時間是哪天。再有就是況南衡,最後一條訊息在中午,告訴她自己要上手術檯了。
李露白撥通魏關娉的電話,“關娉,出來吃晚飯嗎?”
那頭魏關娉像是剛歇下來,有氣無力的,“嗯?這都要走了,你不去和況南衡吃飯嗎?”
沉默半晌,李露白倚在桌邊,“我還冇有告訴他我要外任了。”
“什麼?”魏關娉驚叫出聲,“你竟然冇跟他說過嗎?”
魏關娉難得不站在李露白這一邊,“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能不說呢?”
輾轉片刻,李露白才說出幾個字:“他不會接受的。”她有些不知所措,手指有一下冇一下的捏著衣角,“我根本不敢跟他說,也不知道要怎麼說。你不知道,關娉,他昨晚和我說了很多,我發現,我找不到遠離他時候也照顧好他的辦法。”
“接不接受的,你也要跟他說,這樣你們倆能一塊找辦法。”魏關娉罕見的很有耐心,“你們之間不容易,蹉跎了這麼多年,這麼難纔在一起,我知道你是喜歡極了他,纔會這麼束手無策。但越是這樣,你越要讓他跟你一起麵對。”
魏關娉知道李露白現在心裡害怕,她安慰道:“你不要想這這那那的,要趕緊先跟他說。”而後自顧歎氣,“我說你們倆怎麼回事,怎麼都一個德性,就是喜歡話不說清楚,要周穆沉敢這樣,我頭都給他擰掉了。”
李露白又好久不說話,最後她站直了,將包也放進收納箱裡,“那不跟你說了,我去找他了。”
掛斷電話,她抱起收納箱去到停車場。現在將近晚飯的時候了,李露白撥通況南衡的電話,很久冇有人接,懷疑是他手術還冇有結束,正想掛掉給他留個微信,電話卻被接起了,“喂?”
不是況南衡的聲音,李露白看了眼手機螢幕,確認冇打錯電話,她奇怪,“你好,請問況南衡在不在?”
電話又換了個人接,“這麼客氣的?”那邊忍俊不禁,“我是周穆沉,南衡在打球,同事看你打來電話,就替他接了。”
李露白敏銳地察覺了一些反常,“他有什麼事發生嗎?”
周穆沉瞬間收起不正經的樣子,言簡意賅,“你來看看吧,他手術不太順利。”
“他手術怎麼了?”李露白不由得追問。
“病人冇有救回來,手術檯上就冇了,這個病人從麵診到入院都是他經手的。”周穆沉的語氣聽不出來是什麼,但大約他有共鳴的,所以聲音逐漸低了,“我想他不會願意讓你知道,但這時候你在的話,他一定會好很多。”
生死這樣的事,李露白很久冇有麵對過了,坐在駕駛位上聽到這些,她冇由來有些目眩。她答應下來,“好,我這就來,在哪裡?你把地址發給我。”
地址就在附院旁邊的公寓區,並不遠,李露白到的很快。大約因為飯點了,球場上的人稀稀落落,很容易就能看到況南衡的身影——隻有他一個人在不停地跳躍投籃。
走近的時候,場下除了周穆沉還有幾個同事,幸好李露白多買了幾瓶水,她把水一一分完,剩最後一瓶。球場上的熾光燈亮起來了,白得刺目。穿著黑色t、黑色籃網球服的況南衡,運球、跳躍、投籃,一氣嗬成,他應該一刻也冇有停下來過,汗水打濕了額角的頭髮,整個人喘著很粗重的氣息。看他打球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當年的他冇有這麼沉頓的動作。走到況南衡身後的時候,他還冇有發現李露白的存在。
趕在況南衡要再投一次球前,李露白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她將籃球接過來抱住,水放到他手裡,溫聲說:“可以了,南衡,喝點水吧。”
突然見到她,況南衡眼裡滑過一些驚訝,再看看場邊的周穆沉和同事們,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旋即又有些失落,“是他們讓你來的吧?你那麼忙,不用來的,我出出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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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分歧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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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分歧
暮色四合,天際漸漸黑沉,晚風襲來,夾雜著流火的意味,很有些寒意。李露白從包裡翻出紙巾,踮腳輕手替況南衡擦掉頭上的汗,責備道:“穿這麼少,還流汗了,等會風一吹肯定感冒。”她輕聲說:“不是他們叫我來的,是我自己要來的,我給你打了電話被他們接到,才自己找來的。”
況南衡彎下腰,好讓李露白不用那麼累,“你是想我的。”
這麼近的距離,李露白側頭看了眼場邊的同事們,他們笑得曖昧不明。她有些不好意思,退開了半步,“我帶你去吃飯吧。”
況南衡很順從,將李露白懷裡的球扔給周穆沉,然後接住周穆沉扔過來的外套。再伸手一把攬住她的肩膀,舉著水瓶晃了晃,向同事們說:“女朋友離不開我,先走了。”
起鬨聲頓時此起彼伏,在冇什麼人聲的空曠球場上生出迴音。
李露白笑笑,任由他攬著自己,“想吃什麼?我給你當司機。”
“想吃——想吃你做的飯。”況南衡低下頭說。
“噢,你是算計著又想去我家。”李露白一副看穿了模樣,“那先說好,我很久冇做過飯了,要是忘記放鹽或者過了火候,你不準說我。”
況南衡攬著她快走了幾步,嘴角算是有了些笑意,“再說吧。”
走到車邊,況南衡放開李露白,自然地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嫻熟的坐下,扣好安全帶,一臉乖巧,“回家吧。”
李露白笑著,冇再搭理他,關好副駕駛的門,從車頭繞到駕駛座去。
經常需要出差,或者給領導當辦事的,李露白開車的技術也是很好的,非常穩當。晚高峰剛剛開始,還冇有非常堵,李露白慶幸,“幸好我單位隔你近,我很快就去找到你了,否則過會兒還不知道要堵成什麼樣。”
況南衡擰開水瓶,一口氣喝下了半瓶,咕嘟咕嘟的,李露白看他一眼,不禁說:“你喝慢一點,彆嗆到了。”
他將水瓶放到中控台,“是啊,你隔我這麼近真是太好了,以後就換我去接你吧。”
李露白冇有接話,陷入了沉默。
況南衡倒不覺得有什麼,他轉身想將外套扔到後座,卻在扔的前一刻頓住了,“你後座上怎麼有一個大箱子?”
李露白張嘴,一翕一合間,還是再過了幾秒纔出聲:“我今天是有話要跟你說的。”
況南衡坐正了,有些不解,“怎麼了?”
鼓足勇氣,在綠燈起步時,李露白小聲說:“南衡,最多下週,我就要被外派了。”
車裡陷入了絕對的寂靜,與車外彷彿是兩個世界。這與李露白預料之內的情景一模一樣,她不敢轉頭,不敢看況南衡的神情。
安靜了很長的時間,路都走過了一半,況南衡問:“這個工作安排你應該幾個月前就知道了吧?”
過了幾秒,李露白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況南衡的語氣意味不明。
“不是的。”李露白有些著急,“原本定的是年底,去歐洲出差前突然告訴我這個月就要調過去,按原來的安排,我想著這幾天再告訴你的……”
況南衡好像很疲憊,他向後靠,雙手按住眼睛,再放下,“你要調去哪裡?去多久?”
不自覺聲音就越來越小,李露白握著方向盤的手越來越緊,“駐聯合國代表團,借調,不算正式外派,至少一年……”
這是很保守的說法,他們彼此都知道。她工作的特殊性,是不可避免的。
況南衡冇有再問什麼,車裡再度陷入沉默。
這一路都是綠燈,好容易終於遇見一個紅燈,停下車後,李露白終於壯著膽子看向況南衡。他目光看著前方,好像冇有焦點,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南衡……”
“今天這個病人,是個年輕的弟弟,也就十六七歲,頭顱MRI顯示圓形病變,剛來的時候懷疑是腦梗死,在神內就診,但不見好轉,複查增強MRI,第四腦室病灶周圍中度水腫,提示邊緣不規則環形強化,轉診神外,我請老師親自來確診了星形細胞膠質瘤。”況南衡的聲音很沉很沉,李露白從來冇有聽見過他這樣的語氣。
“後來辦住院檢查,意外發現胸部CT顯示左肺下葉圓形腫塊,且有淋巴結——他住的房子在化工廠下遊,煙塵很大。影像科意見是肺癌,我們聯同胸外科、影像科會診,最終統一了診斷,他是肺癌腦轉移。癌細胞一旦轉移,已經意味著是晚期,我勸他父母,要開顱,休學治療,他也很聽話,一直按我的醫囑吃藥,算是控製住了,出院了。”
綠燈了,後車在按喇叭提醒李露白,她隻好先踩下油門,不去看況南衡。
況南衡又拿起水瓶,這次他喝完了所有的水,“半年後他又複發了,這次檢查的時候,腫瘤突然間長了很大,四腦室受壓變形,離腦乾很近,很危險,已經對他造成很嚴重的壓迫症狀,他頻繁暈倒、大小便失禁。化療已經不會再有用了,需要手術,但又有很大可能會傷及腦乾,危及呼吸中樞。他很相信我,他的家人也很相信我,他們是我遇到過最配合的家屬,各項簽字都配合,以為我會不放心,還提議可以錄個視頻。”
況南衡的聲音突然有些哽咽,“為了他,他的家裡已經將積蓄都用完了。前天的手術,一切都很順利,我以為他會有很好的預後,但是今天情況突然惡化,推到手術室裡,我纔開顱,他就冇有生命體征了。出手術室時候,前一個晚上冇來得及閤眼的他爸媽,就靠在手術室外的地板上睡著。我跟他聊過天……他學習很用功,聽說是班上的第一,他一直都很積極,哪怕複發住院的時候,也冇有一點不開心。他還跟我說,自己有一個喜歡的女孩子,想等高考後就告訴她,他說,他有一天看到你來找我……”
他一度無法再繼續說下去,但是主乾道上冇有可以靠邊的地方,李露白無法停下來。她隻好摸索著,將紙巾遞給況南衡。
穩定了些情緒後,況南衡繼續說:“他說他想成為我這樣的醫生,可以救人命,以後他喜歡的人也可以像你這樣來科室裡就是矚目的焦點。他總是會讓我教他功課,然後說好崇拜我,可是……”
他勉力控製情緒,“可是……我都是按照步驟來的,他也一直按照我的醫囑,老師還一起會診了,我甚至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不知道他為什麼救不回來。”
“露白,我頭一次發現,真正的重症掉在我手裡,我是冇有辦法像我以為的那樣成功治癒的。”
“我冇有大家和自己以為的那麼優秀。”
這些話,彷彿千鈞之力,緊緊攥住李露白的心,生疼得讓她幾乎提不上氣。她想抱住他也好,可是擁擠的車道,並不允許她做出什麼。
等到車駛入地下停車場的時候,隔況南衡情緒不穩定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李露白解開安全帶,她探身向況南衡,伸手抱住他。她難過極了,難過得喉頭彷彿被哽住,不能清楚說話:“抱歉,南衡。”
地下停車場的感應燈暗了下去,車裡的一切不再清晰。
她聽見他的在黑暗裡淺薄的歎息,然後聽見他說:“我原本以為我已經能夠救人於危難,也原本以為重新遇見你一切都已經穩定。其實我不能懸壺濟世,也無法和你擁有穩定的將來。”
“直到今天我才發現,我還是什麼都冇有。”
74.湛齊(珠珠滿700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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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湛齊(珠珠滿700加更)
這是從高中畢業後在家時間最多的一年,初始時,這總讓李露白有些無所適從。
出國的時間在後天,這一批出國的同事不多,冇有專機。國內最後兩天的時間,在奶奶第三個電話後,李露白決定與家人們一起度過。
已經初秋了,聽說李露白要外派的事情,二叔出差到家鄉黔州那邊,順便捎帶了特有的黑山羊肉回來。剛到這天,奶奶很高興,叫上了全家人來吃涮羊肉,正好是週五,小侄女小侄子們都放假了,家裡的阿姨一早將他們從幼兒園接來。
二叔家的堂哥比李既白還要大一歲,五年前結婚成家,當年就有了小侄女茵茵,縱然李露白常不露麵,茵茵卻一點也不認生,每回見到李露白都要撲個滿懷,甜甜地叫一聲“姑姑”。粘人的小朋友總容易讓人不由自主親近,李露白也很喜歡茵茵。
從菜市場捎帶蔬菜回家的路上,遇到了糕點鋪子,茵茵喜歡梨膏糖,奶奶喜歡豌豆黃,李露白又進去買了好些。街邊聳立的樺樹葉片已然開始萎靡枯黃,風捲起時,撲簌簌掉下漫天葉片,李露白裹緊了外套。
將進小區時,突然有人拍了下肩膀,“露白?”
循聲轉頭時,李露白倒有些愣住,險些冇認出來麵前的人。
“怎麼了?也纔多久冇見就認不出我了?”湛齊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笑容。
就這個笑,才讓李露白恍然,她轉而又皺起眉頭,上下打量,用手在眉前比劃,“你從前不這樣的,不是老喜歡留個齊眼劉海,好方便你常吹造型嗎?”
湛齊接了些李露白手裡的東西幫她提著,“人總要生活的嘛。”
他現在剪了個小平頭,穿衣服也正經了不少,襯衣、黑夾克,很體製內的樣子。湛齊隻小了哥哥一歲,小時候常跟在李既白後邊屁顛屁顛地跑,迭聲叫“既哥”。道理上李露白也該叫他一聲湛齊哥,但他這人心性頑皮幼稚,趁李既白不注意的時候,幼年的李露白常常被他捉弄,因此李露白從來對他直呼其名。他一向紈絝是出了名的,吃喝玩樂、遊戲人間,上一輩常拿他來當反麵教材,歎湛家累世英明,出了這個不肖子孫。
李露白不由得打趣,“怎麼,湛大公子現在浪子回頭了?”
湛齊竟冇有反駁,一改往昔的性格,“聽了我爸二十幾年訓斥,也算是聽煩了嘛。”
“聽說你訂婚了?哪家的姐姐?”李露白笑笑,“恭喜你啊,隻是我要外派了,恐怕吃不上你的宴席了,到時候跟我說一聲,禮金我一分不少你。”
湛齊神色未變,冇有喜悅也冇有沮喪,張口時彷彿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害,是家裡介紹的對象,惠伯伯你還記得嗎?他的女兒。”
李露白不由得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震驚地說不出話。
惠老先生比李父他們這一輩要長十來歲,職級更在李父之上,因而大院這一圈孩子當年攀親時,都讓尊稱一聲伯伯。惠家老年得女,女兒惠宗曦比李露白隻大了三歲,李露白一直都叫她惠姐姐。她是出了名的美人,皮膚白得透亮,個子纖瘦高挑,溫柔知禮,最重要的是她還求學上進,冇有被名利場的浮華迷亂本心,關山大學本碩博畢業的高材生,堪稱是個完美無缺的存在。她總是柔聲細語的跟李露白講種種見聞,為她解惑,在李露白朦朦朧朧的少女時期,這個姐姐就如同一盞航向燈——總要做到她那樣,才配所有讚譽。
湛齊不是冇有本事,本科雖不及關大,也是國內頂尖一批的高校了,碩士倒是冇再讀,大學畢業後淨去花天酒地,寒窗十數年後開始了他公子哥的生活,這令人大跌眼鏡的作為因而埋冇了他先前的奮進。他有一張好麵孔,作為男孩子還一張巴掌臉,眉骨聳立,造就了深邃的一雙眼睛,鼻梁挺拔得恰好支撐起整個輪廓,劍眉星目說的就是他這種長法,唯一有些缺憾的是他嘴唇太薄,小時候男孩子們調皮玩鬨,就取笑他像個癟嘴老太太。湛齊有著濃墨重彩的五官,這種好看與況南衡是不一樣的,他精緻得李露白開玩笑說過“你可以去拍個電視劇當明星”。
好半天冇有得到回答,湛齊空出一隻手在李露白麪前揮了揮,笑起來:“不是吧?我竟然能鎮住大外交官?”
李露白收起自己的目瞪口呆,認真說:“那可是惠宗曦!”
湛齊一拳落在李露白後背,不輕不重的力度。他挺直了胸膛,頗有些厚顏無恥的樣子:“那又怎樣?我可是湛齊。”僅僅隻是片刻,他就換了話頭,“當然是我一表人才,俘獲了惠宗曦芳心。”
“你剛還說是家裡介紹的對象。”李露白撇撇嘴。
“光說我了,你呢?剛你說你要外派了?”湛齊後知後覺。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李露白措手不及,“我?我能有什麼?就是外派而已。”
湛齊眯起眼睛,促狹道:“你明明有個醫生男朋友,圈子裡早都傳開了,我還知道他是關大附院的高材生。”
李露白腳步不由自主慢下來,冇有接話。
湛齊冇有發現,顧自向前走,繼續說:“我見過你男朋友,惠伯伯住院的時候,不願多費周章,是李叔拜托了你男朋友打掩護的——隻有用他惠伯伯纔不會多懷疑。”
“不過好在最後惠伯伯查清冇什麼大礙,誒……”側頭時,才發現李露白不在身邊,湛齊才發現自己走出了幾步遠,他站定,“你怎麼了?”
李露白走上前,輕描淡寫,“也冇什麼。”
湛齊戲謔,“不是分手了吧?”
李露白怒目,“冇有!”
湛齊就笑了,“這纔是露白妹妹嘛。”他扯著她往前走幾步,“吵架嘛,在所難免,有什麼大不了的,讓你丟魂落魄。”
湛家、李家不在一幢單元,為了幫李露白提東西,湛齊算是繞了一段路。見李露白並不答話,湛齊不由奇怪,“還是說我看人竟然出錯了,你那小男朋友不是好人?”
李露白忙說:“不是!不是你想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誒你彆瞎想了。”
75.宗曦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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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宗曦
湛齊一把攬住李露白脖子,笑得燦爛:“怎麼說我也算你半個哥,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多問問我。”
李露白嫌惡的將湛齊手臂扒拉開,敷衍道:“嗯嗯,好好,行,聽你的。”
到單元門口了,湛齊站定,他突然一改先前的玩笑譏誚,端正神色,正經得彷彿不是同一個人。他的聲音比先前沉穩許多:“我原先也擔心你會不會變很多了,現在看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氣急愛跺腳。”
李露白氣結:“我今天冇有跺腳。”
湛齊騰出一隻手,揉了揉李露白的頭,“露白,既哥知道你現在這麼優秀,一定會很高興的。”
驟然提起李既白,李露白怔忪原地,旋即低眉,冇有回答。
“他上哪都牽著你,告訴大家你是他妹妹,你也應該知道,他不會想你一直難過。”
湛齊難得安慰人,讓自己給遇上了,倒讓人有些不習慣。
李露白默然片刻,抬起頭道:“我家今天涮羊肉,老家帶來的黑山羊肉,都到這了上來一起吃飯吧。”
湛齊眉開眼笑:“那感情好,我打個電話叫宗曦也過來,她做的麻醬一絕!”
很久冇有見過惠宗曦了,再見時李露白覺得她熟悉也陌生。惠宗曦的長髮用一枚豎夾盤在腦後,一襲絲絨長裙,眉眼弧度柔和,她的手裡提著幾袋東西,看著開門的李露白,惠宗曦笑意莞爾,“露白,好久不見。”
李露白很久冇有見過惠宗曦了,她看起來比記憶裡更加沉靜。她背對著樓道朦朧的光,光暈似有若無地鋪滿她不盈一握的身體,使她看起來格外單薄,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露白覺得這樣的惠宗曦好像揣著無邊的沉鬱,讓人無法靠近。
除了麻醬,惠宗曦還帶來了做小吊梨湯的東西,李露白忙接過手上,迎她進門,“惠姐姐,讓你來做客的,你這樣讓我怪不好意思的。”
惠宗曦一麵關好門,脫下外套掛在玄關,她溫聲細語:“湛齊說你要外派了,我纔想來看看你。記得你小時候總愛上火,我想帶些雪花梨來煮小吊梨湯不錯,也正好大家都可以喝。”
李露白笑著,“惠姐姐,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周全妥帖,待會在我家人麵前你又得變成彆人家的孩子了。”
母親從廚房裡聞訊探頭,忙不迭招呼道:“宗曦,你怎麼還拿東西?快去坐下。”
惠宗曦當然冇有順從,換了鞋徑直去到了廚房裡。也許因為幼時常有來往,李露白覺得惠宗曦在自己家裡忙活起來,跟廚房的長輩們打交道的時候,格外輕門熟路,有一種莫名的想法從腦海裡誕生——她彷彿是這家裡的一員。
飯好時天已經擦黑,銅鍋裡的炭燒得很旺,揭蓋時蒸騰出龐然水霧,乾蝦蟹、枸杞紅棗的礦泉水湯底,有一種清淡的香氣,等水燒滾時,夾一筷羊肉片涮過,蘸上調配好的麻醬,李露白能吃下一整盤肉。
李露白有在麻醬裡加一勺辣椒油的習慣,揭開裝辣椒油的小盅,今天的辣椒油有些不同,不是奶奶的做法,撒了些白芝麻,辣椒粉和辣椒粒混合——這是哥哥喜歡的做法。
李露白揭蓋的手頓在半空中,隔著飄搖上升的水霧,她看向對麵的惠宗曦,惠宗曦遊離於桌上的談話,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靜靜的,隻是低眉燙菜吃菜。
李露白突然想起飯前和湛齊在陽台的聊天,她端了一碗小吊梨湯給倚在陽台欄杆的湛齊,“惠姐姐來就來了,你怎麼還讓她帶東西?”
湛齊轉過身,接過梨湯喝了一口,“不是我讓帶的,她一向做事周全。”
垂暮的陽光有著濃鬱的金黃,空氣都彷彿在流金。這裡能將客廳另一頭的廚房儘覽,湛齊背對著這樣的光芒,目光穿過坐滿人的客廳,似乎是在尋找惠宗曦的身影。李露白也學他,背對著欄杆倚靠上去,“你怎麼不上去跟她打個招呼?害羞?”
湛齊偏了偏頭,讓陽光不至於照到他的一邊眼睛,似乎這樣的陽光會讓人也散漫起來,他緩緩說:“有什麼好打的,我們又不是剛認識。”
李露白剜了湛齊一眼,“一點細節都冇有,惠姐姐跟你在一起能高興纔怪。”
湛齊卻笑了一聲,他站直了,不再看惠宗曦的方向,而是回身麵向廣闊的天地,“高不高興的,她都隻能跟我在一起了。”
真是奇怪,這樣的湛齊,語調雖然是上揚輕快的,看起來卻又那麼低落。李露白冇有挪開看湛齊的目光,試圖從他眼裡尋覓出些什麼,靜下來好半天,她突然開口問:“你愛惠姐姐嗎?”
湛齊將碗裡的小吊梨湯“咕嘟”一聲喝到見底,咂了下嘴,半是玩笑半是正經,“那可是惠宗曦,誰能不愛惠宗曦呢?”
他又回到這種玩世不恭的模樣了,李露白頓時深覺自己的擔心多餘,白他一眼,接過他手裡的碗,朝屋內走去。
去廚房裡放好碗,李露白突然想起手機在房間充電,該去看看有冇有人找過自己。想來隔吃飯還有一會,進房間後索性橫躺在床上,開始玩手機。最近魏關娉大概很忙,冇什麼訊息,倒是周穆沉發了個微信來問魏關娉生日在什麼時候。她最終還是點開跟況南衡的聊天介麵,對話停留在三四天前,他的動態沉寂了很久,隻看見一根橫杠。
“露白,露白——”
也許是該吃飯了,李露白收好手機,準備出門。推開門時,走廊的另一邊站著惠宗曦,她應該是在找李露白,但不知道她是哪個房間,所以打開了那間房門,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那是李既白的房間,還保有他生前所有裝飾。
李露白上前去拍了下惠宗曦肩膀,“惠姐姐,我房間是後邊那個,走吧,去吃飯了。”
現在想想,是不是那並非巧合,或許惠宗曦在找的就是李既白。
飯桌上停頓的李露白,看向對麵坐在一塊的一對新人,湛齊還保有平常的模樣,有說有笑,惠宗曦卻疏離得彷彿隻認識自己。
命運從來難以遂願,跨越種種關隘,卻無法得到。
76.外派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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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外派
出國這天天氣陰沉沉的,連視線也變得灰暗起來,李露白跟況南衡發了個訊息,“我今天去A國了。”意料之中不會得到迴應,縱使不知道他為什麼有這樣激烈的反應,李露白也想儘最大的努力去理解他。套用湛齊的話很貼切,那可是況南衡,誰會不愛況南衡呢?
飛躍萬米時,雲層破開,平流層裡陽光澄澈溫暖。這架飛機上有很多這次派駐的外交部同事,商務部的也有一些,分在身邊的是即將去駐A國大使館的同事,不是新聞司的,看起來大約中年了,是女性,及肩的栗色捲髮,看起來溫柔又知性。這應該不是她第一次外派了,她還充當了外交信使,懷裡塑封蓋章的外交郵袋一刻也不離身。這位前輩察覺到李露白的目光,就拍了拍郵袋,微微笑道:“人在郵袋在,人不在郵袋也得在。”
李露白忍俊不禁,問道:“請問您是哪個部門的?”
“北美大洋洲司,我叫陳安沁。”前輩伸出手,“你呢?”
握手後,李露白回答:“沁姐好,我叫李露白,是新聞司的。”
“新聞司?”聽到時,陳安沁挑了挑眉,“派駐的名單裡冇有你,你該是去聯合國的吧?”
李露白點頭,“是的。”
陳安沁笑了,“我堂弟也在那裡,有機會我去探他時也去看看你。”她湊近了壓低聲,神秘兮兮的,“我兒子給我郵寄了一箱油辣椒,收到了我給你分兩罐。”
李露白不由得笑出聲,“那就多謝沁姐好意啦。”
陳安沁靠回去,傳授經驗道:“我看你年輕得很,第一次外派吧?異國他鄉的,這是好東西,拌飯都能頂幾頓。”
偶有氣流顛簸,外交郵袋滑下去,陳安沁又忙抓住死死抱在懷裡。這是極為重要的東西,裡邊裝有不適合郵寄的大量機密函件,陳安沁呼一口氣,“唯有這一趟外派,我是膽戰心驚。”轉瞬她又換上笑容,“你知道上個年代有個外交信使的故事流傳很廣泛嗎?”
李露白搖頭,陳安沁就又道:“那會正值冷戰時期,歐洲有個外交信使奉命傳遞檔案,跨越大西洋的時候,氣流顛簸劇烈,空姐說飛機需要迫降,讓大家扔掉所有隨身物品,再三催促下,這位外交官迫不得已隻能扔掉,誰知道飛機下停了一艘敵國艦艇,就等著他扔下來打撈走。”
這個故事是在外交信使中廣為流傳的,縱然有加工的成分,卻也說明瞭這些函件的舉足輕重。李露白頓時深覺替陳安沁緊張,“那可千萬要小心,我也替你留心些。”
陳安沁笑出聲,“我嚇你的,你不要跟我一起緊張,過會大家都草木皆兵可怎麼好?”
她真是健談又豁達,讓李露白麪對未知也放鬆了點。十多個小時的航程,到中途時就會開始難熬,機上Wi-Fi的網速很慢很慢,不過看著微信介麵的連接兩個字半天,也冇有重新整理到新訊息,李露白隻能默默收回手機。
臨行前父親與母親在李露白的房間坐了會,這是她頭一次去到冇有他們視線的地方,難免他們情緒有些低落。母親尤其難過,這彷彿觸及了她一些傷心的過往,大約因為她曾經也是這樣送彆李既白吧。於是母親隻默默整理李露白要帶走的散碎物件,反倒是父親,罕見的問了好些話。
“小況不來送你了嗎?”
李露白坐在父親旁邊,有些侷促,“他工作很忙,不用打擾他。”
父親雙手交叉,擱在膝上,“這孩子不錯,我有一陣突發耳鳴,檢查身體的醫生建議我住院,我去他們醫院遇到了他,他開幾張單子讓我去做檢查,給我拿了幾樣藥就好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露白看到父親嘴角有些上揚,就像與哥哥聊天時纔會有的神情,“他自己把這些錢都付了,像是不知道我有醫保一樣。”
李露白與家裡向來不大來往,況南衡做這些事情竟也從不會說。他的父母遠在嶺南,隻見過那一次麵,現在還出國了,她更無法還他同等待遇。
已經進入了彆國領空,外頭的光越來越弱,昏黃的夕陽投射進機艙裡,空乘調暗了客艙燈光,乘客們大都選擇了閉眼小憩,僅有少數不時看看手機,光亮投映在臉上。這是靠舷窗的位置,天暗下來得很快,李露白把手支在扶手上,托腮看著窗外,雖然什麼也看不見,星光隱秘起來,唯有飛機轟鳴的發動機聲傳入耳中。
他在做什麼呢?他是否也像這樣悵惘,抑或奔忙於病患之中。她摁亮手機螢幕,螢幕上況南衡的照片仍舊未變,他的麵孔如此溫柔,有如夏夜溫馴的海潮。李露白突然心底泛起苦澀,有些鈍痛,她頭一次感知到,這個人於她舉足輕重。
破曉時分,一個通宵,這對況南衡而言是家常便飯。今天的重症病人是導師的,他是一助,周穆沉是二助。更衣室裡脫下手術服,換上白大褂,一切都機械化地進行著,突然他看見了櫃門儀表鏡上的臉,暗黃、鬍子拉碴,眉眼沉重,頭髮也一團淩亂。況南衡定住了,冇有再動。
直到換好衣服的周穆沉上前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湊上來觀望道:“看什麼呢?”
況南衡拿起手機,闔上櫃門,“看看自己。”
“是變醜了不少。”周穆沉煞有介事。
況南衡睨了周穆沉一眼,往外走,“有早班嗎?我可以走了。”
周穆沉跟上,“有幾個病人情況怕反覆,看完就可以走,等我?”
況南衡“嗯”了一聲,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裡,走得並不快。
周穆沉一邊扣鈕釦,一邊打量況南衡的神情,“你這段時間有事嗎?阿姨那邊不是說一切都好了?”
況南衡低頭看路,並不打算回答。電梯打開了,有急診病人轉送手術室,隨診醫生和家屬推著病床爭分奪秒,險些撞到他,他忙避讓到一旁。
生死,這是醫院裡他每天都遇見的東西,沉重卻又令人無可奈何,有時隻能麻木麵對。
77.退讓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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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退讓
這麼說起來,他是不是變得冷血了?可是人命逝去如何不是悲愴,悲愴到了儘頭,也隻能夠麻木。
電梯裡他一直沉默著,周穆沉也冇開口打擾。直到電梯門再度打開,護士站印入眼簾,他才重新開口,聲音因為熬夜變得沙啞,“我去辦公室等你。”
冇等回答,況南衡就朝另一邊走去。
手機早已冇電到自動關機,插上充電線,等待時他提起筆想為下午住院的病人寫些注意事項。
他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再度開機時最先跳出的是齊教授的訊息——齊教授是章教授的老師,況南衡老師這位人生與職業的導師,是國內首屈一指的神外醫生,泰鬥級彆。因為章教授這一層關係,齊教授與況南衡也頗有來往,曾經親自牽頭的一個項目破例錄用了當年還是碩士的況南衡。自然況南衡也冇有讓齊教授失望,他所負責的部分完成得很出色,是後來麵世的一期論文二作,博士時齊教授本想將他收到門下,隻可惜他選擇了臨床方向,繼續留在了章教授身邊。
齊教授發來的,就是況南衡曾經參與項目的訊息,這個項目曆經六年,終於完結。齊教授將成果論文裡屬於況南衡的部分用紅色方框框住,並讚許有加,告訴況南衡有時間聚會,自己將要去主持國外的聯合項目了,況南衡用謙遜的措辭道謝,感謝齊教授的賞識,也一一答應下來。
齊教授後邊是家庭群的訊息,照片上父親做了很大一桌菜,邀請了好些親戚來做客,慶祝母親完好出院。還有長輩在群裡@了況南衡,問他怎麼談戀愛也不說,要他找時間把女朋友帶回家。叛逆的小表妹更是在群裡接腔,說自己一早見過李露白,是個漂亮的大姐姐。況南衡那會已經進手術室了,後邊跟著就是母親解釋他大約在忙病人的事,一時半會不能回覆的。父親更外放些,發了個大笑的表情,說已經見過小衡的女朋友,很漂亮,很有禮貌,還是個大外交官。
況南衡返回,再往下滑,就是同事們的訊息,跟往常一樣的話題,直到最後,他看見那個爛熟於心的頭像——後視鏡裡,車窗上趴著一個迪士尼公主。李露白說過好幾次這是哪個公主,但他總是記不住,就好像她前幾個星期喜歡上了一隻粉色的小狐狸,名字很長一串,提起這隻小狐狸時他就叫齊咕隆咚,他記得這隻狐狸的名字似乎就是這麼發音的。
看清楚螢幕上的字時,他一瞬間手足無措,直到漫長而細微的隱痛傳來,他才發現是筆尖戳到了手指。
喬檸上次找來醫院時,況南衡避無可避,隻能答應和她聊聊。醫院旁冇什麼休閒的地方,開出很遠的車才找到一個咖啡館,這期間內車裡很安靜,他一心開車看路。他確實冇什麼想和喬檸說的話,不像和李露白在一起時候那樣,即使不說話也想偷空從中央後視鏡裡看她一眼。
慣例點的是一杯美式,喬檸也是。他們的位置在中央,人來人往,也冇什麼人留意這裡在發生什麼。是況南衡先開的口,“喬檸,如果我之前有什麼讓你誤會的地方,我很抱歉……”
“你想選的還是李露白嗎?”喬檸打斷他。
況南衡一點不含糊,“我很喜歡她,我在追她。”
喬檸格外認真,“看完這些資料後,我不信你還會選擇她做終身伴侶。”
況南衡不解地看向喬檸,她從包裡取出一個檔案夾,裡邊是幾頁寫了數據和分析的紙,抽出來放在況南衡麵前,“我們學校在外交部工作的不少,我接觸的也有,我總比你瞭解一些外交官的生活。”
況南衡掃一眼,就看到幾個字眼“外交部離婚率(以某司為例)”,附了一張折線圖,底下是長串的分析,他冇再看。這確實很理科生,不過他是有些震驚的,震驚於她的認真,繼而又有些惱怒。
喬檸卻仿若不覺,繼續道:“她一天不離開外交部,前半生就一天不會安定。部內離婚率連年攀升,因為每個外交官都必須去駐外,滿世界的飛,不可能照顧家庭,你也不會去當隨派親屬,你們見麵隻會少之又少。”她看著況南衡,“我知道這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南衡,她是最不適合你的人。”
這與喬檸柔弱白花的模樣太不匹配了,她細數種種,甚至有些強勢。她還想繼續說些什麼,況南衡先一步開了口:“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他很直接,讓喬檸一愣,繼而喝了一口咖啡,才道:“從跟你一個班的時候吧。”她笑笑:“你站得那麼高,理科班女生那麼少,能站在你身邊的就更不多了,是因為你我纔想那麼拚命學習。”
喬檸有些惆悵,“所以憑什麼呢?一直是我在你身邊看見你發生的種種,她不在啊。”
“那為什麼之前不說,現在又說了?”況南衡問得很冷靜,就像是個旁觀者。
喬檸爭辯,“我高考完找過你,但是冇找到,直到上次同學聚會重新遇見你。”
況南衡總結:“所以上次你使了小心思,讓我抽到和你跳舞。喬檸,你冇發現嗎?你愛的是一個光環,假如我冇有光環,你甚至不會留意到我,你很慕強。”
喬檸冇有料到他這樣的回答,怔在原地,況南衡一字一句,說得很慢:“我高一第二學期去到附中,我先看見的就是露白,朝我先伸出手的也是她。是因為她站得太高,我纔想站那麼高,我覺得隻有這樣她才能注意到並肩的人是我。”
“你說你高考完找我,但那時候我在找她,卻又怕見到她,不敢麵對她。我無法確定她會接受一個失敗的我,於是隻差一線時,我選擇了躲起來,這點我愧對了她。我回到關山後一直都在找她,直到同學聚會前夕誤打誤撞找到她。”
“在你的視線裡,你隻看到了你和我,你並不去看,我的人生裡其實隻有她一個人,我很珍惜她。”
“我記得剛來那天英語課組隊是她向我伸出了手,也記得分科後我總往她們班旁邊去找語文老師,隻是為了看她一眼而已。”
我喜歡玲娜貝兒,我男朋友記不住她名字,老叫她齊咕隆咚,男人都是笨蛋!
78.彆離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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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彆離
他這番話說得很平靜,也很流暢,就像是他藏在心底很久的話。喬檸甚至一時拿不出準備的後續說辭,隻覺得臉燒起來,目瞪口呆的看著況南衡。
況南衡將咖啡喝掉一半,“我記得關於她的所有事情,她當年的樣子我都曆曆在目,但我記不清彆的女孩子的樣子,如果不是上次同學聚會遇見你,我都已經忘記了。”
他站起來,“抱歉,我該走了。”
況南衡還是紳士地結完賬,他冇有再理會身後的喬檸,徑直走出咖啡館的大門。
那天他把車開到了後海,摁下車窗吹了很久的湖風,喬檸給他看的東西,足以讓他思考好長時間了。
是不是她確實就是冇那麼愛他,所以先前從未提起關於將來的事情,所以在做決定前天然就冇有將自己納入考量範圍,甚至不曾知會一聲……所有種種敏感因由,都致使他曾經卻步不前。
直到今天再看見李露白這條訊息,況南衡突然覺得冇頂的沉重,他放下手機,靠向椅背,雙手捂住臉龐。
露白,也許你最愛的真的是自己。
然而他發現自己更愛的是她,他已經無法不把她納入將來的考量,所以此刻他如此難過。
周穆沉查房完了,連衣服都換下了,他站在門口敲了兩聲門,“走吧,老況。”
“等我一下。”況南衡聲音很沉,飛快的在手機螢幕上敲擊什麼,但是片刻,他就站立起來,脫下白大褂,“走吧。”
螢幕最上方,是他與導師章教授的對話,他發送的是:“老師晚上好,我斟酌很久,想改方向為科研,盼與您一敘。”
出機場時,李露白推著行李,是有些意外的,她冇想到會遇見陳斯昱,他不應該在接送派駐同事的隊伍裡纔對。但身邊的陳安沁比李露白更早作出反應,她揮揮手,上前抱了一下陳斯昱,“你小子,工作不忙了?”
“再忙也要親自來接姐呀。”陳斯昱笑眯眯的回答。
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陳斯昱,李露白更加愣在原地。倒是陳安沁又笑:“你真是為了來接我的?”
陳斯昱食指豎在唇前,示意陳安沁不要再往下說,他上前接過李露白推的行李,“一路上還順利嗎?”
陳安沁也不動,就笑著看他們兩人,片刻突然想起該解釋,“噢,露白,我還冇來得及告訴你,我是陳斯昱的堂姐,聽他提起過你,剛纔看來,我們倆果然一見如故。”
李露白忙低頭,“堂姐好……”過後突然反應過來,不該跟著陳斯昱叫堂姐,但為時已晚。
陳安沁拍了拍陳斯昱肩膀,“有機會請你們吃飯,我得走了。”
她的身份特殊,是有專人來接的。
旁邊負責接機的同事們大都有了負責的同事,李露白環顧一圈,隻得作罷。她跟在陳斯昱身畔,“師兄親自來接機,太大材小用了。”
陳斯昱唇角上揚,“你在試探我?”
李露白看他一眼,“你一定要什麼時候都這麼拐彎抹角嗎?”
“你的工作部門在發展處,我最新的工作安排是協調你們部門,對非洲戰亂國南丹進行人道主義援助議題。”陳斯昱冇有再繞彎子。
李露白站定原地,“師兄,我有男朋友的。”
陳斯昱也停了下來,“我聽說了。”他看著李露白笑笑,“我受老師囑托,照顧師妹不行嗎?”
九月底的A國氣候很涼爽,與國內一點不同,國外空調又從來開得很低,李露白突然覺得很冷。她沉默下來,繼續向前走。陳斯昱在的辦公室是炙手可熱的經濟科技處,負責涉及經濟金融、可持續發展的議題,配合李露白髮展處的工作不該是他,他有更好的選擇。
見李露白遲遲不回答,陳斯昱再開口:“不要想這麼多,今晚好好休息,你的時間不多,明天就要正式上任了。”他將李露白的行李搬上車,“你的住處在我樓上,任職檔案昨天下到人事處的,三秘,副處級,恭喜。”
這樣算的話,陳斯昱算是她的上級,李露白將後備箱關好,向陳斯昱伸出手,“以後師兄就算我的上級領導了。”
陳斯昱是正處級,二等秘書,他也自然地伸出手,“不敢當,祝你工作順利。”
這棟公寓樓就在辦公點附近,住的都是駐聯合國代表團的工作人員。檔案已由陳斯昱轉發到手,進門後粗略收拾下,李露白就打開電腦準備工作。
南丹資源富饒,但陷入戰亂多年,國內有反政府組織、實質為恐怖分子的民間武裝,戰前國內經濟依賴原油、礦產出口,因而戰中也兼有部分大國派駐的維和部隊,用以保護本國在南丹的貿易,其中就有國內。近年在各方斡旋下,南丹進入了短暫的停火,聯合國的倡議下,各方派駐維和部隊的人數也增加了不少,以應對和平時期的反恐。
南丹已通過大使館提出需求,發展處現在要做的,就是討論南丹需求,決定協調哪些方麵。人道主義援助這項工作並不容易,給出援助、但援助到什麼程度、是否急需這項援助,都是亟待考察的問題。
粗略看完這些檔案時,已經是淩晨時分。不知道是不是早先在飛機上睡多了,這會李露白反倒失眠。眼睛酸澀不已,隻好先關掉電腦,現在是A國的淩晨一點,決定還是睡會時,卻發現褪黑素冇有隨身帶走,在國內家裡。
角落裡開著一盞明亮的落地燈,整個廳室都能被照到,冇有絕對黑暗的地方。她無比疲乏,沙發太軟,坐得腰痛,索性滑下來坐在地毯上,仰頭閉眼小憩,腦子裡一片混沌,神思從未如此不清明。置身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裡,李露白很不能夠放鬆。
明明知道即將麵對的是積累成山的工作,也無法剋製自己從泥濘的思緒中脫身,況南衡至今冇有回覆她,他從未有過如此激烈的反應。李露白點開對話框,想示弱,卻又不知道用什麼開頭最好,或者僅僅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還好,又明知他應該也如此輾轉反側。
她的睡意很不安穩,頻繁醒轉又再度睡去,這個夜晚就像漫長到冇有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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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坎坷(收藏滿1000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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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坎坷(收藏滿1000加更)
上任第一天,是早先安排好的各處聯合會議,昏昏沉沉的開了一早上會,首要的兩個議題就是國內援助底線,以及從何處調遣援助物資,其餘支線龐雜的問題,就留待發展處屆時自行協調。中午李露白匆匆吃了個三明治,牛奶都隻來得及拿在手裡邊走邊喝,就要回到處裡再給這次工作組的同事開會。
去到會議室時人已經到齊,加上李露白,這次工作組共分配了十個人。李露白不止是工作組的直係領導,也算髮展處半個上司,今天的會麵算是在發展處的頭一回亮相。
同事們並冇有李露白想象的那麼緊張,反而好像還在交談什麼,直到李露白踏入會議室時,才突然噤聲。
李露白不以為意,坐下就翻開檔案,開始自我介紹,“各位下午好,我叫李露白,來自新聞司。以後就由我來負責工作組,其他事務暫時還交給處長決定。”
會議室裡陷入一片寂靜,好些時候李露白才發覺不對,她從檔案裡抬頭,看到的是神色各異的各位同事。李露白放下手中的筆,“大家有問題想問我嗎?”
麵麵相覷裡,漸漸響起了稀稀拉拉的迴應,“冇有,冇有……”
顯然工作組裡另有隱情,李露白極快意識到了自己的不被歡迎。她不動聲色,再度翻開檔案夾,將影印的附件傳遞到各位手中,再開口時儘量溫聲細語,“各位抽調到組裡前,應該就清楚我們要做什麼工作了,我們今天需要細緻分配每個人具體負責什麼,在這之前,我想先聽聽大家的意見,首要問題應該放在什麼上?”
會議室裡又陷入一片寂靜,隻剩中央空調發出的微弱呼聲。冇有人回答,李露白提起筆開始在檔案上勾畫,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好,那我先說。請大家看向第六項,基本食品與帳篷應當是保障群眾的首要所在,醫療與衛生用品都可以靠後,這項大家有什麼意見嗎?”
開始有同事迴應了,不過並未出聲,隻有幾個搖搖頭以示回答。李露白也不計較,接著道:“食品與衛生用品物資都需要往國內調,但是早上我與其他處開會,得知先前南丹已向我們大使館求援,此時我們經由聯合國這頭送去的物資量需要結合實際斟酌一下。有誰對食品、衛生這塊比較熟悉嗎?”
中間年輕的一位女同事坐直了,看看左右,還是舉手回答道:“我熟悉,我之前在國內跟進過內陸國家物資援助的項目。”
李露白微微一笑,“好,你把名字和負責的事項寫在紙上傳給我。”
然而這並非是個好的開始,接下來的幾項議題進展的還是很不順利,都在同事們的沉默和推阻下無法進行。越到後頭,李露白越是頭痛,隻得先暫停會議。
辦公樓走廊裡人不多,這個點大家手頭的工作正忙,躲到這裡來,李露白得以喘息。窗外高樓林立,車流湧動,遠眺都是高鼻深目的外國人,與國內毫不接近的裝束打扮,觸目所及都是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景象。
冷不防一杯咖啡越過肩膀遞來,循著手臂望去,是陳斯昱。
李露白冇有接,陳斯昱也不收回手,“我這邊有工作需要跟你對接,去到會議室時說你往這邊走了。”
隔的距離顯得太親密,李露白迫不得已接下咖啡,後退了兩步,“你那邊都結束了嗎?”
“差不多,重頭本來就在你們這邊,我們隻是配合而已。”陳斯昱回答。
倒真是有些睏倦,李露白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隔下班時候很近了,註定了今晚需要加班。她仰頭將咖啡一口氣喝了一半,是黑巧味很重的摩卡,可可的糊香將咖啡豆的清苦完整包裹住,李露白被膩得一個激靈,清醒了不少。
陳斯昱觀察向來細緻入微,“你的上任不順利吧?”
李露白坐到就近的椅子上,想得也通透,“我年紀輕輕,難以服眾也不奇怪。”她將剩下的咖啡喝到見底,蹙著眉頭,“但休息一會,我還會回去,你放心,我不會耽誤你這邊的進度。”
看到她這個樣子,陳斯昱欲言又止。李露白一個挑眼,正好收入眼底,她雙手握著紙杯,“什麼事情會讓師兄吞吞吐吐?”
陳斯昱彎腰取走她手中的紙杯,這個角度他很有些居高臨下的意味,稍作遲疑,他還是坐到了李露白身邊,“露白,這項議題自提出已有一月,因為南丹已進入休戰,援助事宜冇有外力催促,進展不快。先前發展處負責的是一個有些年齡的前輩,呂殊,原本大家都以為會直接擢升他代替休假的前人,誰知道空降了一個你。”他停了一下,“服從上級安排,這本也冇什麼。但……你是李部長女兒的事情不知道從哪傳開的,不過新聞司知道的人很多,傳過來也正常。”
李露白頓時明白了陳斯昱背後的意思,她愣在原地,旋即又回神:“還有什麼呢?”
陳斯昱有些無奈,“我的本意是不想你接手這項工作,但聽國內的意思,一定要你來負責。”他壓低了些聲,以免偶然路過的同事聽到,“一則南丹局勢複雜,你短期內跟進的話很費精力;二則這項援助將持續多日,也會決定我們大使館在當地的處境,稍有不慎,十二月的國際發展峰會上,我們可能就會少一份支援了。”
“但同樣,這於我而言,也會是個很大的機遇,加上南丹進入了休戰期,我也不會有人身危險。”李露白沉著分析,其實南丹會帶來的好處遠不止這麼多,休戰時也是貿易利好時期,石油是現代必爭之地,這對國內也極為重要。她覺得身上一陣熱一陣冷,索性解開了西裝的一粒扣,“這件事是我父親一力促成的嗎?”
“不止。”陳斯昱如實回答:“你的叔叔們、司長,都是這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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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異國
陳斯昱說得夠含蓄了,這個項目是經由李家所有人過目,並一致讚同的,這就意味著整個李家都插手進了李露白的工作。空降工作組,年輕並不是難以服眾的首要,已經為此付出了月餘的準備,臨了卻成果易主,任誰也不會高興。李露白終於明白剛踏入會議室時,同事們的神色各異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有著自己的小盤算,也觀察她這個新官是否有足夠的才乾彈壓,所以他們不約而同地孤立剛來的李露白。
李露白抬起雙手揉了揉自己的臉,想讓自己清醒些,她問陳斯昱:“你應該是從開始就負責這個項目吧?那你知道發展處現在進度到哪了嗎?”
她現在唯一能倚靠的資訊來源,甚至隻有陳斯昱。
陳斯昱回答得很快:“經濟處工作很多,前些時間我們拖了他們的進度,預算上週纔給,南丹戰後經濟分析是我今天準備給你的材料。”
“所以,他們現在至多安排了要送哪些品類的物資,最大量限製在哪條線。”李露白又問:“那駐南丹的大使館是怎麼把訊息傳遞給我們呢?”
“你可以直接聯絡使館的參讚。”陳斯昱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我把參讚辦公室內線電話發給你。”
李露白歎氣,“同時我還要考慮如何應對聯合國,不使提出的方案被駁回。”
陳斯昱看向李露白,有些玩笑的口吻:“小師妹,所以你現在纔是真的四麵楚歌。”
沉默半晌,李露白突然冒出一句:“你說他們看過我上熱搜那個視頻嗎?”
陳斯昱想了想,“應該看過,那個視頻在圈子裡遠近聞名。”
李露白托腮,“那可更難辦了。”她又歎口氣,站起來道:“我該回去繼續開會了。”
陳斯昱倒是不急著站起來,仰頭看李露白,“需要我在旁邊協助你嗎?”
“不用,你已經給了我很多有用資訊,謝謝。”李露白拒絕得很乾脆。
陳斯昱不置可否,反而笑了笑,“我等你這邊的回覆。”
再次坐到會議室時,人冇有齊,稀稀落落的,座位上有一張紙,上邊落款名字叫方知,應該是剛纔的年輕女孩。方知坐在座位尾端,正低頭在電腦上敲敲打打。李露白招了個手,“方知,你過來一下。”
這應該是個剛進外交部冇多久就被外派過來的女孩子,戴了副眼鏡,看起來很青澀,尚未完全褪去學生氣。李露白開門見山,“呂殊前輩是哪一位?”
方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忙回答:“是坐在您右側的第一位。”
此刻這個座位是空的,李露白沉吟片刻,“我剛看了經濟處送來的材料,最遲月底,我們的第一批物資必須出發,你挑個搭檔,儘快落實物資采購後,寫份材料給我。”她抽出幾份檔案,豎起來整理好,遞給方知,“剩下的會議你不用再開了,先去吧。”
方知離開後,人員倒是陸續回來了,不一會就恢複了方纔的樣子。李露白低頭在檔案上勾畫,並不著急開口說話,等了半天冇有聲響,同事們有些坐不住。右手邊的呂殊先開口,“李處,有什麼安排嗎?”
李露白坐直了些,看向呂殊,他四十歲上下,相貌冇什麼特彆之處,隻是人看起來很正經。不過長年累月在機關中打磨的人,麵相大都很正派。李露白問道:“按照呂秘之前的安排,收到經濟處分析材料後應該是確定實際物資額吧?”
呂殊點頭,“是這樣,需要抓緊時間了。”
李露白表示讚同,轉頭道:“我纔剛來,不知道抽調工作組的成員是基於什麼,但總歸大家一定有相關經驗。”
接著她一字一句道:“精細化管理有助於成效,利於推進工作進程,這也是我剛剛分工的意圖。另外,我想由呂秘任工作組副組長,與我牽頭項目,希望可以各儘其能。”
呂殊有些意料之外,少頃賠笑道:“李處的任命是部裡下的檔案,負責這個項目也是眾望所歸,此時讓我插手隻怕會辜負李處的好意。”
滑不溜手的回答,李露白雙手交握放在桌麵上,她放低了些聲音,語氣很誠懇,“呂前輩,我對您的工作能力早已有所耳聞,項目畢竟剛開始時就由您負責,如果您能擔任副組長我想是再好不過的辦法。”
李露白的話不露痕跡,算是很留情麵。呂殊自然也聽得出來,他僅稍作停頓,麵色就比先前寬鬆許多。李露白看著他麵色的變化,笑了笑,轉而麵向眾人,“之前呂秘定下的事情還照舊,未商定的在今天會議儘量達成初步架構。”
其餘眾人麵麵相覷,冇有接話的,卻也開始翻起了手上的檔案。
李露白在心裡暗暗歎口氣,換地方工作不易。
發展處的工作應接不暇,比在新聞司時繁重許多,任職已經半個多月,李露白幾乎冇能夠擁有完整睡眠。人道主義援助的項目進展可觀,首要的幾項物資運送日程都已經確定,唯一不能定下的隻剩醫療團隊和醫療設備,南丹請求派遣一支全科醫療團隊,除接診病人外,還希望能夠幫首都當地援建一所醫院。
連軸轉了半月的李露白已經極度疲乏,抓住週末的空當,她想得到至少一個下午的休息。
但是很措手不及,剛躺下時她收到了況南衡的訊息,彈坐起來點開看,況南衡發的是一個定位,定位顯示的是他在A國,李露白所在的城市。
李露白一時怔忪,下一秒電話響起,接通時是她熟悉又不熟悉的,熟悉的是他一如既往的溫柔,不熟悉的是他喑啞的聲線,他說得很緩慢:“小白,我就在你的城市,你可以告訴我你在哪嗎?我想去找你。”
他似乎有些生病了,聲音低沉得很。李露白極快回答:“我給你發定位。”
掛斷電話後,李露白後知後覺,況南衡怎麼會在這裡,這裡是隔國內十幾個小時航程的A國啊。她從床上翻爬下來,在衣櫃裡隨手抓了一件風衣裹在身上,就往門外衝,又想起大門的門禁卡還冇拿,折返回客廳東翻西找,翻得一團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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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重歸於好
十月的A國已經冷風瑟瑟,公寓外是一條雙向行駛的小路,這個街區的路兩旁植滿了紅楓大樹,在A國這個冇什麼城市綠化景觀的地方是很稀奇的。這些紅楓與國內不大相似,大團的紅簇擁在每一根枝椏上,肆意又張揚,如雲霞蒸蔚一般。當風穿過時,路兩旁的紅楓樹會漸次發出撲簌簌的聲響,漫天都會揚起火紅的楓葉,然後落滿一地,像國內春日裡的紅素霏霏。
李露白坐在樹下的木製長椅上,楓葉落了她一身。異國的情侶從她麵前穿過,孤獨的流浪漢向她討到幾枚零錢硬幣,還有散步的金髮碧眼的人向她投遞善意的微笑。她攏了攏風衣外套,看見身畔的紅楓葉揚起又下墜,空氣裡瀰漫著慵懶。
然後她就看見風塵仆仆的況南衡了。
他拖了個行李箱,剪了個很利落的短髮,人看起來清瘦不少,臉龐棱角愈發明顯,一身的風塵,眼神疲憊。李露白站起來,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被上前的況南衡一把攬在懷裡。他的擁抱輕柔卻溫暖,頭靠在李露白的肩膀上,聲音也輕輕的,“我找到你了。”
霎時間,連風都好像安靜了,楓葉的下墜也變得緩慢起來,落在他們身上時像墜入雲裡般輕。李露白覺得眼眶一陣發熱,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纔好。
他如此溫柔,如此美好,像是隔著千萬裡也感受到了她的低落,然後掩埋自己的悵惘,跨越山海,來給她一個擁抱。
連門禁都是況南衡刷的,李露白像是犯了錯的小孩,呆呆的任由他牽著,摁電梯時都冇有動靜。況南衡攬著她的肩膀,低下頭溫聲問她:“小白,在幾樓?”
李露白猛然反應過來,上前摁了9樓。她這一路反而沉默,低著頭,踏出電梯時指了指左邊,先況南衡半步向前走。輸密碼,開鎖,入目是被她翻得亂七八糟的客廳。她慌忙收拾幾下,把東西抱作一團放在沙發角落。然後指著沙發,小聲說:“你先坐。”
她去到廚房,想為他燒一杯熱水。等待的時候,她悄悄回頭看況南衡。他正在看沙發後那幅莫奈的畫,深藍色的粗花高領毛衣,黑色的西褲,站著時的身形格外挺拔。
加三分之一的冷水,好讓他能立時喝到。端出去時他已經坐下,李露白把水遞給他,難得的有些侷促,她覺得自己坐下不是,站著也很奇怪,有些慌亂,“你還冇吃東西吧?要不我去廚房找……”
話還冇有說完,況南衡拉住她的手腕,一用力,就將她帶倒在懷裡,他放好水杯,“你不想跟我說話嗎?”
實在太久了,冇有跟他有這麼親密的距離,這近一個月的冷戰,讓李露白已經有些忘記被他抱住是什麼感覺。況南衡的手逐漸收緊,將她圈在懷裡,他的聲音低低的,低到隻能在這麼親近的距離裡才能被聽見,“可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她將頭靠在他的胸口上,從汲取的些許溫暖裡,終於得到了安穩的意味,她還是開口了:“我很抱歉。”
這句道歉讓況南衡一時間冇能作出反應,這大約不是他意料裡她會說的話,他的李露白是如此強勢驕傲,是佇立在高嶺獨一支的紅玫瑰,怎麼會低頭呢。
李露白伸出手回擁住他,“很抱歉冇有提前告訴你我的選擇,很抱歉冇有將你納入選擇時的考慮。”
況南衡握住她環在腰側的手,原來她其實也知道,她其實也陷入日複一日的後悔。他低下頭,落了一個吻在她唇畔,“但都沒關係,我能來到你身邊。我答應過你,以後你去哪我都會去找你。”
李露白眼眶濕潤起來,她聲音也變得低起來,“真的嗎?”
“真的。”況南衡很肯定,他頓了頓,“我申請調到了另一個團隊,因為章教授的領域側重臨床,團隊領頭的齊教授是章教授的老師,他接下來的項目就是在A國。”
李露白本能坐直,她一臉驚訝地看著況南衡,看著他一覽無餘的真誠,這一定是他對她最大誠意的表現了。她想起來周穆沉跟她提過,況南衡有極高的科研天賦,但是為了家庭,他選擇了臨床,而現在卻為了她,再度回到科研領域。
她開始語無倫次,“可是你……我聽說……”
況南衡也坐直了,“聽說我為了媽媽選擇臨床?聽說了是我自己決定離開科研領域的?”他看著李露白,語意鄭重,“好,那你聽清楚了,現在也是我自己決定回到科研的。”
“可是……為什麼呢?南衡。”李露白突然瀰漫起一些悲傷,完全無法剋製。
怎麼還會問出為什麼呢?當然僅僅隻因為自己啊。
她的眼淚不受控製的溢位,沾濕了臉龐,況南衡就懂了,她知道的。他再度將她攬入懷中,“露白,我真的不想再找不到你了,你不能不要我的。”
他的妥協,他的退讓,都令她如此悲慼。
總歸突然到來的況南衡對於李露白而言,是絕無僅有的驚喜,唯一的遺憾是自己並不在駐A國大使館工作,在將來這段時間裡,他們兩人的工作不會有任何交集。但至少在一個地方,這是最好的結果。
談話的最後才知道,況南衡是剛下飛機就過來的,時差都冇倒過來,累得都快睜不開眼了。推著況南衡去臥室睡覺,家裡什麼都冇有,李露白下樓去拐角的超市買了些蔬菜水果,準備為他做頓晚飯。
她常年看著母親,耳濡目染,多少知道怎麼做飯,隻是工作過於忙碌,她做起來很生疏。這裡的蔬菜品種跟國內不同,能挑中的不多,豬肉也有很重的膻腥味,李露白索性買了塊牛肉,預備至少做一道水煮牛肉。她實在太忙了,公寓裡有的東西不多,這一趟買了兩大紙袋抱在懷裡。
晚飯做到一半的時候,門敲響了。拉開門時,李露白才突然想起原本約了陳斯昱討論工作。
今晚雙更~
82.前夕(珠珠滿800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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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前夕(珠珠滿800加更)
李露白在原地愣了幾秒,陳斯昱晃了晃手中一遝檔案,“你找我要的南丹經貿數據。”他又補了一句,“不過不全,你也知道,他們國家局勢很亂,很難有完整的數據。”
李露白接到手裡,隨手翻閱了幾頁,不忘道謝,“麻煩你了,謝謝。”
陳斯昱笑問:“不打算請我進去坐的嗎?”他往屋裡看了一眼,有些訝異,“你居然會做飯的?”
想起爐灶上還燒著油,已經飄出了濃重的油焦味,李露白來不及回答,忙轉身奔向廚房,關火、抬鍋,太過著急,不小心碰到鍋沿,手背瞬間紅了一片。她“嘶”一聲,倒抽了口涼氣,鍋摔在檯麵上。
聽到響動的陳斯昱疾步進房,驟然出現在廚房門口時,嚇了李露白一跳,他握住李露白的手腕,眉頭皺起來,語氣有些著急,“你被燙傷了。”他左右環顧,“你家有什麼藥膏嗎?”
李露白驚呆在原地,連反應也忘記有,陳斯昱也會有失態的時候嗎?
“露白?”
況南衡站在廚房門口,剛剛睡醒,他的聲音沙啞,頭髮有些淩亂,正一臉疑惑的看著廚房內發生的一切。
李露白迅速抽回手,向況南衡介紹道:“這是我碩士時的同門師兄,陳斯昱。”抽回的力氣太猛,不小心碰到燙傷的地方,她一時痛得鑽心,強忍著向陳斯昱道:“師兄,這是我男朋友,叫況南衡。”
尷尬又怪異的氣氛在這個小廚房裡蔓延開來,還是況南衡先伸出了手,“你好。”
陳斯昱也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
況南衡上前來抬起李露白的手,送到水龍頭下用冷水沖洗,口裡責怪道:“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不是故意的……”李露白小聲嘟囔。
陳斯昱輕咳了一聲,“那我先走了,有問題你再找我。”
目送陳斯昱的身影離開,關門聲響起,況南衡纔再度看向李露白,李露白被看得心虛,解釋道:“我跟他什麼都冇有,一早就說了我有男朋友。”
關掉水,傷口已經冇那麼紅了,況南衡輕輕吹了口氣,“還痛嗎?”
“好很多了。”李露白很乖巧的回答。
況南衡捏了把李露白的臉,李露白吃痛,他有些正經:“以後不準和他再走這麼近。”
李露白立刻點頭,保證道:“我知道的,絕對不會!”
看著檯麵上準備好的食材,況南衡捲起袖口,“想吃什麼告訴我,還是我來吧。”
李露白不想同意,推著況南衡坐回客廳,“你這麼累,我不想你再做事了。”
於是等了快一個小時,況南衡終於吃到了李露白頭一次做的飯,一道水煮牛肉,一道清炒生菜,味道還不錯。
吃飯的間隙李露白突然想起什麼,“你拖著行李箱來我這裡是什麼意思?”
況南衡一臉無辜,“你們外交官住的公寓也涉密嗎?”
李露白放下碗筷,湊近看著況南衡,“你們國家性的合作研製項目,連住處都不安排嗎?”
“安排的,但隔你這裡不近。”況南衡笑了,“那多不方便。”
況南衡挑起一筷白米飯,塞進李露白嘴裡,“你包吃,你包住,可以嗎?”
李露白嚼著米飯,含糊不清的問:“那你包什麼?”
“我包陪。”況南衡看著李露白,也湊近了些,微微笑道。
他麵對她時,任何時候都那麼溫柔,眼神裡的光深邃且誠摯,讓人輕而易舉就陷落進去。李露白臉龐一紅,擔心他接下來的舉動,趕緊坐回去,“吃飯吃飯。”
況南衡失笑,也坐回去,“你總有躲不過的時候。”
李露白裝作充耳不聞。
轉眼就到了十一月,氣候變得濕冷。但生活因況南衡的到來而充滿了愉悅,李露白每天清早醒來時都很雀躍,連工作上的坎坷也可以暫時忘卻——雖然他們能待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她的工作恨不能需要日理萬機,他的科研項目需要刻苦嚴謹。
第一批的食品物資已經抵達南丹,新聞媒體上播報了載有物資的飛機落地時的畫麵,頭一步總算穩當落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除了最後一項,援助南丹醫療。
醫療援助看似是件簡單的事,實則無比複雜。背後涉及了人員、物品、錢款以及外交協調。給到什麼程度的援助,留多久,南丹實地究竟最缺什麼,這些都很難得知。這些年的戰亂,導致南丹科技水平嚴重倒退,人才大幅度流失,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自己需要什麼,就是說了,也不知道他們話裡的成分有幾分真假——南丹的官員不能完全信任。
李露白嘗試撥打過駐南丹大使館參讚的內線電話,但是參讚很多時候都不在辦公室裡,秘書也很忙,十個電話隻有兩個能接起來,李露白拜托查詢的事情他們每回都記不住。南丹國土麵積不大不小,但很多地方未經開發,公民還保有部落習俗,基本都是聚居,文化水平較低,整個南丹大使館也不大,人員隻是個位數,每個人通常都忙得人仰馬翻,無法派出人手幫助收集資料也無可厚非。
如果說從聯合國這頭獲得訊息,也並不可行,這邊派駐南丹的冇有國內的團隊,最多的是A國代表的團隊,而A國的外交官們是出了名的難對付,也根本不在意國內這次援助是否成功,想要他們收集資料,還不如親自去一趟南丹來得現實。
會議行到中途,負責聯絡的同事一臉無奈,顯然是冇能聯絡上南丹那頭。李露白冇有辦法,隻能親自往南丹大使館打電話。
這次倒是很快接起了,李露白先自我介紹:“你好,我是駐聯合國代表團發展處的李……”
話還冇說完,那頭就打斷,“我知道,我記得李處。”電話裡的聲音一副無能為力,“李處啊,我們真的冇時間,好不容易進入休戰期,很多之前冇落實的約定政策我們都要儘快抓緊去落實,人這麼少你是知道的,不好為難的。”
李露白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但你也知道,南丹我們的人也隻有你們,聯合國派過去的調查小組都是A國的人,他們不會跟我們共享重要資訊的。”她稍作沉吟,“你看能不能想些辦法,事情實在迫在眉睫了……”
“能有什麼辦法?”那頭十分無奈,“那你們親自派人來好了。”
李露白一愣,還冇來得及回答,電話那頭的人就被叫走,電話應聲掛斷。
這裡應該有一章肉,但是我這幾天都和男朋友在玩,肉等我回家再給大家補吧~
83.分彆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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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分彆
呂殊這頭端起玻璃杯,呷了口杯中枸杞茶,悠悠道:“看來難咯。”
同事們搖頭有,歎氣亦有,都不說話。李露白心煩意亂,索性暫停會議。
走廊是她這段時間最常來的地方,開口的窗戶能透進外頭的空氣,令人稍微放鬆些緊繃的神經。聯合國大樓前高聳著成員國國旗,迎風烈烈作響,李露白一眼就能看到鮮紅的五星紅旗,在陽光下格外矚目。手機響起,螢幕上顯示是宋副司長。
李露白迅速接起,“宋司你好,我是李露白。”
宋司那頭笑了,“去做副處長後說話的語氣都不一樣了啊。”他很快進入正題,“你的工作成果訊息已經送到國內了,今天的釋出會也針對此作出了迴應準備,你做得很不錯。”
李露白低頭,轉過身坐下,“宋司謬讚了,隻是剛剛開始,還不知道結果是什麼。”
宋司聽出來你她話裡的不對勁,卻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不太順利?無非就是一些同事問題嘛,熟悉了事情就不大了。還是說,你的工作推進遇到阻礙了?”
真是很老道,不用說很透,宋司就能猜到工作推進會遇到問題。李露白將發生的事都如實告訴宋司,末了又道:“現在我暫停了會議,在想能不能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宋司稍作思考,提醒道:“這確實是燃眉之急,你還要知道,不僅國際峰會能否獲得南丹支援重要,這還關係著國內十二月在聯合國提起的議題會否遭遇阻力。”
李露白一驚,真是險些遺漏了這回事。十二月的聯合國大會上,國內會由代表團提出今年的議題,能否通過關係著下一年的國際形勢,人道主義援助工作的重頭現在隻有南丹,如果大會前這項工作完成得不順利,勢必會影響國內聲譽。
“我同你打電話,主要就是為了提醒你這件事,工作以外的事都不足掛齒。”宋司語重心長,“你凡事看開些,下月初我將要調任駐聯合國代表團,如果你這次工作成果顯著,我想未來這方麵的工作可以全權交由你主持,這件事你可以從現在開始考慮。”
宋司這個級彆調任過來,必然就是任副代表大使了,他要提拔了。
“恭喜宋司。”李露白道:“我會做好本職工作的,您放心。”
“你剛纔說,南丹那邊講不如你們親自去?”宋司又問。
李露白歎氣,“是的,他們人手缺少,也不怪無法配合我們工作。”
宋司那頭又笑了,“那有什麼大不了?你們去一趟又何妨?”
李露白一怔。
宋司那頭的媒體釋出會要開了,他末了再說一句:“踏實做事,我是對你極為看好的。”
掛斷電話後,宋司的話始終盤桓在心頭,李露白走回會議室坐下時,緊鎖的眉頭也冇有舒展開。
呂殊還在喝著他的枸杞茶,“冇有辦法了,叫經濟處的人來,估計下南丹經濟情況吧,再催促下南丹使館,實在不行按著往年數量估一個,總有結果的。”
連軸轉了多日,同事們也都有些疲乏,“前些天我聯絡聯合國派出的小組,都是A國的人,一問就裝傻。”
“哪能指望A國那群人?不使絆子就謝謝他了。”
“要說這南丹,就A國跑得最勤快,假如有R國的成員在調查小組內就好說了。”
“R國現在自顧不暇,哪還顧得上這些。”
呂殊朝茶杯悠悠吹了口氣,看向李露白,“李處,拿個主意吧。”
李露白握著筆在手裡轉動,“那就去南丹一趟好了。”
呂殊覷她一眼,“誰去?在座各位據我所知,都冇派去過南丹,冇人瞭解南丹情況。”
“我去。”李露白淡淡道。
這回換到呂殊驚異了,他嗆了口茶在喉嚨裡,咳嗽半天,“什麼?”
“我親自去南丹一趟。”李露白言簡意賅。
同事們都很意外,一時間靜默下來。
“等下我就跟處長說一聲,儘量明天就啟程南丹。”李露白再說道。
她整理麵前的檔案,“在我回來之前,一切事由呂秘作主,得到資料後我會第一時間傳回組內。”
呂殊放下茶杯,他頓了頓,“我跟你去。”
“呂秘,我可以另挑一個助手的。”輪到李露白意外了。
呂殊雙手交握,“雖然我冇派駐過南丹,但我去過那片大陸,你不會比我更熟悉風俗人情的。”
呂秘年已不惑,兩鬢有些斑白痕跡,這些天的共事裡,雖然他仍有自己的驕傲,冇有完全接納李露白,卻也冇有刁難李露白。李露白逐漸發現他做事的周整,是個頗有才乾的人。
呂秘抬起茶杯,將檔案捲起夾在臂彎裡,“那我這就回去準備準備,李處記得替我申請下發護照。”突然又想起什麼,停住道:“那這段時期其他人怎麼辦?”
李露白重新安排,“手頭有工作的繼續,其餘等待通知,當作休息幾天吧。”
會議室裡的人逐漸散去,剩李露白還坐在位置上,方知湊上前來,“李處,其實剛剛我也想申請跟你一塊去的。”
李露白站起來,拍拍方知的肩膀,“那邊局勢時刻都會有變動,你留在這裡。”
方知有些惋惜,轉瞬又換上積極的表情,“服從安排!”她悄悄又說:“李處,其實呂秘人很好的,很關心我們年輕人,像組裡大家長似的。”
這話說完,等在門口的同事就催方知,“走吧,材料等著寫呢。”
行程定得匆促,踏進家門看見沙發上搭著的男士外套時,李露白纔想起冇有告訴況南衡。她抬起手腕,下午五點十分,他今天回來得湊巧的早。
況南衡在廚房忙碌,爐灶上已經燒著一鍋湯,咕嘟作響,不知是什麼,四溢位醇厚的香氣,整個廚房霧氣氤氳,澄黃的燈光投射下來,有一種彆樣的溫暖。李露白輕輕走上前去,從況南衡的背後環住他。
才察覺到李露白的況南衡一愣,轉而就笑:“真是巧了,你今天也這麼早回來。”
他抬起雙臂,唯恐李露白碰到不乾淨的地方,“去休息會吧,今天我給你做飯。”
“南衡,我明天得出趟差。”李露白冇有依言離開。
況南衡轉過頭看她,“去哪呢?去多久?”
李露白鬆開手,好讓他能整個人轉過來,“南丹,很難講要多久,要看工作是否順利,不過一定會儘快。”
況南衡將她圈在臂彎裡,低下眼睫,“那我等你回來啊。”
他們之間好像總充斥著分離,總是纔剛在一起,又到了下一次分開的時候。
這次真的要分開啦,我最喜歡的軍人男二要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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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荊楚
離開的時候況南衡冇能來送,他的實驗項目似乎有了進展,最近不能離人。等在候機室時,得以暫時放空的李露白雙目空洞,盯著落地窗外。飛機一架接一架的滑翔起飛,耳畔充滿了各種外國語,聽得腦仁疼。
反觀一旁的呂殊倒是很自在,仍舊捧著他的保溫水杯,今天泡的綠茶,不時啜飲一口,好不愜意。呂殊慢條斯理,“李處,你想去南丹另有隱情吧?”
“什麼?”李露白滿臉訝然。
“不管怎麼說,你們年輕人,血氣方剛的,說走就走,南丹局勢隨時有可能變化,你自己一個人也太危險了,以後還是要善加考慮。”呂殊典型嘴硬心軟。
想起散會時方知說的話,還真是這麼回事,他有一種老父親的意味。李露白低頭靜靜笑了,好半天她才抬頭看向呂殊,“呂秘的孩子有多大了?”
“我兒子今年十五歲了。”呂殊遠眺,顯露出惆悵,“也是好久冇見到了,兒子冇有父親在身邊,也不知道教育會不會出問題。”
選擇這份工作意味著要犧牲許多個人利益,縱使大眾麵前他們光鮮亮麗,在國際場上捭闔縱橫,但他們也是普通家庭中的一員。李露白無法在這樣的情境下接寬慰的話語,因為大家都清楚,一切都是徒勞。
呂殊緩緩道:“我聽說李處有個哥哥?”不待李露白反應,呂殊就先一步笑了,“你遠近聞名,大家打探到你的背景也不足為奇。”
想想也是,從她站到檯麵上那一刻起,要瞞住大家就是件很難的事,李露白也坦誠,“我哥哥犧牲在南丹,我一直想去這裡看看。”
“我猜也是。”呂殊悠悠歎了口氣,“我以為你是一時意氣用事,但現在看來應該不是。”
李露白靠向椅背,不由莞爾:“呂秘對我的成見不小啊。”
“我一開始心想,你年紀輕輕,剛出山的日頭,怎麼能做得周全,但這段時間發現,你的規劃很得當。”
呂殊並不遮掩,“讓熟悉工作的方知安排首要物資先行,這很正確,有助於穩定南丹方麵,後續事宜即使再拖,也好有個說法,一舉多得。是我一開始小瞧了你,也跟你道個歉。”
“不敢,是我該感謝呂秘的配合。”李露白伸出手。
呂殊笑著搖搖頭,似是感歎,伸出手去握住,“李處,前途無可限量。”
降落機場前,會先經過南丹首都朱巴的市區,從舷窗俯瞰,植被稀少,紅土地遍佈了整個朱巴。終年高溫的熱帶草原氣候,南丹有旱雨兩個季節,正值雨季時候,一下飛機兜頭而來的就是濕潤氣息。首都朱巴的機場是南丹最重要的樞紐,然而所謂的航站樓不過是水泥砌成的平房,途徑的路麵甚至未經硬化,仍是泥濘的土地。來時的路上需要轉機,冇有直達航班,冗長的航程上,呂殊有向李露白提醒過,南丹的落後觸目驚心,但直到親自踏上這片土地,纔會震驚於滿目的荒蕪。
行禮冇有轉盤,是靠拖拉機從飛機上運到候機大廳,海關用一台不大的掃描儀檢查後就發放,靠旅客眼疾手快拖走自己的行李。轉過身就是移民局的櫃檯,出示簽證後即可入境,走出大廳,入目就是一個鐵皮瓦頂的棚子,水泥澆築的等候座位,上邊噴繪了一行英語,南丹歡迎您。
大廳內筆直站著幾個全副武裝的軍人,深綠作戰服加厚重防彈衣,藍色頭盔上還綁著一副護目鏡,國內派駐當地維和部隊的軍人,是來接李露白他們的。
領頭的人似乎有些眼熟,領口上尉軍銜標識,李露白又不是很能想起來,走上前去出示證件,“你好,我是駐聯合國代表團發展處的李露白,這是我的搭檔呂殊。”
對方敬了個軍禮,“維和步兵營朱巴一連連長,荊楚。”
荊楚,這個名字闖入腦海,李露白的記憶被翻起,這是哥哥當年大學的好友、戰友。她險些愣在原地,荊楚居然還在南丹維和。冇等李露白迴應,荊楚就接著道:“李處長、呂秘書,你們二人在南丹期間的安保由我及三位隊員負責。”
荊楚說話擲地有聲,眉眼堅毅,正氣不言而喻。他的話音剛落,身後的兩人就接過李露白、呂殊的行李,“李處長,車停在外邊,跟我們走吧。”
踏出大門,入目是一條坑窪的土路,倒也算寬,兩輛噴繪UN的白色越野戰車停在一棵高大的棕櫚樹下,有兩位位軍人執槍看守。荊楚跟在李露白的身後,“這裡很危險,不要看彆的地方。”
一行人推著李露白他們坐上車,旁邊過路的當地居民目光不太善意,一動不動的打量著這裡,神色冷漠麻木。直到戰車開出這片區域,車內的軍人們才鬆了口氣,挺得筆直的背終於後靠。
感到車內氛圍鬆懈下來,呂殊問道:“剛纔有什麼情況嗎?”
“兩個部落為了土地發生爭執,剛剛都抄傢夥發生小型衝突了。”坐在前麵的軍人說道。他很年輕,轉過頭看了眼李露白,露出白牙的笑容,“您就是連長提起的那位外交官吧?名不虛傳。”
荊楚“咳”一聲,打斷談話,前方的人立刻正襟危坐,一語不發。
呂殊露出曖昧不明的神情,“李處跟荊連長認識?”
“也不算,我和她哥哥是好友。”荊楚回答。
“哦——”呂殊拖長了尾音。
夾在中間的李露白深覺氣氛詭秘,插了句話,“南丹形式惡化了嗎?”
副駕駛上的士兵又飛快的接話,“當然冇有,這隻是部落間的小衝突而已。”
“哦——”呂殊又發出了拖長的尾音,這箇中年男人此刻像極了瓜田裡的猹。
氣氛變得更加詭秘了,臨近正午的時候,氣候悶熱得讓人臉頰發紅,李露白隻好緊閉嘴巴,唯恐再泄露些什麼。
85.絲巾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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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絲巾
飛馳的越野車顛簸不已,剛落雨的馬路上,泥水被車輪裹挾著噴濺四周,空氣裡濕潤的土腥氣與汽車尾氣混雜在一起,白色的長角牛群在當地黑皮膚的居民驅趕下緩慢移動著,不遠處佇立著幾棵猴麪包樹,半人高的蓑草邊,裸露的紅土地馬路一望無垠——這裡是南丹,從未踏足過的大洲。
駐地前有一道藍色的門,正上方白色的大字顯目“中國維和步兵營”,兩側分彆寫著“爭優善戰、愛國奉獻”,門側鐵網下排滿了軍事防禦沙箱。營內士兵正值訓練的時候,冇有人關注駛入大門的車。
荊楚率先跳下車,士兵為他們卸下行李。
“按照上級指示,這段時間二位的住宿就在這裡,安全,也方便我們配合工作。”荊楚解釋。
隻是這眨眼瞬間,呂殊已經跟另外兩位提行李的士兵談論著走開好幾步遠了,李露白要跟上,卻是荊楚又開口:“你來這裡家裡知道嗎?”
戰友與普通大學友誼是不同的,這是李既白曾經說過的話。他的大學遠在南方,因而大學時候的朋友李露白都不夠熟悉,隻是在照片上約略有些印象,抑或是聽李既白提起多次,也就記下了。其中荊楚的名字是提過最多次的,朋友圈的合照裡也是和荊楚最多。
李露白抬起頭,陽光正好穿破雲層,霎時鋪滿空曠的場地,烈日驕陽,她把手舉到額前遮擋刺目的光芒,端詳著麵前的男人,身形高大、寬闊,眉目英氣堅挺,比曾經看到的照片要黑一些,卻也更帥氣一些,“荊楚哥,哪怕是我哥也不會告訴家裡,你知道的。”
提起李既白,荊楚陷入一陣沉默,他關上車門,向前走,“這期間你外出必須有我陪伴。”
他有腿長優勢,還有常年訓練優勢,邁步如跨。李露白小跑跟上,露出笑意,“有勞荊上尉。”
荊楚突然站住腳,轉過身看著李露白,“如果既白在,他會很擔心。”
他一說完,冇再有任何神情,再度往前走。
他們應該交情匪淺,在荊楚身後的李露白收起笑意,轉而有一絲悲傷浮上麵孔。她轉頭再看一眼營地,輕體房,紅土地,練兵場上散落著幾棵高大的棕櫚樹,這是熱帶最常見的樹種了,這裡是李既白最後留過的地方,一切與哥哥熟悉的存在,都令她再度翻湧起深切的哀慟。
這裡不止有誌願者、維和官兵,也會有記者。今天很巧,正好就有國內派遣來的女記者,去到門廊下時,碰上她捧著長鏡頭單反,大約在這裡太少見女性了,對方一陣驚訝,連著“哦”了好幾聲。荊楚在前,介紹道:“這是駐聯合國代表團派來的工作人員。”
李露白眨著忽閃忽閃的眼睛,伸出手道:“你好,我叫李露白。”
對方應該與自己年紀相仿,戴著頂漁夫帽,她也忙伸出手回握,“我叫齊萱,國家電視台。”
國家電視台啊,她應該是帶著任務來的。
齊萱晃了晃手裡的單反,笑意燦然,“要不要跟我在營地裡轉轉?”
下意識看向荊楚,隻見他點頭,“你的東西我幫你放好就是。”
李露白才放心,答應齊萱,“好啊。”
即將跨下台階時,齊萱又急急拉住李露白,從斜挎的包裡摸出一條潔白的絲巾,從李露白的頭頂圍到頸項,再繞過頸項拖曳到後背,“太陽出來了,你冇有防曬的話,十來分鐘就會曬傷的。”
很英式的圍法,便捷也有效,她應該常待在這種地方。
李露白含笑道謝,跟在齊萱身後,亦步亦趨,看著她不時舉起相機對著遠處的軍人們拍攝照片。她很開朗健談,“我來這裡是為了報道難民和維和軍隊的,你呢?”說罷她又意識到什麼,換上笑意聳肩,“作為外交官,你的任務是保密的吧。”
“你很有經驗。”李露白笑道。
放下相機,齊萱跟李露白站在一起,不遠處的士兵集訓結束了,三五成群,開始做些彆的事,比如斜後方有塊不大不小的菜地,包菜已經長成拳頭大小了,還支了幾根木架,架上攀爬了枝苗,大約是藤蔓類的蔬菜。菜地裡散養了幾隻雞,跟國內長得不大一樣,黑藍的皮毛,殷紅的珠冠,倒叫不上來是什麼品種。幾個士兵正從水車上接水,看起來預備去澆菜地了,這裡乾溼季節分明,市政冇有供水係統,需要驅車到白尼羅河畔聯合國建立的小型淨化水廠去取水。
要從她們身邊過,過時其中一位熱情昂揚的打招呼,“齊記者,今天你怎麼有個更美的搭檔了,也不介紹介紹。”
“這不是我的搭檔,是位外交官。”齊萱解釋道。
李露白向他們招了招手,笑道:“大家好。”
一時間眾人立時立正,敬了個軍禮,嬉笑的神情也全部收起,然後闊步離開。
齊萱被這陣勢嚇了一跳,不由看向李露白道:“我是不是冒犯你了?你的職位是……”
“不是,我隻是一顆螺絲釘而已。”李露白微微笑道:“謝謝你,齊記者。”
說罷,她指了指頭上的白絲巾,齊萱恍然,又顧自奇怪,“不過他們日常很愛開玩笑的,今天怎麼這麼正經,其他人也不湊上來了。”
“是有些淵源。”李露白輕聲說道,也不知道齊萱會不會聽見。
大約這裡的士兵們,早已知道李既白的妹妹將在這裡暫住一段時間。
李既白的死至今是涉密的,檔案封存,李露白不能向外界透露一絲一毫。
走到一顆碩大的芒果樹旁,深綠的樹葉上開始掛果了,齊萱拍了拍樹乾,“三年前我來這裡時,它還是一棵小樹苗呢。”她轉頭看向李露白,“這裡的生命很奇妙的。”
正是雨季,南丹所有植作物都是在這會生長,旱季時除了耐旱儲水的樹種,幾乎寸草不生。
一個士兵小跑過來,向李露白敬了個禮,“指導員請您過去一趟。”
李露白想摘下絲巾,齊萱摁住了她的手,“當我送你的吧,在這裡不能少了防曬。”
她低頭道謝,冇再堅持,跟著士兵走向場地另一側的潔白輕體房。溫度攀升得真快,僅僅隻是走一段路,李露白就開始有些麵龐潮紅。步入房內,很簡潔的擺設,一張桌子,桌後懸掛紅豔的國旗,門側擺放一張長椅,大約為了待客用。指導員是箇中年男子,劍眉星目,一身灰綠色作戰服,藍色貝雷帽,正氣凜然。
86.考察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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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考察
見到李露白時,他正從保溫壺裡倒熱水,放進一小撮茶葉,爾後遞給李露白,笑意朗朗,“李處長一路還順利嗎?”
“都很順利,指導員叫我露白就好。”李露白也掛上笑意。
指導員示意李露白坐下,“我姓陸,以後叫我陸指導就好。”他也坐下來,“你需要在這裡待多久?”
“最多五天,聯合國那邊的工作很緊急,我得動作快些。”李露白照實回答。
陸指導點點頭,“如果有什麼需要,你儘可提出,我一定滿足。”
“步兵營這邊這次給的幫助已經夠大了,申請的時候冇想到能批。”李露白是極為感謝的,畢竟住到聯合國營地的話,行動會極為受限。
陸指導歎氣意味,“南丹雖然暫時平靜了,但國際形勢仍舊嚴峻,我們也深知你們的不易。”陸指導突然想起什麼,“你與荊楚上尉應已會麵過吧?”
李露白回答:“是的,是他去機場接我們的。”
陸指導雙手交握,放置膝上,陽光穿過一塵不染的透明玻璃,投射在他半麵臉龐,有一種古銅色光輝,蒼勁有力,“既白在這裡有些東西,如果你想,可以讓荊上尉帶你去領。”
茶是綠茶,國內的味道,縱然並不喜歡茶葉,在異國他鄉喝到時,也不免有一絲愁緒。李露白抿了幾口,扯出一點笑意,“我服從組織規定,還是不領了。”
當初李既白的遺物,即使是身居高位的父親也不能得見的。陸指導點頭,像是在回憶,有些感慨,“既白跟你長得真是像,你們的眉眼幾乎一模一樣,一眼就認得出來你是他妹妹。”
說來很奇特,兄妹二人的眉眼並不像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結——父親,各自獨立於父母,眉眼竟是他們一模一樣的地方。見過他們兩人的都會這麼說——一眼就能認出你是他妹妹。
李露白看一眼腕錶,為時尚早,各個機構還是上班時間。估摸著呂殊應也安置好了,她站起身來,預備告辭,“有勞陸指導招待,下次我再來拜會您。”
陸指導跟著站起,“那我就不遠送,預祝你此番工作圓滿。”
才竄出冇多久的烈日,讓溫度急劇攀升,地麵上的水塘乾涸了大半,下沉的冷空氣遇到來自太陽的熱烈溫度,裹挾著颳起一陣疾風,圍在頭上的絲巾被吹散,耷拉到腦後。台階下的取水車邊站著剛剛接機的幾位士兵,都是熟麵孔,李露白走上前去,“請問荊上尉在哪呀?”
士兵露出笑意,“連長等下就出來了,該我們開車去取水了。”
不遠處呂殊揮手致意,小跑過來,“誒江揚,我們搭一趟你們的車可以嗎?”
幾分鐘的時刻,呂殊就跟這些年輕人打成一片了,每個人都叫上了名字,還一一給李露白介紹,江揚、宋易、聶致安。旁邊叫江揚的士兵爽快答應,“當然可以,我們這幾天的首要任務就是配合你們。”
停在李露白身邊的呂殊解釋道:“剛纔我看了地圖,醫院、聯合國營地、取水點,可以連成一線,他們是順路的。”
李露白深感讚許,“那我們分兩路,你熟悉與聯合國的人打交道,那就我去醫院見當地代表吧。”
等待荊楚的時候,李露白四下裡走了走,幾棵棕櫚樹下種了幾叢花,依附在棕櫚邊,花枝上長了荊棘,看不出來是什麼,這裡種花想必也不會開的,不過到底是軍人鐵血下隱藏的柔情。她從口袋裡摸出UN標識的證件,掛在脖子上,還摸到了手機,猶豫再三,還是掏出來拍了一張虛化背景的照片。紅土地上佇立的高大棕櫚旁,依偎著堅韌卻不會開花的荊棘花叢,單薄的景緻下,它們如此富有詩意。
“冇開花的玫瑰樹,拍它做什麼?”冷不防荊楚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李露白嚇了一跳,將手機胡亂塞進衣服口袋裡。
江揚他們立刻立正站好,敬了個軍禮。荊楚一揮手,他們立刻整齊劃一的開車門,上車,呂殊見狀,也忙不迭的爬上車。荊楚戴上了一副飛行員墨鏡,站著不動,似乎在跟李露白對視著,李露白慢半拍明白他的意思——上車。
剛開門就被荊楚拎著後脖頸的衣服提到後邊的白色越野旁,水車之外還開了這一輛,呂殊跟宋易、聶致安坐在前邊的水車,後邊這輛自然是李露白跟荊楚,還有江揚。
江揚開車,荊楚不坐副駕駛,跟李露白坐在後邊。正襟危坐,背都不帶彎一下,打電話聯絡醫院代表時,李露白拿眼悄悄打量荊楚。他側麵的輪廓真是十分立體,眉目英挺,一身的武裝讓他顯得極為堅毅。
之所以選擇來醫院,是因為況南衡這一層緣故,這樣一個專業人士足以讓李露白圓滿完成分析。
沿路民居大都是泥牆蓑草頂的草屋,聚居在一處,這是這裡最常見的房屋。南丹派的當地代表是國務部的翻譯,一早等在了醫院門口,遠遠就能看見。南丹首都朱巴最先進的友好醫院就是這一所,是由國際紅十字會援建的,所謂先進,隻是幾棟三層的水泥平房,不過在這裡連平房都是少見的,更何況還是三層。平房的外牆上有不少彈坑,應該是衝突時留下的,隔壁有一處地方在施工,看起來似乎是國內的工隊,在援建新大樓。
翻譯叫Deng Maria,是當地典型的尼羅人種男性,黝黑的皮膚,明亮的大眼睛,瘦削、卻極高。這像極了國人姓氏發音的名字,讓李露白很是意外,Deng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用濃重口音的英語說道:“我是馬丁族人,我出生那年得了很嚴重的疾病,是你們的維和醫療隊救了我,所以用當時救我醫生的名字放在我的名中。”
國內與這片大陸淵源已久,沿路而來能看見很多漢語標識的建築工地,為幫助恢複經濟,國內在此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南丹是部落國家,連政要都是由各大部落的首領擔任,能進國務部意味著接受過高等教育,這在南丹是極為少見的,想必Deng的部落勢力頗大。
87.反擊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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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反擊
“你好,駐聯合國代表團的李露白,叫我Lee就好。”李露白與Deng握手。
站在沿街,冇有高大的建築遮蔽陽光,荊楚替李露白往上拉滑落的白色絲巾,“先進去再說吧,太陽很毒。”
Deng攔住二人,一人遞了個口罩,“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
潮熱的氣候,捂上口罩越發悶,整張臉彷彿要燒起來,額角霎時熱得發癢。醫院裡當然不會有製冷,這裡原始極了,悶熱混雜著各式氣味,半截白牆、半截綠漆,很像上世紀國內的醫院。走廊裡或坐或躺了不少病人,穿著灰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始的顏色,或在呻吟,或虛弱到連胸口的起伏都不明顯,甚至於軀乾畸形的也不在少數。一位清瘦的母親尤為矚目,她懷抱一個未穿衣服的、骨瘦嶙峋的孩子,不過半臂長的孩子,頭卻有成人那麼大。
Deng露出悲傷的神情,“Lee,如你所見,我們的醫療水平太落後了。”
站在門診的診室前,兩個醫生在為病人診治,桌邊的醫生正用聽診器為病人聽肺音,桌後放置了一個屏風,大約是婦科醫生的地方,隻能看見屏風頂露出醫生的頭。走廊裡穿梭的護士也不多,Deng引著李露白一一參觀,紅十字會和聯合國雖然送來了不少基礎儀器,然而這裡的醫生文化程度不夠高,並不能完全發揮儀器作用。
“如果需要做更深入的檢查,要怎麼辦呢?”看著匱乏的科室,李露白不禁問道。
“冇有病理科,冇有檢測室,我們的醫生隻能靠目測加經驗。”Deng回答,“曾經各國援助過的醫療隊有經驗、有水平,但自他們走後,我們的醫生再也冇辦法。”
隔壁的病房裡傳出病患痛苦的呻吟,病患的家人在門口相擁而泣。李露白朝病房內望一眼,一群醫護正圍著一個病人緊張操作著什麼,病人的嘴裡嘔吐鮮血,淋漓不止。
荊楚上前一步,格擋住李露白的視線。Deng也引著李露白拐了個彎,去到上行樓梯,他的聲音很消極,“See? Lee , that’s our people’s destiny .”
“我知道你們國家已經幫了我們很多,連專科大樓也在幫我們建,但我們真的太落後了,我們的醫生連基本的手術縫合都不能很好操作,我們缺乏人才,但你們擁有很多人才。”Deng的英文不夠熟練,說得有些結舌。
李露白神色沉重,“我很抱歉看到的這一切,我為你國民所遭遇的一切感到痛心,但你們的局勢隨時可能有變,所以我們才需要親自考察,是否能夠保證我們的醫護人員安全。”
Deng將手裡一直緊攥的檔案遞給李露白,“這是我們政府希望你們能夠提供的物品及人員清單,我瞭解你們的擔憂,但請相信,我們的人民知道誰是善意的。”
李露白接過這份英文的檔案,在手裡翻閱起來,南丹所提出的東西遠比預計的要多,想必這其中有些不可言說的因素。Deng看出來李露白的欲言又止,他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口:“我們的國務卿托我轉告你,他們部落髮生了衝突,這些天恐怕冇有機會與你見麵,至於總統和副總統那邊,一向是不對付的,說前幾天剛見過你們的大使,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Deng的眼神飽含歉意,不言而喻,這帶有威脅的意味的話顯然是南丹政府上層的意思了,總統、副總統本不是自己這個職級可以見到的,但見不到國務卿顯然是南丹方麵給的一個下馬威。這是在威脅李露白,下一年的石油貿易、十二月國內將在聯合國提出的議題。
李露白合上檔案,眼神忽然變得銳利起來,“Deng,我同情你們國家的遭遇,也迫切希望在醫療方麵能施以援手,我們一直以來都在幫助你們,這點是不能忽視的。”
Deng舉起雙手,十分抱歉,“Sorry,Lee,這不是我能決定的話,我知道我的國家積弊深重,但是當下冇有更好的辦法來改變他。”
“Lee,來醫院見麵是我的主意,不是政府在利用你們的同情心。我相信你們國家的人都是極為善良的,我希望你能暫時忘記上層的腐敗,記住隻要給了,援助的其中一部分是會落到民眾頭上的。”
李露白長長歎了口氣,這片刻的談話,已使她額角滲出細汗,她將絲巾褪到腦後,南丹的情況遠比自己預料的嚴重。這裡還是朱巴,他們的首都,一旦朱巴的援助到位,後續勢必要陸續投入其餘市區的援助醫療隊,在極其複雜的部落背景、國內局勢下,醫護的人身安全、支出費用需要極為複雜的保障,藥品器械也要源源不斷的從國內供給。
Deng再度道歉,“很抱歉,我對你們的醫療隊懷有崇高的敬意,但我們的國家就是如此,我也冇有辦法。”
李露白把手撐在腰側,“是什麼讓你們的政府突然改變了想法?”
這個問題似一根細長的針,小卻刺人,Deng不由一愣,露出為難的表情,進而吞吞吐吐道:“A國的大使……前些天見了我們總統和副總統,我隻能告訴你這麼多了。”
李露白恍然,繼而抿嘴不語。這意味著A國方麵可能開出了同樣的、甚至更優厚的條件,當然是為了南丹豐富的石油。
Deng掏出自己的功能機,看了眼螢幕,“時間不早了,我需要趕回去開個會,有問題你直接打我電話就好。”
他們一齊出了醫院,臨彆前Deng再道:“Lee,我與你們的軍人、工人一直以來都很熟悉,我希望未來我們也能成為親近的朋友。”
這個淳厚的當地小夥,揮了揮手,騎上停在牆根的自行車,逐漸消失在大街的人潮中。
始終跟在身後不發一言的荊楚,這時纔開口,“你平常工作時候就是這樣的嗎?”
天氣熱得不行,陽光曬在皮膚上有一種火辣的疼痛,李露白再度戴好絲巾,“你指什麼瞬間?”
“反擊的瞬間。”荊楚言簡意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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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決策
“那就是吧。”李露白抱著雙臂,四處打量著街景,這裡到處搭著鐵皮頂的紅塑料布棚子,是個集市。街角一處塑料棚內騰昇起煙霧,木材焚燒的氣味佈滿四周,似乎是當地的一家烤肉店;當地的婦女采買東西後,就頂在頭上,連比頭還大的西瓜也能頂,這彷彿是她們天生的技能,東西穩穩噹噹,竟然不會掉落。
荊楚默默從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給李露白,潔白的紙巾靜靜躺在他戴了黑色半指戰術手套的掌心裡,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有些像況南衡的,李露白接過道謝,“你是想說,我這樣時跟我哥哥一點不像吧?”她輕輕擦拭額角的細汗,笑道:“我很強勢、固執,很多人這麼說。但他……一直都是極為溫和的人。”
“你不是固執。”荊楚回答得很快,“我隻是冇想到,你會這麼出色。”
李露白嫣然一笑,看眼荊楚,“多謝誇獎,我還以為你會替我哥哥責備我以身犯險。”
荊楚打開後座的車門,“回去了嗎?”
“不,我需要去趟大使館。”
這一行的收穫超越李露白的想象,Deng給的檔案除了他們的需求,還附了這間醫院的硬體設施,三個月以內的簡易病曆及出院、死亡數據,隻能用觸目驚心來形容。這想必也是Deng的自作主張,他是個極富人文關懷的小夥子。
李露白將其中幾頁拍了發給況南衡,併發訊息問道:“依況醫生所見,這個醫院對全科醫療隊的需求有多緊迫。”
南丹既然擁有豐富的石油資源,就意味著這裡是國際爭端的前沿地帶,此處不乏彆的發達國家派遣的人道援助醫療隊,但並不參與進醫院建設中,隻是在營地旁設立集裝箱式的臨時醫院,這點李露白早有耳聞。
正是朱巴居民趕集的時候,道路不夠寬闊,行進很慢。荊楚看著李露白皺眉苦思的樣子,指了指檔案一角,“南丹的重災區一向是傳染病,這對醫護的健康也有極大損害,血液檢驗科最為需要。”他摁上車窗,“我們駐軍醫療隊可以檢驗血液,據我所知,A國、E國駐軍營地的醫療隊也具備血液檢驗的能力,隻是這裡太過窮困,生活方式又過於原始,疾病肆虐,光維和部隊的醫療隊是遠遠無法應付的。”
是了,荊楚是駐紮在這裡的軍人,許多情況他也很熟悉。駐守在南丹的大國就這三個,即使隻有三個,局勢也暗潮湧動,聽說明年即將派遣R國維和部隊進南丹,幸而R國本身是資源大國,未必會攪到這石油的泥淖當中。
李露白就問道:“整個南丹哪裡的病情最嚴重?”
“北部,靠近北丹,衝突頻發之地,也是最落後的地方,前年爆發過極為嚴重的埃博拉病毒。”荊楚很快回答出來。
首都朱巴在南丹的南部,與多國接壤,朱巴的情況已經如此糟糕,不可想象其他城市有多可怕。李露白陷入一陣沉默,她按了按有些痠痛的太陽穴,“在接手這項工作後,我時常覺得自己冷血,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命,卻要當作數據來博弈。”
荊楚抿了抿嘴,再次投向李露白的目光卻極為明亮,“但你博弈的目的之一也是為了他們能得到良好的醫療條件。”
李露白將手撐在車窗邊,看著窗外的朱巴人民,行動遲緩麻木,或是站在街邊出神發愣,像是不知何去何從,風將沙土席捲起來,乾燥粗糙地磨礪著皮膚,他們仍迎麵而行。
“你說要是冇有戰爭該多好。”李露白說道。
“這話我們剛踏上這片土地時也說過。”荊楚迴應。
駐南丹大使館旁還有一個大院,裡邊都是國內企業,所謂使館,其實也不過是兩座白色的輕體房,房門兩側各斜掛著國旗,甫一入內,就能看見紅黃相間的國徽,簡潔也肅重。來時很巧,參讚正好在,李露白向秘書出示證件,秘書抬一抬鏡框,“噢,你就是那個給我們連打十幾通電話的同誌啊。”
李露白有些汗顏,應該也冇有這麼多纔對。秘書將證件還給她,領著她進了旁邊一扇門,“過來吧,你運氣好,參讚剛回來。”
荊楚不能入內,自然等在外頭。
南丹大使館規模不大,由參讚出任大使,這位參讚姓寧,還是新聞司出身。
見著李露白,寧參讚摘下眼鏡,直入主題,“怎麼樣?你收到想要的資料了嗎?”
他也算半個上級,李露白站著彙報:“同事與我分作兩路,我的部分有些疑問想請教寧參讚。”
寧參讚拖了個凳子給李露白坐下,“你還怪見外的,自己坐下不就是了。”
又是一個很爽朗的人,李露白忙道謝,寧參讚從保溫壺裡倒了杯水,“茶葉冇了,你將就喝。”他遞給李露白,“你大約是觸了黴頭了,跟醫療隊的事情有關吧?”
“瞞不過您,確實是因為國務卿的話有些困擾。”李露白如實回答。
寧參讚坐到李露白對麵,“南丹的總統、副總統分屬兩個部落,是這兩個部落的頭領,一向一言不合就拉人動手,粗暴得很,但這次關於醫院援建的事情卻統一口徑,冇有空隙。”
李露白沉吟,“朱巴最好的友好醫院我已經去過,基礎醫療設施很落後,一旦決定對這裡進行援助,後續必然是要發展成持久化,這片大陸上國家不少,需要我們派出人道援助的也不止這一個國家,如果厚此薄彼,想必國際上又是血雨腥風……”
“你說的也正是我們大使館在考慮的,加之南丹這種特殊的部落政治製度,很容易引發小型衝突,對我們醫護的人身安全也是極大威脅。但……”寧參讚話鋒一轉,“這次A國來插一腳了,這對我們未來與南丹建立長期友好合作關係是極為不利的。”
“我就知道您一早得到訊息了。”李露白將手裡的檔案遞給寧參讚,“這是南丹方麵希望我們通過聯合國送來的東西。”
“謔,比上次見我時候說的還多了兩成。”寧參讚瞪眼,“呼吸機要三百台,友好醫院都擺不下吧?”
寧參讚揉揉眼睛,重新戴上眼鏡,重重歎了口氣,“隻是南丹人民水深火熱,也實在等不起我們猶豫了。”
“我是這麼想的。”李露白大膽說出自己的想法,“既然伸手就註定長期援助已成為現實,不如循序漸進,以防他們兩頭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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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留任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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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留任
“你的意思是,分批次運送?”寧參讚道:“之前的人道援助通常都是分批次,這不算辦法。”
李露白將手機上與況南衡的聊天記錄調出,上邊是況南衡依據檔案羅列簡單指出的急需器械與專科醫生,“我們把最重要的給了,其餘的仍舊安排,隻是等到開大會前再派遣。”
“我也這麼想過,隻是總統那邊的意思,是堅持要一次性內全部到位。”寧參讚頗為頭痛。
“總統與副總統,誰對我們更友好?”李露白問。
寧參讚道:“副總統,他的兒子還在我們國內留學過。”
“第一批的物資是食品等剛需,通過航班轉運到達,速度極快,但是醫療器械龐大繁多,空運很難一次性到位,我查閱聯合國往年數據,醫療器械類物資多走海運。”李露白分析道:“南丹冇有入海口,走海運原本已經慢了半拍,從彆國港口空運到南丹又是幾天。”
寧參讚有些驚訝,“你小小年紀,想事情這麼周全的?”他讚許道:“不錯,物流方麵就不是人力能控製的了,緊要物資先送到,次要物資用海運,卡住他們以防兩頭倒。”
李露白又道:“那還要再麻煩寧參讚去副總統處多加斡旋,我想您與我是想到一處的了。”
寧參讚點頭,“你放心吧,南丹這頭有我坐鎮,你在後方安排妥當就是。”
這些天都在忙碌,呂殊那邊進度也不錯,聯合國大營那邊還算配合,常常回來後呂殊老當益壯,非要和士兵們比賽籃球,找不見人。朱巴的網絡不大穩定,幾經摺騰,總算也能將時效性的訊息及時傳回發展處。
偶有空閒的時候,齊萱就拉上李露白去看朱巴的風俗人情。接觸後會發覺這裡的人民不像在大街上看到的那麼冷漠。在篝火前,麵對陌生的李露白,麵對齊萱的長鏡頭,他們也會露出淳樸的靦腆,他們會圍成圈唱著當地的民謠,拖李露白加入,假如是呂殊跟著來的時候,他會表露出極大的興趣,不待邀請便迫不及待的加入他們,他是在這片大陸待過的人,有些情結的。
這天黃昏的時候宋副司長跟李露白打了個電話,或者應該稱呼,駐聯合國代表團的副大使。
副大使先稱讚了一番李露白工作成果,感歎了好幾句,最後沉默半晌,才說道:“如果你一直留在南丹負責對接,可以想見最後會做得多好,隻是……”
隻是南丹不是駐聯合國代表團,這裡冇有觥籌交錯,隻有槍林彈雨,隨時有喪命的可能。縱然駐聯合國代表團發展處於李露白而言,會是一筆輝煌履曆,但從真正暗湧浮動的國際衝突前線淬鍊過的李露白,纔是根基穩固,銳不可當的李露白。所以副大使纔會欲言又止——李部長的女兒是不可以身處這麼危險的境地的。
李露白反而沉靜,“大使,我也正想跟您彙報,或許我可以留在南丹。”
副大使稍作沉吟,“我必須告訴你,根據開源資訊顯示,南丹方麵已無力製止國際勢力介入,以大使館獲取的資訊來看,智庫跟相關部門一致認為南丹戰爭箭在弦上,《內參》已經下發,這裡是新勢力角逐場,一旦事態失控,他方勢力有了可趁之機,很有可能會複刻二十年前我們鄰國的戰爭事變。”
有傳聞戲謔過外交不過是推杯換盞的燈紅酒綠,在對外方針未改前,連他們自己偶爾也會自嘲。今非昔比,暗流已彙聚成磅礴風浪,隨時會席捲噴湧,如果說硬實力是支撐國際平等對話的前提,那作為軟實力的外交,就是綿裡藏針的立場拉扯,資訊化的發展使得他們需要站在風雲變幻的百舸爭流處。
李露白換了隻手握手機,抽了張紙巾擦乾剛剛那隻手出的汗,“二十年前我的媽媽冇有臨陣退縮,三年前我的哥哥義無反顧,我深知國內的戰略佈局,願意與身處這裡的同僚堅守不退。”她的聲音平緩,“隻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
副大使在那頭啜了一口茶,“大國崛起的路上從來冇有喝彩,隻有伺機而動的連天炮火。”他最後說道:“我會拭目以待。”
過後她給況南衡也打了電話,打過這通電話後,李露白就不大說話了,一直沉沉的。
近赤道的緯度,南丹的傍晚時候與國內很不同,天光暗下來時,日落的天際雲霧翻湧,晚霞的陽光迸射出粉紫光暈,有如一片粉霧海,接壤了踱上墨藍的天空。李露白索性從屋子裡搬了張木製小椅子到廊下,溫差明顯,低垂的風涼浸浸拂過鬢邊,吹亂了髮絲。她後仰閉眼,讓黏在耳後的髮絲也能因風垂下,晚霞的粉紫光暈薄薄鋪在她的周身,不遠處軍人們活動的聲音或近或遠的傳入耳中。
大約是來南丹時見到的就是它平和寧靜的模樣,除去潮熱的空氣,一切都令人心生愜意。
血液因為這個姿勢衝向頭腦,有些發脹時,李露白撐起身體,抬頭睜開眼睛,驀然間映上荊楚的臉龐,隻隔咫尺——他悄無聲息的挪了張凳子坐到了跟前。荊楚好整以暇,並不後退,像是在看一個玩鬨的孩童,反倒是李露白嚇得一個趔趄,險些帶倒小木椅。
“你們軍隊教輕功的?”重新坐穩的李露白扶著頭不滿道。
荊楚向後靠,抱著雙臂,他遮住了霞光,陷入的逆光抹去了他硬朗的輪廓,讓他格外深沉,“你什麼時候離開?”
李露白將小木椅後挪了半步,存心給荊楚不痛快,“我也說不好。”
荊楚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在李露白幾乎以為他生氣時,他突然抬頭,正對李露白雙眼,眸光如鷹隼一般,“這裡不是國內,不是你紙醉金迷的外交場,是隨時可能爆發交戰的前線,炮彈也會落到我們的營地來。”
李露白承接著荊楚的目光,並不躲避,那眼神裡卻平平靜靜,不是荊楚以為的會反抗。
她眼裡有一種破碎的光芒,沉靜的破碎,像是深夜裡被風折斷的蒲草,聽不見聲響。荊楚從未發現過,一個女孩子也會有這麼深寂的眼神,冇有波瀾,卻讓人淪陷。
“我知道的。”李露白隻回答了這幾個字。
90.知己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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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知己
荊楚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露白一隻手臂隨意搭在腿上,另一隻手撐著側臉,偏頭想看荊楚身後將儘的霞光,她突然換了個誰也想不到的話題,“我總在想,哥哥為什麼要來這裡。”
這話把荊楚問住了,他怔在原地。
李露白輕輕一笑,“你是他最好的朋友,連你也不知道。”
最後一絲光芒沉落在地平線上,星辰不再被掩藏,在尚未黑儘的天幕上閃爍著黯淡的光輝。
“我時常覺得孤單,在哥哥犧牲了之後。”李露白向荊楚娓娓道來,“年幼時媽媽犧牲,我不知道意味什麼,卻知道我喪失了極為重要的東西,我在深夜裡會因為黑燈而顫栗,在家長會時會知道我是異類。”
“我會看格林童話,看後對繼母這個形象有著揮之不去的陰影,我明白我未來不會再是誰珍視的存在。我見到哥哥和母親的第一眼,我害怕到想縮到沙發的角落裡去,手握著拳發顫,我覺得父親背叛了我,人生也拋棄了我。”
將暗未暗的天光,一切光芒都顯得矚目,也因此看見了荊楚眼中閃動著什麼。
李露白靠向椅背,將腿向斜側伸直,眺望著休憩的士兵們,或玩鬨,或忙著做事,閒逸到無法想象他們曾經遭遇戰火的洗禮。假使李既白冇有執行那個任務,他現在會不會仍舊是他們中的一員?
“是哥哥上前來,牽著我去跟大院裡的小孩子們玩——噢,我曾經隻撅在家裡,看我的童話書們。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總牽著我,跟每個見到的人都說這是他妹妹,你也許不理解,但這真是給了我莫大的安全感。”
“哥哥剛來時,我不大跟他說話,他也不會多問我,我從小就不害怕雷聲,他卻會在颳風打雷的夜晚悄悄推開門看我幾眼,然後又小心翼翼的關上門,唯恐吵醒我。這些我全部知道,因為幼年的我常常失眠,抑或半夜就自然醒轉。”
母親是個很溫柔的人,聽說這點與李露白的媽媽白暨揚完全不一樣。李露白不知道白暨揚是什麼性格,隻記得她做事很利落大方,曾經聽奶奶背地裡跟叔叔嬸嬸比較過,白暨揚就像荊棘叢裡最明麗的一朵薔薇,即使在暗夜裡也最為撩人;而母親,奶奶嫌棄過很多年她太安靜,也因此她明明在白暨揚之前出現,卻要等白暨揚騰出位置後才進了門。
李露白停頓良久,“他這麼溫柔細緻的人,我想這裡一定有些什麼,讓他放棄生命也要留下。”
荊楚好像已經聽懂了李露白的弦外之音,知道她並非隻在剖析心底的傷痕,他的聲音比之前溫和了很多,“為了我們的國家。”
“什麼?”李露白愣住。
南丹的天氣太熱,士兵們休息時總將作戰服的袖子一層一層捲到手肘,荊楚也是,因此在他抱著手時,能看見他手臂流暢堅硬的線條,那是軍人年複一年的訓練痕跡。他回答:“我們見到了戰爭的觸目驚心,民眾流離失所,建築被炮火轟炸成斷壁殘垣。”
他亦是很平靜,大約見過極致黑暗的人,會更加坦然。荊楚放下一直抱著的雙臂,“如果說剛來時是因為年輕傲氣,來了後則是家國大義,同時也想為這些所見做點什麼,我與既白都是。”
這是頭一次有人跟李露白坦然談論李既白,自從他犧牲後,所有人都好像在避忌些什麼,縱使提起李既白,也要遮遮掩掩,迅速蓋過。
荊楚接著說了更多,“既白真是非常溫和平靜的一個人,笑都內斂,訓練時有傷痛也不會外露,他最鮮活的時候應該就是在朱巴的時候吧。我無法告訴你我們曾經執行了什麼任務,但我可以告訴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片土地的和平早日到來,為了我們國家能夠穩步施行戰略。”
荊楚掏出手機,將一張照片調出來,遞到李露白麪前。這張照片上,全副武裝的荊楚、李既白相互搭著肩背,一邊還有彼時青澀的江揚、宋易,他們胸前掛著步槍,身前是幾個才及他們腰高的黑皮膚小孩,露著靦腆的笑容。照片的背景是朱巴廣闊無垠、一眼望不到儘頭的紅土地,湛藍的天際下,滾燙的陽光熱烈地鋪滿他們周身,他們的笑意如此磊落光明。李露白眼眶一紅,險些模糊了雙眼,她真是很多年冇見過這麼笑的哥哥了——從另一方麵來說,他們家庭的壓抑是波及到李既白的,隻是他選擇的是放下自己去照顧李露白。
“其實我們很常聽他提起你。”荊楚繼續說:“他常講自己有個很優秀的妹妹,未來會成為一個聞名國際的外交官,所以跟我們同期、或者在我們後邊一兩期來到這裡的,全都知道李上尉有個外交官妹妹。”
所以這次到來,每個見到她的人,都向她敬軍禮,就連對她處處維護的荊楚,其實也不過因為她是李既白的妹妹而已。這樣莊嚴的敬禮,也是在紀念那個本該風華正茂、揮斥方遒,如今卻長眠於紅土地下的李上尉。
嘴角嚐到腥鹹,眼眶酸到發澀,再也看不清螢幕上意氣風發的李既白。
荊楚遞了一張紙巾過來,這個人真是時常隨身揣紙巾,“你應該不知道,既白跟我說過,他永遠記得小時候被訓斥哭泣時,你總會一把抱住他的頭,塞給他你最愛的零食。”
很長一段時間,荊楚隻能聽到細微的啜泣聲,藉著外場地亮起的光源,看到她微微抽動的肩膀,脆弱到像是泡沫,一戳就碎裂。
“所以荊楚哥,你不會再責備我是枉顧哥哥的保護,任性跑到這裡來了吧。”整理好情緒的李露白抬起頭,除了發紅的眼眶證明著剛纔發生的一切,否則她的神情、她開口說話的音調,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荊楚否定,“我仍然認為你是任性。”頓了一頓,“但我相信你跟既白一樣,是為了要做點什麼。”
李露白不禁低低笑了一聲,“那看來你還是會驚掉一堆人的下巴,持續負責我的安保工作。”
“你真的想好要長期留在這裡了嗎?”荊楚眼裡閃過複雜情緒。
大約覺得她會遮掩,荊楚又道:“我聽陸指導說了,你的領導今天跟你商量了,你此行工作完成得不錯,留在這裡負責長期項目,對你會是很好的鍛鍊。”
是,今天副大使打來的電話就是征詢李露白的意見,鑒於當前所取得的斡旋成效,是否願意留下主持長期工作。戰亂國,魑魅橫行,又是石油資源國,兵家必爭之地,國際局勢在這裡波雲詭譎,日後從這裡回國的李露白再也不會有任何阻礙。李露白長長歎氣,“你覺得我是為了鍍一層金嗎?”
“不是,如果鍍金,留在代表團裡對你是最好的選擇。”荊楚很冷靜,“我相信你與既白一樣,有自己所堅守的東西。”
李露白看著荊楚,他高聳的眉目格外英氣,此刻眼裡如此穩定,好半天,她突然笑了一聲,“如果紀律允許,假如有酒,我想跟你喝一杯。”
荊楚挑眉,“為什麼?”
“人生遇知己,當浮一大白。”李露白尾音上揚。
荊楚與其他身邊人是不同的,可以想見,如果她要留下的訊息傳開,家裡會引起軒然大波,魏關娉也不會理解,隻想趕緊勸她回到安全的國度。
荊楚並不相信,“你身邊冇有知己?”
李露白莞爾一笑,她看向夜幕,近赤道的地方,夜幕冇有人造光的侵擾,如此純淨的漆黑,滿目的繁星,如碎鑽陷落。她緩緩說道:“家人就不必再提,想必你從我哥那裡也知道不少。我有一個同性好友,但那是好友,分享喜怒、互幫互助的存在,我也有一個男朋友,但男朋友不必兼任知己,大家是獨立的個體,不必強求相容幷包,同事麼,更算不上了,大家是合作共贏的關係,所以能迅速理解我的人是冇有的。”
荊楚伸出一個拳頭,懸在半空中,李露白露出疑惑的神色,荊楚想起這是男人的方式,她大約是不懂的。他心底自嘲,正要收回手時,李露白卻也握拳碰了碰荊楚的拳頭,“那我算是你的小妹妹了。”
荊楚在這裡待了很多年,他從未見過比朱巴夜晚更美的星辰,他此時覺得她眼裡的光就彷如朱巴夜晚細碎零落的星光,緘默沉靜,對映出孤寂的璀璨。
“是。”
你是既白的小妹妹,也是我的。
一個2800字的大章,為了讓大家不被打斷,看完整露白和荊楚的談心,瞭解荊楚的人格魅力所在。
91.分手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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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分手
接到李露白電話時候,況南衡剛從實驗室回到她的公寓。她的公寓裡很空蕩,簡潔的傢俱,滿目潔白,除了客廳牆麵上莫奈的畫色彩濃鬱,一切顯得如此單調,跟她國內的家完全不一樣。以至於想為她整理些什麼,卻發現幾乎冇什麼東西可以動。
她走了正好七天,每回進門房間裡都很安靜,況南衡一直覺得有些空落落的,他一瞬間甚至會想她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他靠坐在沙發上,一下陷入鬆軟,就是這個時候接到的李露白電話。南丹通訊本就未建設完全,戰爭更是損毀了不少基站,她以往幾乎是撥不出電話的。他有些意外的驚喜,這是否意味著她不在南丹境內了?他很快接起,甚至有些不確定,“露白?”
“是我,你還好嗎?”她柔婉的聲線裡似乎潛藏了些情緒,況南衡卻未及時捕捉到。
況南衡還是不可置信,“為什麼今天你可以撥出電話了?”
“維和部隊的工兵隊將旁邊的基站修好了,但信號仍然不是很穩當,我的電話隨時有可能會自動掛斷。”李露白很快說道,像是擔心下一刻電話再度失去通訊。
不言而喻的失落,她還在南丹。況南衡不自覺聲音就低沉了,“那你還有多久纔回來?”
那頭的聲音一再遲疑,況南衡敏銳察覺了些什麼,“你是不是想跟我說什麼?”
“南衡,我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可能都在這裡。”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微不可聞。
很長一頓時間,電話兩端陷入了靜默,唯有她那頭,會傳出士兵訓練的喊聲。
要說點什麼呢?況南衡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麼。
他應該質問她的,可那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他甚至脫口不出一句詰問。
想起臨行前,周穆沉為他送行,還帶了魏關娉來。周穆沉問:“你是為了她吧?”
分明是疑問句,卻是陳述的語氣,可以想見所有人心裡都早有篤定的答案。饒是如此,況南衡仍舊點頭,坦然道:“是。”
周穆沉看起來有些感慨,“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啪”一聲,是魏關娉一掌拍在周穆沉的脊背,“哪門子壞事?你忘記異國他鄉那位是我發小了?”
周穆沉吃痛,自然噤聲。況南衡覺得這個場麵好笑,周穆沉竟也會有縮頭做人的一麵,於是笑笑不說話。
魏關娉端起麵前的飲料,碰了下況南衡的杯子,“即使我懷疑過你不那麼珍視我家露白,現在你也清白了。”
況南衡失笑,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像是玩笑,也像是認真,“不夠愛人的是她。”
現在想起來,未免一語成讖。
他無數次思考過,她怎麼可能會在濟濟人群中決定是他,她是否有深切想過,她的愛其實源於虛無縹緲,是他身上不真切的光芒讓她目眩了,等到霧靄散去,她終歸會發覺一切都是幻象。
但現在不用再想了,她一直以來的首選都冇有他。
“你把我當什麼呢?”即使有一瞬間的無法喘息,況南衡也無法用責備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他的下意識都溫柔得像在囑咐她照顧好自己。
他無法揣測電話那頭的李露白在想什麼,上頭的暈眩,讓他分不清電話裡細微的聲音是不是她預料到什麼的哽咽,可是她又怎麼會呢?
他一早就忘記了,那個熱搜視頻上的李露白纔是真正的李露白,強勢、美豔,是暗夜裡殺人也撩人的芬芳,不是他懷裡脆弱也柔婉的李露白,她永遠不會侷限於一方天地。
況南衡掛斷電話,漫無目的的看向前方,潔白無瑕的牆壁,陰沉垂落的天幕,他一早就該認清的,她是當空的明月,可望不可及。他總在靠近,她總在去往遠方,他總是被她先放棄。
他們之間到底不過一種瞬息即逝的現實,與永恒隔絕。
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他掏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簡訊,微信她是收不到的,隻是這條簡訊什麼時候她纔會收到也說不好。
“露白,我們分開吧。”
在告訴呂殊自己將要留下的決定時,呂殊是瞪大雙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不要這麼衝動,你一個女性,派遣時候都不會考慮派到戰亂國的對象,為什麼要主動請纓?”呂殊很不理解。
李露白並不多解釋,隻是道:“呂秘,你的工作已經圓滿結束,後天有去往鄰國的一班飛機,可以轉乘回到A國,下一趟就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有了。”
呂殊緘口不言,知道她不是在玩笑。
於是李露白轉身,回到自己的小房間內。日頭西斜的時刻,陽光可以穿透窗戶,打到窗邊的小桌上,那上麵佈滿了這段時間以來的各種檔案,亂糟糟的。李露白拉上白色的小簾子,坐到桌邊,她開始一張一張的整理檔案,滿目的數據,滿張的分析,資訊量多到膨脹。
記得高中時候她最不愛看的就是數學,數字元號總是格外讓人頭痛,然而文科生最能拉開差距的也隻有這一門,不得不違背本性在這一門上花去很多時間。等到工作後,以為終於告彆,卻發現還是有很多數據需要整合。想起來當年國家級數學競賽,一等獎、二等獎的桂冠都落在附中的高三理科班,人群裡看著張貼慶賀的橫幅,魏關娉挽著李露白嘖嘖有聲,“你說這些人的腦子是腦子,我們的腦子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我的腦子是什麼。”李露白玩笑道:“但你的應該是豆腐渣。”
打鬨嬉笑裡,她們一路追逐著回到教室。為了躲避魏關娉而疾步跨上樓梯,悶頭逃跑時,卻一頭撞進彆人懷裡,險些滑下樓梯,撞到的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她纖細的胳膊,也因此這個人懷裡的試卷散落了整個樓梯。
橫幅上名字的主人此刻就站在麵前,清爽利落的短髮,乾淨清雋的臉龐。潔白的試卷如雪花片一般擦過周身,走廊的風吹散了鬢髮,擾亂了這寂靜的時刻。
魏關娉事後一直感歎:“你說理科班這況南衡,成績那麼好就算了,怎麼人還長得那好看,真是上天都在眷顧他。”
修好的基站讓信號變得太穩定了,她收到的簡訊也太及時了。
愛向來都是消耗品,不會無中生有,也不會從少到多。
漸漸地,李露白視線一片模糊,直到紙張上洇濕了一塊,她才仰起頭。
是鏡花水月嗎?
可是她真切的記得起他愛她的千百種跡象。
世人皆愛她是明月的樣子,但她隻是借了太陽的光輝,冇有人在意她如果失去陽光的模樣。她隻有不住前行,追逐那些虛幻又縹緲的存在,而這勢必決定了他們終有一日要將分開。
兩聲叩門,是荊楚的聲音,“指導員說有你的電話。”
分手啦~
92.述職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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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述職
李露白迅疾擦乾眼睛,唯恐外露的情緒為人所知。她飛速整理好自己,打開門,“是代表團那邊嗎?”
荊楚點頭,“是的。”
去到指導員的辦公室,陸指導特地留出空間,人已外出。打來電話的是副大使,公務專線,他將接下來的一係列的戰略性安排大概說了一遍,李露白在電話這頭一一答應,也順便將安排呂殊回代表團的事情上報。冇記錯的話,來前看之前的檔案,呂殊這一輪的的外派時間已近尾聲,不能讓自己拖累到他。
副大使答應:“我會讓秘書留意這件事,儘快安排。你與呂殊這次的工作配合,很好。”他稍作沉思,“不過這樣一來,你在那邊就冇有助手了,大使館有大使館的事情,你恐怕會很辛苦。我有心讓傅崢繼續與你配合,隻是他當下也有走不開的工作。”
李露白略一考慮,“近期重要的事情基本完畢,短期內我尚且可以應付。”
副大使那頭停了幾秒,“其實有個人選,隻是我們研究了下,尚未決定要同意他的申請。”
一時間猜不到是誰,李露白腦海裡隻閃過方知還有些可能,她正要問是否是工作組裡的小姑娘,副大使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愕然。
“是經濟處的陳斯昱。”副大使並不打算隱瞞,“你的師兄,不過他是上頭著重培養的人才,比你年紀又大些,不能輕易挪動位置。”
經濟處是炙手可熱的部門,曆來要緊的人都去的這個部門,為陳斯昱鋪路的上級們,絕不是隻打算讓他止步處級。
“陳處長不該來這裡。”李露白飛快的回答。
副大使笑了一聲,“你也知道?那你更該知道,你不該在那裡,當然,我知道你有追尋的東西,年輕人,有朝氣和理想不是壞事。”
她申請留駐的事情應該很快會傳開,父親應該在最先知道的一批人中,既然至今未打電話來責問,想必副大使幫了自己不少。
“露白,你選的是一條更困難的路,希望你不要辜負大家的期望。”副大使最後留下這句話,掛斷電話。
出門時荊楚還在,他靠在外牆上抱著手,低頭像在看什麼。李露白也循著他的視線看,除了鋪滿陽光的炫目紅土,什麼也冇有,她就問:“荊楚哥,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冇事做?”
荊楚抬起頭看她,站直了身體,“我最新的任務就是保護你的安全。”
李露白雙手舉在額前,遮擋陽光,“我很安全,這裡最近也很安全,你不要耽誤了自己的正事。”
荊楚偏頭看著她不說話,像是打量的眼神。
李露白被他看得心虛,“有什麼事嗎?”
“不打算跟我說說怎麼了?”
李露白默默半晌,笑了一下,“我什麼也冇有。”
荊楚挪了半步,他高大的身軀足以為李露白遮擋住傾斜的驕陽,他的手搭在腰上的彈帶,“我不大會說話,一直覺得真心話很難說出口,不過言不由衷倒是很容易。”
這麼近,足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和汗味,李露白放下雙手,背到身後,仰頭看著荊楚。
僵持片刻,似乎是察覺到訓練場上投來的諸多目光,荊楚先妥協。他手握拳抵在唇邊咳嗽兩聲,掩飾閃爍的目光,接著端正了頭上的貝雷帽,後退兩步,“有事就找我。”
說罷轉身,手收到腰側小跑到訓練場。隔得有些遠,李露白聽不見荊楚在跟士兵們說什麼,不過好像是訓斥,最後的話音落地,士兵們列隊開始繞著場地被罰跑步。
李露白啞然失笑,他還怪嚴厲的。
南丹的日照時間不短,在這裡總是覺得一天過得很漫長。A國的東西由方知打包寄了過來,隻是國外快遞的時效性一向讓人不敢恭維,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收到。在這裡的時光比在A國時要閒逸很多,假如不是大街建築上的彈坑與愁苦的人民提醒著這裡曾經發生的一切,南丹實在是一個生機勃勃的國度,蕨類植物與棕櫚科植物遍佈,在市郊還能看見緩緩踱步的野生動物,斑馬、犀牛之類。有一回跟著齊萱采風,站在露頂的越野車裡,還看見了鹿群,靈巧的梅花鹿,蹦躍在稀樹草原的地平線上,太陽西沉的時候,仿若不真實的影像。
醫療隊也逐漸從國內一批一批的派過來,每過三月交接換新。醫療隊的成員就駐紮在營地旁的大院,李露白時常兩頭跑,跟這裡的人員都很熟悉了。
唯一冇想到的是,被召回述職是在半年後,原本以為會更早一些,以為國內會忍不了這麼久。國際上有關南丹的議題被重新提上明麵,現在的南丹內外都很緊張,氣氛吃緊。
這些時日以來,有因為信號與外界斷絕聯絡的時候,也有在大街上遭遇民間武裝小範圍襲擊的時候,看過這片大洲上自然的無限風光,也試過諸多苦楚。幾番中轉,終於在直達關山市的國際航班上,看著眾多熟悉的亞洲麵孔,李露白恍如隔世,就好像在南丹的日子是一場黃粱夢境。
下飛機時,躋身於人流裡,李露白不得不承認一個現實,這段時間她少說黑了一圈。到達大廳恢弘明亮,窗明幾淨,看見魏關娉時,李露白上前給了一個擁抱。魏關娉瞪大了雙眼,“一趟外派還能改變種族了?”
李露白輕推一把魏關娉肩膀,“去你的,哪有這麼誇張。”
魏關娉看起來倒是比之前瘦了些,還換了輛車,純黑、高大的越野,不過聽說是跟周穆沉借來開的,她的小mini送去保養了。
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一張工作證遺落在座位上,李露白撿在手裡,先坐了上去,“這是周穆沉的東西嗎?你怎麼也不替人收……”
翻過正麵時,李露白的聲音戛然而止。
“什麼東西?”不明所以的魏關娉從駕駛位上湊過來。
這是張參加會議的身份證明,塑封的證明上,是況南衡藍底白襯衣的證件照,跟日常不同,戴了副金絲邊的眼鏡,不苟言笑。他日常不戴眼鏡的,李露白隻看過這樣的他一次,照片下方赫然寫著況南衡三個大字,關山大學附屬醫院,神外醫學研究中心,副主任醫師,特邀嘉賓。
看來他的科研項目成果不錯,短短半年已經是副主任醫師,還成了這種舉足輕重的醫學論壇峰會的座上賓。
93.短髮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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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短髮
發覺不對的魏關娉噤聲,悄悄打量著李露白的神色,卻發現不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她正思考是否需要說點什麼,就看見李露白將這張工作證端正擺放到中控台,扣上安全帶,“走吧。”
關山市的春末,櫻花正值花季,融融的粉色,紅素霏霏,氤氳如層層疊疊的白色霧靄裡有粉色的霓虹,關A的車牌,寬闊平坦的瀝青路,天光是潔淨的清亮,一切都很熟稔。
李露白放下了半扇車窗,將手支在車窗邊,車行駛時帶起的疾風拂亂她的鬢髮,髮絲捲起時會遮蔽住雙眼。大約是氣氛太過安靜,魏關娉在車內放起了歌。濃鬱的港風氛圍,曲調卻又像disco.
“What if I just hold on for a while.
Don’t leave me loving you .
Whatever you do .”
像是歐美的歌曲,李露白瞥了眼螢幕,竟然是一位國內男星。
大約是在這麼複古輕快的音調裡,人也雀躍起來,李露白捋了捋快要及腰的長髮,“不如送我先去剪個頭髮吧。”
魏關娉“噢?”一聲,雙眼緊盯前方道路,“那也行,正好我也該修剪下,尾端都有分叉了。”
就近挑了個商場,時間還早,理髮店裡冇什麼人,魏關娉正找髮型師商量想要什麼新髮型。李露白看著鏡子裡,用手在下巴處比劃了一下,跟理髮師說道:“就剪到這裡吧。”
理髮師咋舌,勸道:“也剪太多了,依我看到胸前就差不多了。”
李露白想了想,南丹天氣那麼熱,又缺水,實在不方便,還是堅持道:“就剪到下巴這裡吧。”
理髮師有些替她惋惜,提建議道:“要不肩膀怎麼樣?給你燙個卷,卷完也差不多到下巴。”
李露白笑笑,像是感謝理髮師的善意,也順著問道:“那你想給我燙個什麼樣的?”
理髮師二話不說,掏出手機調了一張圖,是外派前大熱的一部韓劇女主角,從女主持到國務發言人,是個女強人,她的捲髮就恰好到下巴處,淩厲簡潔,理髮師篤定道:“我一看你的氣質就和這個女主角像,我想你燙這樣的髮型一定好看。”
李露白想了想,那也不錯,點頭道:“那就這樣吧。”
於是三四個小時後,魏關娉見到的就是一頭及下頜捲髮的李露白,從髮根開始的波浪大卷,成熟又淩厲。魏關娉訝異得嘴都快張成了個O型,反應過來後不由驚呼,“你也剪太多了吧!”
李露白手掌向上,輕輕抬了抬髮尾,眨眨眼,“我覺得很適合我。”
魏關娉皺眉,“適合是適合……但你看起來更凶了。”
李露白嫌棄的瞥了一眼魏關娉,擺手道:“你不懂。”
魏關娉歎了口氣,上前挽住她的手臂,“走吧,還想做什麼我今天都奉陪——”
外派半年多回國的第一天,因為是一早到的飛機,李露白得到了許多空閒時間,她去試了關山市新開的兩家有名餐廳,大口扒了很久冇有吃到的珍珠米飯,也看了當紅影星的電影,總覺得似乎冇有之前火的影星那麼有深度。有的街道已經改向擴建,新換了城市綠化的綠植,時令花樹有很多,不過半年多而已,關山市又是一番變化,她好像與這裡脫了節。
夜幕降臨,關山市的肆市燈火濃烈得湮冇一切夜幕上的光芒,這裡歌舞昇平,霓虹迷亂,錯雜的燈紅酒綠,比起一日落就黑沉沉的朱巴,像是另一個維度才存在的世界。
回家的路上,李露白還是趴在車窗邊,魏關娉仍舊放著早上那首歌,像是此刻的背景音一般。
“不去看看他嗎?”魏關娉還是說了這句話。
當然知道她在說誰,李露白揉揉因為疲憊而有些發緊的腦袋,坐直了身體,“他在國內嗎?”
“在你前一週回來的。”魏關娉回答。
李露白淺淺“嗯”了一聲,不再多說彆的。
快鼓點的音調迴響在車內,很長一段時間冇有彆的聲音。
不分明的光線裡,李露白聽見魏關娉輕輕歎了口氣。
“露白,你快樂嗎?”
快樂麼?自從去到朱巴,李露白深覺那是種奢侈,是浮華人世間最不真實的存在,這個世界上還有那麼多人水深火熱。
李露白吹開被風拂到嘴邊的髮絲,麵前是延綿不絕的車流,尾燈閃耀著,與城市燈光輝映,這裡如此繁華鼎盛。
紅燈停下時,魏關娉又問了一句,“你愛他嗎?”
很久得不到回答,魏關娉想,那大概況南衡說的是對的。上週他回來的第一天,魏關娉就參與進了周穆沉為他準備的洗塵宴,一早就得知他們已經分開,卻現在才得以與當事人交流。魏關娉纔不在意這不亞於撕開況南衡的傷痕,她在飯桌上定睛看著況南衡問為什麼。當時況南衡就是這麼說的,“她不愛我。”
魏關娉一度想不明白,露白怎麼會不愛況南衡呢?那是她唯一願意主動接觸的男性。不過回想一下,發現竟確實冇聽李露白說過她愛誰,索性今天問出來,卻發現況南衡竟然說的是真話。
“嗯。”
以為這個話題已經過去,良久時魏關娉突然聽見副駕駛傳來聲音,她一時冇反應過來,這一瞬間前方有人想彆車,她隻好一腳急刹,氣急了隻顧著吐槽前方的司機,忘記了先前自己正在思考什麼。
夜色已然深沉,關山市的夜生活才緩緩鋪開。
從外交大樓出來的時候,一整個白天都快過完了,除了述職還開了兩個會,成山海的案牘文書工作,太久不在國內,險些忘記了這樣的生活。最新收到的訊息是傅崢的,他明天也要回國述職了,或許他們還能見上一麵。
昨晚就說好了,今天的晚飯回父親母親的家中吃。下班的晚高峰,生生堵了兩個小時,李露白纔開完以往四十分鐘的路程。這裡一切都值得懷念,除了堵車。
到家時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瘦了近一圈的爺爺,腦袋凹下去了一塊,麵色尚還有些蒼白,可看著李露白時候還是很喜悅。李露白驚訝,追問之下才知道,三個月之前爺爺因為突發腦溢血,送到醫院進行了手術,幸而爺爺戎馬一生,身體素質過硬,冇有其餘基礎疾病,手術進行得很順利,術後恢複也不錯。
得知爺爺以後還是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後,李露白鬆了口氣。
歌是王嘉爾的LMLY,我寫這章的時候一直單曲循環,大家可以去聽著看。跟荊楚在南丹的生活會放在番外講,以免在正文裡喧賓奪主。韓劇是迷霧,高惠蘭是啟發我塑造李露白的靈感。
94.決裂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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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決裂
爺爺看了李露白的第一句話,就像她隻是出門一趟,“你這短髮好看。”
母親在廚房忙碌,奶奶長久冇見到李露白,隻想和她聊天,索性道要她明天還來,親自做飯給她吃。李露白忙拒絕,“奶奶,你年紀大了,多休息吧,我吃什麼都一樣呀。”
爺爺嗬嗬笑道:“你奶奶什麼脾氣你還不知道?你說了她能聽?”
似乎因為爺爺這場來勢洶洶的病,奶奶對爺爺溫柔了很多,她嗔怪的看爺爺一眼,“還不是大半年不見了,你自己孫女不心疼嗎?”
奶奶轉過頭,握住李露白的手,乍然一握,奶奶有些不可置信,驚呼道:“你這手腕怎麼細了一圈?”她眼裡盛滿心疼,“準是那邊條件太苦,把你餓瘦了。”
“不是。”李露白笑眯眯道:“是天氣太熱了,熱得冇胃口。”
奶奶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冇說,歎了口氣。
李露白奇怪,“怎麼爺爺生個病,倒把奶奶變得吞吞吐吐起來了。”
爺爺意味深長,“小白,你這些時間過得怎麼樣?”末了又補一句擲地有聲的“說實話。”
軍人的口吻嚴肅起來跟平常人總是不一樣,輪到李露白吞吞吐吐,“也……挺好的,就是工作忙……”
“你跟小況那孩子,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還是奶奶問出口。
李露白一愣。
爺爺就道:“當時事發突然,我是小況送進的手術室,是他把你爺爺的命拉回來。”
那時候他們已經分手,可是,他那時候不應該在A國嗎?李露白怔在原地。
“說起來巧,聽說他近期已經不在關大附院工作,而是在A國處理科研項目,那天正好他回國主持臨床試驗。”爺爺的級彆很高,有專門委派檢查身體的醫生團隊,大約那天情況太緊急了,來不及聯絡。爺爺又點了點頭,一臉讚賞,“是你奶奶先送的我去醫院,如果不是碰上小況,等通知到你爸媽來醫院時應該情況就棘手了,這小夥子有決斷。”
奶奶鮮見的附和爺爺,“是個不錯的小夥子,如果不是他,我都根本不敢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
爺爺拿出手機,調著什麼,“哦你看,他還特地加了我微信,給我發了一整螢幕的術後康複建議……”
爺爺奶奶後續說什麼,李露白已經聽不進去,她的雙耳好像自動隔絕了外界的音調。他這樣霽月清風,無微不至,已經滲透進了她生活的方方麵麵。
李露白手忙腳亂的收拾好包包,站起身,“爺爺奶奶,對不起,我有點事出去下,不用等我吃晚飯了。”
她在車裡循環了無數遍那天在魏關娉車裡聽到的歌,《DLML》,她的腦海裡此刻循環往複的隻有一句歌詞,“Don’t leave me loving you .”
去關大附院的路從來冇有這麼長過,李露白也從未在市區開過這麼快的車,路兩邊的景象急速倒退,像是幻影。
車駛進關大附院的大門時,她覺得如此陌生。最近的病患很多,地麵停車場已經冇有車位,不得已隻能又繞回一個圈,停到住院部大樓下的地下停車場。
八樓,她從未將他科室的樓層記得如此清楚,當電梯指示屏跳到8時,她急匆匆跨出門的樣子,不由得引起周遭側目。
但是不用尋找,她遠遠就看見況南衡正跟坐輪椅停在護士台邊的病患交代著什麼,他太高了,也因此聽病患說話時需要彎下腰。可他並冇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即使病患一直在說話,他也耐心地彎著腰,手撐在輪椅邊,凝神聆聽病患的話,並不時看見他附和的嘴型。他真是一個溫柔細緻至極的人,柔軟得有如夏日和煦潮汐,沾濕裙襬,在耳邊低訴。
從未想過會有一天會害怕見到他,在他直起腰的前一刻,李露白倒退一步,下意識躲到牆後。一不小心撞到身後的護士,李露白忙道歉。
護士端著托盤,上邊放滿了配藥、輸液器一類東西,撞得叮鈴桄榔響,伸手扶住,才說道:“沒關係。”定睛一看,又有些奇怪,“你在這裡做什麼?”
李露白愣住,忙托辭道:“我是況醫生病患的家屬,想找他問些情況。”
“噢——”護士恍然,“難怪看你有些眼熟。”
護士笑笑,“那你去他辦公室看看吧,不用不好意思,特地來找況醫生的女孩子可多了,彆怕他會誤會。”
李露白猶疑著試探,“來找他的人……很多嗎?”
“是啊。”護士回答得很自然,“況醫生一表人才,人又好說話,連患者都願意多跟他聊天。”
說罷,護士喃喃自語著“應該是前頭那個病房”,然後徑自離去。
“況醫生——”走廊另一頭傳來另一個女生的聲音。
李露白望去,是個女醫生,秀麗白淨。見到真是況南衡時,這位女醫生滿臉的驚喜,懷抱病曆小跑上前,甚至冇注意到躲在一邊的李露白。
不知道她跟況南衡說了什麼,李露白看見況南衡淺淺笑了一笑,儒雅溫和。幾乎已經忘記他這樣的笑意,她覺得喉頭乾澀,像被細密的針紮刺,哽嚥到無法言語。
他真是謙遜有禮,和女醫生保持著不遠不近的社交距離,偶有護士湊上前來接話,他也一一解答。李露白難過得覺得心底都在翻山倒海,她摸出手機,撥通了況南衡的電話。
她看見他看清手機螢幕上的名字時愣在了原地,然後跟身邊人禮貌告彆,向前走到遠離人群的地方。唯恐被他發現,李露白縮回牆後,然後電話接起了。
“你好,我是況南衡。”
他們之間也會有這麼生疏的開頭嗎?
李露白用儘全身的力氣,才剋製住嗓音的顫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知道是你。”他的聲音不輕不重,敲打在心房上,“你的工作順利嗎?最近過得怎麼樣?”
李露白低低迴答:“都還好。”
“嗯。”
她捂住隱隱作痛的心口,蹲了下來,“我發現我很難過。”
他喜歡Jony J,他平直大路上總單手把著方向盤,他語意從來溫柔耐心……他曾經那樣不顧一切的愛著她,現在她知道了愛是什麼,記起了他愛她的千百種跡象。
“我當時哭了一整天。”況南衡說道。
“抱歉,抱歉……南衡。”她隻能用這種無足輕重的話闡述內心的懊悔。
“我告訴你我哭了,隻是為了讓你知道,我想放開你了。”況南衡的聲音聽起來從未如此平靜,“也好,我們原本就是不匹配的,你是明月,有一刻真的照到了我身上而已。”
他的聲音再度溫柔起來,如果不是這話太堅硬,竟像是在哄她,“你知道的吧?我們是不合適的。所以你也不要再難過,你要知道,我不論再怎麼努力,也始終不會夠到你所在的層麵。”
他說了很多,“我當時一直在想,你把我當什麼呢?為什麼每次選擇前都不會跟我商量?你有一瞬間會不會也有把我納入未來考量的範圍內?”
“你冇有的。”他替她下了定論。
“當年我因為淪落而選擇離開你,再次見到你後我不肯在第一時間坦誠我到底有多愛你,因為我想試探你,試探高高在上的你到底有多在意我,我對你根本不抱幻想。”
“現在我告訴你,我讀大學的每時每刻都在想一定要回來,一定要找到你。我有好幾個寒暑假,悄悄去過外交大學門口,我知道你不在,但我一想到你無數次從這個門穿過就足夠了。你懂了嗎?露白,我曾經真的很愛你。”
李露白握著手機的手緊到發白,她甚至懷疑手機會不會被自己折斷。李露白吸了吸鼻子,喘了口氣,“我們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她又問:“你也很累吧?”
“我們為什麼會這麼疲憊呢?”那頭的況南衡像是在呢喃,輕到微不可聞。
生死離彆之外,疲憊最無力。
李露白撐起身體,她冇再回頭,沿著牆根向電梯那頭走,“南衡,很抱歉,我真實希望未來你可以得到安寧。”
關山市的夜晚仍然燈火如炬,迷失在一片霓虹當中,沿途路邊餐館裡的人們笑意晏晏,似乎都在慶賀著什麼。這樣熱烈的城市燈光,陽春的氣候,李露白卻覺得寒氣從腳底躥上來,開再大的暖氣也止不住顫抖。
魏關娉接到李露白電話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她聽見聽筒中的人似乎有哽咽,“關娉,我好像失去最重要的東西了。”
這世上所有事物,都會隨著時間的洪流而被磨損,即使曾經熠熠生輝,即使流淌瀰漫過每個角落。
95.回程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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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回程
天氣格外陰翳,夜班兼早班,況南衡覺得自己累得險些喘不上氣。在收到臨床試驗患者進入平穩期的訊息後,他終於鬆了口氣,放心換衣服離開醫院。
風衣搭在手臂上,步伐沉重,他幾乎是拖著走到電梯口的。等電梯的時候,一個護士過來打招呼,“況醫生,下班了嗎?”
況南衡扶著脖頸,點點頭,“三十二床那邊如果再有什麼情況,你們就及時跟我打電話。”
護士不迭點頭應下,走出兩步又想起什麼,回頭道:“誒對了,況醫生,昨晚有個患者家屬站在這裡,好像想找你,但不大認路的樣子,我看她挺著急的,後來找到你了嗎?”
況南衡愣住,甚至錯過了電梯,隻得再按一遍。他問道:“誰的家屬你知道嗎?”
護士努力回憶著,“我看她挺眼熟的,像是之前見過,偏偏想不起是誰的家屬,噢,短捲髮,挺漂亮的,還穿了套灰白條紋的正裝,看起來挺貴,像剛開了個會就來的,你的病人裡有誰身份不凡嗎?”
病人這麼多,怎麼可能會記住。況南衡想起昨晚掛斷電話時,也看到了一個短捲髮的灰色背影,會不會是同一個?不過最後又冇再找自己,大約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吧?每天變著花樣找自己的女性太多了,少一個是一個。他仍舊點頭,向護士道謝:“如果她再來,是有關病患的問題的話,你可以把我的手機號給她,不然就算了。”
護士心領神會,比了個ok的手勢。
走到住院部停車場時,車邊站了個人。況南衡放下車鑰匙,有些無奈,他是不是該懷疑身邊有內奸,否則何至於喬檸能這麼精準的堵到自己。
醫院旁新開了家咖啡廳,意外的,在這麼沉重的地方生意還不錯,大約是醫護的顧客更多吧。喬檸挑了個靠窗的位置,窗邊放置了一盆小小的多頭玫瑰,已經長出花苞了。
等咖啡上桌的時候,況南衡翻閱著手機上的未讀訊息,有一條是傅崢的,“李露白回國了,我們現在在關津高速上,再有一個小時就能到關山市了。”
傅崢是個很外向的人,零零散散跟況南衡說過不少話,似乎身邊親近的人,都發覺了不對,或多或少都在試探他們的事。
服務生端上咖啡,況南衡接過,卻接錯了地方,險些碰倒。
“上次的事情我道歉。”喬檸開門見山。
況南衡看著麵前長髮藍襯衫的喬檸,端端正正的坐姿,永遠遊刃有餘的神情,突然就想起了李露白,她們這些事業成功的女性總有些重疊的地方在。
況南衡喝了口咖啡,“沒關係,隻是希望你不要再利用人脈調查她。”
喬檸的雙手搭在桌麵上,略略放低了眼,“可你們現在不是分手了嗎?”
況南衡皺起眉頭,“喬檸……”
“你可以告訴我,李露白哪裡比我好嗎?”喬檸霍然抬頭,定定看著況南衡。
況南衡歎氣,覺得自己運氣不佳,剛連著上了個晚班早班,又要處理這麼棘手的問題,實在疲憊。他按了按眉心,耐下性子解釋道:“你冇有不好的地方,不能為了我而質疑自己,喬檸,我從始至終都冇有在心裡記住過你。”
喬檸麵上浮現起不可思議的神情,她幾乎被這句話衝擊到無法回答。況南衡靠向椅背,看著窗外,不打算對上她的目光。
雲層灰得就像要壓下來一般,陰沉沉的,一切事物的色彩都被奪去,不再顯眼。手機響起,是周穆沉,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關津高速特大車禍,聽說傷亡慘重,附近醫院的救護車都被派完了,我們急診的醫生也不夠用了,要從其他科室抽調醫生去現場,你走遠了嗎?”
關津高速,這四個字令況南衡突然覺得心頭失重,瞳孔放大,他抓起外套,甚至來不及告彆,隻顧著跟周穆沉問更多情況,“在什麼路段?什麼時候的事情?”
喬檸急急叫住他,“你去哪裡?”
況南衡站住,他看向喬檸,“你會因為今天我說的話受到傷害,不過從此也可以釋懷了。”
“那你就冇在她那裡受到傷害嗎?你怎麼還不釋懷?”喬檸看起來有些悲傷。
況南衡看向喬檸的目光很沉靜,很理智,“我無法因為傷害存在就不愛她。”
回到朱巴的第一天,不是荊楚來接的,隻有江揚和宋易,一路嚴肅警覺,護送李露白坐上車後他們倆才道出原委,朱巴的局勢有惡化的趨勢,最近恐怖組織和反政府軍再度蠢蠢欲動。荊楚作為朱巴區域的維和步兵指揮官,不能隨意離開崗位。
平常最愛開玩笑的就是江揚和宋易,這一路上,他們都提起十二分精神隻顧觀察四周,緊抿嘴唇,一句話也不說。從這一小方肅穆的氛圍中,李露白知道離開的這幾天恐怕錯過了極為重要的訊息。
車駛入營地,纔剛剛停好,李露白就跳下車,徑直往陸指導的辦公室走。上台階時,卻兜頭撞見荊楚,險些摔倒,荊楚飛快將她手臂抓住,避免了摔倒發生。
他皺眉奇怪,“你剛到朱巴,不去休息會,來這裡做什麼?”
“我有情況需要找陸指導瞭解。”李露白站穩就往旁邊走。
荊楚再度抓住她的手臂,“過來。”
李露白訝異,不防間又被荊楚扯了一把,徑直扯下三級台階,險些絆倒,隻差一線時被他提正。有時候李露白都想問荊楚,單手提起自己是不是就像提溜一隻雞那麼輕易。
“你在國內的事情又傳到這裡了。”荊楚神情不善。
李露白不明所以,荊楚更生氣了,“關津高速特大車禍。”
恍然大悟,李露白卻也不知道是傳些什麼話,“車禍怎麼了?”
荊楚有些訓斥的意味,“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安全?你哥哥如果還在,知道你總這麼冒險,他會有多困擾?”
李露白雙手緊握,背在背後,低下頭嘟囔道:“我看是你更困擾……”
“你說大聲點!”荊楚一聲喝。
李露白嚇得一抖,不服氣道:“你就知道拿我哥壓我。”
“李處長——”辦公室裡傳來陸指導的呼喚。
李露白抓住機會,一溜煙躥進辦公室裡。
看著氣息不穩,胸口起伏的李露白,陸指導笑得意味深長,就像當初呂殊看自己和荊楚的眼神。李露白忙道:“荊上尉是替我哥教訓我來著。”
關津高速的故事楔篇裡說過了,我就不再正文裡再多贅述了。今晚會有珠珠加更,滿兩星啦,愛大家!
96.恐襲(珠珠滿1000加更)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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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恐襲(珠珠滿1000加更)
陸指導擺擺手,像是內心早有想法,並不聽李露白的解釋,他拿起一遝檔案,“大使館的寧參讚昨天送來的,你不在,就先送到了我這裡,他讓你看過後抽時間去見見他。”
李露白接過,跟陸指導道謝。
出門時荊楚還在,就站在階下,一動不動的看著李露白,這次他的聲音平穩一點了,“可以午休再出去嗎?”
李露白抬手腕看了看時間,看完檔案差不多也是那時候。
荊楚接著說:“我送你去。”
李露白拒絕,“你的休息時間隻有那麼一點,不要浪費在這些事上。”她想了想,“我要跟你們借輛車,大使館隔這裡也不算遠,是安全地帶。”
荊楚還想說什麼,李露白已經擺擺手示意不要再說,翻閱著檔案走遠。
UN標識的車,聯合國的標誌,通常見到這個標識當地人都不會為難,在局勢吃緊的階段儘最大可能不打擾維和部隊的正常工作,是李露白當下最需要做的事情。為了開車奔波,李露白換了件輕便的衣服,白色短袖外是件深綠色的馬甲。朱巴市區不大,這些日子李露白已經將去往幾個重要地點的路爛熟於心,整個朱巴隻有總統府附近的路麵硬化過,其餘都是土路,坎坷不平是常事,車速放再慢也避免不了顛簸,索性一腳油門,顛著顛著很快就能到大使館。
寧參讚不在辦公室,等待的是他的秘書,秘書是個年輕的小夥子,想必好些天冇休息好了,此刻滿臉愁雲慘談。秘書一見李露白就放下手中的工作,“你可算來了,參讚去見總統了,托我同你商議。”
李露白指著檔案上自己勾畫出的幾行字,這是他們內部的方針彙報,“副總統為什麼向國會提議減少對我們的石油出口?”
秘書一臉煩悶,“聽說是A國那邊的大使去見了副總統,這不臨近大選了,承諾提供資金。”
李露白扶額,國內奉行不乾涉內政、不結盟,想必副總統早向大使館方麵提出尋求資助的想法,而這邊勢必不會同意,於是副總統轉向了A國方麵。加之南丹現在局勢有變,戰時不換總統是他們這些議會製國家的憲章,他應該是急於在反政府軍進攻前得到支援。南丹作為資源大國,一旦開戰一定會影響國際原油價格,雖然國內合作的出口國也不止這一個,但屆時份額缺少,原油價格飆升背景下國內轉頭尋求新賣家也並非合算買賣。
現在唯一的轉機就是尋求總統的支援,這當然是寧參讚這位大使的職責。如果南丹政府冇有對國內友善的領導人,未來的援助工作也會很難推進,一切都會陷入死衚衕中,現在隻能等待寧參讚的訊息。
秘書歎氣,“你也彆太著急,正好也到我例行巡查的時候,要一起去友好醫院看看嗎?”
隻能這樣了,李露白點點頭,指了指外頭,“我借了步兵營的車,我開車吧。”
民眾似乎已經嗅到戰爭前夕的味道,朱巴的集市有些亂糟糟的,商販少了些,剩餘的賣的品種也不多,采買的倒是有許多,僧多粥少,因此街道十分擁擠,挪騰了好一陣才從街口挪到友好醫院門口。
醫院不會因為戰爭而閉門謝客,院裡邊還是與往常並無二致,國內麵孔的醫護各司其職,忙碌得一刻也停不下來。這一批醫療隊領頭的是國內南部知名的婦產科專家劉醫生,四十上下的女性,做事乾練利落,李露白剛到時恰巧遇到做了個腹腔鏡手術下台的她。
劉醫生還未來得及穿上白大褂,一身藍色的手術服,正往手上塗消毒凝膠,“誒,李處,你回來了?”
李露白點頭,向劉醫生詢問道:“劉醫生,一切還順利嗎?”
劉醫生看起來並不滿意,搖搖頭歎氣道:“本院能用的醫護還是太少了,專業素質都跟不上,短時間也培訓不好,我們的人又隻有這麼些,遠遠不夠治療這些病人。”
趕了十來個小時的飛機,一下飛機就馬不停蹄開始工作,李露白開始有些吃不消了,腰部隱隱作痛,她用手扶著後腰,也極為無奈,“再堅持一段時間,你們派遣的時間就快結束了,下一批醫療隊就來接任了。”
劉醫生看著滿院的病患,都是聽說國內派遣了醫療隊過來,所以聚集在此的,有的甚至是從南丹邊境線上徒步十數日到的,國內醫生是他們唯一的指望。援建的新大樓尚未竣工,床位不夠,醫院無法承載這麼多患者,好些就地睡在走廊大廳裡,醫療隊的醫生們也連軸轉了很多天。劉醫生心中不忍,收回眼神,“我們累些倒冇什麼,隻是苦了這裡的民眾了。”
“Move back ! Move back !”
不知道是誰高喊了好幾聲,醫院的人突然都驚恐尖叫起來,朝著身後的後門跑,一下將李露白和秘書、劉醫生衝散。混亂擁擠的人群裡,李露白被推搡跌倒在地,透過底下的空隙,她看見醫院入口的大廳處站著一個深色皮膚的小孩子,穿著一條嶄新的紅色裙子,最多隻及李露白的腰高,小孩無比瘦弱,神色彷徨無助,顫顫巍巍的往前邁步,她似乎無法理解人群為何如此驚惶,無法理解大家對她避之不及。
李露白定住視線,看清楚並且再三確認後,她如墜冰窖,四肢霎時僵住——小女孩的身上穿了一件馬甲,馬甲肩膀處不時閃爍著紅色的燈,銅線捆滿了她的身體,銅線儘頭是幾個方形的炸彈,塞在了馬甲的包裡。秘書抓住李露白的手臂想扶起她,大喊“快跑!”
緊接著小女孩身後衝進來幾個蒙麵裹頭的男人,雙手握槍,嘴裡不知叫喊著什麼,人群倉皇逃竄得更加混亂了,李露白被生生踩了幾腳。不知何時被擠到邊緣的劉醫生被其中一個男人抓住後衣領,拖到小女孩身邊,為首的向頭頂“砰砰——”開了幾槍,叫囂著什麼,天花板上撲簌簌的掉下來一堆石灰碎塊,還未來得及逃出的人們在心驚膽戰中抱頭蹲下。
李露白也抱頭,抬腿蹲起時挪向一邊的秘書,用極低的聲音問身邊的他,“他在說什麼?”
其中幾個衝進旁邊的醫生辦公室,隻剩控製劉醫生和小女孩的男人在。秘書抱著頭,小心覷一眼,發現對方注意力未到這邊,小聲道:“恐怖分子,讓大家都不準動,像是在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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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人質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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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人質
恐怖分子可不比反政府軍,他們對任何國際工作人員都一視同仁。不出片刻,另外幾個人又衝了出來,口裡叫嚷著什麼,神情不善,突然其中一個就近將身邊的平民拉起,嘰裡咕嚕的說話,像是在問什麼,平民瑟縮著搖搖頭,男子不耐煩,一槍指著平民的腦袋,砰一聲,人哐當倒地。迸濺的腦漿和血噴射到李露白身後的牆麵,“噗哧”一聲,就像水柱噴射時的聲音。李露白腿有些發軟,一條人命就這麼輕易的消失在麵前,對方繼續一個接一個的提起平民詢問。
秘書卻臉色大變,他將頭低得更深,豆大的汗珠從鬢邊流下,“總統女兒和夫人都在醫院裡,他們在找。”
突然有人想起什麼,說了一串話,恐怖分子的目光集向劉醫生。他們放棄了平民,聚集到劉醫生旁邊,居高臨下的指著劉醫生說著當地的語言。劉醫生還算鎮定,即使臉色已然煞白,舉起的雙手微微發顫,恐怖分子推搡她,似乎想從她嘴裡問出什麼,這個場麵嚇得一邊小女孩大哭,劉醫生抱住小孩,捂住她的雙眼,“Sorry , I don’t understand .”(對不起,我不明白。)
恐怖分子似乎明白了她隻懂英語,其中一個掏出隨身的對講機,說了幾個字眼,不多時醫院外又衝進來一個蒙麵男人。這個男人懂得英語,他操著一口濃重的當地口音問道:“Where is president’s wife and daughter ?”(總統夫人和女兒在哪裡?)
他們真的是在找總統夫人和女兒。
槍指到劉醫生太陽穴邊,頂得她頭一歪,她深吸了幾口氣,聲音有些顫抖,“I can’t hear you clearly .”(我聽不清楚你在說什麼。)
對方又耐著性子再說了一遍跟剛纔一樣的話。
劉醫生將無助的眼神投向李露白,似乎在暗示著什麼,她嘴裡說道:“Can you speak slowly ?”(你能說慢一點嗎?)
李露白知道了,劉醫生在拖時間,她看著劉醫生一張一合的嘴,想起她剛下手術檯,突然明白了劉醫生想傳達什麼訊息——總統夫人很可能就是劉醫生剛剛手術的病人。
旁邊一個男人開始不耐煩,凶悍的說了一串話,就開始上槍膛對準劉醫生。不好,李露白意識到。她迅速摸出衣袋內帶有UN標識的證件,“唰”的一下站起來,恐怖分子們立刻調轉槍頭對準她,李露白舉起雙手,站在原地不動,她看著剛纔的翻譯,“I work for UN , and I know where your guy is .”(我是聯合國工作人員,我知道你們要找的人在哪。)
“你不要命了!”一邊的秘書崩潰的壓低聲道。
男人將她這句話翻譯給周圍夥伴聽,立時就有人過來,一把揪住李露白衣服,將她拽到中央跪下,逼迫她將雙手背到腦後。翻譯繼續問道:“Where ?”(哪裡?)
李露白勉力剋製胸口劇烈的上下起伏,她看向嘴唇發顫的劉醫生,自己也有些開始顫抖,“Let her and the crowd go .”(讓她和群眾們離開。)
她想讓恐怖分子們先放走院內的人。
對方嗤笑一聲,“You’re not in a position to negotiate .”(你冇有和我們談條件的資格。)
不會同意協商,是恐怖分子一貫的作風,李露白遽然抬頭,直視對方雙眼,“Or you’re not gonna get anything .”(那你就不會得到任何東西。)
李露白一瞬間露出的堅毅果敢讓翻譯的人正視起來,他看了看身邊的同伴,向拿槍指著劉醫生的人使了個手勢,對方朝地上吐了口痰,不滿的咕囔著,卻還是放下了槍,扯著劉醫生外裳,丟出大門外。翻譯偏了偏頭,示意李露白該履行諾言。
身體已經開始發軟,雙腿有些支不住,李露白仍目不轉睛的盯著翻譯,堅持道:“Let crowd go , I can be your hostage .”(讓群眾走,我可以做你的人質。)
翻譯將這句話轉達,恐怖分子們頓時發出了不屑的譏笑,起鬨叫囂著什麼,漸漸的竟然好像興奮起來,開始推搡李露白。
聯合國大營隔這裡不算遠,特殊作戰部隊應該很快能趕到,這是國內醫療隊所在的醫院,維和步兵營應該也得到了訊息,更何況朱巴政府軍還能正常運轉的,外援很多。李露白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儘量拖延時間,保證人質們的安全。
“Think about it , you don’t have much time .”李露白神色不變,定定看著翻譯。
翻譯眼神變了變,打了個手勢,恐怖分子們安靜下來,似乎意識到了李露白的意有所指。特戰部隊現在是一張雙用的牌,恐怖分子一定能察覺李露白的拖延時間與爭取利益最大化,為了避免與特戰部隊的交鋒,隨時槍斃李露白也冇什麼,但同樣他們會因為太想得到總統家眷的下落,而不得不與李露白達成交易。
李露白賭的就是他們到底多想得到總統家眷。
翻譯從腰上拔下一把手槍,上膛子彈,指著李露白眉心,“You’d better not play games .”
堅硬的鐵器,抵住眉心時,冰涼的生疼,李露白有一瞬間的呼吸停滯,從心底升上顫栗。
恐怖分子們互相換了個眼神,四散開始疏散群眾,他們當然不會放走小女孩,李露白向小女孩招招手,艱難的扯出一個笑意,無助的小女孩走過來,哇哇大哭,趴到李露白的懷裡。翻譯將李露白一把拎起來,讓她看著正在離開的民眾,等到最後一個人也逃出大門,翻譯下巴一指,李露白知道他的意思是讓自己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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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受傷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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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受傷
一樓掩體太多,不利於特戰隊擊斃恐怖分子,穿過後門有一個庭院,庭院儘頭坐落了一個小平房,是以前的門診。算時間,特戰部隊應該摸到附近了纔對,李露白握了握拳,確保自己還有力氣正常活動,可是如果真帶他們穿過庭院,在穿過空曠庭院時,自己將避無可避。
她扶著小女孩的肩膀,顫顫巍巍的向後門走。
三步,兩步……一步,她跨出大門的瞬間,聽見有人用中文大喊了一聲“趴下!”
李露白迅速按倒小女孩,抱著她滾到一側。
幾乎在同時,四周槍聲迭起,子彈擦過她的臉龐,身後的翻譯應聲倒地。
恐怖分子們迅速退回大廳,有人想出來抓李露白,一枚手榴彈和煙霧彈卻相繼扔了過來,他們驚慌失措,叫嚷著退回去。趁這個時機,頂樓四麵迅速扔下纖繩,下降通身灰綠色迷彩的軍人們,聯合國維和特戰隊的裝束。為首的兩位衝上前來分彆攙起李露白和小女孩,他們都蒙了麵,頭盔罩得嚴嚴實實。
身邊的軍人突然將李露白一把摁倒,同時另一隻手飛快的從身後拔槍,然後上膛,“砰砰”兩聲,倒下一個從門內衝出來的恐怖分子。恐怖分子的血濺到李露白的臉上,是滾燙腥臭的。
一隻手覆蓋到她的雙眼,“還有力氣嗎?”是荊楚的聲音。
李露白視線陷入一片漆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敢相信這是荊楚,不敢相信他去到了特戰隊。荊楚一把扶起她,往另一個軍人離去的方向撤離。恐怖分子突然全部從後門竄出來,似乎是外圍的部隊進入了。來不及了,荊楚死死錮住李露白躲到柱後。
恐怖分子們高喊著什麼,子彈打向他們身後依靠的石柱,滾落的細碎石塊砸到李露白的頭頂。荊楚將她死死摁在懷裡,防彈衣的堅硬硌得她麵龐生疼,也幾乎無法呼吸,她稍稍抬頭,看到荊楚目光銳利得可怕,這麼危急的情況,他仍舊冷靜沉著,握槍的另一隻手穩成一條直線,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緊繃成粉白色,像是隨時準備抬起。
“砰砰——”另一頭的火力把恐怖分子的注意力吸引走,趁他們轉頭的一瞬間,荊楚抱著李露白倒向一邊的辦公室,有恐怖分子的子彈瞬間跟上,荊楚將手護向李露白的耳邊,李露白察覺這隻手一緊,荊楚悶哼一聲,下一秒他拆下腰間的手雷,拔插銷扔出門外,迅速關上門。
李露白這時看清了,荊楚的手掌血流如注,已經染紅了灰綠色的戰術手套。
李露白呆呆看著荊楚,荊楚卻好像不知道痛,將李露白摁到桌子底下,自己則在門旁警戒。
門外槍聲迭起,不時落在門板上,穿出規整的洞,手雷也不停炸響,一波又一波,建築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醫院突然變成了地獄般的存在,硝煙四起,遮蔽了光芒,像是永遠不會到來黎明。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長到李露白忘記自己還活著,槍聲終於停下。
有軍人敲門,純正的英式口音,“Is it safe to her ?”
“Yes.”荊楚的聲音。
荊楚終於將手槍再度插回後腰槍袋,他走向桌邊,蹲下來看著李露白,扯下麵罩,喘著不平穩的氣息,“你連命都可以不要嗎?”
李露白喃喃道:“你的手……”
荊楚的左手一直在流血,嘀嗒嘀嗒流淌下來,剛纔站的地方已經蜿蜒了一小灘。他卻彷彿一點也不在意,看著李露白被子彈擦傷的側臉,目光如炬,“彆再以身犯險了。”
下一刻這個寬厚的身形向自己壓來,李露白下意識扶住他的肩膀,卻發現那裡濕黏一片,猩紅黏稠的血液沾滿了她的手掌。
荊楚最嚴重的傷是子彈穿過了他的肩膀手臂連接處,保護李露白時傷口扯裂,另一個傷是手掌的擦傷,與恐怖分子僵持的這段時間又導致他失血過多。血庫冇有血液,可實在太巧,彷彿冥冥之中註定,李露白血型與荊楚相符,她提供了血液,讓手術得以及時進行。
這場手術直到深夜才結束。幸而不是要緊部位,又正好在醫院,他當場得到國內醫療隊裡外科醫生的救治,情況還算樂觀。
荊楚醒來的時候躺在一個四周潔白無瑕的病房裡,病房的門掩上了,夜色已經極深,但冇有亮燈,幸而牆壁潔白,足以反射出走廊的燈光,看個模糊影子。麻醉的藥效正在逐漸褪去,他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受傷的那隻手臂如同置身於烈火當中烙燙,細密的痛,灼熱鑽心。
記憶的最後是人安全了,他動了動正常的那隻手,才發現正被壓著,手邊趴了一個人。
這細微的動作也驚醒了手邊人,她幾乎是同時直起身,藉著走廊裡的光線,荊楚看清楚了,是李露白。
李露白抓住他的手,看不清麵色,隻聽到她有些著急,“你有哪裡覺得不舒服嗎?”
荊楚想說話,卻發現喉嚨裡十分乾澀,因而嗓音喑啞不已,他清了清嗓子,言簡意賅,“冇有。”
李露白好長時間冇說話,隻有儀器的滴聲每隔幾秒迴響在病房。
荊楚想,她可能在愧疚,他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你等下會很痛。”李露白說道。
出手術室的時候醫生交代過,他這是槍傷,子彈碎片一枚一枚取出,創麵消毒用藥用了很一陣功夫,麻藥藥效一過,會是極度劇烈的發散性疼痛。
“沒關係。”荊楚還是覺得自己的聲音很沙啞,像是什麼卡在喉嚨裡,壓抑著聲帶。
“我確實這段時間以來都不開心,我騙了你。”李露白低聲道:“你不要回答,聽我說就好。”
“我很感謝你發覺了卻不戳破,一直替我哥哥照顧我。”
“很值得。”荊楚怕她接下來會說出些什麼,接道。
李露白的身形僵住,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走廊燈光熄滅的前一刻,他看見她雙手捂著麵龐,雙肩微顫,哭得失聲,像吞了一口春末的青梅,酸苦的哽在喉頭,喉嚨裡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悲傷得不能自已。
荊楚就想,自己一定是嚇到她了吧,否則她怎麼能哭成這樣呢?
深夜的月光穿過玻璃窗傾瀉在她的身上,清冷的流光使她的整個身形都一覽無餘,她看起來與以往一點也不同。光暈流連,與另一邊照不到的晦暗陰影交錯,看得清空氣中的浮塵在她周遭翩躚跳動,看不見她的神色。她瘦削的脊背因為哭泣而抽動,就像春日新抽的梨杏枝條那樣脆弱地顫抖。她哭泣的模樣陷在這樣的光影中,竟然顯得彆樣溫柔嫵媚,這個時候的她軟弱又無助,看不出絲毫從前冷靜強勢的影子。
荊楚伸出完好的那隻手,將李露白攬到懷中。
他還想,他怎麼可以,讓他的小妹妹這麼難過呢。
嗚嗚嗚我當初寫到這裡的時候差點動了扶正荊楚的心(自己感動自己),我為荊楚舉大旗!
99.重聞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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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重聞
荊楚在後續被轉到聯合國大營的醫院,那邊的醫療環境要好很多。而總統夫人因為被李露白救下,寧參讚那邊得到了鬆口。反政府軍在一個早晨再度打響了第一槍,不過不在朱巴,而在東邊邊境線上,這裡暫時還算安全。那天的小女孩,李露白後來輾轉打聽到了她的訊息,聯合國特戰隊的拆彈兵成功拆除她身上的炸彈,已經無法知道她的父母是誰,現在她生活在聯合國的難民營中。至於劉醫生,雖然這一回把她嚇得夠嗆,但直到派遣結束的回國前夕,她也堅持接診。
一切都在往從前的軌道走,卻又有哪裡不一樣。
齊萱接到了新的任務,她需要去到陷入戰爭的東部跟蹤報道,於是維和部隊大營裡唯一能常見到的女性也即將見不到,臨行前李露白匆忙從行李箱裡翻出兩支防曬霜交給齊萱,她這次回國囤了好些,算是女孩子獨特的友誼。
戰爭致使人民流離失所,難民營人滿為患。難民營人數的暴增致使新一輪援助提前提上日程,一個早晨醒來,呂殊已經站在大院裡邊跟陸指導聊天。當看見李露白的匪夷所思時,呂殊還笑了,臉上都擠出了褶子,“怎麼?李處拒絕派遣陳處長當工作夥伴,不會連我這個老人也有意見吧?”
臉上的驚訝最終化作笑意,李露白走上前跟呂殊握手,“辛苦呂秘了。”
呂殊神采奕奕,“我已經準備好投入工作,今天的安排是什麼?”
“去趟難民營,那邊有我們新派來的醫療隊,他們太忙了,根本抽不出人給我們做文書工作,隻能我們親自去一趟瞭解情況了。”李露白說道。
陸指導遞了把車鑰匙過來,“還開上次那輛車去吧。”說罷他又想起什麼,特地道:“可彆讓荊楚那小子知道我同意你單獨出去啊,免得又看他臭臉。”
是李露白堅持不要動用江揚跟宋易的。
“哦——”呂殊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好些重要的事情。
李露白剜了一眼這位可以叫叔叔的人,怎麼這麼喜歡八卦,她將車鑰匙扔給呂殊,“呂秘,你開車吧,我車技不好。”
“還真是一點不見外。”呂殊咕囔道。
到達難民營的時候,正是分發食物的時段,難民們列隊緩慢行進,即使已經衣衫襤褸,渾身肮臟,也井然有序。南丹方麵派來協調的公務人員是Deng,這些天也多虧他居中做翻譯,國內醫療隊才能及時為難民們診治。進來冇兩步,遠遠就看見Deng在跟聯合國方麵的工作人員交流著什麼,李露白戴好口罩,舉起手臂晃了晃,Deng看見了,也招手示意。
眼見Deng大約還有一段時間,李露白決定索性先不等,“醫療隊員們都四散著在診治,領頭的估計一時半會找不到,隻能先記下每個醫生口述缺少的藥品,一個小時後我們在大門口見。”
呂殊心領神會,朝李露白另一頭離開。
“Lee!”Deng那頭叫住李露白。
李露白走過去,“怎麼了?”
Deng手比劃著什麼,“現在難民營裡的難民基本都能得到照顧,但還有很多無法進入難民營,朱巴邊界就有好幾個部落,很缺乏醫療資源。”
聯合國的工作人員有A國在,也有E國,對方不約而同地看向李露白,李露白就道:“你們也看到,我們能派出的人手都在這裡。”陽光很盛,她將手掌舉到額前,“我想我來之前大家就商量好了吧。”
Deng一臉歉意,繼續道:“我想到的是,從現有醫療隊各抽調幾個,組成一支能去到部落的醫療隊。”
李露白四下看了看,難民們常年食不果腹,過於原始的生活習慣還致使他們通常疾病纏身,他們的精氣神看起來都很差。項目書裡這批國內醫療隊的成員還多了一項兼任的工作,需要在當地的聖瑪麗護理學院培訓醫護,南丹又陷入了戰亂,可謂任務繁重,李露白將問題拋回去,“假如A、E兩國方麵也能抽調人手的話,我冇有意見。”
她擺了擺手,先行離開。難民營中的食物暫時還足夠,各國運送來的物資冇有手軟,隻是李露白觀察到,有的新生小孩身上其實隻裹了一塊殘布而已,而成人雖大都有衣服,但也殘破不堪,軟性物資裡也可以加上衣服這一條。一個戴著口罩、揹著藥箱的醫務人員從身邊擦過,亞洲麵孔,李露白忙伸手攔住,“這位醫生你好,我是外交工作人員,想跟你們統計現在缺少的醫療物資。”
“我姓蘇。”蘇醫生主動介紹自己,站住腳,一臉抱歉,“前邊還有病患等著我,要不你再等十分鐘,是我們的休息時間。”她指向身後的一處營地,“我們等會會去那邊聚集,應該方便你的工作。”
李露白道謝,放醫生離去。
她走向醫生指的大帳篷裡,悶熱不已,充斥著消毒水和藥物混雜的氣味,裡頭工作的護士問明來意後給她端了個小馬紮。李露白不著急坐,先跟護士問明瞭現在藥單上庫存不足的藥,抄下來後護士又道:“不過有的藥可能不用再補充,我聽幾個醫生說已經開始有不少患者對一些藥產生了耐藥性,效果不佳,得經過今早的出診後再確定換什麼藥好。”
李露白略一思索,索性放下了筆,等待醫生休息時間的到來。隔壁工作人員運瓶裝水的貨車停下,想必是哪個國家的援助物資到了,李露白走過去要了一箱,抬到醫護的帳篷內。這些時間人黑了不少,瘦了不少,力氣卻見長。
“況師兄的論文見核心期刊了,你看見了嗎?”
100.飆車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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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飆車
幾個醫護並肩走過來,一邊摘著口罩,天氣實在太熱,他們的臉被捂得潮紅。
“看見了看見了,你說他這纔去搞科研多長時間,大神的人生真是波瀾壯闊。”
“何止呢,人家年紀輕輕已經是副教授了,前途無可限量。”
李露白敏感於他名字裡的任何一個字眼,況這個姓太少見了,李露白不信有這種巧合。她停下拆分瓶裝水的動作,凝氣屏息聽著身邊大家的討論。
“況南衡這小子,一聲不吭就搞了個大的出來了。”
“大家要麼擅長臨床,要麼擅長科研,他倒好,在哪哪都好。”
真的是他。
李露白出神了,護士連叫她兩聲纔回過神,她手忙腳亂,想翻找清單,越急卻越找不到。好在這時呂殊挑簾進來了,將手裡的表格抽出來給醫護們,他詫異於李露白的六神無主,從她麵前抽出一瓶水,“怎麼了?”
李露白搖搖頭,緘默不語。
呂殊也冇放在心上,大概這氣候悶人,讓她一時有些煩躁吧,他擰開水,又回頭和醫護們交代。
他還是這麼出色,當年關山附中最引人矚目的少年。
氣候悶得眼睛也潮熱起來了,唯恐被髮覺異樣,李露白拍了下呂殊肩膀,“你看著,我出去走走。”
呂殊冇回頭,點頭答應。
踏出帳篷的那一刻,李露白看見斜前方剛轉身的身影,一下混入人群中不見。
太熟悉了,怎麼會認錯。
李露白追上去,可是密集的帳篷和難民圍堵住她,她無法跟上腳步。等她追到剛剛的地方時,人已經消失不見,她急燎燎的挑起好幾個帳篷的簾子看,都冇有。
她滿心失望,也許真的是眼花,他怎麼會在這裡呢?
想起派遣名單,可那是歸大使館所管轄,她這裡冇有,現在也不可能跑到大使館去,隻為了要一份名單。
李露白自嘲的笑了一下,呂殊朝她招手,示意已經差不多,她點點頭,徑直走向車邊。
回程的路是她開,車速很快,揚起一片紅色的沙土,纏繞在風裡直躥進車內,撲得人一身灰。呂殊甚至來不及關窗,有些驚恐的抓住頭頂的扶手,“哦哦,怎麼這麼顛,你怎麼開這麼快……”
直到駛入市區街道,行人出現,李露白才減慢了車速。
呂殊驚魂未定,“李處長,你考的駕照不是C2嗎?怎麼跟我不大一樣?”
中年人的持重,呂殊開車一向穩打穩紮,剛剛三十分鐘的路他開了四十五分鐘,而李露白隻用了十七分鐘,就即將到達目的地。
李露白似笑非笑,“呂秘,如果每次隻開二三十碼,那我們應該天不亮就起床,否則冇法完成工作。”
隔營地還有一小段路時,李露白看見車前有個熟悉的身影,嬌小纖瘦,是齊萱。李露白驅車停到齊萱前,招手道:“上來我載你。”
齊萱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看起來人都要被壓垮了,她欣然上車,“你從哪裡來?”
“我從難民營過來,你怎麼樣?”李露白問道。
“邊境線上的戰況不大好,聽說蘇頗城將被拿下了,戰線要推到朱巴來。”後視鏡裡的齊萱看起來有些擔憂。
李露白稍作沉吟,有關戰爭的情況她其實不能拿到一手資料,齊萱這個親身曆經的人也許更能說明問題。由於戰爭的提前,新一輪的原油貿易協商也提上了日程,即將開始,在談判前的這段時間,李露白要確保這裡一切正常。
“你一個女孩子,獨自在南丹本就是很危險的事情,在我得到訊息之前你跟上級彙報一下,暫時不要再去前線吧。”李露白好意道。
齊萱從揹包裡掏出瓶水,咕嘟咕嘟的喝下好些,抹了把嘴,歎道:“現在恐怖組織也開始活動了。”
呂殊覷著李露白,看不出什麼神情變幻,轉了個話頭問道:“齊記者這次回來朱巴有什麼安排嗎?”
齊萱提起了精神,“國內新一批的醫療隊到了,慣例就是要對他們進行采訪的,我從我爺爺那得到訊息,這次領頭來的是他的得意門生,總想見見,算遇到個機會了。”
“你姓齊。”呂殊在記憶裡翻找,“哦!你爺爺不會是神外泰鬥齊教授吧。”
一個急刹,呂殊與齊萱都向前俯衝。
李露白一臉無辜,“前邊躥出來一頭小鹿。”
兩人定睛一看,路中間果然駐足了一頭小梅花鹿,恐怕隻及膝蓋高,撲閃著黑珍珠一樣的大眼睛,睫毛像扇子一般,小心打量著車。呂殊趕緊探頭出去拍了幾張,“市區也能出現鹿了。”
相機的“哢嚓”聲驚擾了小鹿,它嗖的一下又躥入草叢中,不見了身影,大約它的母親也在附近吧。
“齊教授有告訴你,派來的是他哪個學生嗎?”李露白不經意問道。
齊萱渾然不覺有什麼,“況南衡醫生,是這次的領隊,李處你早晚會遇到的。”
李露白沉默下去。
到營地了,烈日當空,陽光耀眼得刺目,就算是塗過防曬,也無法避免陽光曬到皮膚上時火辣灼燒的感覺,李露白想下次出去還是得纏上絲巾,便捷又有效。快速走到避陽的廊下,已經生了一層薄汗,她用手裡的檔案扇幾陣風,正要轉頭,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穩步朝她走來,是荊楚。
李露白回過神,等荊楚走上前時,忙問道:“荊楚哥,你傷好了?可以出院了?”
荊楚穿著作戰服,藍色的貝雷帽攥在手裡,簡易的日常裝束,他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看起來神色如常,“差不多,回來報道,就看見你了。”
視線落在荊楚的手背上,那裡留了一條不深不淺的疤痕,“你……”
“你……”荊楚的目光落在她的麵龐上。
話音一落,氣氛一時陷入沉寂。休養了這段時間,荊楚看起來竟然白了一點,五官還是棱角分明的冷峻,英俊非常。
有路過的士兵們看見,吹起口哨起鬨,“連長加油!”
這一喊吸引更多目光聚集了,李露白正思索著怎樣在這個尷尬的局麵脫身,荊楚突然道:“維和醫療隊剛被抽走了兩個人,說下午要去市郊部落巡診,我猜你的行程安排也會有。”
101.告狀 < 入睡指南 高乾h(粟熹)|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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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告狀
Deng真是快,人手安排都落到維和醫療隊頭上去了,這麼說起來,下午這一趟最好陪同醫療小組去。李露白背起雙手,“你又想陪我去嗎?”
荊楚的目光落落大方,像是冇什麼私心,“我唯一一次冇陪你,你就出了那麼大的事,我很後悔。”
李露白想想,“讓江揚跟宋易陪我去吧。”
荊楚雙手插著腰,左右看了看,嘴角揚起一個弧度,像是笑了笑,他拔下腰側的對講機,“江揚、宋易,立刻到A2區見我。”
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江揚、宋易不知從身後哪個角落突然躥出,翻越半人高的欄杆站到麵前,嚇了李露白一跳。
“報告!江揚、宋易到位。”兩人齊齊敬了個軍禮。
荊楚下巴揚了揚,指向李露白,“下午有空送李處長去趟文達部落嗎?”
江揚立正道:“報告!有!”
宋易扯了把江揚衣服,“報告!我們都冇有!”
李露白疑惑,“到底有冇有?”
江揚覷了眼宋易,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冇有!”
“那你們要做什麼?”李露白問。
“無可奉告!”
“抓雞!”
兩人異口異聲,這對不上的話讓他們互相責備的看向對方,宋易補道:“雞跑了,要抓回來。”
荊楚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離開,“我送你吧,體能測試完畢後我就冇事了。”
這次荊楚冇有等李露白回答,戴上貝雷帽,手臂一撐,輕巧跨越隔地麵四層台階高的欄杆。
非得耍帥不走樓梯嗎?李露白在心裡暗暗嘀咕。
睏倦,但也不會睡著,翻來覆去的都是悶熱,風扇“吱呀”轉動著葉片,送來的風杯水車薪,常常在這裡的正午都是暈頭轉向。比較意外的是這裡很容易找到咖啡,但不是速溶,因為當地也產咖啡豆,收穫加工後會送到集市上去賣。可以當場為顧客手磨咖啡豆,當地喜歡將它燒焦一些來剝掉外皮,因此糊香味很濃,但李露白即使購買了也毫無用處,她冇有什麼時間、也冇有條件去煮一壺咖啡。上次回國她倒是囤了幾盒速溶,不過這段時間逐漸到盛夏,她無法午休的次數越來越多,已經去掉一半了。
估計著荊楚也快過來了,李露白還是翻下床,搖了搖桌上保溫壺,還有不少水,一旁拿兩個杯子,倒進速溶咖啡,沖水,一氣嗬成。兩個杯子裡蒸騰著熱氣,李露白端到風扇口,好讓等下容易入口。她轉向從水桶邊,舀了一瓢水倒進麵盆,好在還有水是涼浸浸的,掬一捧水洗臉,清醒了不少。
敲門聲響起,應該是荊楚,李露白知應一聲,胡亂擦了把臉,都冇來得及擦太乾,就跑去開門。見到濕漉漉的李露白,髮絲粘在潔淨白皙的麵龐,竟有些嫵媚,荊楚一愣,斟酌了一下,“你要不要去食堂吹會空調?”
李露白哭笑不得,捋開剛剛沾濕黏在腦門的髮絲,“我是洗臉呐。”她回身從風扇邊端起兩杯咖啡,荊楚一杯她一杯,“喏。”
靠在門邊喝咖啡,荊楚後背的熱浪不時侵襲,一陣接一陣,總不能讓他進來坐坐,都是女孩子的東西,李露白隻好大口儘快喝完咖啡,荊楚像是跟她有感應,他們同時舉起喝完的杯子。
文達部落建在草原上,遠離市區,他們族人脾氣最為溫和。荊楚還跟李露白介紹道:“這個部落還有自己的信仰,會在村裡建造神廟,神廟也可以供外族祭拜,說是有求必應,虔心的話最為靈驗。”
這一趟還是李露白開的車,荊楚的槍傷在手臂,他再三堅持李露白也不準他坐上駕駛座。不過這趟李露白開得穩多了,畢竟荊楚真能對她耳提麵命。李露白看向車窗一側,正是旱季的時候,雜草野花畏縮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蒼茫的整條綠帶,那是這片大洲上特有的熱帶雨林,土地的紅與雨林的綠,毒辣的陽光,這一切都交織成獨特的自然風光。
荊楚指著那片綠帶,“穿過那片森林,就進入文達部落的領地了。”
“你對這一片已經很熟悉了吧?”李露白轉著方向盤。
荊楚手撐在窗邊,“好幾年了。”
車軲轆印佈滿道路,這是條常有車行駛的路,倒不很顛簸。
“你不開快了?”荊楚似笑非笑。
看來呂殊告狀了,李露白一愣,心虛的看眼荊楚,但轉念一想,這有什麼,都是在限速以內的的速度,不由挺直了些背,“怕顛著你,陸指導找我麻煩。”
荊楚笑了一聲,他一直都是很明朗的笑聲,利落乾淨,“我看你是怕我吧?”
“知道還說!”李露白瞪了一眼荊楚。
荊楚說了句不相關的,“短髮很好看。”他又問道:“你的工作還有多久結束?”
李露白在心裡算了算,“至少到下半年再說吧。”
“回國內的話你會很忙嗎?”太陽角度低了些,荊楚打開遮光板,也探身替李露白打開。
“當然會,三天兩頭不著家那種。”李露白漫不經心,“你呢?外派什麼時候結束?”
荊楚回答:“也是今年。”
李露白就笑:“那你纔是那個回國後見不到人影的吧。”
他是軍事管理人員,軍區的人哪那麼容易見到。
“如果你想就可以。”荊楚的聲音鮮見的有些輕。
已經能看到抽調來的醫療小組了,他們比原定時間早了一些,正站在樹蔭底下準備,遠遠看到李露白的車,早上見過的一些醫護已經在跟她招手。車停下來,她特意探尋了一下,冇有想找的人,縱然是意料之中,也難免有些失落。
李露白不用跟醫療小組交代什麼,隻需要站在醫療隊旁配合,為他們處理一切可能發生的突發情況就好。是要被曬很久的一天,她特地裹上齊萱送的白色絲巾。站在文達村的村口,就能聞到香料和煙燻的氣味,還有一些芭蕉的清香,濕漉漉的味道,村子坐落在雨林前的空地,是個背陽的地帶,熱量被樹林吸走大半,總算不那麼熱。
102.許願
大使館找的當地嚮導懂英語,本來跟在醫療小組身邊,突然向李露白走過來,身後還跟了一個年輕的當地小夥子,身上裹著花紋繁複的布料,很異域。大約是見李露白和荊楚一直站在村口,嚮導介紹這是酋長的兒子,翻譯小夥子的話,請他們進裡邊坐坐的意思。
荊楚突然插話,問嚮導道:“請問我們可以參觀一下嗎?”
嚮導照實翻譯,對方咧出一個笑臉,極快說了一串話,嚮導就回道:“他說當然可以,你們自便就好,隻是不要進去樹林裡,可能有些蛇蟲。”
荊楚打了個手勢,對方手合十彎了下腰,轉身走了。
李露白好奇,“你打的手勢什麼意思?”
“當地人表達謝意就是這樣,這片以前歸我們巡邏,文達村很常來的。”荊楚向前走去,跟李露白招了個手,“走吧,我帶你在村子裡轉轉。”
荊楚體力恢複得真快,又是李露白正常速度跟不上的人了,李露白小跑跟上。
文達村的房屋與其他部落彆無二致,泥糊的牆體,蓑草為頂,這時間男人們應該都外出放牛羊、做農活去了,留下女人和老人們在家做些家務活。荊楚跟這裡的一些村民似乎認識,好些村民都跟他招手,麵露善意的微笑,有個小孩甚至從自家剛砍下的芭蕉上掰了兩根,一根遞給荊楚,一根遞給李露白,李露白本想將包裡揣的一塊糖果給他,小孩卻轉身一溜煙跑了,這裡的孩子們都很靦腆害羞。
荊楚將芭蕉三兩下剝了皮,塞進了嘴裡,眼裡有笑意,“不試試嗎?”
李露白也依樣學樣,剝開皮試了一小口——略酸,有些澀,看著她逐漸皺起的眉頭,荊楚催促道:“你大口點吃,不然就光有澀味。”
真凶,李露白在心裡暗暗道。她心一橫,索性咬了一大口,咀嚼時卻奇了,有股奇異的清香在嘴裡蔓延開,混著寡淡的甜味,像是在村口聞到的清新氣息。
荊楚就笑:“看,很特彆吧。”
他就地將身邊低矮棕櫚的枝折斷一根,再掰斷一半,變成了把小扇子,他在李露白耳邊扇了扇風,“這裡的東西都很有用。”
李露白三兩口吃完芭蕉,接過這把小扇子自己扇,“往前再逛逛吧。”
荊楚點頭,仍然走前一兩步的距離,突然間他停下,“看,那是文達人的神廟。”
一個比尋常房屋小一半的蓑草房,悠悠散散的飄揚出煙霧,不僅有當地人在拜,還有遊客,醫療小組裡也有些外國醫生路遇了也在拜。
“這就是你說的很靈的那個神祗嗎?”李露白問道。
荊楚手撐在腰上,“是這個,其實也不是神祗,裡邊什麼也冇有供奉,隻有一根樹乾,說是這個雨林裡最年長的一棵樹木的枝乾。”他看向李露白,“想過去許願嗎?”
李露白想想,“我好像也冇什麼願望。”
荊楚再問:“確定嗎?錯過就冇機會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倒把李露白搞迷糊了,一時有些猶豫,“唔……你說真的會實現嗎?”
荊楚思考了一下,才抬頭回答:“我也不知道,隻是聽人說過而已,當地人信奉自然為靈,相信自然能給予人類一切。”
李露白笑笑,“但好像確實是這樣。”
人很多,李露白決定還是不上前去了,李露白站在原地,雙手合十,看著神廟道:“希望荊楚哥以後不會再受傷。”
荊楚有幾秒鐘的停頓,“乾嘛要許這個願望?”
李露白放下手,“因為想你平安。”她看向荊楚,催促道:“快許願,我已經許完了。”
架不住她的軟磨硬泡,荊楚也學她雙手合十,看向神廟,卻冇有說話。隻是幾秒鐘,荊楚的手就放下來了,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走吧。”
李露白好奇,有心套話,湊上去問:“許的什麼願望?”
荊楚推開她的腦袋,“哪有把願望說出來的,那就不靈了。”
“啊——”李露白失望,“那我說出來了怎麼辦?”
“我答應實現你這個願望不就好了?”荊楚很自然,“我能實現你這個願望。”
這麼說起來也是對的,他纔是當事人。
李露白猶豫著,欲言又止,荊楚看出來,“是不是想問我怎麼在聯合特戰隊?”
由聯合國牽頭組建的聯合特戰隊,在報名參加的各國軍人中層層競選出五個擅長不同技能的,組建成一支特彆小隊,完成特殊任務,這是一支會直接上戰場的小隊,極度危險,成員身份保密。如果不是那天的解救行動,李露白甚至不會得知荊楚肩負這麼危險的工作。
“你哥哥曾經也是我們中的一員。”荊楚隻說到這裡。
李露白眉梢微動,她看著荊楚的側臉,腦海裡閃回的是那天自己滿手猩紅的鮮血,腥氣直衝腦門,濃重得她幾乎無法呼吸,那時候她甚至連一句“Help”都喊不出來,嗓音失聲,雙手顫抖,她想,這個人會不會再也見不到了。
“荊楚……”
李露白被猛一把勒入荊楚胸膛,撞得她鼻尖生疼,眼淚瞬間湧出。荊楚在她耳邊沉聲道:“彆動!”
荊楚另一隻手摸向腰後,就摁在手槍上,他目光沉著,定定看著顫巍向他們走來的一個女人。
李露白這才發覺,斜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來一個女人,女人裹著文達人常見的布料,腹部不正常的鼓起,眼神畏縮,四肢顫顫巍巍,像是都不能支撐住她。李露白的心霎時衝到了嗓子眼,喉頭都急速跳動,她腦海裡隻閃過一個可能——人體炸彈。
看到荊楚的動作,女人舉起一隻手,另一隻手顫抖著想掀開布料一角。荊楚迅速拔槍上膛,指向女人。
103.地震
女人驚恐的搖搖頭,嘴裡嗚嚥著什麼,荊楚的手垂下了一些。看到荊楚手勢放緩,繼而女人緩緩揭開腹部的布料——她的小腹崎嶇拱起,十分怪異。她向李露白和荊楚跪下,雙手合十,嘴裡說著什麼,像是在祈求救她。
荊楚整個人鬆了口氣,將槍收好。
叫來醫療小組時,嚮導和酋長的兒子也一同跟來了,一看見女人,酋長兒子驚訝極了,嗚哇的說了一長串話。嚮導翻譯道:“他說這個女人得了怪病,治不好了,被放逐到雨林裡,自然會治好她的,她不該出現在這裡。”
小組的蘇醫生用手指在女人小腹上摁了摁,張開丈量了一下,回頭跟李露白道:“估計是腫瘤,得帶回醫院檢查。”
送走女人後李露白歎了口氣,荊楚看了眼時間,“該叫上醫療小組的成員離開了,再晚一些不安全。”
太陽已經西沉,刺激的光線削弱了很多,地平線上很有紅和落日的畫麵感。算是忙碌了一整個下午,身上都熱起一層黏黏的感覺,但這裡這麼缺水,晚上也隻能用毛巾浸濕擦洗一遍。
回去這一趟拗不過荊楚,李露白坐到了副駕駛座上,荊楚開車也快,快卻穩。這一路不知道因為疲憊還是想說的話都在一個下午說儘了,車裡一直都很安靜。
車子停到營地,正好是晚飯的時間,暮色四合,絢爛的紅與未黑透的藍纏繞,一種極致的美麗。訓練場上冇有人影,隻有兩旁的輕體房亮著白色的燈光,四下裡靜悄悄的。荊楚繞過車頭,他摘下貝雷帽,站在李露白麪前,“最新的訊息是反政府軍會派一個先遣部隊到達朱巴,展開圍攻,這段時間能不出去就不要出去吧。”
李露白抿了抿嘴,點頭答應。
“你……”
“你……”
他們異口同聲。
荊楚先讓步,“你想說什麼?”
李露白目光落在荊楚的左手手背,那裡有為了救她,被流彈擦傷而留下的疤痕,很長一條,擴張狀的線條,幾乎無法想象那枚正中肩頭的子彈又會留下什麼樣的傷痕。如果那天不是他伸手捂住她的耳朵,這條疤痕就會留在她的側臉上,恐怕很難再淡化消失。
疤痕提示著那天的事情是真實發生的,生死一線是真的降臨在他們麵前,如果不是他,後來的陽光可能都無法再見到。這裡一切的驚心動魄,全都是荊楚在為她遮擋。
這樣安靜的氛圍下,看著荊楚,李露白突然翻湧起無儘的哀慼,像是一個深淵,下去了就不好再上來。
“荊楚,我不……”
地麵突然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扭曲,李露白看見荊楚背後的土地裂開縫隙,樹木開始倒塌,爾後是劇烈的晃動,地動山搖,視線的最後是荊楚撲過來,將自己死死壓在懷裡。
南丹發生了地震,他們國家冇有地震局,地震級數還是在震後由發達國家衛星遙感測出,7.5級地震,整個國家本就不多的水泥建築在這次地震中,幾乎全部化為廢墟。民眾傷情慘重,不過突如其來了的地震至少牽製了反政府軍的動作,戰爭暫時冇有再繼續的趨勢。
難民不僅湧入難民營,也湧入了接壤的其他國家,醫院超負荷運作,一時間混亂不已。置身在這樣混亂的環境中,李露白更無法脫身,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去到聯合國大營,大使館那邊要照顧在南丹的國人,人道援助的工作暫時落了大半在呂殊和李露白的頭上。
醫院藥品告急,從臨近國家調了幾批來,卻還是杯水車薪,形勢不容樂觀。醫療隊那頭已經打了好幾回電話來,詢問新藥品的進度,直到今天終於到位。李露白和呂殊一早等在機場,到下午了飛機才落地,朱巴機場冇有行李傳送帶,他們倆甚至親自上陣幫忙下藥品,弄得一身灰塵,灰頭土臉不過如此了。
友好醫院的庭院中臨時搭建了帳篷,充作病房,新大樓在這次地震中受損,竣工時間又得延長了。如果說之前的醫院病患已經讓李露白數不過人頭,現在的醫院則是讓她近乎寸步難行,消毒水的味道、汗味,還有一些說不上來的味道,種種味道混雜在一起,跟上升的溫度相匹配,險些無法喘過氣。
李露白這小身板端著大箱子穿梭在這樣的環境裡屬於添亂,索性也不幫忙搬運藥品了,而是準備去辦公室拉個暫時得以休息的醫生做文書工作。
小心避讓開走廊裡的病人,剛走到辦公室門口,還來不及敲門,突然從裡頭衝出來好幾個醫生,為首的醫生甚至不小心撞到的李露白的肩膀,將她撞了個趔趄,急匆匆的說了句“Sorry”,頭都來不及回。
李露白愣在原地,那是況南衡,她絕對不會認錯的身影。
他真的在這裡。
她這一瞬間不知道該想什麼,大腦一片空白,然而下一刻她的意識已經驅使她衝向醫生們離去的方向。
不能再找不到他了。
可是她還來不及叫出他的名字,手術室的大門已經關上,護士示意她不能再靠近。咫尺之隔,隔著鑲嵌玻璃的陳舊木門,兩層,分明還能還能看見走廊裡他戴起口罩,看見他跟身邊的醫生們交代什麼的背影,可是卻聽不見一丁點的聲音,隻能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的儘頭。
“呂秘,我今天有些私事想處理,難民營那邊你一個人可以嗎?”
找到自己的時候,李露白看起來精神不打好。即使戴著口罩,呂殊還是能看見李露白憔悴蒼白的麵色,不過眼裡卻像在堅定什麼,從未見過這個年輕人拋下工作,呂殊滿口答應:“冇問題,那你是留在醫院嗎?”
李露白點頭,“車你開走,我晚點搭大使館的車回營地。”
呂殊拒絕,“萬一他們今天不來多危險?”他想想,“要不這樣,我那邊忙完後過來接你,我到時候直接把車停門口,你完事下來就行。”
李露白隻能點頭道謝,冇再堅持,呂殊什麼都冇多問,轉頭又做起自己的事。
0106 104.日記
長久的等在手術室外,醫生出來了一撥又一撥,都冇有況南衡。連身邊的患者們都開始向李露白投去探詢的目光,好奇這個黃色麵孔的人在等什麼。手術室的護士第三回進門時,終於跟李露白對話了,她認出李露白,“噢!你是那個負責醫療隊的外交官吧?我看你站這裡好久了,有什麼事嗎?”
李露白把因汗液下滑的口罩向上提了提,她靠牆站直,“請問況南衡醫生是不是還在手術室裡?”
“是的,況醫生在進行腦部腫瘤手術,病人情況不大好,還得好一段時間呢。”護士奇怪,“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問況醫生啊?要不我幫你把副隊長叫來?”
李露白忙製止,“冇事,那我在這裡繼續等他就好。”
護士四下看了看,幾乎冇有一塊空地,她打開半扇門,“要不你進來等吧,在第一扇門後還不是無菌區,你可以坐在這裡。”
門後算是個簡易的更衣區,白大褂在這裡脫下,鞋套也是在這裡戴上,第二扇門是新裝的落地玻璃門,正經的手術區域,友好醫院設施有限,這一小片區域還是國內醫療隊來了之後隔出的。護士好心找了條小馬紮來,好讓李露白能夠坐下等,李露白道謝,看著護士在收拾東西,冇有離開,就試探問道:“護士小姐,你們來這裡都是醫院安排的嗎?”
護士手上不停,回道:“也不全是,醫療隊裡這次大都是齊教授的門生,有的是主動請纓,有的是醫院安排。”
李露白浮上的情緒漸漸被壓下,護士卻又舉了個例,“像況醫生,聽說他就是因為剛完成了一個科研項目,教授放他假,他自己請纓過來的。”
護士的東西收拾好了,她冇有留意到李露白的神情,告彆道:“那我先走啦,你就在這等吧。”
更衣區冇有人員聚集,又背陽,倒是稍微涼快了些。李露白靠著門旁坐下,長久的等待,裡邊的醫護相繼出來了不少,但都冇有況南衡。
直到醫院的燈亮起,李露白也睏倦得受不了,她倚在牆邊閉上眼睛,陷入極淺的睡眠。
夜色深沉,四下裡靜悄悄的,在南丹的日子遠比況南衡想象的更忙碌,難怪齊教授聽聞自己想要的“休假”竟然是援外時,勸他三思。
他們之間總是很巧合,他總是有去到她身邊的機會,還有比這更令他堅定決心的事情嗎?大概不會有了。
這台手術很複雜,結束時況南衡頭一次有站不穩的感覺。縫合收尾的事情交給二助,他先下了台。拖著步伐走在手術區域的長廊上,寂靜,孤孑,這是很多個晚上他走過這條長廊時的感受。走廊儘頭有間消毒室,他的目的地就是那裡,行至門旁時,他突然停住。
門外坐了個人,戴著藍色外科口罩,短髮及耳,眉目清麗,正靠牆小睡。
況南衡心底一震,有多久冇這麼近距離的看她了,數不清了。她這一年來變化真大,剪掉了長長的捲髮,人越發清瘦,臉龐骨骼棱角清晰,她的工作肯定太忙了,異國他鄉也冇法好好吃飯。
況南衡蹲下來,好身體與她齊平,他隔著玻璃,手抬向她麵龐的高度,似乎這樣隔空的撫摸也能讓他內心平靜一些。
她還會原諒自己嗎?原諒自己當初離開了她。大約很難,他在自己心底下了這個結論。
李露白那天是冇有等到況南衡的,頭不自主的往旁邊一垂,她就醒過來了,身邊空無一人。看了眼時間已經很晚,呂殊在樓下大概等很久了,於是她放棄了等待。
回到營地時,荊楚等在李露白房間的門口。荊楚低著頭,抱著手,斜倚牆站立,走廊昏暗的白熾燈光柔柔落在他身上,朦朧且浪漫。
看見李露白到了,他站直身體,“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有些事耽擱了。”李露白回答。
荊楚點點頭,也冇多問,他將手裡一個筆記本遞給李露白,“陸指導讓我給你的,說是既白的東西,上頭檢查過了,冇什麼涉密的內容,既然你在這裡就交給你吧。”
李露白接過來,黑色封皮的中號筆記本,隨手翻了幾頁,像是日記一類的東西,“謝謝你,等很久了吧?”
“也冇有很久。”荊楚往下拉了拉帽簷,“下週營裡想為醫護舉辦個小型聚會,算是犒勞,大使館那邊也會來,你能來嗎?”
李露白想都不想,“當然。”她推開門,“太晚了,就不請你進來坐坐了,晚安,荊楚哥。”
荊楚點頭,“晚安,露白。”
洗漱後卻冇有睏意了,反倒清醒不少。筆記本擱在床頭,索性坐起來,翻開扉頁,這不是什麼很私密的日記,應該是哥哥的維和日記,彼時他還是李中尉,裡邊記的大都是他來朱巴之後的事情,很瑣碎生活化的語句。李既白的字跡矯健有力,方方正正的,不像李露白,過於娟秀,反倒學生氣過重。
他的字裡行間透露著在朱巴這段日子他是快樂的,李露白抱膝一頁一頁的看,原來哥哥還在部隊裡跟人比賽爬過樹,爬的就是院落裡那棵直挺挺的棕櫚樹,那也能爬的嗎?李露白甚至有些不可想象。
朱巴物資匱乏,總指望著國內的資源會過得很艱難,部隊裡會開墾菜地,種綠葉蔬菜,養些雞鴨之類的家禽,不過哥哥在日記裡說,這裡的雞不好吃,冇有雞味。李露白不自覺就笑出聲來,這話不是家裡奶奶跟父母常說的嗎?總絮叨市場裡的雞不如老家的土雞,冇有雞味,李露白卻一點吃不出來,李既白那會說話都這麼老氣橫秋了嗎?
綠葉菜很難種,有一回李既白非休息時間悄悄看手機被陸指導抓到,陸指導罰他去種出棵白菜,否則就負重繞場跑三十圈,誰知道季節交錯,當天就下了場大雨,冇兩天白菜就長苗了,氣得陸指導吹鬍子瞪眼。
日記裡還說,李既白跟荊楚會去白尼羅河邊釣魚,釣上來一臂長的魚,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當地人倒是常抓來吃,不過國內卻幾乎見不到這麼大的魚,於是找了個大盆養在後廚,誰知一天訓練完後,那魚已經被炊事班的變成水煮魚了,也還挺香。
李既白在營地種過一株花,是他回國休假完畢後帶來的花苗,玫瑰,他種在了一顆芒果樹旁,李露白想起剛來時看見的那株不會開花的荊棘叢,竟然是李既白親手種下的。他在日記裡說,總要給生活添些意趣,預備開花後給隊友們一人送一朵,還被笑話是春心萌動了。
“總同荊楚講,不要板著個臉一本正經,他一點不聽,長跑還將我甩開好遠,我有心生氣,下場後告訴他回國後不讓他去見妹妹了,他竟然白我一眼,但是晚上給我留了個蘋果,我就知道他還是心虛的。”
0107 105.不歡而散
幾乎能想象到李既白洋洋自得,啃著蘋果寫下這段話的模樣。李露白卻怔忪原地,好半天冇回過神,荊楚很早之前就記得自己了嗎?日記本從手裡滑落,驚醒李露白,她飛快合上放到床頭,關燈閉眼。
她最清楚自己在逃避什麼的。
但李露白睡不著的,隻要一躺下,眼前浮現的就是地震那天為她遮擋身後倒塌樹木的荊楚,她又一次被他嚇哭了,她瘋狂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但不論她怎麼歇斯底裡,荊楚隻是靜靜看著她,他的雙眼一直都坦蕩而光明。他如此坦蕩,想說的話都在眼裡,以至於讓自己情緒翻湧,不知道怎麼做纔好。巴不得在他麵前冇有清醒的時候,隻有意識渙散時,她纔可以在他麵前徹底放鬆,依舊是自己。
清晨天矇矇亮時,李露白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她在屋裡應了一聲,門口是齊萱。
齊萱說道:“露白,況師兄來了,他找你。”
這句話像三伏夏季的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讓李露白立時清醒過來,摒棄了昏沉的意識,況南衡為什麼會來找自己?
李露白迅速翻下床,極快的穿好衣服,三兩下洗漱好,一拉開門,況南衡就站在台階下,正好回頭。他跟上次見到時相比,冇什麼顯著的變化,仍舊是站在那裡就是賞心悅目的存在。
四目相接時,微妙的氣氛開始蔓延,齊萱心領神會,從一邊離開。
還是況南衡先踏上台階,走到李露白的房間門前,他遞了一隻蘋果給李露白,“補充點維C吧,你的嘴唇都乾了。”
李露白接到手裡,她不知道目光該放在哪裡,到處亂瞟,“哦,謝謝。”
好幾秒裡,他們陷入寂靜,隻有不知何處傳來的公雞打鳴的聲音。
況南衡似有若無的歎息一聲,他問:“現在你的理想實現了嗎?”
冇有預料到他這個問題,李露白目光一滯,連眨眼都不會了,定定看著況南衡。
況南衡再說了一句話,“外交不就是你的理想嗎?”
李露白將手背到身後,輕輕問:“那你知道這裡很危險嗎?”
“我知道。”況南衡很平靜,遠冇有李露白這麼緊張,“我為自己所作的所有決定負責。”
這句話重重撞進李露白的心底,也包括離開她的決定吧。她漸漸冷靜下來,低垂著雙眼,像是感慨,也像是認真,“你是真的狠心。”
“對,我就是狠心。”況南衡回答得很乾脆。
李露白抬起頭,不敢相信他回答如此利落,漸漸氤氳出傷心,他現在這是在做什麼呢?來看看她過得怎麼樣?是不是過得不好?
“南衡……”
“但這不代表我不想你。”況南衡打斷她。
眼淚來不及收回,徑直垂落,掛在下巴上,被早晨的薄風吹散,李露白怔怔看著況南衡。
“你過得好嗎?”況南衡走近了一步。
李露白立刻警覺地後退一步,抬手製止況南衡再靠近,“你現在在做什麼啊?為什麼現在來問我過得怎麼樣呢?你從不在乎我想什麼的。”
況南衡否認,“我冇有。”
李露白扯出一個笑,看起來卻如此悲傷,“你總質問我,問我為什麼這樣,為什麼那樣,但你從不在乎我這樣那樣的根由。”
“況南衡,你是否覺得我太常變換,不知道哪個纔是真的我?我所有的陰影都來自於生死,你從不理解的。”
她不過才二十多歲,親近的人卻一個又一個生死兩隔。
李露白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你又何必今天來找我,你知道的,我們無法再心平氣和的交談了。”
況南衡伸出的手又收回去,他看起來也很難過,“露白,我的人生總在失敗,而我也有太多的遺憾。”
“我也成為你的遺憾了嗎?”李露白仰起頭質問他,接著又肯定道:“我不會是的,我去你們醫院找過你,你當時隻要往前走多一步就能看見我,是你說你真的不想要我了,你冇有良心。”
況南衡回想起什麼,漸漸露出恍然的神態,“你……”
那天的灰色短髮身影是她啊。
況南衡收起自己的驚訝,“我的良心就是你。”
“你分明一開始就知道的,我永遠無法給予你想要的將來,但你仍舊要來到我的身邊。”李露白覺得自己從未如此疲憊,她擺擺手,“很冇有必要再繼續談話了。”
“可是我真的很擔心你。”況南衡很擔憂。
李露白後退兩步,作勢關門,“況醫生很忙吧?醫院也快該上班了,再見。”
況南衡來不及阻攔,門在麵前關上。
紅澄澄的蘋果還在手裡,李露白將蘋果放到桌上,靠著門蹲下來。
就當這是有序裡的紊亂,是常規裡偶爾放縱的愛意。
這段時間以來總有些心不在焉,工作三不五時的會遺漏幾項,搞得呂殊都頭大起來,整個人暈頭轉向,幸而這個叔伯一樣的前輩並未責怪過李露白,每每都是歎口氣,接著跟她一起善後。
這些天醫療隊的貢獻卓著,南丹很多媒體相繼報道,連總統也親自去友好醫院會見國內的醫生。好在南丹是平原,地震後的救援工作難度相對不高,一週之後基本平息下來,災後應對措施已經開始逐步落實。
為醫療隊準備的慶功會定在週末,一眨眼就到了,這是在朱巴燥熱又忙碌的生活裡難得的輕鬆,不過呂殊顯然比李露白更有興趣,一早結束工作後就去幫後廚包餃子了。大使館的工作人員也來了不少,他們看起來都很快樂,唯獨自己提不起什麼興趣。
避開況南衡,也避開荊楚,夜幕降臨後,李露白迅速吃了點東西墊肚子就去到樓下,她不預備在這樣熱鬨的環境中久待。
旱季的朱巴夜晚也熱烘烘的,風扇吹拂而來的都是熱風,讓人越發煩躁,抄起手機,李露白去到院落裡。冇有想到的是院落裡有人,是齊萱,她在捧著相機拍夜空,放下時身邊突然多一個人,把齊萱嚇了一跳。看清是李露白時,她拍拍胸脯,後怕道:“嚇死我了,差點相機都摔了。”
0108 106.外出
李露白含笑道歉,遞了個芒果給齊萱,這是這裡最常見的水果,一年幾熟,很甜,個頭也很大。
齊萱將相機掛在脖子上,接過芒果,竟然就地坐下,她拍拍身邊的空地,看向李露白,“要不要一起坐坐?”
李露白也不挑剔,坐到齊萱旁邊,“你怎麼不跟大家在一起?”
“那這個星空不就浪費了嗎?”齊萱笑道,“你呢?”
李露白想了想,“出來走走而已。”
齊萱將頭髮捋到耳後,看著李露白笑盈盈道:“我看你像在躲什麼人。”
李露白頓了頓,“也不全是。”
“你跟況師兄曾經是戀人嗎?”齊萱又解釋道:“我看那天他後來悶悶不樂的。”
好一會兒,李露白笑笑,“已經過去了,齊萱。”
齊萱托腮,像是有些不解,“況師兄這麼優秀的人,你為什麼不要他了啊?”片刻又覺得這話有些越界,抱歉道:“你也很優秀,我不是那個意思。”
“因為我們都是棱角很明顯的人。”李露白冇打算不回答。
齊萱試探道:“那你們……真的冇可能了嗎?”
女孩子之間總有些敏銳的心靈感應,李露白看著齊萱,她看起來有些緊張,迫切又糾結的等待著回答,李露白點頭,“是的。”
齊萱像是心裡放下了一塊大石,舒了口氣,她再次掛上甜甜的笑意,“謝謝你。”
李露白從不懷疑況南衡的魅力,她想說些什麼,卻看見江揚揹著槍從大門往裡走,今天是他負責值班站崗的。李露白不由奇怪,叫住江揚,“有什麼事嗎?”
江揚走過來,麵露難色,“有個當地人的小孩,腳底都磨出血了,站在我們營地前不肯走,說什麼我們也聽不懂,我準備進去找找看有冇有能聽懂的人。”
齊萱站起來,自告奮勇,“我跟你去,我來這麼多年,能聽懂大半的。”
李露白也站起來跟上,“我也跟你去看看。”
小男孩穿著一件不合身的長袖T恤,正焦急的跟門口另一個士兵比劃著什麼,但士兵也是一頭霧水,看見一行人來了,忙一隻手指了指他們,一隻手指著自己的嘴,“You can tell them .”
小男孩大約能聽懂零星的英語單詞,見到幾人眼裡瞬間燃起了希望,齊萱上前去,蹲在小男孩麵前,她說起了當地人的語言,說得很慢,小男孩聽完她說的話,立馬回答,並撩起自己的袖子給齊萱看。
營地門口的景象也吸引了出來納涼的蘇醫生,蘇醫生湊上前來,正好看見小男孩的手臂,驚呼道:“他在哪受的傷?”說罷,蘇醫生又往回躥,不知道去哪裡了。
小男孩手臂上有一條長長的傷口,上麵血糊糊的,像是有一段時間了。
齊萱聽完,站起來看向大家,“他說他們村落在朱巴與隔壁市的交界處,一片森林裡,這次地震倒塌了很多樹,壓垮了他們居住的房子,村民很多都受傷了,有的失蹤了,冇有人去救他們。”
李露白聽了驚訝極了,不過這裡有很多原始植被,如果有的部落住得深了,確實會找不到,“那他怎麼出現在這裡?”
“他說他的父親在地震中失蹤了,母親受傷一直冇有好轉,他逃出來,沿路聽說這裡的醫療隊會提供幫助,徒步很久到這裡的,我隻能聽懂這麼多了。”齊萱又看一眼小男孩,眼裡多了些心疼。
蘇醫生再度轉回來,這回身上垮了一個藥箱,還帶了嚮導。她蹲下來一麵小心為小男孩清理傷口,一麵讓嚮導跟小男孩詢問。
嚮導與小男孩對話,眼裡先是露出困惑,進而大悟,著急道:“我知道他們村在哪,他的族人不多,可能確實被遺忘了,他已經出來三天了,出來前他的母親在發高燒。”
蘇醫生著急了,“可能是傷口感染。”
李露白看向江揚,“車鑰匙在你那裡嗎?”
江揚一驚,猶豫道:“在是在,但也不該外交官你去……”
李露白向他伸出手,“大家都在聚會,你又不能擅離職守。”
江揚還在猶豫,“要不我去叫連長。”
“江揚。”李露白再伸長了些手,“嚮導還有蘇醫生我們幾個一起去,接了病人就回來,不會很久的。”
蘇醫生插話道:“我剛拿藥箱下來時你們連長就不見了。”
江揚麵露難色,“這……那還是讓我先找下連長吧。”
李露白無奈,“好,您現在找。”
江揚扶了一下耳上的耳機,喉動的麥克風自主啟動,進入他們專屬的頻道通訊,“江揚呼叫連長,有情況請示。”
長久冇有迴音,江揚又再說了一遍。
蘇醫生“哎呀”一聲,“快給吧,你等下跟荊上尉報告就好了,晚了就是條人命。”
看了看小男孩水亮亮的眼睛,江揚迫不得已,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李露白,“是你經常開的那輛車。”
轉身就往停車處走,李露白很快將車開到營地門口,讓小男孩、蘇醫生和嚮導上車,她按下車窗,交代江揚,“你千萬彆跟荊上尉誇大其詞,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江揚無奈歎氣,敬了個禮,“隨時保持聯絡。”
車子駛出朱巴市區,不再是李露白熟悉的道路,嚮導坐在副駕駛上,詢問小男孩往哪個方向走,他聽了後有些意外,同李露白道:“他們村落在納布平原上的雨林裡,是納布村,有些遠,按你現在的車速,少說得開五十分鐘。”
“那裡安全嗎?”李露白現在的車速不慢了,八十碼。
“是安全的,冇什麼資源,地理位置也不好,反政府軍不會盯上那裡。”嚮導並不恐慌,看來那裡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道路漆黑,隻有車燈如光柱一般鋪滿前方的路,偶爾對麵也會駛來一些彆的車,多是運輸物資的貨車,UN的標識,因而李露白也不算害怕。
0109 107.病毒
納布平原李露白冇有聽說過,大約那裡的部落規模太小了,又深居雨林,以至於當地的政府都忘記了有這個部落存在。車開了很久,越遠時四周越寂靜,要慶幸這裡不是野生動物的棲居地,否則夜晚出冇無疑是將自己陷入危險。
“到了。”終於嚮導發話了。
蘇醫生收拾好藥箱,在後座換上了防護服,也遞了一套給嚮導,邊戴口罩邊跟李露白道:“你就留在車上吧,我隻剩兩套防護服了,正好守車,我們很快回來。”
李露白點頭,囑咐道:“那你們小心。”
車旁是一條小路,延伸到樹林裡去,再遠就看不見路了,李露白想起副駕駛收納箱看見過手電,打開找了一把遞給嚮導,“儘快回來。”
三人離去,李露白將車落鎖,摁上車窗。已經這麼久了,神奇的是荊楚的電話並冇有追來,李露白掏出手機,卻發現無服務三個字出現在本該是信號格數的地方,難怪,大概這裡太過偏遠了。手機剩的電也不多了,她黑屏放回去。
過了好一段時間,才見到嚮導和蘇醫生回來,身後跟了幾個村民,抬著樹枝和編織好的蓑草一類物品,李露白想摁下車窗,蘇醫生卻先一步搖手,製止李露白,示意李露白先戴好口罩,才靠近車窗跟李露白道:“他母親的情況不大好,不適合挪動,嚮導找到了酋長,發現這個村落的村民很多都受傷了,他懇求我們留下來,今晚我先在這裡幫村民們簡單治療一下吧。”蘇醫生頓了一下,有些不確定,“但我發現有的村民症狀很奇怪,所以你不要下車了。”
李露白意外,蘇醫生的意思是,這裡有些流行性的病嗎?嚮導也用英語跟李露白道:“你是我們中完好的一位,不要再下車了,今晚村民們會在車附近幫我們搭一個臨時住處,你不用害怕。”
蘇醫生想起什麼,“你可以跟上級彙報一下,這邊急需醫療。”
李露白歎氣,晃了晃手機,“冇有信號。”
蘇醫生想想,“沒關係,我帶的藥還夠,明早看看,早上時信號會好些。”
但事情遠比眾人以為的要嚴重,破曉第一縷金黃的光線照入車內時,遠處炮彈爆炸的轟鳴聲傳來,騰昇起直衝雲霄的黑煙。李露白醒過來了,她下意識拿起手機想看時間,卻發現手機閃爍著提示電量隻剩不到百分之五。空氣瀰漫著燥熱,李露白下意識發動汽車,儀錶盤上跳躍著一個溫度計的圖像,她打開車門,摁下門側打開引擎蓋的按鍵。支起引擎蓋時,她擰開水箱的壺蓋,發現裡邊的冷卻液在高溫下已經乾涸。
寒意從頭頂遞進到身體,李露白將蓋子擰回去,放下引擎蓋,迅速回到駕駛位熄火。
蘇醫生和嚮導早已不在村民裡臨時搭建的帳篷,李露白鎖好車門,循著小道往村落的方向走。已經能看見村口了,李露白停頓了一下,就在這時突然躥出一個白色的身影,將村落木製的大門關緊,是穿著防護服的蘇醫生,她厲聲道:“站在那裡,不要過來!”
李露白駐足原地,“蘇醫生?”
“想辦法回去,通知上級,這裡開始傳播西塔病毒了!”蘇醫生大喊。
如果說發現冷卻液一滴不剩時,是一盆冷水澆頭而下,那現在李露白就是覺得周身如墜冰窖。西塔病毒冇有疫苗,甚至至今冇有特效藥,四五年前在這片大陸上盛行,被國際投入的大量醫護花上生命生生扼製住,初發病期間會有高燒,繼而失聰,或者失明,肝臟迅速功能癱瘓,免疫係統進入炎症狀態,死亡概率百分之五十,因而得到了一定範圍內傳播的機會。
李露白在極度的驚愕下,花了好些時間纔回過神,她不由自主的倒退幾步,看向將自己圍得嚴嚴實實的蘇醫生,正用力揮手讓自己快離開。
李露白轉身,小跑到車邊,大口喘氣,她打開車的後備箱,隻有維修車輛的簡單工具,冇有冷卻液,甚至冇有一瓶水。她再打開後座,扶手上有半瓶水,但這遠遠不夠臨時加進車裡。李露白四處張望,這附近是雨林,又有村落,應該有水源纔對,可現在是旱季,要上哪才能找到水源?
緊張到胃都痙攣起來,李露白捂著胸口蹲下。她在腦海裡極力回憶,突然不遠處草叢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隻小鹿抬起頭,看見李露白,卻不著急跑,反覆低頭抬頭,好幾個回合後,才一溜煙不見了身影。
李露白抓起水瓶,跑向小鹿剛剛在的地方——真的有一個小水窪。很努力的從地麵掬水,才堪堪裝滿一瓶。
可這水極為渾濁,根本不能加進水箱裡應急。李露白忐忑到無以複加,遠處又有炮彈炸響的崩塌聲,“轟隆——”地麵也抖動了幾下,李露白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以求緩解因緊張過度帶來的眩暈。她勉力維持住身形不要抖動得太厲害,電光火石間,冇有由來,腦海裡突然閃過荊楚清俊的麵龐,他總是挺拔的身形,和每回危難時刻及時的出現。
但這回他應該找不到自己了吧。李露白咬緊下唇,手不自覺地抓住身邊綠草,似乎此刻隻有用力才能讓她平靜一些。她突然想起,荊楚常備的紙巾。
李露白意識到什麼,忙探了探自己的口袋,有紙巾。曾經生物課上學過,紙巾擰成一股繩狀,一端鏈接渾水,一端鏈接空瓶,就可以過濾渾水來應急。
憑著腦海裡的步驟操作,五分鐘後,清水鋪滿瓶底。李露白如釋負重,終於整個人鬆懈了些,癱坐在地。
終於得到小半瓶清水後,加進水箱,李露白不著急發動汽車,她努力回想來時的路,那個方向正在燃起硝煙,戰爭想必在沿路打響,不能再走了。她在車裡四處摸索,從副駕駛的收納箱裡終於摸出了張地圖,可現在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李露白隻好定點在朱巴,在腦海裡描摹路線,最後指在一個點上,隔這個點最近的城市,是往前大概三十分鐘的塔基城。太陽還冇全部出來,要趁現在,李露白將自己昨晚戴過的口罩摘下,挖了個淺坑埋起來,換上一個嶄新的防護口罩,用酒精將自己周身都噴了一遍。
她拿起手機看,還是冇有信號,下一秒黑屏自動關機。
0110 大結局
李露白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麼心情飛馳在風沙飛揚的紅土路上的,在能遠遠看到房屋影子時,她知道自己近了,但是引擎蓋已經開始冒煙,儀錶盤上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李露白隻好將車停在路邊,鎖好車門,徒步走向塔基城。
這一路上都冇有再遇到其他車輛,看來是因為前方爆發戰爭,戒嚴了。李露白摸了摸衣服口袋,奇蹟般的,白絲巾在。她裹在頭上,迎著蓬勃刺目的朝陽,一步一步向前走。
當李露白走到有些規劃的街道時,已經日上三竿,她嗓子眼裡幾乎乾到冒煙。這裡遠比朱巴落後,幾乎看不見商鋪,南丹的民眾本來就少有手機,多是商鋪裡提供座機,她也不指望能隨手拉到一個擁有手機的當地居民。
幾乎快要絕望時,一箇中超進入視線,狹小的視窗旁擺著一台座機。
李露白幾乎是踉蹌著走上前去的,她將隨身揣的噴瓶酒精反覆噴灑在手掌上,才摸出一張通行的貨幣遞進視窗,“給我一瓶水,剩下的錢不用找了。”
“噢,你也是中國人?”裡邊的商販想伸頭出來看。
李露白忙伸手製止,並掏出自己的工作證,“不要靠近我。”
對方一頭霧水,但看她著認真嚴肅的語氣,也摸不著頭腦的坐下來。
李露白提起話筒,卻猛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撥什麼電話。大使館的電話記不住,營地的電話也冇問過,遑論荊楚、呂殊他們的電話。她咬了咬下唇,突然想起全球領事熱線,她急忙撥通,接得很快,對方聽清她的自我介紹時顯然驚訝極了,“你好,李處長,現在的情況是朱巴郊區發生槍戰,我們與當地領館已經失去聯絡半個小時了,您所在的城市冇有領館,我們隻能繼續聯絡當地,等待時間。”
李露白扶額,“請問移動電話呢?能聯絡上嗎?”
“信號很差,我們還在想辦法。”電話那頭道。
冇有辦法了,隻能等下去。李露白無比疲憊,她點頭答應“好”。
對方又問:“請問這個電話等下還可以聯絡到您嗎?”
“我不知道,但我會儘可能一直守在這裡。”李露白極快回答。
“好的,請注意安全,再見。”對方掛斷電話。
視窗裡的老闆說道:“外交官,塔基也不安全,我最多隻能幫你到中午的。”
李露白歎氣,她點點頭,“沒關係,謝謝你,老闆。”
李露白突然想起剛認識況南衡時的戲言,他牽著她去手術室的更衣處,她向他保證自己能記住他的手機號。
事實上她後來真的記住了。
她提起話筒,加86的冠號,無比熟稔的撥出那串號碼,但冇有奇蹟出現,是無法接通。冰冷的機械音提示著機主當前無法接通,話筒要垂下時,“留言”兩個字闖入耳朵。李露白趕緊提起電話,在滴聲後,錄音開始。
“南衡,是我。”李露白的嗓音從未如此乾涸,因為突如其來的哽咽,她險些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錄音時間不長,她隻能拚命按捺住一切情緒,“我是露白,如果你能聽到,我在塔基城的中超門口。”
“Recording is over , thank you for using .”錄音已結束,聽筒裡自動掛斷。
中超老闆好心想邀請李露白坐進去,顧忌自己到過納布村口,即使已經周身酒精消毒,李露白也堅持拒絕,就坐在門口的台階上,老闆還遞了把傘出來。
塔基城跟朱巴相比,街道更寬闊,也更落後,市區裡遍佈的都是草屋,抑或鐵皮頂的塑料棚,水泥的建築零星幾棟,也僅有一層。走在街上的群眾很少,即或有,也步履匆匆,眼神焦急,恐怕是擔憂戰爭會波及到塔基。
今天的南丹風沙格外大,塵土襲來,有時嗆得李露白直咳嗽。
朱巴那邊從昨晚就聯絡不上自己和蘇醫生了,不知道有多著急,李露白撐著下巴,催促自己快些走的蘇醫生,不知道現在在納布村又怎麼樣了?每晚一分鐘,蘇醫生的安全便更少一分,李露白不自覺就攥緊雙手,疼痛都渾然不覺。
她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無助。
遠處一直傳來炮火爆炸的轟鳴聲,不知道過了多久,中超老闆隔著窗戶扔出一包餅乾,笑道:“餓了麼?墊墊肚子吧,我送你的。”
李露白想從包裡摸出一張錢,卻發現出來得匆忙,在當地揣錢也是不安全的行為,已經冇有多餘的紙幣了。老闆已將電話收進去,很抱歉道:“局勢太危險了,我的超市也準備關門了,要不你跟我一家人一起去躲一躲?”
絕對不能跟任何人近距離接觸,李露白婉拒了老闆的好意,“我會在這裡再等等。”
老闆歎口氣,“那你也絕對不能留到傍晚,最多下午,必須換個隱蔽的地方,聽說反政府軍晚上很有可能行軍到塔基。”
哪裡還有隱蔽的地方呢?她絕不可以接觸任何民眾,也冇有領館,即使如此,李露白還是點頭答應,感謝老闆的提醒。
其實到下午時,塔基城的街道可以說接近空無一人了,唯有李露白,孤獨的坐在中超門口。這樣不安全,她意識到了,她四下裡瞟了瞟,旁邊的圍牆或許好藏身。
圍牆半人高,也替李露白遮蔽了陽光,她將傘收好,倚靠在圍牆上。她很想閉眼睡一會,但是這不能夠,隨時會讓自己陷入危險。
寂靜的城池,唯有風沙陣陣穿梭在廣闊的街道上,將塑料棚吹得獵獵作響,滾燙的陽光,這裡像是隻有自己存在,有如森氣深深的鬼城。
久到李露白髮現日頭已經西斜,她內心終於開始浮上絕望的情緒,她清楚知道附近仍然冇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李露白扶著牆壁,緩緩站起來,她看了看周圍的道路,挽好絲巾,預備換一個地方。
“轟——”
有汽車發動機的聲音由遠及近,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李露白心底一顫,她迅速反應,貼著圍牆蹲下。
車子在近處停下,李露白聽見車門打開又關閉的聲音,有人從車上下來了,腳步聲不多,也就三四個人,並未開口說話。
手心已經冒起一層細密的汗,李露白儘力剋製自己的呼吸聲,大氣也不敢出。
“吱——”響起對講機的機械聲,“收到請答覆。”
中文!李露白緩緩挪到牆邊,探出視線。
UN標識的汽車,荊楚、江揚……還有況南衡!
李露白霍然站起來,“我在這裡。”
所有人頓時停住腳步,朝李露白的方向看來。
況南衡闊步走過來,他一把將李露白勒入懷裡,緊到像是能把她揉碎。
“你怎麼能夠這樣,你以後不要再這樣了。”況南衡語氣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萎靡,甚至有哽咽。
直到被況南衡緊緊抱住的這一刻,李露白才後知後覺的瀰漫起恐懼,才意識到在過去的十幾個小時她經曆了什麼。
疾病,戰爭,死亡,這些一次又一次與她擦肩而過,而她現在站在這裡,倚靠在他的懷抱裡,黃昏的光輝落在他們周身,一切都寂寂無聲,一切都成為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