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纔是魔
誅魔大陣的光芒與黑色的龍影狠狠相撞。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深淵之上炸開,狂暴的能量氣流向四麵八方席捲。
數千名修士組成的陣法劇烈晃動,不少修為較弱的修士當場口鼻溢血,臉色發白。
他們驚駭地看著那個立於深淵入口的魔神。
僅僅是甦醒後的第一波衝擊,就幾乎撼動了他們精心準備的誅魔大陣。
“穩住陣腳!他已是強弩之末!”萬劍宗宗主高聲厲喝,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
“所有弟子聽令,催動‘蝕魂引’!”
隨著他一聲令下,陣法光芒陡然一變,原本堂皇的金色光輝中,浮現出無數道詭異的墨綠色絲線。
這些絲線穿透空間,無視了封野體表的護體黑氣,毒蛇般鑽向他左胸那處猙獰的舊傷。
封野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掛在他小腿上的林昔,清晰地感覺到身下的肌肉瞬間繃緊。
一陣陣壓抑的、痛苦的低吼從封野的喉嚨深處滾出。
那些墨綠色的絲線,正在精準地攻擊他神魂的薄弱之處。
林昔碧色的眼瞳驟然縮緊。
這群人根本不是來迎回聖獸的,他們對封野的弱點瞭如指掌,招招致命,就是衝著徹底殺死他來的。
就在此時,林昔腦海中屬於係統的藍色麵板瘋狂閃爍。
【警告!檢測到世界本源靈力正在被非法抽取!】
麵板上,一幅簡陋的能量流向圖被強行構建出來。
圖像顯示,在誅魔大陣的正下方,有十二根看不見的巨大利刃,深深刺入了地脈之中。
整個世界的靈氣,正通過這十二根毒樁,源源不斷地被抽走,然後彙入誅魔大陣,轉化為攻擊封野的能量。
他們不隻是要殺神,他們還要毀掉這個世界!
“吼!”
舊傷被反覆攻擊,加上整個世界地脈的衰弱,封野的力量開始出現不穩。
他周身的黑氣劇烈波動,動作也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機會!
萬劍宗宗主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的貪婪。
他等待的就是這個時刻!
他手中那柄華麗的長劍發出一聲嗡鳴,劍身之上,一抹幽藍色的劇毒光芒一閃而過。
下一秒,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繞開了封野的正麵防禦,一劍刺向封野毫無防備的後心。
那裡,同樣是舊傷貫穿之處!
這一劍,快到極致,狠到極致。
封野感受到了危機,但他被蝕魂引牽製,龐大的身軀一時間竟無法完成轉身。
完了。
這個念頭在林昔腦中炸開。
他看著那柄裹挾著死亡氣息的毒劍,再看看封野遲緩的動作。
冇有時間了。
林昔鬆開了緊咬著鱗甲的牙齒和爪子。
他從封野的小腿上縱身躍下,小小的、雪白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然的弧線。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將自己小小的身體,狠狠撞向了那柄毒劍的必經之路。
他擋在了封野的身後。
“噗嗤——”
一聲悶響。
毒劍的劍尖,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林昔的背上。
白澤的皮毛天生帶有強大的防禦力,劍尖未能穿透,但那股恐怖的衝擊力,卻毫無保留地全部灌入了他小小的身體裡。
林昔的身體像是被一座大山砸中。
他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猛地噴出,在空中散開一片刺目的血霧。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慢。
幾滴溫熱的、帶著他獨有氣息的血液,越過空間的距離,濺落在封野冰冷的側臉上。
封野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偏過頭。
他看到那個小小的、雪白的毛團,像一片破敗的葉子,從空中無力地墜落。
他看到他雪白的皮毛上,那抹鮮紅的血跡,刺痛了他的眼。
他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能讓他靈魂安寧的血腥味。
一股比神魂撕裂還要強烈千萬倍的暴怒,從他靈魂的最深處,轟然炸開。
“呃……”
萬劍宗宗主看到偷襲竟被一隻小獸擋下,正欲再次發力。
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甲的巨手,毫無征兆地抓住了他的劍。
那柄灌注了他畢生修為的仙劍,在巨手的握力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萬劍宗宗主抬起頭,對上了一雙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眼睛。
那雙赤紅的眼瞳,瞳孔已經縮成了一道冰冷的、致命的豎線。
裡麵所有的瘋狂和混亂都消失了。
隻剩下純粹的、神明俯瞰螻蟻般的絕對殺意。
“哢嚓。”
仙劍,應聲而斷。
封野冇有去看萬劍宗宗主驚駭欲絕的臉。
他反手一揮,將那截斷劍,連同握著劍的萬劍宗宗主,如同垃圾一般狠狠甩飛出去,撞進了遠處的山壁。
轟的一聲巨響,山壁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人形凹坑,碎石滾滾落下。
封野冇有再管他。
他龐大的身軀微微一動,另一隻手伸出,精準而輕柔地接住了正在下墜的林昔。
小小的白澤幼崽,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氣息微弱,嘴角還掛著血絲。
封野低頭,注視著掌心的小東西。
赤紅的豎瞳裡,風暴在凝聚。
他周身的黑氣不再狂亂地外泄,而是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內收縮。
周圍的光線都暗淡下去,空氣的流動停止了。
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極致的恐懼,攥住了在場每一個修士的咽喉。
“他……他要做什麼?”
有年輕的修士聲音發顫。
冇有人回答他。
封野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整個誅魔大陣。
他張開了嘴。
冇有咆哮。
隻有一個冰冷、沙啞,卻清晰傳入每個人靈魂深處的字眼。
“滾。”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個純黑色的領域,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向外擴張。
那不是單純的黑氣。
那是吞噬一切光、一切聲音、一切生命的絕對虛無。
誅魔大陣的光芒在接觸到黑色領域的瞬間,就像投入水中的墨跡,被迅速同化、消解。
“不!我的靈力!”
“陣法破了!快跑!”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修士們引以為傲的護身法寶、靈力護盾,在黑色領域的侵蝕下,脆弱得如同紙片。
半數修士連慘叫都冇能發出,身體和靈魂就在那片純粹的黑暗中,被徹底分解、吞噬。
剩下的人魂飛魄散,不顧一切地燃燒精血,化作一道道流光,狼狽地向著四麵八方逃竄。
封野冇有去追那些雜魚。
他那雙冰冷的豎瞳,穿透混亂的戰場,精準地鎖定了那個從山壁碎石中掙紮爬起的萬劍宗宗主。
他抱著林昔,一步一步,緩緩向他走去。
每一步落下,他腳下的黑色領域就擴張一分。
萬劍宗宗主感受著那股逼近的、足以碾碎神魂的死亡壓力,臉上的血色褪儘,隻剩下無儘的悔恨與恐懼。
封野停在了他的麵前。
巨大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中昏迷不醒的林昔,又抬眼,看向腳下這個瑟瑟發抖的螻蟻。
他伸出另一隻手,黑色的吞噬領域在他指尖彙聚,化為一個不斷旋轉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黑色球體。
他將那顆黑色的球體,緩緩地,按向了萬劍宗宗主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