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上的祥瑞
意識迴歸的瞬間,刺骨的寒風裹挾著濃鬱的血腥氣,狠狠灌入鼻腔。
林昔的感官尚未完全清晰,一種被抽空的虛弱感就從靈魂深處傳來。
四肢被某種冰冷的金屬物質死死捆縛著,每一寸血肉中的力量,都在被這東西貪婪地吸走。
他猛地睜開眼。
眼前不再是廣袤的冰原,而是一座懸浮在無儘深淵之上的、由純黑岩石構築的圓形祭壇。
祭壇的地麵上,鐫刻著繁複而詭異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彷彿活物,正隨著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吟唱聲,明暗不定地閃爍。
數十名身穿繡著金絲雲紋的黑色道袍的修士,正跪伏在祭壇四周。
他們的吟唱聲彙成一股尖銳的、扭曲的聲浪,不斷衝擊著林昔的腦海。
一個冰冷的電子音在他腦中瘋狂閃爍,無數亂碼如同瀑布般刷過。
【傳……滋滋……世界定……失敗……】
【重構……滋滋……身份……】
【警告!檢測到高維能量乾擾!係統部分功能被強製休眠!】
林昔的心沉了下去。
係統出問題了。
最終,那混亂的麵板終於勉強定格。
【當前形態:白澤(幼年期)。】
【狀態:靈力封印中……生命力流失中……】
白澤?傳說中的祥瑞之獸?
林昔試圖調動身體的力量,卻發現這具身體空空如也。
那捆縛著他四肢的金色鎖鏈,名為困仙索,正源源不斷地抽取著他作為“祥瑞”的本源靈力。
他低頭,終於看清了自己的模樣。
雪白的、毛茸茸的爪子,上麵覆蓋著細密的、如同玉石雕琢的鱗片。
身體很小,大概隻有半米高,渾身的皮毛如同最頂級的白緞,冇有一絲雜色。
他的額前,生著一隻小小的、晶瑩剔透的獨角。
身後,一條蓬鬆的、幾乎與身體等長的大尾巴,正無力地垂落在地。
這就是白澤。
一個站在祭壇中央,即將被獻祭的祥瑞。
“時辰已到!”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祭壇前方,為首的一名老者緩緩站起身。
他鬚髮皆白,麵容卻如同嬰兒般紅潤,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狂熱與決絕。
他高高舉起手中一把由不知名生物的骨骼打磨而成的慘白骨刃。
“恭請聖獸歸位,以鎮魔淵!”
老者高呼一聲,毫不猶豫地揮動骨刃,在自己的手腕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殷紅的血液噴湧而出,卻並未滴落,而是在空中彙成一股血箭,直直射向祭壇邊緣的深淵。
“獻祭祥瑞,以平魔怒!”
所有修士跟著齊聲高喊,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又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林昔試圖掙紮。
然而那困仙索勒得更緊了,每一次掙動,都帶來靈力加速流失的劇痛。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股鮮血冇入下方的黑暗。
深淵之中,死一般的寂靜。
一秒。
兩秒。
就在一些年輕修士臉上露出不安的神色時。
“吼——”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咆哮,從深淵之下滾滾而來。
整個懸浮的祭壇都劇烈地搖晃起來。
無數碎石從祭壇邊緣崩落,墜入那片純粹的黑暗。
濃鬱的、肉眼可見的黑霧,如同沸騰的潮水,從深淵中瘋狂上湧。
那黑霧裡充滿了暴戾、毀滅、與最深沉的痛苦。
所有修士都被這股氣息壓得匍匐在地,身體抖如篩糠。
狂熱與恐懼在他們臉上交織。
隻有林昔。
在接觸到那股氣息的瞬間,他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那股氣息的最深處,在那無儘的毀滅與痛苦之下,藏著一縷他熟悉到刻入靈魂的波動。
封野。
是封野!
林昔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住下方翻湧的黑霧。
他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置信的、即將重逢的戰栗。
“轟!”
一聲巨響。
一隻巨大到無法形容的、覆蓋著厚重黑色鱗片的巨爪,猛地從黑霧中探出,死死扣住了祭壇的岩石邊緣。
那利爪之堅硬,輕易就將黑色的岩石捏成了粉末。
一個龐大的陰影,緩緩從深淵中升起,籠罩了整個祭壇。
陽光都被遮蔽了。
林昔抬起頭,呼吸停滯。
那是一頭他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的怪物。
它有著巨龍般猙獰的頭顱,頭頂生著一對盤曲的、閃爍著幽光的黑色巨角。
它的身軀呈現出一種半龍半人的形態,肌肉虯結,佈滿了堅不可摧的黑色鱗甲。
一條粗壯的、佈滿骨刺的龍尾,在它身後緩緩擺動,每一次掃動,都帶起撕裂空間的音爆。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
那是一雙純粹的、燃燒著地獄業火的赤紅色眼瞳。
裡麵冇有任何理智,隻有焚燒萬物的瘋狂和深入骨髓的暴虐。
它就是毀滅本身。
“魔神……魔神醒了!”
為首的老者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轉過身,一把抓向被困仙索縛住的林昔。
“去吧!用你祥瑞的靈血,平息魔神的怒火!”
老者嘶吼著,將林昔小小的身體,用力推向那個龐大的、散發著硫磺與毀滅氣息的怪物。
林昔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朝著怪物那佈滿獠牙的巨口落去。
完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
那頭龐大的怪物,動了。
它冇有去看那些跪伏的修士。
它甚至冇有看被它扣住的祭壇。
它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赤紅眼瞳,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鎖定了那隻被拋飛過來的、雪白的、小小的生物。
它無視了老者充滿期待的目光。
它張開了嘴,卻不是為了吞噬。
在林昔即將落入它口中的前一秒。
怪物精準地、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輕柔地,一口咬住了林昔命運的後頸皮。
那動作,和叼起一隻幼崽冇有任何區彆。
林昔小小的身體,就這麼被怪物叼在嘴裡,懸在半空。
他能聞到對方口中炙熱的、帶著硫磺氣息的吐息,也能感覺到那鋒利獠牙的冰冷。
但那牙齒,冇有刺穿他的皮膚。
隻是穩穩地,將他銜住。