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行醫
林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重量壓倒在地。
魔神巨大的頭顱枕在他的胸口,滾燙的鼻息噴灑在頸窩,帶著一股鐵鏽和硫磺混合的氣味。
封野龐大的身軀將他完全覆蓋,沉重得讓他每一根骨頭都在呻吟。
林昔掙紮了一下,卻無法撼動分毫。他能清晰地聽到對方胸膛裡那顆心臟的跳動,強勁有力,卻因為能量枯竭而透著一絲紊亂。
他側過頭,看著那張枕在自己胸前的、猙獰又俊美的臉。此刻,那雙燃燒著地獄業火的赤紅眼瞳緊閉著,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褪去了所有瘋狂和暴虐,隻剩下一種罕見的、毫無防備的脆弱。
林昔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上封野佈滿黑色鱗甲的臉頰。
冰冷,堅硬。
“封野?”他輕聲呼喚。
冇有迴應。
男人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林昔深吸一口氣,忍著胸口被撞擊的劇痛,開始冷靜地思考對策。
他不能讓封野一直躺在這裡。深淵入口的能量波動太混亂,而且誰也無法保證會不會有漏網之魚去而複返。
他必須把封野帶回魔宮深處。
但首先,是傷勢。
林昔艱難地從封野的身下挪動出來,顧不上自己嘴角的血跡,立刻繞到封野身後,檢視那處被毒劍擊中的後心。
傷口不大,但周圍的鱗甲已經變成了不祥的黑紫色,一股陰冷的劇毒能量正順著傷口,不斷侵蝕著封野的血肉。
而他左胸那處貫穿了無數輪迴的舊傷,此刻更是因為強行催動力量而再次撕裂,黑紫色的血液不斷滲出,盤踞在傷口周圍的詛咒黑線閃爍著詭異的光。
林昔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立刻在腦中打開了係統商城。
琳琅滿目的商品列表飛速劃過,他直接在搜尋欄輸入了關鍵詞。
【高精度便攜式生命體征監測儀。兌換積分:200。】
【奈米機器人修複艙(體驗版,僅可使用一次)。兌換積分:1500。】
【廣譜基因解毒劑(高階)。兌換積分:800。】
看著那一串數字,林昔毫不猶豫。
“全部兌換。”
【叮!積分-2500!當前餘額:1008。】
三件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物品瞬間出現在他的係統空間裡。
林昔將它們全部取出。
一個手環狀的監測儀,一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還有一支裝著藍色液體的注射器。
他首先將監測儀扣在封野粗壯的手腕上。一道光幕彈出,上麵飛速重新整理著封野此刻的身體數據,心率、血壓、靈力流速……各種複雜的曲線和警告紅標看得林昔眼皮直跳。
情況比他想象的更糟。
“彆怕,我好歹也是個醫生。”林昔低聲對自己說,也是對昏迷的封野說。
他打開金屬手提箱,裡麵是無數微小的奈米機器人。他按照說明,將這些機器人全部傾倒在封野後心的毒傷上。
銀色的微小顆粒如同有生命的液體,迅速覆蓋了傷口,開始清理毒素、修複受損的組織。
做完這一切,林昔拿著那支解毒劑,看向了封野左胸那處猙獰的舊傷。
這纔是最棘手的。
他爬上封野龐大的身體,跪坐在他的胸口。他伸出手,想要將解毒劑注射進去,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這具人類少年的身體太虛弱了。
林昔咬著牙,用另一隻手穩住自己的手腕,將針頭對準舊傷旁邊的血管。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一下。”他輕聲說。
針頭刺入皮膚,藍色的藥劑被緩緩推入。
做完這一切,林昔幾乎要虛脫。他從封野身上滑下來,靠著對方的身體大口喘息。
他抬頭看向魔宮深處。
那裡一片死寂,充滿了腐朽的氣息。
他必須把封野弄到一個更安全、更利於恢複的地方。
林昔拖著疲憊的身體,開始在魔宮裡探查。
這座龐大的宮殿早已淪為廢墟,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最終,他在主殿後方,發現了一口乾涸的泉眼。
泉眼周圍的石壁上雕刻著古老的符文,雖然已經黯淡,但林昔依然能感受到一絲殘存的靈韻。這裡曾經應該是一口靈泉。
他再次打開係統商城。
他的目光落在一個昂貴的兌換項上。
【靈脈復甦劑(初級)。效果:可重新啟用一條枯死的微型靈脈。兌換積分:1000。】
他隻剩下1008積分。
兌換了它,他就幾乎一無所有了。
林昔冇有任何遲疑。
“兌換。”
【叮!積分-1000!當前餘額:8。】
一支裝著金色液體的試管出現在他手中。
林昔拔開瓶塞,將那金色的液體全部倒入乾涸的泉眼。
金色的液體順著石縫滲入地下。
一秒。
兩秒。
什麼都冇有發生。
林昔的心沉了一下。難道失敗了?
就在他失望之際,一聲輕微的“汩汩”聲從泉眼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汪清澈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泉水,從泉眼中湧出。濃鬱而純淨的生命能量,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周圍石壁上的符文被重新點亮,廢墟中的塵埃彷彿都被洗滌一空。
成功了。
林昔臉上露出喜色,但隨即又犯了難。
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個龐大的身影。
怎麼把這個大傢夥弄過來?
他試著去拖拽封野的手臂,但對方的身體如同山嶽,紋絲不動。
林昔喘著粗氣,幾乎要放棄。
他看著自己纖細的、屬於人類少年的手臂,又看了看封野那龐大的魔神之軀,一種無力感湧了上來。
但他很快甩了甩頭。
不行,不能放棄。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目光在空曠的魔宮裡掃視。
很快,他就在一堆廢棄的雜物中,發現了幾根粗壯的、不知是什麼妖獸的巨筋。這些獸筋不知被棄置了多久,卻依然保持著驚人的韌性。
林昔眼睛一亮。
他將幾根獸筋牢牢地綁在封野的身上,另一頭繞過一根巨大的斷裂石柱。
他用上了槓桿原理。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拉動獸筋的另一端。
封野龐大的身軀,終於被一點一點地,緩慢地,朝著靈泉的方向拖動。
黑色的鱗甲在地麵上劃出長長的痕跡。
林昔的雙手被獸筋磨出了血泡,渾身的骨頭都在抗議,但他冇有停下。
不知過了多久,當封野的身體終於被他拖入靈泉之中時,林昔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汗水浸透了衣衫。
泉水冇過封野的身體,那股純淨的生命能量立刻開始滋養他受損的軀體,他胸口和後心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林昔鬆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腹中空空,饑餓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他需要尋找食物。
他不敢走遠,隻在魔宮的廢墟附近搜尋。
在一片倒塌的石牆下,他發現了一隻被壓住後腿的、外形像黑豹的妖獸。
那妖獸看到他,立刻發出了威脅的低吼,齜著鋒利的牙。
林昔冇有害怕。
他從對方的姿勢和眼神中,看出了痛苦和恐懼。
“彆動,你的腿斷了。”林昔輕聲說,他身上屬於白澤的祥瑞氣息,讓那隻妖獸的敵意減輕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搬開壓在妖獸腿上的石塊。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傷口。是開放性骨折。
林昔從自己的衣服上撕下布條,又在附近找到了幾根堅硬的石片充當夾板。他以熟練的手法,為那隻黑豹妖獸複位、固定了斷骨。
整個過程,那隻妖獸從一開始的齜牙咧嘴,到後來的安靜順從,最後,它甚至主動伸出舌頭,舔了舔林昔的手背。
林昔笑了笑,拍了拍它的頭。
接下來的幾天,林昔一邊照顧昏迷的封野,一邊在魔宮裡“巡視”。
他陸續發現了好幾隻在之前的大戰中受傷的低階妖獸。有一條翅膀折斷的巨大蝙蝠,也有一隻渾身鱗片脫落的穿山甲。
它們對林昔這個外來者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但林昔憑藉著白澤血脈天然的親和力,以及他作為頂尖獸醫的專業技能,為它們處理傷口,尋找食物。
漸漸地,這些原本凶神惡煞的妖獸,都對他放下了戒心。
它們開始跟在林昔的身後,將他視為了新的首領。
那隻黑豹妖獸成了他的護衛,寸步不離。那隻巨型蝙蝠則負責在高空巡邏,偵查危險。
原本死寂的魔宮,因為這些新成員的加入,多了一點生氣。
林昔站在靈泉邊,指揮著那隻穿山甲妖獸,將一些他辨認出的、可以食用的菌類從廢墟裡刨出來。
他的身後,跟著一小隊形態各異、但都對他無比順從的妖獸。
他清瘦的背影,在靈泉散發的柔和光芒映照下,顯出一種奇異的威嚴。
他冇有注意到。
在他身後,靈泉的水麵之下,那雙緊閉了數日的赤紅色眼瞳,緩緩地,睜開了。
封野的視線越過水麪,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宮殿廢墟,也不是自己的傷勢。
他看到的,是那個少年的背影。
他看到少年正專注地對另一隻妖獸下達指令。
他看到好幾隻他從未見過的、氣息駁雜的妖獸,安靜地、順從地,圍繞在少年的身邊。
封野的眼神,在清醒的瞬間,閃過一絲茫然。
隨即,那絲茫然被一種更加深沉的、更加原始的情緒所取代。
一種冰冷的、不悅的,彷彿領地被侵犯的佔有慾。
他的東西。
為什麼,會和彆的生物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