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倉與謠言
黑狼王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用一個深沉的眼神作為迴應。
隨後,他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道融入陰影的流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巢穴,朝著林昔所指的、灰鬃狼群的糧倉方向奔去。
林昔則重新趴回沙丘的高處,巨大的耳朵對準了那個方向。他不需要親眼去看,封野的行動,會通過聲音,實時轉播到他的腦海裡。
風向,是西北風。
封野完美地利用了這一點。他選擇了山穀的上風向,他那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帶著血腥與死亡威壓的王者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順著風,悄然無聲地漫過那片盤羊們正在安心啃食的豐美草場。
山穀中,一個由數千隻盤羊組成的龐大族群正在低頭進食。領頭的那隻體型最健碩的公羊,最先警覺。它猛地抬起頭,佈滿褶皺的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地嗅探著,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麵。
冇有狼嚎,冇有追逐,甚至冇有任何可見的敵人。
隻有那股越來越濃鬱、越來越近的、源自血脈深處最原始恐懼的王者氣息,像一張正在無形收緊的巨網,死死地壓迫著整個羊群的神經。
“咩——!”
領頭羊終於承受不住這種無聲的、卻比任何追殺都更可怕的壓迫,它發出一聲驚恐到變調的尖叫,調頭就朝著與氣息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傳染了整個羊群。數千隻盤羊彙成一股棕灰色的洪流,蹄聲如雷,煙塵滾滾,朝著林昔在沙盤上規劃好的、遠離灰鬃領地的另一片陌生山穀,瘋狂地遷徙而去。
封野的身影,自始至終,都未曾在羊群的視野中出現。
他如同一位幽靈指揮官,隻用氣息,就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規模浩大的戰略資源轉移。
林昔的耳朵裡,充斥著那雷鳴般的蹄聲,直至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地平線的另一端。
他知道,灰鬃狼群最大的糧倉,空了。
果然,當天下午,【超級聽力】就精準地捕捉到了灰鬃狼群狩獵隊伍的動靜。
一陣困惑的低嚎在空曠的山穀中迴盪。一隻狼用充滿疑問的嚎叫詢問著同伴,本該在這裡的羊群去了哪裡。迴應它的,是另一陣失望的嗚咽。
緊接著,一聲暴躁的、充滿了挫敗感的咆哮炸開,那是灰鬃的聲音。他命令他的手下,就算把這片山穀翻過來,也要把羊群找出來!
林昔甚至能聽到它們在空曠的草場上焦躁地來回奔跑,爪子瘋狂地刨開沙土,卻隻聞到盤羊早已冷卻多日的糞便氣味。
第一次大規模狩獵,無功而返。
當晚,灰鬃的營地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饑餓的幼狼發出陣陣哀鳴,不再是撒嬌,而是源於饑餓的、尖銳的刺痛。成年狼之間,也開始出現第一絲壓抑的抱怨。腹中空空的感覺,讓昔日的同伴情誼變得脆弱。
林昔將這一切儘收耳底,他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這隻是一個開始。物質上的打擊,必須伴隨著生理上的折磨,才能最大化地製造混亂。
他再次用爪子在沙地上畫圖。
這一次,他畫出了灰鬃領地內一條極為隱秘的備用水源。然後,他畫了一個代表腐爛和瘟疫的符號,指向了水源的上遊。
封野看著那個符號,金色的眼眸中閃過瞭然。這種手段,很不光彩,甚至有些卑劣。但在你死我活的生存戰爭中,卻是致命地有效。
他再次動身。
這一次,他冇有去狩獵,而是憑藉狼族無與倫比的嗅覺,輕易地在廣袤的沙漠裡,找到了幾具被其他掠食者遺棄的、已經開始高度腐爛的動物屍體。
他忍受著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將這些生物武器一一叼起,精準地、悄無聲息地,投入了那條備用水源的上遊。
渾濁的液體和腐敗的組織,順著緩慢的水流而下。很快,下遊那片狼群賴以為生的水源地,就變得臭氣熏天,水麵上甚至漂浮起一層令人作嘔的綠苔。
第二天,林昔的監聽中,痛苦的嗚咽聲此起彼伏。。
一隻狼在喝水後,發出了驚恐的叫聲。很快,壓抑的乾嘔聲、因劇烈腹瀉而虛弱的喘息聲,在灰鬃的營地中連成一片。
食物的嚴重短缺,加上唯一備用水源的汙染,如同兩記最沉重的鐵拳,狠狠地砸在了這個龐大的狼群身上。它們的士氣、健康狀況,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下滑。
灰鬃的咆哮變得更加頻繁,更加暴怒。他瘋狂地撕咬懲罰那些因為病痛而哀嚎的同類,試圖用暴力壓製混亂,但他卻找不到任何敵人。他完全不知道,那個他一心想要除掉的宿敵,正安逸地躺在數公裡之外的巢穴裡,冷靜地收聽著他整個族群走向崩潰的全過程直播。
林昔的計劃,初見成效。但他並未就此滿足。
物質與生理的打擊,隻能造成混亂。要從根本上瓦解一個團體,必須從精神上,從信任的根基上,將其徹底摧毀。
他將【超級聽力】的功率開到最大,像一個最耐心的情報分析員,開始在那些嘈雜的、充滿了病痛與饑餓的抱怨聲中,篩選著特定的目標。
他很快就鎖定了幾個聲音。
那幾隻狼的抱怨最多,聲音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怨氣和對食物的饑渴。它們的地位顯然不高,總是被擠在狼群的外圍,每一次分食都隻能得到最少的殘渣。它們的嚎叫,充滿了年輕的、不甘的、渴望證明自己的躁動。
其中,一個名為銳爪的年輕公狼,聲音尤為突出。他不僅抱怨,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對灰鬃的、隱藏得很好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