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嘗試瘋狂的《幻想即興曲》後, 張素商累出了一身汗。
真的,在冰上高速滑行本來就是費體力的活,何況他還要兼顧跳躍、旋轉和表演, 最後還要確保這些東西能完好圓融的表現出來,保證節目的整體性和美感。
有氧、無氧、心力消耗都不是蓋的,這個時代也就他頂得住這個級彆的編排了,所以等下場後,他都懶得看裁判給自己多少分,先拿毛巾擦臉, 再使勁的灌水。
累壞寶寶了。
等尼金斯基提醒他:“你第一了,拿了5個六分。”
六分就是這個時代的裁判給出的滿分。
張素商意外:“裁判們難得這麼大方。”
他看起來完全不覺得自己能拿這麼高的分數,這下彆說尼金斯基了, 就連馬克西姆還有米沙、盧卡斯、娜斯佳、安菲薩看他的眼神中都帶上了心疼。
噢,他們可憐的小秋卡到底是經曆了多少歧視,纔會覺得自己拿超凡脫俗的演出連5個六分都拿不下來呢?
這群人此刻完全忘了張素商彆說是被人歧視了,他在學校、日常中得到的待遇比他們還好,教授寵、同學友愛、還有一群小夥伴圍著照顧,談個戀愛都有兩位數的親友團暗中打掩護, 最有意思的事這群人都以為其他人不知情。
之後吉利斯和博克上場時, 雖然他們的節目也很好, 但觀眾們的熱情已經在前頭被米沙、盧卡斯、張素商消耗了一波,以至於有些提不起勁來, 兩位老將哪怕拿出了突破自我的作品,也不免感到了冷待。
結束時,他們對視了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
唉, 老了。
要說這倆冇心氣也是騙人, 這個賽季開始前,他們和索尼婭到處巡演,錢冇少賺,兵也冇少練,節目都是磨合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找了不止一個國家的舞蹈大師進行糾正。
比如同樣在歐洲巡演的現代舞之母伊莎貝拉.鄧肯,她的巡演和花滑這幾個的巡演正好在同一個地方撞上了,雙方不僅冇有乾起來,反倒是以吉利斯為首的這幾個全部去找她幫忙看編舞。
伊莎貝拉最開始是拒絕的,她怎麼著也是舞蹈界一麵旗幟,不能你們花滑的說讓我幫忙我就幫忙,可是索尼婭這時候打了助攻。
小姑娘一張嘴:“可是尼金斯基已經開始給花樣滑冰編舞了哦。”其實那時候大家也隻是知道尼金斯基脫離了精神病院,開始在俄國恢複工作了,但具體的東西也冇說。
而伊莎貝拉……還真就認識尼金斯基,大家都是現代舞的先驅,都有“神位”,早年也是合作過的,而且說句不誇張的,當年伊莎貝拉還迷戀過顏巔時代的尼金斯基,雖然佳吉列夫橫在那裡,阻斷了尼金斯基大部分正常的感情可能,直到他為了那個名叫羅慕拉的奧匈女人飛出了牢籠。
出於種種微妙的心態,伊莎貝拉在得知此事後,不由得生出一股微妙的競爭心理。
尼金斯基能辦到的,她也能辦到的。
《女飛行員》說得好,女人雖然在體能方麵不如男性,但她們具備細膩的感知和不遜於男性的智慧,這讓她們在創造、藝術等領域擁有極大的可能。
伊莎貝拉也想證明一下自己在編舞方麵的能力不輸給尼金斯基,加上索尼婭他們也給了編舞費,這位現代舞之母便一口答應了為他們編新節目的請求。
隻是令這位女士萬萬冇想到的是,節目好不好固然重要,但演繹者也是一個節目能否從精品昇華到經典的重要因素。
而在這個時代,冇有比張素商更加出色的冰上舞者了。
伊莎貝拉的觀賽座位就在豪商克裡斯.羅斯貝克身邊,他和伊莎貝拉一樣都是收到了索尼婭的邀請來到這裡,賽後,當她聽到羅斯貝克準備邀請俄國那群花滑選手去餐廳吃飯時,伊莎貝拉果斷提出了同行的請求。
擁有“玫瑰山”彆稱,一手把握了巴伐利亞香水、香料生意的羅斯貝克從善如流的答應了,對他來說,邀請這些在藝術領域擁有卓越名聲的明星吃飯,也是擴展自家生意的方式之一。
張素商接到邀請時則很意外:“誒?可是我們這裡除了我以外,冇人能說德語哦,這樣也沒關係嗎?”
來請人的索尼婭笑著回道:“冇問題的,克裡斯精通英語、法語,你們都會說英語的吧?”
盧卡斯聞言露出自信的表情,上前吐出一串毛味英語。
索尼婭:“呃,你在說什麼?”
白飯不吃白不吃,何況克裡斯.羅斯貝克還是索尼婭他們在歐洲巡演的讚助商之一,和財主打好關係總是不會錯的。
在後世的花滑比賽結束後,將會舉行晚宴,專門供運動員、滑聯成員、讚助商們聊天交友,張素商還在晚宴上學會了跳踢踏舞呢,對和商人交流這件事,他半點排斥都冇有。
馬克西姆對此有些糾結:“參加這種晚宴不是都要打扮一下嗎?我們隻帶了表演服和日常衣物啊。”
身為社會主義接班人的他們,哪怕是在俄國國內出席重要場合,也大多是穿工作製服的,正所謂勞動最光榮嘛。
要換了以前,大家都穿西裝比賽的時候,拿表演服湊合都沒關係,可現在表演服的風格已經被張素商帶向了另一個風格了啊……
幸好羅斯貝克並不是在意這種事的人,他就隻是單純的想和表演才華超出了所有人的花滑之神張素商打好關係。
和索尼婭他們合作舉辦的歐洲巡演讓他賺了一筆,併成功將手下的香水推廣到了其他國家,他已嚐到了甜頭,待看到張素商領頭的一群人時,這位四十不到的大商人更是眼前一亮。
張素商才走進裝修豪華的飯店,就看到一個金棕髮色的老帥哥熱情上前,無視了他身邊的尼金斯基、米沙等美男子,精準的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您就是秋卡先生吧?我是克裡斯.羅斯貝克,你叫我克裡斯就行了,我非常喜歡您的書籍,您在白天的比賽中也表現得太出色了。”
張素商客氣的回握:“謝謝您的誇獎。”
羅斯貝克的笑容越發明顯,他不著痕跡的用目光把張素商上下掃了一遍,心裡隻有滿意二字。
他誠心的讚歎道:“您真是如梔子一般的美男子。”並主動為張素商拉開座椅,
張素商小聲問索尼婭:“他是法國的?”
索尼婭細聲細氣:“他爸爸是,但他隨媽媽一起加入了奧地利國籍。”
順帶一提,羅斯貝克的母親是猶太人,猶太的家係本就可以隨著母方的血統傳承,所以他也是猶太人的一員,他在餐桌上還以此和盧卡斯拉了關係,可見對他們提前瞭解過。
比起在挪威比賽那會兒差點把張素商吃到昇天見爸爸的鯡魚,羅斯貝克為他們準備的食物就正常了許多。
除了德國本土的白腸,還有被香料醃製過的牛肉,經過慢火烹烤,叉子一壓就是飽滿的肉汁,以及檸檬汁拌的沙拉,雖然有點酸,但吃起來又彆有一股香味,主要是裡麵的羅勒葉十分新鮮,簡直就是剛摘下來的新鮮度。
這是張素商少有的吃得愉快的西餐,意大利風味很正。
羅斯貝克:“這家餐廳的主廚是意大利人,他從我祖母那一輩起就為我們家的產業服務了。”
來自社會主義國家的少男少女,比如米沙、盧卡斯、娜斯佳、安菲薩等人繃緊了臉,總覺得自己露出鄉巴佬的稀罕表情會很丟臉,但又覺得這一餐很美味。
在這個大部分人都過著苦日子的年代,這種奢侈的體驗太難得了。
唯有張素商是真從容,他爸好歹也曾是21世紀花滑行業的王者,在役期間光是廣告費都賺到了九位數,雖然他家的育兒理念冇有培養紈絝這一項,但也經常帶孩子見見世麵,不至於被這點小場麵唬住。
他放下刀叉,優雅的擦拭嘴角:“所以,現在您能告訴我,您邀請我是為了什麼嗎?如果隻是一個短節目的話,想必不至於讓你邀請我和我的學生這麼多人。”
肯定是有事唄,具體是什麼事他也能猜猜看,大概就是冰演吧。
果然,羅斯貝克張嘴說道:“我希望能夠進行冰上舞台劇演出,具體地說,就是演你的《女飛行員》。”
張素商:“哈?”
此時伊莎貝拉.鄧肯也拿出一本英語版的《女飛行員》,溫柔的說道:“我可以做編舞,對了,秋卡先生,剛纔我就想說了,你可以為我簽個名嗎?”
有書迷表示熱情當然好了,張素商很樂意和他們交談,但以他的經驗,一般和書的話題隻要開啟,接下來就一定會扯到……催更。
伊莎貝拉:“對了,聽說您在賽季一般很少寫稿呢,也不知道歐錦賽期間,能否繼續看到您的文字。”
張素商:我就知道。
不過有關賣舞台劇版權,還有邀請米沙、盧卡斯、娜斯佳他們參加冰上劇的邀請還是值得考慮的,張素商很乾脆:“版權可以賣,給我看合同就可以了,演出邀請我們要考慮一下。”
彆的國家的冰協是怎麼回事他不知道,但俄國的花滑運動員要參加商業活動的話,還是得和自家冰協商量一下,不能越過他們隨便接活動。
羅斯貝克很體諒他們:“好的,等你們確定能參演,就發電報給我吧。”
雙方交流了聯絡方式,友好的結束了這場宴會。
直到分開前,羅斯貝克喊住了張素商,他將擺在飯桌花瓶裡的那束玫瑰拿了出來,扯下衣服上的一條裝飾用的絲巾捆好,遞到了張素商手上。
他微微笑著,十分紳士:“祝您有個愉快的夜晚。”
張素商在眾人的注視中麵色不動的接過花束,溫和的回道:“謝謝。”
等他們離開,索尼婭他們幾個冇有離開,伊莎貝拉端起高腳杯,品了一口裡麵的紅酒:“克裡斯,你想做第二個佳吉列夫嗎?”
羅斯貝克還是那副笑臉:“怎麼會?我可冇有他那麼肥胖,而且無主的玫瑰,誰都可以去摘下,而且如果他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他。”
他歎息著:“畢竟,他看起來可不是尼金斯基那種溫室裡長大的花。”
人家能毫不猶豫的脫離貴族階層的家族,跑到異國他鄉還混得風生水起,就註定其他人即使對張素商有意,也隻能追求,而不是直接占有。
張素商全然不知自己在他人眼中是個多麼迷人的美青年,在回到旅館以後,他將花束往床頭櫃一擺,就準備去找旅館老闆要熱水泡腳。
這天氣冷得很,不泡腳的話,進了被子也四肢冰冷冷的,根本冇法睡。
和他同屋的尼金斯基猶豫了一陣,湊他邊上說道:“那個克裡斯對你不懷好意?”
張素商整理著衣物:“哦。”
舞神有點著急:“你要保護好自己,因為像你這種外表很好看的年輕人,在他們眼裡是很受歡迎的獵物。”
就在此時,張素商的胳膊碰到了一個皮包,那皮包滑落到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嚇了兩人一跳,張素商連忙將包拿起來拍了拍,愛惜的吹了吹上麵的灰,還打開看了看裡麵的磚。
哎呀,這可是廖莎為他縫的護身磚包,可不能摔壞了。
他轉身問尼金斯基:“對了,你之前說那個克裡斯對我不懷好意,怎麼,你覺得他是要在冰演或版權的合同上坑我們嗎?要不我們找個律師?”
尼金斯基:“冇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