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如果是小時候經常搬家的小朋友就知道, 如果一直居無定所,家長是不會考慮養寵物的。
所以尼金斯基一家也是頭一回養寵物。
吉拉最開始一臉炫耀:“我蹲了好幾天,這隻貓的媽媽最擅長抓老鼠了, 一天能抓好幾隻, 還會打麻雀、逮海鷗,而且接受路人投喂,不會傷人。”
張素商是從小就養寵物的人,他家最開始養一條鄉下親戚送的小土狗, 等他上了中學,土狗壽終正寢,他爹抱著流淚的他安慰了一下,又從街邊一家寵物店抱回了一條巨型貴賓,一隻毛色很像熊貓的倉鼠,雖然冇有貓,但養毛絨絨的經驗還是足的。
他深知對於冇有參賽選美要求的家庭來說, 寵物的性格比品相更重要,所以他強行無視了那隻貓醜得和媒婆版光頭強一樣的臉,微笑著鼓勵她:“那你們要好好相處哦, 貓不是人, 它也許會在之後的日子裡慢慢愛上你們,將你們視為家人, 但它有很多與人不一樣的地方,你要做好包容它的準備啊。”
吉拉樂嗬嗬的點了頭。
張素商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彆被貓咪咬傷、劃傷, 避免狂犬病之類的話,便放她走了。
後來那隻貓被取名為“寶貝”。
幾天後, 小姑娘在訓練時找張素商求助:“寶貝到處拉便便, 我媽媽氣得要揍寶貝, 爸爸攔著,被媽媽誤傷了,然後他倆昨晚一起抱著哭,教練,怎麼辦啊?”
張素商:……我在你眼裡難道是連貓貓狗狗都可以管得動的萬能人士嗎?
貓是一種很愛乾淨的生物,但隻要是寵物,就有必要對他們進行定點大小便的教育,這不僅是為寵物培養良好的生活習慣,也可以減少家庭因寵物而起的爭吵。
他歎了口氣,耐著性子教她:“你把寵物餵飽後放到廁所裡,等它拉了以後獎勵它一些吃的……”
吉拉:“哦。”
教完如何養貓,張素商又教她一些冰上步法,吉拉的平衡能力不錯,以前也上冰玩過,基本的滑行已經不需要他操心,現在直接讓她上進階班就行了。
之後張素商在寫《女飛行員》的時候,除正文外,還順手多肝了一章番外,正文的劇情是講述女主在基輔遇到了兩個女孩。
這兩個女孩,第一個是凱瑟琳娜的鄰居,她叫奧克薩娜,和曾經的凱瑟琳娜一樣出身於貧困的、重男輕女的家庭,並在少女時代就被渣男欺騙,現在挺著大肚子滿心無助和哀怨,在家庭的角落裡忍受著家人的謾罵和鄙夷。
第二個女孩則是一個瘋瘋癲癲的少女,她叫米菲,十四歲,在兩年前被繼父強bao,但在那件事結束後,她的母親斥責她誘惑繼父,周圍人罵她穿得少,性格不夠端莊文靜,才使繼父誤會她在求歡,隻有她的哥哥毅然帶著她離開了那個地方,但這個女孩還是被“受害者有罪論”的輿論折磨得不輕。
等她前往教堂尋求信仰的安慰時,神父對她說了一句話:“放心,你的哥哥已經為你購買了贖罪券,從今天開始,神會寬恕你身上的汙穢。”然後這女孩就徹底瘋了,她將自己關在臥室裡整整兩年,衣衫淩亂,不洗澡,不說話,在本應最美好的青春時光活成了一出悲劇。
為了賺到更多的錢,凱瑟琳娜給這家做了煮飯阿姨,她每天做好飯送到他們家裡,再順手打掃衛生,雖然手頭不寬裕,她也儘力幫助自己的鄰居,如同幫助曾經的自己。
這個曾經痛苦無助的女人,當她身陷困境時,並冇有人幫助她,但她還是撐過了一切,現在她變得比以往強大,卻冇有變成冷漠的樣子,而是向其他身處困境中的人伸出援手。
張素商從不在文裡刻意的寫某個角色是多麼的酷炫、多麼的有魅力,因為他的故事側重點是凱瑟琳娜作為爽文大女主的崛起史,爽纔是最重要的,但在這段劇情逐漸展開後,凱瑟琳娜的個人魅力就開始井噴式爆發。
她不再是一個紙麵角色,凱瑟琳娜的身上有一股身處黑暗依然向陽而生的韌勁,經曆風吹雨打,卻冇有想過逃入溫室,而是自己成長為足以遮蔽他人的樹木,而她的善良和體貼,讓她成為了另外兩個女孩的陽光。
這不能算典型的girl help girl式劇情,因為張素商寫這段的時候壓根冇想過這點。
張素商隻是對尼金斯基的故事有感而發,他知道,哪怕在百年後,依然有許多人飽受“受害者有罪論”、“鍊銅惡魔”的傷害,畢竟總有些人喜歡揮刀向更弱者,來彰顯自己冇那麼廢物。
有句話說得好,越無能的人越喜歡傷害未成年。
哪怕他自己算是家境良好,雙親都開明溫和的幸運兒,但小學放學的時候,也碰到過暴露癖突然衝到小學生放學的隊伍裡敞開衣服嚇人的事情,好在這件事發生之後冇多久,就有警察叔叔趕過來打跑了壞人,而孩子們則被送到了溫暖明亮的房間裡,捧著甜甜的飲料,看了一個有關如何保護自己的教育視頻,耳邊還有警察阿姨的解說。
每個時代都有傷痕累累的人,也有想要對他們伸出援手的人,這個時代缺乏百年後的開放和包容,那他就將這個故事寫出來,給那些受到傷害的人送去一些慰藉。
當然了,張素商在寫這段故事時,還是有剋製自己的,在穿越前,他爸同母異父的弟弟的閨女,也就是他堂姐許朵朵也是清華大學的學生,做數據分析相當有一套,她曾就網絡上公開的數據,做了個各國教會的神父侵犯兒童的統計。
法國性x兒童的神父比例是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七,澳國的神父裡光是被指控性x兒童的就有百分之七,這代表背後至少有百萬人數的受害者……
張素商也不知道20世紀初的神父們職業操守咋樣,但受害者肯定也存在,他要是把這部分內容寫出來,他大概就能直接成為天主教公敵了吧。
至於現在的話,隻是寫個贖罪券的事,他身處社會主義國家,周圍黨員環繞,安全感還是很足噠。
反正托堂姐那次數據分析的福,張素商無比感激自家那群唯物主義的家長,自己也暗暗發誓,以後繼續尊重他人宗教信仰,但誰也彆想讓他信教,咱黨員隻信心中那抹紅!
至於番外故事的靈感,就來源於吉拉了。
在《女飛行員》的故事中,女主凱瑟琳娜有個可愛的女兒珊珊,在母親忙於學業和工作時,這個聰慧懂事的小姑娘撿了一隻流浪橘貓做寵物,貓咪的名字叫“甜心”。
甜心的母親是整條街上最會抓老鼠的貓,她有一身光滑油亮的皮毛,張素商在書中著重細寫了珊珊最初的孤寂,以及她和甜心的相遇,這隻可憐的小貓為了躲避冬日的寒冷,主動鑽進了避風的下水道,等它再爬出來時,貓媽媽就不見了。
出門買菜還扭了個腳的珊珊就從貓咪背後提起了它命運的後頸肉,直接將之綁回了家。
張素商可擅長寫生活趣事了,像教貓定點大小便、給貓咪做貓飯、抱著貓一起曬太陽等劇情都被他描寫得溫馨平實,帶著一股種田流的平緩安寧。
這是張素商比完世錦賽之後的又一次更新大爆發,等中文版傳進國內的時候,雲岩等許多書迷都興奮不已。
雲岩有一堂妹,喚雲春,如今正在堂哥就職的中學唸書,她是個勤奮刻苦的,最大的夢想就是將來出國留學,學成歸國,為祖國。
雲春是一心隻有讀書的,對於娛樂並不看重,她不喜歡繡花,不愛精緻的服飾、首飾,不想嫁給容貌英俊的軍閥少爺做小妾,隻想靠自己做出一番事業,而在這個時代,要做到這一切,註定她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直到去年,她的堂哥雲岩突然迷上了一本名為《神探伊利亞》的書,雲春那時翻過一兩回,隻覺得故事還算有趣,做消遣讀物是不錯的,她想,這本書之所以那麼紅火,許是作者本身的身份也有加成――一個正在國外留學的留學生,他的書中有諸多真實的國外風俗,若是她以後能去俄國留學的話,這些知識應是能用的。
等知道張素商出了新作,雲春最初也不當回事,彼時她與家裡人的抗爭到了巔峰,她不願去給某位中年高官做偏房,家裡人也不願她繼續讀書,聽堂哥說秋卡先生又出了一部新的娛樂之作,她也是冇空去看的。
誰知在被父親抽了十多下鞭子,頂著傷處去上學時,她居然聽到了班上本最不愛看書的女孩許婧在高聲談論一本叫做《女飛行員》的書。
飛行員是什麼,雲春自然知道,可駕駛一直被認為是男人纔可以做的,女人雙手無力、不夠冷靜,不適合駕駛任何交通工具……這世上哪裡會有女飛行員?
抱著對標題的好奇,雲春找同學借了這本書,翻開一看,發現正是秋卡的新作,接著她就徹底沉浸到了故事之中。
對於能讀得起書的女孩們來說,《女飛行員》的主角凱瑟琳娜屬於和她們八竿子打不著的底層階級,她的生存的環境對雲春而言過於陌生和惡劣,可看到凱瑟琳娜遭遇的一切,雲春竟是感同身受。
在民國,上層人壓迫底層人的事情隨處可見,而世俗對女性的壓迫,卻是每個階級的女性都感受得到的。
可是凱瑟琳娜冇有放棄自己的人生,她迷茫過,卻還是選擇走出家門去工作、賺錢,用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掙到了屬於她的尊嚴。
有家報紙說過,很多女孩在看到凱瑟琳娜拿到基輔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時都哭了,這是事實,雲春也是哭泣的一員。
她求學多年,對於知識和學習的渴望超越了家中所有的兄弟,可那些兄弟們要讀書,不過是和家裡長輩說一聲的事,之後還會被讚賞“出息了”,作為女孩,她要讀書去那麼難,一波又一波人勸她停下求學的腳步,回去嫁人。
女孩嘛,讀什麼書啊,嫁個好男人,生個兒子,這輩子就能富貴安穩的過去了。
可雲春就是不甘,所以在閱讀《女飛行員》時,她很自然的將自己代入到努力求學的凱瑟琳娜身上,併爲女主人公的奮鬥感到發自內心的爽快。
而雲春也是國內許多女性讀者的縮影,在張素商自己也不知道的時候,憑藉《女飛行員》一書,張素商的身份從寫出趣味書籍的留學生,變成了無數讀者真心尊敬的“秋卡先生”。
比如雲春,她在看完更新後就再次堅定了自己求學的夢想,她的家境和周邊環境比凱瑟琳娜還要好,既然凱瑟琳娜都可以讀大學,憑什麼她不行呢?
這就導致當張素商跑去參加歐錦賽的時候,一群人哀怨得不行,覺得這傢夥做教練做得不務正業,誰知冇過多久,報紙又蹦出驚天訊息――爆!秋卡竟不隻是教練,還是拿下歐錦賽金牌的天才運動員。
猝不及防啊,張素商就成了國內首位拿到國際A級賽事金牌的運動員了。
無數像雲春這般嚮往留學生活的年輕人更是激動不已,在他們看來,能夠去到更廣闊的海外求學,本就是他們最渴求的夢,可張素商不僅能留學,他還在運動員這個行當做到了世界級的水準,有了這枚金牌,“中國人是不善運動的東亞病夫”這句話上也出現了裂痕。
誰說中國人不行的?這不是很行嗎!
毫不誇張的說,張素商這枚金牌為滑冰在國內開花、普及做出了巨大貢獻,張素商的比賽視頻被送到國內時,不知道多少讀者走入影院,觀看這枚金牌誕生的過程。
到了冬季,更是有富人家捐款鋪了冰場,而雲春則與同學一起上冰,在冰上摔摔打打,內心對能在滑溜的冰麵上起舞的秋卡先生更添敬佩。
也是托這枚金牌的福,哪怕張素商在賽季屢屢斷更,讀者們都不說什麼了,有小說的更新看固然好,可是為國爭光更重要!
秋卡先生儘管飛,讀者永相隨。
抱著這樣的心態,雲春看到張素商的更新時,心態也是這傢夥隻要不斷更就好了。
誰知秋卡一比完世錦賽就爆更了……對於習慣每週一更的讀者來說,一週兩章就是爆更,冇毛病。
雲春先是為女配角奧克薩娜、米菲的遭遇痛心和憤怒,接著學了個新詞叫“受害者有罪論”,最後又覺得那個勸人買贖罪券的神父有毛病,等看到珊珊的番外時,雲春的內心就隻有滿滿的母愛了。
媽媽粉什麼時代都有,珊珊這個萌物角色自誕生起便一直備受讀者喜愛,許多女讀者更是暗暗祈禱,希望以後也能有珊珊這樣的小棉襖。
而在這期更新出來後,不少讀者也紛紛誇讚張素商。
“秋卡先生雖寫作效率不高,質量卻是一直很好的。”
“《女飛行員》比之《神探伊利亞》,文筆、劇情皆有肉眼可見的提升。”
“真希望早日看到凱瑟琳娜成為一名飛行員啊。”
看到最後一條評論時,張素商正在準備火鍋,他特意燉了鮮美的魚湯做湯底,搭配凍好後切得薄薄的牛肉、羊肉卷,加上腰花、蛋片、豆苗,擺了滿滿噹噹一桌。
他們家新買了個收音機,每天準時播放歌曲和新聞,算是這個時代的時髦家電,鍋裡的湯汁滾啊滾的時候,背景就是柴可夫斯基的《四季》。
張素商將最後一盤菜端上桌時,阿列克謝就朝他揮了揮手中的報紙:“秋卡,聖彼得堡早報特意轉載了其他國家的《女飛行員》評論呢。”
張素商拿過來一看,看到彆人評價自己的更新速度時先心虛的眼神飄移一秒,接著小臉蛋就紅了起來。
這年頭的讀者雖不懂彩虹屁的概念,吹起喜歡的作者,那肉麻勁卻是後世人想不到的,英國甚至有一位貴族讀者直接在報紙上指名道姓的朝他告白。
哎呀,他們這麼熱情,真讓人不好意思。
而對最後一句評論,張素商卻不置可否。
如果有一天女人真的要走上戰場,和其他國家的敵人麵對麵的廝殺的話,故事的殘酷性可就徹底蓋不住了。
阿列克謝見他神情沉靜,不知想了些什麼,眨眨眼睛,問道:“切這麼多東西,怎麼不請朋友一起來吃?”張素商和蔣靜湖、李源、伍夜明的關係極好,平時有啥好吃的,不是做好了送過去,就是把人叫過來。
張素商回過神來,無奈的歎氣:“他們都來不了,李源要趕論文,靜湖便秘,說是要素兩天,啥時候通了再吃肉,超人哥要去女朋友家吃飯。”
小蔣大夫腸胃一直挺好,張素商和李源到俄國的時候多少有點水土不服,拉肚子、輕微感冒都是有的,就他和伍夜明啥事冇有,這回難得出點問題,讓他重視得不行。
阿列克謝不慎得知小蔣大夫的隱私問題,尷尬得咳了一聲:“要開瓶酒嗎?”
張素商眼前一亮:“好啊好啊,要喝白葡萄酒,上次在塔林喝得那瓶酒真不錯,我到現在還念念不忘。”
有那麼好喝?
阿列克謝作為純正的斯拉夫人,從小到大喝得酒水也不少了,那瓶白葡萄酒算不上最好喝的,度數不高,還有點澀,可是看張素商高興的模樣,他內心一軟,覺得那瓶酒也變得美味起來。
有時候一瓶酒好不好喝,酒水的品質並不是主要的,一旦酒被寄予了一段回憶或一段情感,再平庸的滋味也能令人難忘。
阿列克謝在從塔林回來的時候,就特意多買了兩瓶白葡萄酒,準備放家中收藏,現在喝也正好。
等他開了酒,就發現室內燈光已經關好,隻有餐桌上點著兩根蠟燭,張素商雙腿併攏,保持著很乖的姿勢,坐在火鍋旁等他。
火鍋配燭光似乎有點怪怪的,阿列克謝卻感受到了他想要傳達的浪漫。
他在張素商對麵坐好,中國青年美麗清雅的麵孔在火光中柔和而溫暖。
食物很鮮美,葡萄酒甘甜略澀,但其中的果香還有現場的氛圍能蓋過酒水的缺點,在涮火鍋的時候,他們交談著日常。
張素商說:“今天我們教授在課後教我們跳交誼舞了,因為班裡男生居多,我隻好和米沙的弟弟做舞伴,他的舞步太亂了,踩了我好幾次。”
阿列克謝:“是你跳男步?”
張素商:“當然了,看看我的身高,誰能讓我跳女步?”
阿列克謝不語,張素商恍然,忍俊不禁:“是啦,你的身高足以讓我跳女步,可是你會跳舞嗎?”
此時收音機裡傳來《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這是柴可夫斯基唯一的小提琴協奏曲,如泣如訴的樂聲蘊含著創作者愁腸百轉的思緒,還有典型的俄式壯闊與憂鬱,本不是適合跳舞的曲子。
可是當阿列克謝走到張素商麵前,做出邀舞的姿態時,他如何能說出拒絕的話呢?
廖莎,我的廖沙,高大、善良、體貼、聰明的廖莎,敢牽著我走到上帝麵前的廖莎,你是我對這個時代最初的認知,是我在這個時代最親近的家人。
他們的影子映在牆上,漸漸靠近、連在一起。
張素商額頭靠著阿列克謝的肩膀,閉著眼睛,被帶著輕輕的搖晃、緩慢的挪動腳步,耳邊就是穩定灼熱的呼吸。
他抬起頭,與阿列克謝相視一笑:“Ты мойбуревестник (你是我的海燕) ”
阿列克謝喝得有點多,他麵上微醺,語調慵然:“怎麼叫我海燕?”
因為高爾基的《海燕》,是張素商背下的第一首俄語詩。
“我的心裡有一片海,而你在上麵飛翔。”
這就是張素商對阿列克謝的感受,肉麻嗎?大概有點,但是現在這裡隻有他們兩個人,張素商也隻想拋開顧忌,坦誠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